埙停在半空中, 催促般地抖了抖。
云湖连忙伸手抓住它。
在埙入手的那一瞬间,一股强大的灵力轰然扩散,偃洗尘被这道灵力吸引了注意力, 也看到云湖手中多出来的乐器。
他目光定格在那只埙上,不知怎的,总觉得这东西带给他异常的熟悉感, 即便没拿在他手里, 他却立即能想象到它的手感, 它的音色……
云湖将它递到偃洗尘面前, 他下意识接过,角度一转,果然看到一个细微的磕痕。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偃洗尘都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知道这里会有痕迹, 他定了定神, 问:“这……就是……”
云湖也怀疑是,不仅如此,在这个埙出现之后,系统面板彻底消失不见, 不管她在脑海中怎样呼唤,都没能将其唤醒。
系统消失了。
因着刚才那场面实在奇异, 云湖也无法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系统忽然变成了埙, 还是系统又出了什么bug……
她对系统的情况一头雾水, 但既然乐谱和乐器都找齐了, 当然要抓紧把她的魂魄找回来。
偃洗尘小心翼翼地将古埙拿在手中, 又取出一个软布口袋, 把它好好地收进去, 放进抽屉里锁好, 这才放下心来。
“我还需要几天练习下半段的曲谱,”偃洗尘谨慎道,“最快三天,练好了我喊你来听。”
云湖点头。
现在就差临门一脚,反而无需着急,不如练好了再吹,防止有错音导致出问题。
云湖在后台替偃洗尘请了假,顺便将近几天人鱼表演暂停演出的公告挂上,网上哀嚎一片。
许多人都是奔着表演来的,好不容易抢到票,却临时出现了这样的变动。
好在海洋馆承诺可以免费更换日期,网友们这才稍稍平息。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可真的到了这会儿,云湖总觉得心里很难安定下来,坐在办公桌后,甚至难以像以往一样投入工作。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走神了,面前的工作进度和一小时前几乎没什么变化。
“……”
她烦躁地“唉”了一声。
下意识想打开背包看看任务奖励,又想起现在系统消失不见,根本无法唤醒。
她整个人都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坐在椅子上,一会儿摸一下鼠标,一会儿摆弄摆弄盆栽,又闲不住地在办公室内开始踱步。
又过了足足半小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状态不好,干脆取了块抹布,开始擦拭桌面上的灰尘。
擦完桌面,她又拉开抽屉,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擦拭抽屉内部。
然后将这些杂物再好好地摆回去。
不对。
云湖一把将抹布丢开,一手撑着桌面,往抽屉里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之前一直习惯性放在包里的那本《山海经》,她就放在这个抽屉里了。
而且她绝对给抽屉上了锁,但刚才拉开抽屉擦灰时,这抽屉毫无阻碍地被拉开了。
若说书不见了,有可能是因为绑定了系统,在系统消失、埙凭空出现时,受到系统影响,连带着也不见了的话,那抽屉的锁为什么也被打开了?
这办公室,没有她的允许,是不会有人私自进入的。
她也从未让别人代替自己来办公室取东西。
云湖下意识想呼出系统面板查看监控,系统仍旧丝毫没有动静。
云湖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她又掏出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可指尖在屏幕上方空悬了许久,迟迟无法选择一个她能完全相信的人来说这件事。
她仔细回忆起来,下意识觉得除去已经被抓的那些人,其他人都没有嫌疑。
可有嫌疑的都没有机会来偷书……
转换角度一想,不论假设是谁偷了书,似乎又都有合理的作案动机。
这么想下去简直没完没了,云湖熄掉屏幕,决定先不打草惊蛇。
她把办公室的门锁好,在电脑上登录了监控后台,却压根不知道书是哪天不见的。
非要说的话……
自己下班后会锁办公室门,门锁用的是除非暴力拆卸,否则绝对不可能毫无痕迹地、不靠钥匙开锁的款式,那么可以暂且将失窃时间锁定在她上班时间。
云湖扭头看了看,又拉开别的抽屉,发现应该不是错觉,很多东西都稍稍有些移位。
尤其是摆在架子上放杂物的一个木盒,原本放得端正,此时看去,能看出有些歪斜。
所以偷书者原本也不知道书在什么位置,这人想偷东西,不可能趁她上厕所时动手,肯定会选择更合适的机会,甚至——创造机会。
云湖灵光一现,想起来了。
之前段鸿卓反复闹事,云湖一直觉得他还有后手,到了闹事时,他被意外打破计划,被告后拘禁起来,云湖以为这就算完了。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偷她的《山海经》呢?
那么段鸿卓忽然派小混混去镜湖研究所,就是为偷书创造机会,使了一招调虎离山。
而云湖被打到手臂,被当场直接送去医院,就留下了作案的大好时机。
她顺手登上售票系统后台查询,段鸿卓在镜湖没有购票记录。
一想也是,这种人怎么可能亲自上阵,多半又是派个信任的人来替他办事。
只是现在系统不在,没办法靠系统的强大算力来筛选嫌疑人,云湖自己手动查的话效率又太慢,她还是得想个别的办法。
思绪到了这里就中断了,云湖喝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打开监控记录,从那天开始播放。
她托着腮,定位到自己最后一次离开办公室的位置,开始倍速播放。
在监控下,她习惯性地锁了门,转身离开。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也没有任何人靠近。
画面内一直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变化,就算是倍速播放,也看得人百无聊赖,不知不觉地走神。
云湖正要切换到下一天,下意识扫了一眼时间,猛然坐直了身体。
不对。
此时此刻,监控显示时间已经到深夜23:47,馆内早就关灯,天应该也早就黑了,仅剩的光亮应该来自月光和安全通道指示牌的绿光——
而不是如同现在画面中的,和白天毫无变化的样子。
她将进度随手往后拉,监控犹如一张静态壁纸,只有进度条和时间在变化。
后台账号看不到实时监控,看到的都是已经被上传到云端服务器的储存数据,因此有大约20分钟的延迟,而20分钟之前,云湖还没过去关门。
在最新的监控画面中,办公室门仍旧是关闭的。
她背后有点发凉,又猛然想到,没有系统,那系统提供的防护罩是不是也同步失效了?
云湖冲到办公室门边,尽可能慢地悄悄开了门,打开一道缝隙。
随后往四周看看,确定没有人,这才将门再拉开些许,探出头,看向监控。
那监控仍旧闪烁着红光,代表在正常工作。
云湖重新关好门,上了锁,腿有些发软地回到椅子上坐下。
……
现在怎么办。
没了系统,她的安全得不到保障。
偷书的人身份不明,自己轻易有动作很有可能打草惊蛇,并且也并不知道是谁偷了书,万一馆内有内鬼,而她正好向内鬼求助……
那无异于自投罗网,上赶着给人送人头了。
她抄起桌上的水杯猛灌几口,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再一次冷静下来。
对方只偷了书,宁愿一直搞小动作,也没有强行从她这里抢夺,说明其实并不愿正面和她对上。
至少,对方暂时还没有直接对她下手的打算。
既然如此,她继续假装不知道,就可以暂且蒙混过关,从长计议。
事到如今,她可以想办法试探,或者干脆等三日后偃洗尘练好了曲子、重新找回魂魄再说。
只是不知道对方偷《山海经》到底要干什么,这偷东西的,和她刚来海洋馆时遇到的那只窫窳,是否有着什么联系。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段鸿卓现在被拘,没有人身自由,如果真是他派人偷的,那他现在也对《山海经》做不了什么。
云湖抿唇。
没有指示牌,外来游客是不知道馆长办公室的位置的。
如果她是段鸿卓,那么比起派个手下去找,她会更倾向于安插一个或多个人,打入镜湖内部,择机下手。
那么,段鸿卓安排进来的内鬼,会是谁呢?
