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崩塌, 闻景回归物质宇宙，身影出现在一颗荒芜行星上。
吞噬掉工厂世界后，除了特性外, 她的技能点直接暴涨到了21429，足足获得了将近一万点技能点, 是她探索过的文明遗迹之最。
“不愧是工业时代的文明遗迹……”
不过，都这么多了, 却还是不够她进行一次大的进化。
别说复活老师了, 就连继续升级分裂能力都不够。
毕竟闻景的分身能力很特殊，不是说能分化出多少个身体，而是冥冥中的‘性命’概念，哪怕她大部分分身死亡，只要有一个分身还活着，就能重新分裂。
虽然会损失精神体，但比起死亡可以说不算代价了。
至于复活老师的能力, 就更是苛刻。
因为闻景要的复活，不是从生物角度上复制老师的外貌记忆的一个生命, 而是让那个一点物质都不剩的老师真真切切地活过来。
尝试进化的时候, 升级分裂能力多少还有点模糊反响，复活能力则是一种泥牛入海的感觉。
但无论需要多少，她都不会放弃。
工业时代的文明遗迹不够，那就信息时代, 她的实力越强, 获得技能点的速度也会越快。
收回思绪，闻景将注意力放在了新获得的特性【标准化模因】上。
这个特性很特殊，从某种层面来说，已经触及到了她当前正在追寻的‘规则’力量。
正如名称‘模因’, 这个特性可以让闻景以自身为模板，将自己的能力，以病毒感染般的方式，赋予到以她为模板的目标身上。
所谓能力，就指是她拥有的特性。
而且这种感染不同于此前她获得过的【能力印刷】，过程需要她自己消耗能量来维持，属于临时加持，能量耗尽就会消失。
【标准化模因】则是真真切切的赋予，甚至都不需要闻景额外消耗能量来释放，乃是一种权限。
当然，这特性不是无敌了，而是需要满足条件的目标才能感染，自身也存在一些限制。
这个能力特殊，闻景哪怕可以本能地感应效力和使用能力，但其具体可以发挥的上限与下限还需要实验测试。
“首先最基础条件，就是感染对象必须是以我自身为模板。”
此刻她落脚的这颗行球位于荒芜星带，没有大气，没有河流，没有生命曾经存在过的任何痕迹，地壳主要由铁镍合金和硅酸盐构成，简单而坚硬。
闻景拨动了一下引力，地面的石块顿时碎裂成大大小小块，漂浮而起。
“唰唰唰！”
虫肢在空中闪电般地划拉了几下，这大大小小的石块就变成了一个个不同的石质虫雕，稳稳落在地面。
闻景进行了控制变量法，每个虫雕的大小和精细程度都不同，有与她荒体一比一复刻的，也有与她的荒体基础轮廓相似的，精度最低的，是一个囫囵的圆形长条，连肢体都没有。
【标准化模因】
她将自己的几个不同特性分别感染在面前大小不一，形态不一的虫雕上。
下一刻，除了那个没肢体的之外，都成功被感染。
“看来不用一比一完美复刻我的外形，而是像当初在工厂世界里流水线上生产的那些机械虫群一样，条件还是宽泛的，基本结构轮廓达标就行。”
“基本结构……”
想到这里，闻景忽然心中一动，再次雕刻。
这次她雕刻的，不是她现在的荒体外形，而是自己的人型外貌与最初只会弹尾的原始小虫形态。
结果人型雕像感染失败，原始小虫形态却是感染成功了。
“只有虫能被感染，而且还是有足的节肢昆虫型才行，否则刚刚的长条石头应该可是视作一些蠕虫形态的。”
三个意识共振，觉得这个判定范围有些微妙。
“而且这感染效果……”
只见面前各个感染了她不同特性的石雕，只有两个明显生效了。
一个是感染了【万化熔炉】特性的石雕，表面从灰白色变为类似闻景体表的模糊漆黑，是光线被吸收了，并且石雕也微不可查的向地面下陷了一点，它与外界的所有接触面都在极缓慢地吞噬着物质。
同时，其分子结构在逐渐变得紧密，质量也在增加。
另一个是感染【寒冰领域】的石雕。
没有任何科学可以理解的原理，低温寒气就这么不断从石雕上释放出来。
当前闻景处于这颗星球的日照面，地表有一百多度的高温，而石雕温度被特性诡异的改变，骤降到了零下六十多度，将近两百度的温差使得周围的岩石和石雕本身都产生了龟裂。
两个石雕表现出来的特性强度远远明显低于闻景本人。
而且自身材质也没有发生变化，还是石头本身的强度。
尤其是龟裂的石雕，在四分五裂失去形态后，直接失去了寒冰领域的特性，感染效果消失。
至于其他加持了主动特性的石雕，闻景能明确确认是感染成功的，但从外表上看，这些石雕虫没有任何异常，物质构成也没有一点变化。
“感染是感染了，但是没有释放能力的端口，因为石雕根本不能活动。”她马上想明白了原因。