*
没有人知道云湖这三天是怎么过来的。
总之在三天后,她去找偃洗尘的时候,苍白的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把偃洗尘吓了一跳。
“你还好吗?”偃洗尘扶着她坐到椅子上,担忧地问,“确定要今天尝试吗,要不,把老道士叫来,先给你……”
“不用。”
云湖打断他,迫不及待地开口:“现在就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第102章 当年的真相
两人一坐一站, 脸上表情都严肃认真。
云湖把杂念全都摒弃,注视着偃洗尘。
偃洗尘则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只古埙, 开始吹奏。
明明是同样的曲子,用这埙吹出来,其中蕴含的感情就更加……
云湖想不出应该如何形容, 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总觉得现在听到的版本比三天前听到的更好听。
而且那曲子似乎化作实质, 她听着听着, 觉得有一股暖流将自己包裹。
难道……?
云湖内心激动起来。
然而十分奇怪的是,直到整首曲子听完,暖流自然散去, 云湖都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其他的不同。
她对魂魄归来的一瞬有过许多猜想, 也问过老道士,有可能会发生什么异变,但没想到会这样平平无奇。
偃洗尘吹完之后看向云湖:“怎么样?”
云湖:“……感觉,好像没什么不同?”
她也拿不准, 想了想,决定给老道士打个电话。
自己看不出来, 但老道士可以。
她的手摸向手机, 眼前忽然一花。
滋啦。
刚才什么东西在眼前一闪而过, 云湖动作一顿, 怀疑是自己天天惦记着系统, 出现了幻觉。
她好像看到系统面板了。
云湖尝试着呼唤系统, 但系统仍旧没有反应, 正在她以为自己刚才看错了, 下一瞬, 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个红点。
她定睛一看,这红点,看着倒像个红色的珠子。
等下……
红色的珠子?
云湖缩回手,问:“你当初那颗红色的泪珠还在不在?”
偃洗尘:“?”
他不知道这跟那颗泪珠有什么关系,将古埙放回乐器架,去翻找装着红泪珠的盒子,一边问:“怎么?你知道什么了?”
云湖不确定地摇头,她也说不上来,总感觉刚才那个突兀出现在视野中的红色泪珠是系统给她的提示,但系统能给提示,为什么不直接出现,或者直接告知她那古埙的使用方法?
让偃洗尘去找珠子,也只是不确定之下的权宜之计了。
偃洗尘很快把盒子递到云湖面前,云湖打开盒盖,看到那颗红色泪珠。
下一秒,珠子忽然从盒中飞起,飞向偃洗尘手中的古埙,随后在两人讶异的目光中,散发出淡红色光芒。
待光芒散去,再看过去,它已然嵌入古埙表面。
偃洗尘甚至顾不上多思考,只感到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古埙,将其凑在唇边,于是就这样顺势吹奏起来。
原本全靠天赋才能在短时间内将曲子练习得能够流畅吹奏,此刻不知是不是受到埙的影响,吹奏技巧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又强了许多。
云湖静静听着。
这一次,不光有那股暖流包裹住她,又好似有什么一波又一波的能量涌入身体,这些无形的、缥缈的东西汇聚在她身体里,沿着经脉在体内游走,伴随着曲子不断扩大。
曲子一遍结束,那古埙驱使着偃洗尘又一次重头吹起,《牵魂引》首尾相接,竟丝毫不显得突兀。
云湖完全注意不到这些异样,她不知不觉间闭上了双眼,感知着那些逐渐壮大的能量流,直到过了不知多久,她感到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她的感官被无限拉长、扩大,不光是身边的光、热、声音、触感,还有更远处的。
她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自己,看到了正在吹奏的偃洗尘,她看到了海洋馆游客们的表情,看到展示缸内的游鱼,看到了施工现场……
感知范围不断变大,所有的东西在她的感知中不断缩小、再缩小,直到人都变得如同蚂蚁一般,有两个光点引起了她的注意。
云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这两个光点和自己十分契合,一个在海中,一个在山上。
她闭着眼,抿着唇,但她向着那两个光点发出了声音——
回来吧。
回来吧,是时候了……回到我身边……与我融为一体……
回来吧……
那两个光点动了。
它们受到云湖的召唤,都以极快的速度向云湖靠拢,它们跨过山海,穿过森林与砂砾,绕过高楼大厦,从人群上方穿行,直到,到达海洋馆,来到云湖身边。
两个光点越飞越快,似乎早就在等待这一刻。
云湖的身体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表情安然,但她的灵魂张开双臂,迎接自己残缺部分的归来。
光点融入进她的魂魄,自接触的部分为中心,为她的灵魂带来一股滚烫的热度。
这两个光点内似乎蕴含了极大且极其浓缩的能量,云湖的灵魂与之相比都显得过分孱弱,她的视线一黑,所有的感知都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终于恢复知觉,看到的就是偃洗尘那张万分熟悉,又莫名有点陌生的脸。
和站在旁边的老道士。
“你怎么样?”
“无妨。”云湖听到自己说,“这是何处?”
老道士讶异地挑了挑眉,没说话。
偃洗尘也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他说:“云湖。这里是镜湖海洋馆,你现在在我的宿舍。”
又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多了一丝哽咽:“你还记得我吗?”
云湖:“……”
她环视周围,无数片段在脑海里盘旋。面前之人实在熟悉不过,是那只经常跟在她身边的小鲛人,怎么会忘。
只是这地方……
不对。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
她……
云湖在床上盘腿静坐,闭上双眼,耐心地梳理脑海中的记忆。
从……她作为一只白泽出生时开始。
她是活了许久的。
她生来就有无穷的知识,能与万物交流,于是她很自然地扛起了责任。
在她的努力下,所有种族和平共处,大家关系和睦,即便偶有一些并不完全信服她的,也不会翻出什么风浪。
但有一日,她推算出此间将面临一场大祸,如果不尽全力去对抗,那么整个世界都将会覆灭,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幸免。
想要对抗,就必须团结起来,将力量汇聚在一处,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她毫不犹豫地做了决定。
她与众妖签订契约,要在那一刻借走它们的力量,用以撑起一个能对抗灾祸的巨大结界。
而天灾的消息,也因此不胫而走。
对此,有的信,有的不信。
信的主动与她签订契约;不信的,一些弱者为寻求庇护也心不甘情不愿地签订,而剩余的,则散布谣言,称白泽想要掠夺大家的力量,以此称王。
它们说,保护是假,想要奴役大家才是真。
它们说,白泽博学,怎会不知道如何抵抗天灾。
这样的谣言说服了很多妖,有的临时反悔,有的试探着问到底是怎样的灾祸,有的问能不能取消契约。
这些妖被气愤的鲲鹏给打了回去。
但也因此,白泽的计划更加难以实施。
小鲛人和鲲鹏打了起来,两人都把对方揍到鼻青脸肿,最后被白泽一尾巴摆平,又被赶去帮忙说服余下的种族来签订契约。
契约很简单,在天灾来临时,白泽将会借走大家的力量,而相应的,白泽必须用全力保护众生。
但她没能借到足够的力量,在那场浩劫中,即便拼尽全力,也只能保护住一小部分生灵。
浩劫过后,生灵涂炭,所有物种十不存一,许多更是只剩最后的独苗。
于是幸存者们找上了白泽,求她改了契约。
每过百年,契约者要来寻她,供她驱使,为期十年。而相应的,白泽要保护它们,护佑它们,让它们的种族能世世代代传承下去,永不灭亡。
白泽答应了。
鲲鹏和鲛人知道的时候,那些契约已经被天道承认,一页一页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本书。
这书叫,《山海契约》。
不过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书让凡间的书生捡了去,凡人看不到契约内容,只以为是个介绍精怪的画册,就这样再进行了改编,做出一本《山海经》来,流传于世间。
云湖逐渐梳理清楚了那些记忆,明白了一切。
她在那场浩劫之后本就受了重伤,余后数年一直苟延残喘,索性想了个办法。
她分割自己的一魂一魄,将一魂藏匿在山上,将一魄置于海中,而余下的魂魄,她施了秘法,封存记忆,让其每百年苏醒一次,若是在期限内没能找回余下魂魄,就再次陷入沉睡。
就这样,她反复沉睡、苏醒,反复因为契约的牵引,在机缘巧合下拿到那本《山海经》,或者说,《山海契约》,回到设定好的,该履行契约用的地方。
她每一次拿到书的时机都不同,有时能够坚持到它们履行完十年的约定后再陷入沉睡,有时甚至撑不到与它们见面。
这才导致它们有了猜测,觉得这契约或许不再长久,很可能很快就会消散。
在长久的时间中,关于当年的传说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仅剩下的记载也多数失传,导致一些力量只知道觊觎这本《山海契约》,却并不知其内情。
它们费尽心思试图夺取它,但总是无法成功。
第103章 那,表白还算数吗?
它们不知道的是, 阻碍它们的,就是传说中那个“白泽的狗腿子”,鲲鹏。
云湖感觉额头有点发痒, 抬起手挠了挠,停止回忆,睁开双眼。
就见老道士不知从哪儿拿了根儿白色的长毛, 正在用这毛划拉她额头。
云湖:?
她一秒变脸, 抢过老道士手里的毛, 凶巴巴地质问:“你干嘛?”
老道士耸耸肩:“回魂儿了?”
云湖怔了一下。
老道士又努努嘴, 示意她看旁边的偃洗尘。
鲛人此刻正红着眼睛,一颗眼泪要掉不掉,云湖下意识低头, 发现果然床上已经落了好些泪珠, 不知道在她陷入回忆时已经哭了多久。
云湖:“……我刚才有点错乱了。”
老道士抢先说:“好了,你现在魂魄已经齐全,记忆应该也都找回来了。你与我之间的因果一笔勾销,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他丢下一句“我猜你俩还有话要说, 我就不当电灯泡了,拜拜!”便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云湖与偃洗尘面面相觑, 只觉得头大。
记忆里的鲛人和现在完全不同。
她记得曾经自己还说过这只和他的族人与众不同, 别的鲛人都跟水做的一样, 动不动就掉眼泪, 这只倒是鲛人有泪不轻弹。
没想到过了千百年, 他也回归鲛人本性, 动不动就红眼圈、掉眼泪, 动辄泪珠子噼里啪啦掉满地。
不过自己倒是也不反感, 看美人在面前落泪, 她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还莫名有一丝兴奋。
太奇怪了,果真是刚找回魂魄时出现的异样。
她有点奇怪:“我记得当初你还没有名字,你跟我说什么来着,你说……这名字是你自己起的?”
偃洗尘表情一僵。
云湖好奇地问:“你之前似乎也失去,不对,你之前应该是记忆被封印了,现在应该也解开了吧?那你能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吗?”
她刚才在听《牵魂引》时,感官比曾经敏锐许多,顺带着也感知到了偃洗尘身上的封印,知道那封印是用于封存记忆的。
这会儿他身上的封印已然消失,很有可能是被刚才的灵力波动影响,自己解开了。
她满以为偃洗尘也需要时间来梳理记忆,没想到他脸色唰地一下变红,红得几乎快要滴血。
云湖也不想多想,但她看到偃洗尘这幅样子,忽然心中升起一个猜测。
自己当时说过,他这名字说不定源自于“接风洗尘”,可能有想要迎接的客人或者故人。
现在想想,这故人,搞不好就是自己?
云湖和偃洗尘对视,看到他的眼神,就什么都懂了。
看来还真是她猜的这样。
她不知道在自己剥离魂魄、陷入沉睡后,偃洗尘都做了什么,又度过了怎样的时光,她只知道,自己余下的这部分魂魄,会像转世重生一样,以不同的面孔、不同的身份,在随机某个地方出现。
偃洗尘,和其他任何人一样,想要见到她,就只能等待。
她不知道到底怎样的遭遇会让偃洗尘给自己起了名字,又封印记忆,又是怎样的痛苦会让他甘心忘却两人之间的回忆,来逃避痛苦。
不过到了现在,两人的记忆都成功找回,而云湖的魂魄通过漫长时间的滋养,终于彻底休养好了。
现在的她,要比曾经全盛时期还要更加强大,身体更是健康得不得了。
云湖想起之前的表白,和自己曾经以为两人寿命悬殊时的伤心,有点儿心猿意马。
嗯……
既然误会解除,那,表白还算数吗?
她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偃洗尘怔愣一瞬,怕她反悔似的,连忙点头:“算,当然算!”
他等了她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算数?
他和她天造地设,天生一对,不管是曾经的自己,还是封印了记忆的自己,都会注定爱上她。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理由迟疑?
偃洗尘很高兴,非常高兴,胸口的兴奋无法压抑,他就顺着这股情绪,猛地抱住了云湖。
两人都活了上千年,一个白泽,一个鲛人,到了这时反而无比纯情。
云湖红着脸回手抱住他,安静了一会儿,主动松开手,看向同样红着脸的偃洗尘,轻笑出声。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视线中陡然间出现了一块半透明光屏。
云湖了然。
在古埙帮她寻回了游离在外的魂魄之后,系统自然回归。
若是之前或许她还会奇怪,埙和系统到底是什么关系,但现在她的灵魂重新变得完整,身为白泽,自然不难看出这是怎么回事——
曾经偃洗尘送给自己的那枚古埙,不知怎的生了器灵。
由于它的特殊性,竟在云湖反复“转世重生”时,一直伴随在她身边,并在数年前,她又一次获得新的身份之时,意外捕获了被吸引而来的系统。
系统被迫与埙的器灵相融合,也因此,绑定了当时对一切一无所知的云湖。
而系统由于与器灵融合,出现了重大bug,自动进入休眠模式,开始自我修复。
直到云湖找工作时,它才勉强修复完成,并且留下了大量不太影响运转的小bug。
并且长时间的待机修复花费了它大量能量,剩余的能量无法维持它继续运转,于是在不得已之下,它为求自保,只好就近绑定了云湖手里那本“盗版”《山海经》。
现在系统、器灵、《山海契约》和云湖被绑定在一起,恢复力量的白泽是可以主动选择和系统解除绑定的。
不过她回忆起记忆中系统商城里有意思的商品,以及如同过关打游戏一样的任务树,决定还是继续完成任务。
对面的偃洗尘已经习惯了云湖时不时就会停住动作看系统面板的动作,他见云湖又一次停下来,等她忙完之后,忽然开口问道:“你……现在到底是,当年的白泽,还是云湖?”
这问题问得突兀又奇怪,明明云湖就是白泽,她全部的灵魂都只是通过秘法进行了类似“转世重生”的“轮回”,实际上并未真正与其他生灵一样走黄泉路、过奈何桥、饮孟婆汤。
但云湖秒懂。
他怕,曾经的鲛人喜欢白泽,而如今两人在失忆的状态下相遇相爱,彼此喜欢上的究竟是同一个人,还是不同的人格?
或许在没有记忆的云湖看来,自己和当年的白泽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个体,但现如今找回记忆,她并不会因为这种问题感到迷茫。
她就是她,一直是她。不管记忆是否完整,失去所有记忆的她所处的环境不同,她的性格,她的人格,都是无法改变的。
云湖获得记忆之后,也从未有任何人格被吞噬。
而偃洗尘也是一样。
她握住偃洗尘的手,将思绪直接传递给对方,无需言语,两人心念相通。
*
重新拾回记忆的两人都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在沙发上待了一会儿,云湖想起来之前的发现。
她多多少少还是受到记忆的影响,没急着靠系统去寻找偷书人,反而不紧不慢地托着腮说:“你觉得,是谁的手笔?”
偃洗尘毫不犹豫道:“绝对不可能是段鸿卓,或者说,段鸿卓身后还有别人指点。”
那段鸿卓就是个凡人,《山海契约》的事儿在凡间几乎无人知晓,看他前前后后的所作所为,知道的未免太多了些。
三四年前他搞垮新世纪海洋馆,却没有动手抢占地盘,让这里归他所有,反而放任当初的偃洗尘搞出闹鬼传闻,这里就疑点重重。
如果他是奔着海洋馆来的,那么怎么可能被区区一个传闻阻拦脚步?
更合理的推测,是他知道云湖的“转世”一定会带着《山海契约》回到这里,但不知具体的时间节点。
在新世纪搞事时确认了情况,就一直在等待云湖,果然,在云湖逐渐展露出自己的能力的同时,段鸿卓又一次尝试着动手,这才成功偷到书。
而在他身边,一定有着一个驱使他来做这一切的“军师”,因此,段鸿卓被拘禁,也完全不影响那位幕后之人。
云湖感到奇怪。
如果幕后之人对此时了解这么多,那么也应该知道,除她以外,别人就算拿到这本书,也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除非,偷书的行为也只是一个饵,目的是让她主动去找那幕后之人。
偃洗尘问:“你怎么想?”
云湖对此事并不急,她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四肢:“见面的事可以往后放放,但镜湖海洋馆里的小耗子,可得先逮出来。”
能趁着她出门偷她东西,犯下这种事儿,也就只有现在的法律能护着他了。
云湖有点遗憾地想,若是千年前,背叛者的下场……
【叮,《山海经》失窃,本系统可辅助宿主寻找偷书贼。】
【正在查询监控中……】
【警报,监控异常,监控异常,请及时更换监控!】
云湖一摆手,在她脑子里聒噪的系统“嘎”地一声被消了音。
“监控的事儿三天前我就已经知道了。”她又一挥手,那处监控上的残余能量被抹除,监控画面重新恢复正常,“不用帮我查,我已经知道偷书贼是谁了。”
【……】
【监控已恢复正常。】
【宿主,所以那个偷书的,是谁啊?】
第104章 书没了
系统的问题很快得到了答复。
云湖给刘运安打了个电话, 偃洗尘在一旁等到她打完,忍不住问:“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你直接喊我不就行了?干嘛舍近求远找他?”
语气比起两人在一起之前, 不由自主地多了些怨气。
云湖自然知道他在介意什么——女子村的村民们背地里搞的投票走漏了风声,让馆内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了,就连桃苏都掏了点钱下了注。
八卦也就算了, 只当众人闲得无聊找点乐子, 没想到可以选的竟然还有刘运安, 甚至有不止一个人将赌注压在他身上。
但云湖此时没有急着安慰他, 只是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
偃洗尘带着满心的疑问,跟着云湖来到停车场。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将手搭在车上,盯着地面发呆, 在心里盘算着, 得赶紧把驾照考了。
他从一开始看刘运安就不顺眼,要不是云湖说了不让他抢人家工作……
正想着,再一抬头,刘运安已经拿着车钥匙走了过来。
云湖朝他摆摆手:“这边。”
刘运安给车子解锁, 一拉开驾驶位,云湖却径直坐了进去。
他愣了一下, 见到云湖指指后排, 似乎心情很好地说:“你俩坐后面吧。”
刘运安笑了笑:“怎么了, 咱们还要等什么人吗?”
他和偃洗尘一左一右地坐进后排, 两边车门刚一关上, “咔哒”一声, 云湖把车门上了锁。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刘运安的手下意识伸向车门, 又有些刻意地缩回手。
云湖通过后视镜与他对视, 淡淡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把我的书还给我。”
刘运安笑容僵在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什么书?馆长,你是不是记错了?”
偃洗尘也愣住,看看云湖,又看看刘运安,终于明白了什么。
云湖没有理会刘运安的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无启国的子民,都像你这样吗?喜欢偷东西,又不承认?”
此话一出,刘运安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你怎么知道?”
他看向偃洗尘,见对方目光中的讶异不似作伪,想了想,问:“是那只鲲鹏告诉你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云湖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只问你,为什么要偷《山海经》?你要拿它做什么?”
刘运安:“……”
他沉默下来,知道自己应该是全都暴露了。
但是他想不明白,自己的身份一直隐藏得很好,从一开始,计划就进行得十分顺利。
他成功凭借“偶然”接近云湖,靠无启国传承下来的秘法让云湖不知不觉偏离了原本的路线,两人因此相识。
又凭借热爱工作的良好形象取得她的信任,成功打入镜湖内部,开始等待合适的时机。
他敢发誓,当时的云湖绝对不曾对他的出现有半分怀疑,而从头到尾,也没有人看破他的身份。
除了……
刘运安想起那日,他出手阻止李力□□露自己,因为太过仓促,忘记提前处理监控。
虽然他事后立刻赶去删了视频,但说不定就是当时露了馅。
李力强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真是害死他了!
刘运安的眼神陡然阴鸷起来,但在偃洗尘的压迫之下,往后缩了缩,不情不愿道:“……已经交出去了。”
这人直到现在还磨磨唧唧不肯和盘托出,想来心中还是存有侥幸心理的。
偃洗尘知道《山海经》的重要性,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手抓住刘运安的肩膀,逼问道:“交到哪儿了?交给谁了?你老实交代!”
刘运安摇摇头,一副被欺负的老实人的模样,就是不肯说。
云湖反而笑了出来:“很好,最后的机会你也放弃了。”
她本想着毕竟刘运安毕竟一直在镜湖踏踏实实工作,从不喊苦喊累,这次若是被逼迫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她说不定还能网开一面。
但现在他这幅样子,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山海经》和她是绑定关系,真以为她不知道书现在在哪儿吗?
云湖发动车子,开出海洋馆,连导航都不用,车子开得又快又稳。
偃洗尘看不出来,经常开车的刘运安却是意识到不对劲。
云湖的大方向一直没错,但她没有选择最近的那条道路,反而如同开了天眼一样,提前拐弯、变道,操作行云流水,一路极其通畅地到达了目的地。
就算是当下最好用的行车导航,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云湖拉开车门下车,后排车门自动解锁,刘运安拉开车门就想往外冲。
但他还没跑出两步,整个人仿佛狠狠撞上一堵墙,撞得眼冒金星。
定睛看去,面前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墙。
他心下慌张,伸出手去摸,果然,面前立着一道看不见的障壁。
云湖不急不缓地停好车,见他一副被猫抓住的耗子模样,好心解释道:“不用挣扎了,你现在被结界困住,没办法离我们太远。”
说完,她带着偃洗尘,和不情不愿的刘运安,一步一步走进了楼。
前台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您好,欢迎来到寰宇娱乐,请问有预约吗?”
云湖回以一笑:“没有预约。我是来找我丢在这儿的东西的。”
前台多看了她两眼,确认自己之前没见过云湖,谨慎地问:“您是说,之前您来这里的时候,把东西落下了吗?可以描述一下具体是什么,我帮您问问。”
她正要拿笔记录,角落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不用问了,她是来找我的。”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角落,待看清后,云湖讶异地抬了抬眉毛。
谢执站起身,轻轻瞥了刘运安一眼,对云湖笑道:“你丢的东西在我这儿。走吧,跟我上去取?”
偃洗尘立刻护在云湖身前。
云湖拍拍他肩膀:“走吧。”
偃洗尘满脸不赞同:“谁知道他在上面——”
两人目光相接,云湖表情沉稳,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偃洗尘想起现在的云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虚弱至极的云湖了,现在的她十分强大,连自己也未必能打得过她,两人联手,就算谢执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无须担心。
偃洗尘:“……好吧,多加小心。”
两人跟在谢执身后进了电梯,刘运安被迫同行。
电梯内部空间明明十分充足,但他就是有一种拥挤到透不过气的错觉。
这种错觉到电梯门打开后仍旧无法消散,刘运安第一次对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感到一丝后悔。
四人一路默默无言,谢执走进段鸿卓的办公室,从架子上取了最贵的一套茶具,问:“喝什么茶?”
云湖也悠闲得就如同自己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一样,在最大最宽敞的沙发正中坐下,抬了抬下巴:“那边柜子里左数第二个罐子里的就行。”
偃洗尘坐在云湖身边,刘运安则缩在角落,努力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希望待会儿两边打起来的时候,不会轻易殃及到自己这条池鱼。
云湖注视着谢执熟练泡茶的动作,问:“说吧,原因?”
獬豸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与白泽相识,甚至当时她的身边还没有鲛人。
獬豸和白泽的关系不说多亲密,但在相处时至少也是融洽的。
只不过它成了大法官皋陶的助手,总要出去“工作”,再后来人类将獬豸奉为司法公正的象征,它也愈发忙碌,白泽与它就只能偶尔有空了见一面,聊聊天。
而每次,獬豸都会从人类那里带来一些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当做礼物。
按理说,无论如何,都不该发展成如今这样。
一杯茶被放在云湖面前,她垂眸看了看茶汤,没动。
谢执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半开玩笑地说:“如果我说,因为我喜欢你,想用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吸引你注意,这样你就会主动来找我,你信吗?”
“你!”偃洗尘一下子坐直身体。
云湖倒是很淡定,她上上下下地看谢执:“你在讲笑话吗?”
谢执一点点把茶喝完,哂笑一声:“倒是差点忘了你是白泽。”
如果她想,谢执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根本瞒不过她。
她之所以开口问,也只是给曾经的老友最后一些体面,好让他自己开口坦白。
于是谢执将茶杯放了回去:“你想要一个怎样的答复?因为我讨厌你?我见不得你像圣母一样,口口声声保护大家,结果要为此牺牲自己的一切,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搞什么‘重生’,结果每次重生都被那些在你的羽翼之下存活下来的垃圾坑害,根本活不了几年?
“当年我劝过你,它们面临的生死劫难都是天罚,它们身上背负着罪孽,死了也是活该,你为什么要保护那些不值得的垃圾?
“现在你好不容易找回了属于你的一部分东西,如果因为它们,你再次失去,就有可能魂飞魄散,你知不知道?”
云湖:“知道。”
谢执被她气得七窍生烟:“你知道个屁!”
他又泡了杯茶,一仰头,全部倒进嘴里。
忽然冷静下来,笑了笑:“不过没关系,你当局者迷,我旁观者清。我已经帮你把那本该死的《山海经》彻彻底底地处理了,它再也不会害你重蹈覆辙了。”
云湖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谢执以为她要破口大骂的时候,她说:“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天灾之下,那些种群会直接灭亡——”
“他们灭亡也是自找的,它们活该!”
“所以你觉得,刚出生的幼崽,和尚未出生的蛋,它们一同灭亡,也是‘罪有应得’?”
“……”
谢执沉默了好一会儿:“罪恶的后代,终究会走上罪恶的道路。”
云湖忽然站起来,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摸了摸谢执的额头。
她静静感受几秒,重新坐了回去:“我以为你入魔了呢。”
“草,兔子,和狼,兔子吃草,狼吃兔子,在你看来,都是有罪的吗?”
第105章 你真相信他说的话?
“……”谢执噎住, 但他很快恼怒起来,“你这是诡辩!”
云湖摇了摇头:“兔子吃草,狼吃兔子, 是自然规律。草若是有意识,会认为兔子吃掉了自己的同族,罪大恶极, 而兔子也会认为狼过于邪恶。判断对错不是我的工作, 也不是我的责任。”
她没有充当“法官”的责任, 同样, 她也不想去判断,谁“值得被救”,谁“不配被保护”。
她只是在面对天灾时, 做了她想做、并且认为自己应该去做的事。
而这之后, 她遇到什么,要如何面对,也是她的事,谢执不应该越过她, 尝试替她做决定。
但谢执完全听不进去,他千百年来一直担任“审判”正义与否的角色, 早已习惯“审判”和“判罪”。在他看来, 有罪就应该被处罚, 若不是大法官皋陶总拦住他, 他会直接将有罪的人都顶穿, 将其一个个都杀掉, 以绝后患。
那种有罪的生灵, 就算留着, 它们也不会自己我反省, 只会找到机会犯下更多更严重的罪来。
他有什么错?!
他有什么错???!!!
他是对的,他能看到那些人的灵魂,除了白泽的灵魂是纯净美好的白色,那些人的灵魂多多少少都沾染了洗不净的黑。
黑就是罪孽,就该去死!
谢执体内的灵力剧烈波动,嘭地一下变回了獬豸——那个长着独角的巨兽。
它目光凶狠地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刘运安,看到那团瑟瑟发抖的灵魂上大片大片的黑色,一只蹄子刨了刨地面,将昂贵的地毯划出几个大口子,嘶叫一声,猛地冲了过去。
它要用角捅穿这个罪人!
刘运安吓得半死,他张开嘴想要求饶,想要尖叫,想要哭喊,可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逃命,可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他想……
他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尖锐的角直直顶向自己,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从未有一刻如此后悔做出那些事。
云湖吹了吹茶,喝了一口。
这会儿温度正合适,茶水入口,香气恰到好处,看来谢执泡茶的手艺果然很不错。
那边,獬豸的尖角在距离刘运安还有三厘米的位置,被迫停住,无法再靠近一丝一毫。
它怒视云湖:“你又在保护这种不值得的人!他明明背叛了你,你……”
“谢执,”云湖放下茶杯,“你当时也跟我签了契约的,你忘了吗?”
獬豸一怔,没明白为什么云湖忽然转移话题,一双兽瞳眨巴两下,冒出一丝与气质不符的疑惑来。
云湖说:“我以白泽之名命令你,变回人形,冷静下来。”
獬豸张开血盆大口,正要咆哮,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不受控制地变回了人形。
他膝盖一软,一下子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看自己的双手:“这,这不可能!”
“我明明已经把它破坏得彻彻底底,撕成一页一页,丢进碎纸机,又烧成灰烬,怎么会……契约为什么没有解除?”
云湖看向他。
“……你连破坏契约都不会?”
偃洗尘也很无语。
《山海经》或者说,身为契约合订本的《山海契约》,那里面的契约可都是被天道承认的契约,那本书兜兜转转经了数不清多少人的手,若是简简单单撕碎火烧就能破坏契约,那这契约早就失效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
云湖也不想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她掐了个决,就见窗边那盆发财树——的土壤忽然开始发光。
这光在偃洗尘眼里实在眼熟。
果不其然,那些被洒进土壤的灰烬冒着金光自土中飞出,金光连成一片,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又重新变成了书的样子。
不过书上的伪装的确被谢执破坏,这次落入云湖手中的书,封面上便写着四个大字——《山海契约》。
云湖拉着偃洗尘站起身,将《山海契约》收进系统背包,居高临下地看向谢执:“之后应该怎么做,最见不得人犯罪又逃脱惩罚的你,应该最清楚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回程时,云湖开着车,副驾坐着偃洗尘,后排空空如也。
偃洗尘跟云湖要来了那本《山海契约》,一页页翻阅着。
这会儿,《山海契约》已经完全变成了最初的样子,就连里面的内容,也都是以古老文字写下的契约内容。
只有第一页是云湖自己动手写的,后面将近半本都是由鲲鹏代笔,再往后,就都是偃洗尘自己的笔迹了。
他回想起来,记忆中的确有这么一段儿。
鲲鹏总喜欢赖在云湖身边,自己那时就总把鲲鹏当情敌看待,在发现他帮云湖抄写契约的时候,为了争抢,还把鲲鹏打了一顿。
而鲲鹏也是闲的,明明他和云湖之间的友谊不掺半点多余的感情,却总是恶趣味地挑衅他。
可以说,他跟云湖能拖到现在才在一起,里面九成九都拜鲲鹏所赐。
……可恶。
偃洗尘捏了捏拳头,总觉得自己打他还是打少了,那张脸上现在没顶着几个乌青的痕迹,都是他太懈怠了!
直到快到海洋馆门口,他忽然想起来,问:“那两个人,就这么不管了?”
云湖说:“谢执会带着刘运安去自首的。就是他这么一走,咱们馆里缺个司机,刘运安那个给咱们供蔬菜的,很可能也会因此解除合作,这倒是个问题……”
偃洗尘自告奋勇:“我可以去学车!”
两人又聊了几句,偃洗尘惊觉自己被转移了话题,又顽强地把话题带了回来:“所以你真的相信他说的话?”
嘴上说的好听,似乎是为云湖着想,为她好一样。
但时间这么久,这契约不光是对双方的枷锁,它同样因为云湖保护众生,让这一方世界的生灵免于被灾害导致灭绝,给云湖带来了大量的功德。
那只古埙之所以能拥有器灵,又能这么巧地绑定路过的系统,能有现在这个局面,和那些功德是绝对脱不开关系的。
谢执打着为云湖好的旗号,干的却是试图破坏她身上契约的事,并且全程没问一句,若是就这样解除了契约,是否会对云湖带来某些不利的影响。
这样看来,总觉得他应该没完全说出实话,说不定……
云湖摇摇头:“那些重要吗?”
偃洗尘反问:“不重要吗?”
云湖看向他,在他眼中看到了十足的担忧和认真,还有些许后怕。
“谢执没有骗我。”她说,“但他也没有告诉我全部真相。”
“什么意思?”
“他说他不想让我魂飞魄散,这是真的。但他没说的是——”云湖顿了顿,“他更无法接受的,是那些‘有罪’的生灵在我的庇护下活了下来。他利用段鸿卓,不只是为了阻止我,更是为了除掉它们。”
偃洗尘沉默了一瞬:“那段鸿卓呢?他为什么会听谢执的?”
“外界的传言说,《山海契约》可以驱使神兽。”云湖看了他一眼,“段鸿卓信了。他以为拿到契约就能得到一堆‘摇钱树’——比如你。”
偃洗尘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所以他心甘情愿被谢执当枪使。一个要毁掉契约,一个要抢走契约,志同道合。说不定在他们彼此会认为自己利用了对方呢。”
说完,云湖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段鸿卓当时看你的眼神就不太对劲,我那会儿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来,他大概早就在打你的主意了。”
偃洗尘沉默片刻,忽地打了个激灵,搓了搓手臂:“……还好他没能得逞。”
云湖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三日后,大律师谢执带着刘运安去警察局自首,并且以盗窃罪被依法拘留的消息,引起了轩然大波。
网友们之前还看到谢执替镜湖海洋馆打官司,这会儿就看到俩人自首,都以为自己没睡醒。
等了解了事情始末,又忍不住对云湖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有人细扒了当年新世纪海洋馆被搞到倒闭的事情,和如今镜湖海洋馆的遭遇简直一模一样。
网友们这才知道,原来,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镜湖海洋馆竟然又一次经历了倒闭危机。
要想捍卫宝贵回忆里的海洋馆,最好的方式不是在网上义愤填膺,而是——买票,去现场。
于是,镜湖海洋馆迎来了开业以来最汹涌的一波客流。
这阵仗惊动了市政府,旅游局特意派了人来辅助工作,并为镜湖海洋馆周边的一切建造计划大开绿灯,已经建好的简单门面都以最快的速度被租了出去,开始正式营业。
无数游客举着手机,开着直播,走进海洋馆。
一时间,镜湖海洋馆成了周边旅游的大热门。
杨英把瓜子皮丢进门口新设立的垃圾桶里,在直播镜头下站得笔挺,等游客们转过去,她又悄悄抬起一条腿,咧着嘴偷偷给云湖发去一条语音:“馆长,再招点保安顶上呗,我真的很想要这次机会,您也真的很需要一个能干能打的秘书兼保镖,拜托拜托——”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偃洗尘一把将云湖的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腻腻歪歪地环抱着她:“……我想看电影。”
“工作可以先放放,你从一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怎么休息过,”偃洗尘凑得越来越近,呼吸都打在云湖脸颊上,一股魅惑的暗香自他身上传来,几乎卷走了云湖的神志,“能不能抽几天时间,跟我去约会?”
“大家工作都很认真,就算没有馆长镇着,也不会出什么事的,”偃洗尘还想说什么,“我——”
“走,我现在请假。”云湖打开系统面板给自己和偃洗尘提了个请假申请,无需点开听杨英的语音条,她也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又顺便将杨英设置为秘书。
随后,在系统商城购买旅游套装,拉着偃洗尘,坐上了车,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离镜湖海洋馆越来越远——
但笑容在两人脸上都越来越真实,偃洗尘系好安全带,趁着等红灯的功夫,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番外写完会给《虎鲸》补充番外,点作者专栏即可看到。
推推我的下一本:
《虐渣而已,顺手的事儿[快穿]》
→虐渣爽文,无洗白,渣男都不是本文男主。
本文文案:
知名企业家沈鸢意外身亡后,被虐渣系统丢进快穿世界做任务。
系统:你要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然后渣男就会哭着求复合,等攒够悔意值,你就能带着你想要的一切在原世界复活,懂?
沈鸢不理,只看到快穿世界里满地商机,低头专心搞事业。
系统急了:求你了,姐,你不完成任务,我就要被扣绩效了!
沈鸢:嘘,你看,我事业起来了,渣男这不就找上门来等着被打脸了?要多少悔意值,你说吧。
世界1:八十年代初
原剧情:村妇沈鸢在乡下赡养公婆,渣男甩来一纸休书,踹开她迎娶警察局局长千金,还因此当上服装厂副厂长,靠着沈鸢设计的服装图纸爆红全国,走上人生巅峰。
沈鸢看完剧情:嗯,服装行业确实是一片蓝海。
她创办服装公司,一个个新潮又时尚的爆款服装涌入市面,冲击八十年代人们的眼球——轻便好看的春装、性感显身材的夏装,利落的运动装、还有昂贵却高雅的高定西装……
沈鸢的服装公司声名鹊起,办公室几乎被订单淹没,而渣男的服装厂,濒临倒闭。
起初还叽叽喳喳的系统,在看到渣男送上门来求原谅、求放过,又被沈鸢几句话虐得悔意值蹭蹭涨之后,服了。
世界2:娱乐圈
原剧情:沈鸢的渣男友在娱乐圈凹单身人设,在拍戏时劈腿同剧组小花,还振振有词说是炒作。事情败露后更是理直气壮地喊沈鸢去陪酒,想靠潜规则帮自己拿到名导新片的男一号,借此成为影帝,携手“真爱”迎接鲜花与掌声。
系统:宿主,其实男二人挺不错的。
沈鸢点头:确实。那个角色,不如给他。
她反手开了一家娱乐公司,把男二签到手,抢走渣男眼馋已久的角色,将男二捧成影帝,轻轻松松赚了几个亿。
男二在领奖台上深深望着沈鸢:我要感谢我的伯乐——
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系统:?!!等等,我之前不是这个意思!
但它看到渣男疯狂波动的悔意值,陷入沉默。
……这、这样也挺好。
她在修仙世界独揽所有天材地宝,在废土世界建起最大的雇佣兵集团,在星际世界手握文娱各大IP版权,
曾经看不起她、试图害她的渣男们跪地求饶、含泪检讨,当着她的面和其他恶人反目成仇,只求她给个机会。
沈鸢盯着疯涨的悔意值:呵。
不好意思,她暂时不打算开展垃圾回收业务——垃圾嘛,就应该去它该去的地方-
她击碎人渣们虚假的王冠,在万众瞩目下加冕-
***
食用指南:
爽文,打脸爽,虐渣爽,事业爽!男主戏份偏少,感情线是爽的一部分
第106章 dlc1-云湖&云墨景
几个月后。
最初开始建造的场馆都已经完工, 云湖把新增送的建筑建造机会也都用掉,搭配扩张券,镜湖海洋馆的规模大了不少。
海洋馆的经营已经正式进入正轨, 由于之前积极扩充员工规模,现在云湖已经习惯了将工作下发给员工们,自己轻松了很多, 也可以时不时出去放松一下了。
加上濒危项目已经初有成效, 她毫无后顾之忧, 终于想起自己以前在海里的朋友们。
最近忙于工作, 也不知道它们如今怎样了。
她说走就走,开车来到海边,一下子就注意到在浅海徘徊的那头大虎鲸。
据其它小鱼说, 虎鲸几乎每天都会来浅海转一圈, 见不到她才会失落地回去。
云湖:“……”
一股汹涌的愧疚感袭上心头。
她顺手给自己套上游泳圈,熟练地游了过去,大虎鲸摆动尾巴,停在她面前。
云湖摸摸它的头:“久等了。”
虎鲸轻轻叫了一声。
云湖说:“毕业之后我在镜湖海洋馆当馆长, 工作太忙啦,最近总算闲下来, 就立刻来看你了。”
虎鲸顶顶她的手, 睁大眼睛看着她。
云湖说:“还挺好玩的。陆地上有很多海里没有的东西, 有很多人, 有高楼大厦, 有汽车……对了, 之前跟我们海洋馆合作的那个电视剧开拍了, 过几天就会来馆里拍摄在这里取景的镜头, 人类有好多有意思的电影电视剧, 有名著有小说,还有吃的喝的玩的……”
她笑眯眯地跟虎鲸讲,一边讲,一边抚摸着虎鲸的头,以便它能接收到她脑内的一些画面。
这是独属于白泽的能力。
如果她想,她可以瞬间把大量的知识都直接传输给虎鲸,但这样也会剥夺虎鲸幻想的权利,会少很多乐趣。
虎鲸果然对人类的世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它绕着云湖游了一圈,欢快地叫了一声——
云湖一怔。
虎鲸说它也想去岸上玩。
虎鲸喜欢跟人类贴贴,这是她一直知道的,尤其面前这只,身为族群首领的女儿,明明应该负担起最大的责任,但她就是沉迷找人类玩,不光是自己,如果遇到海中潜水的人,它也总忍不住多看几眼。
现在知道人类世界是什么样子,它有了初步概念,便忍不住表达出这样的愿望。
云湖在一瞬间想到了诸多办法,比如找一个大型展示缸,让它在缸里可以看到外界的样子,或者办一场活动,让游客们可以过来接触它,可这些想法被她一一否决。
正在头疼之时,系统面板忽然主动弹了出来:
【宿主,如果你购买这个道具,那么它的愿望就能达成。】
这是系统第一次主动推荐道具,之前云湖动手将系统和埙的器灵剥离开来,它终于成功更新系统版本,顺带修复了所有bug,以前由于无法使用而隐藏起来的功能就都出现了。
“……”云湖看了看那道具的价格,问,“你真想变成人吗?在海洋里每天很自由很舒服,你的伙伴们都在海里,去到岸上之后你就只有自己……最重要的是,不是所有人类都会对你非常友善,你也会见到人类丑恶的一面,就算这样,你也愿意吗?”
她表情十分严肃,而虎鲸却毫不犹豫,坚定地叫了一声。
云湖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收起系统面板,轻轻抚摸着虎鲸的头,开始认真地一点一点给它讲人类的“规矩”。
讲到海水温度下降,云湖才堪堪停了下来:“三天后,你来这里等我,我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虎鲸亲昵地蹭蹭她,一摆尾巴,游走了。
*
那道具的模样是一颗药丸,名字叫【建国之后可以成精】。
这过于本土化的名字让它看起来有点儿戏,但商品评论区都是实打实的好评——是的,系统bug修复之后,就连买家秀也能看到了。
买家们一个个晒出自己的自拍,所有人脸上都透着满意。
最普遍的狐狸、黄鼠狼也就算了,看起来敦厚壮实的大象也有,甚至她还看到了一个长相实在抱歉,皮肤灰白的丧尸。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才,给丧尸买了这药丸,成功让失去神智的丧尸重新恢复神智。
但这也恰恰说明了道具的可靠性。
只是,它的价格实在昂贵,云湖第一眼看到时着实吓了一跳。
一颗药丸,折合现金要足足五千万。
虽然她也是小富婆一枚,但要一下子掏出这么多钱来给虎鲸买药丸,也难免会觉得肉疼。
好在最新版本的系统商城十分智能,它也可以接受物品交易,云湖将一些用不上的任务奖励抵押进去,又搭了偃洗尘给的一大堆泪珠,加上数枚幸运金币,自己又补了几万块的零头,顺利拿下那枚药丸。
三日后,云湖拿到了药丸,想了想,顺手又去拿了一条当饲料用的小鱼,将药丸塞进鱼肉里,防止药丸太小,虎鲸吃进嘴巴时,药丸直接顺着海水流走。
她带着这几天临时买的手机、宽松的裙子、方便走路的鞋子之类,装进一个鱼网兜,在约定的地方找到了虎鲸。
虎鲸十分兴奋,绕着她一圈圈地游,在吃下那条小鱼之后,还试图将云湖手中的渔网兜咬在嘴里。
云湖拍拍它的头,等它冷静下来,问:“你上岸之后,千万不能暴露自己异族的身份,如果被发现,很可能会有人把你抓走做实验。”
虎鲸乖乖看着她。
云湖又想起来,说:“你也需要一个合法身份,我的系统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对了,你名字叫什么?”
虎鲸眨巴眨巴眼睛,露出单纯又疑惑的目光。
云湖:“……”
她硬着头皮想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给虎鲸起什么名字合适,索性心一横:“你跟我姓,姓云,行不行?”
虎鲸完全没懂“姓云”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名字是什么东西,但它欢快地叫了一声。
云湖又想了一会儿,目光在虎鲸大片大片的黑白色皮肤上游移,灵光一闪,说:“有了!你是虎鲸,又是黑白色,黑白鲸,云……你叫云墨景,怎么样?!”
她自己越品越觉得满意,此前她还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起名废来着,想不到也能起到这么好的名字!
被命名为云墨景的虎鲸不明所以,但仍旧十分捧场地叫了一声,表示同意。
云湖摸摸云墨景的头:“你记住,‘云墨景’是这三个字,在人类社会,如果不懂文字的话是不行的,所以一旦你有了机会,一定要去学习。”
她也担心虎鲸变成人上岸之后会过得不好,但她也不想剥夺虎鲸自己探索这个世界的乐趣,想了想,又非常郑重地说:“我在那个网兜里给你留了点现金,这里是一百块钱,你上了岸,打个车去银行,还有十万块在银行卡里,卡号我写在手机备忘录里了,还有密码……如果你钱不够花,就打个车去镜湖海洋馆找我,听到没?”
虎鲸蹭蹭她,表示自己记住了。
系统知道虎鲸的名字,加班加点帮她搞定了身份,云湖手中凭空多了一张身份证,一起放进渔网兜里。
她临走时还十分不放心地叨叨了好多,直到气温再次下降,这才找了一块大石头,将渔网兜藏在石头缝隙里,对虎鲸嘱咐道:“我给你留的东西都藏在这里。药物生效的时间在不同个体身上会有差异,所以我可能没办法陪你一起……”
虎鲸急急叫了一声,打断云湖的话。
她有些无奈:“好吧好吧,我相信你。”
渔网兜藏得隐蔽,一般不会有人会来,再加上沙滩上偶尔也会散落着破碎的渔网,它看起来顶多和其它无人理会的碎渔网一样,云湖倒是不担心东西被别人捡走。
她心事重重地离开这里。
过了七天后,在天还未亮的某刻,一个人影从海水中冒出,去大石头边找到了那只渔网兜。
这身影十分高挑,身材曲线十分优越,只不过她似乎不太擅长走路,在沙滩上走来走去地练习,又逐渐掌握了双腿的使用方法,快活地在沙滩上奔跑起来。
那条漂亮的宽松裙子是云湖没办法把握云墨景的身材,特意挑选的基础款,这会儿在她身上,看起来就十分悠闲得体。
她跑了一会儿,正要离开,忽然回过头去,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大海。
所有的海洋生物或许都未曾想过,自己会有离开大海的一天,而这一天真正到来之时,云湖心中一下子涌出了浓浓的不舍。
就当是告别吧!
她攥紧了渔网兜,扑通一声,跳进了大海,在海水中畅游。
直到太阳升起,岸边逐渐有了游客的身影,她才意犹未尽地挂着满脸笑容,站在沙滩上,吹着海风,弄干净身上的沙子,歇了一会儿,准备离开。
人类的世界,她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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