“或许我主动进化一种自爆的能力能生效？”这个念头产生，就被闻景快速否决：“自爆能产生的威力看的是物质构成，很低效。”
三个意识略作思考，虫肢就唰唰活动起来，继续对着石雕加工。
很快，闻景给感染了【霜脉丝】石雕虫在口器里加入了一个弹射结构，又将感染【相位跳跃】和【飞行】的石雕虫后腿与翅膀关节变为可活动结构。
接着，她释放引力控制，给这些新加入的运动结构提供了一个初始力。
下一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唰！”
【霜脉丝】石雕的弹射结构里喷射出了一道弱化很多的寒冰霜脉丝，明明闻景雕刻出的内部弹射结构里什么都没有，连能量都没有。
不过那石雕的脑袋也因为低温直接爆炸，失去特性。
【相位跳跃】石雕看似‘重影’了一瞬，实则闪现了不到一毫米距离。
【飞行】石雕原地起飞，翅膀没继续扇动，却莫名维持住了视觉上和贴着地面没区别的浮空状态。
再实验几次，闻景彻底弄明白了。
她绝大部分特性，都可以释放模因感染，但能发挥出的效果受限于感染体本身的材质和能力范围。
比如闻景可以给石雕加持她的【空间切割】吗？可以。
不过要让它发挥出切割空间效果，需要让它能动起来，无论是制造一个可挥舞的肢体，还是直接丢出去砸人都可以发挥这个特性。
但这显然是没有意义的‘无效感染’。
因为石雕虫本身材质低，能造成的空间切割效力几乎不可见，更关键的是会在空间切割效果产生的过程中先自己毁灭。
使用出来，还攻击不到敌人，就会先看到它崩解泯灭。
与其差不多的，还有各种被动抗性，加载在不能活动的石雕上，那就会得到一个电抗/毒抗/耐高温/耐低温的……石雕。
当然了，每个感染体不是只能感染闻景的一个特性。
只是这种感染效果似乎需要时间的‘浸润’，有些像游戏里的能力栏位，随时间解锁更多数量，她还可以主动消耗能量，加快解锁进程。
并且，既然闻景是模板，在使用特性期间，她就像此前被工厂世界锁定一样，无法增强自身属性。
以及她感染的特性威力，最高也只会和她自身能发挥出的一样，不会突破。
除此之外，还有最大的一个限制，就是感染范围。
模因感染像是一种‘光环’，以闻景自身为球心辐散，在这个范围内的感染体才能被感染特性。
反之一旦脱离范围，那它们就会失去超凡特性。
不过，辐散范围会随着时间推移范围逐渐扩大，只要闻景在此期间不进行空间跳跃式的移动，光环范围就不算‘关闭’，不会刷新回原始大小，还是会随时间扩张。
但即使如此，闻景当下肯定不会固定留一个分身来‘挂机’扩张光环范围。
不提为了积蓄力量成长她的三个分身各有行动目标，这么做等于自我锁定属性，更重要的是执行力受限。
要模因感染，她就必须又复合特定标准的感染体，其次，模因感染不带控制能力，她操纵感染体作战的范围是有限的。
目前闻景利用这个特性的‘参考答案’，其实就是模仿工厂世界，生产出受自己控制的机械虫群并且赋予特性。
不过除了这个，她另外几重意识也在考虑其他可能性。
“如果是感染生物呢？”
要是能感染克里克人，可以雇佣他们作为自己的临时军队，反正透过模因赋予他们的特性，自己随时可以收回，不消耗什么培养，也就不存在对方如果背叛的损失。
念头产生的瞬间，侦查分身已经移动到了锻造联盟，暗中对他们内部不同阶级的个体都尝试了一次感染。
“失败了……从外形结构上，克里克人应该满足感染要求的。”
“石雕都行，是活物都不行吗？”
于是，在自然荒古中吞噬的分身退出暴食形态，找到一个满足条件的虫型荒兽进行感染。
片刻后……
“成功了！”
四个意识齐齐一震，但紧接着：“可是，感染的荒兽并不受我控制。”
闻景当初吞噬蚁后获得了【初级母巢意识】，具备一定控制力，但到底是初级，并且母巢意识不是什么虫类都适配，现在她吞噬的自然荒古深度已经很高，远不是最初的巨木，这个特性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还有一点，活着的荒兽也带不到物质宇宙，无法作为战力发挥。
物质宇宙的一些虫类满足感染条件，但是身体强度又太低，远不如机械，还不一定能完全控制。
同一时间，被困时空琥珀中的意识注意到一件事情。
“等等，我也同步到了【标准化模因】能力！”
过去闻景其他分身获得的特性，从来没有同步到时空琥珀分身上，因为她身体的时空是凝固的，时空不动，其他分身获得的特性都不同步。
“是因为这个特性属于精神意识层面，还是作为工业时代遗迹核心，涉及‘规则’呢？”
她觉得两个方向都有可能，或者干脆就是二者兼有，毕竟同样还能突破时空琥珀封印生效的另一个特性，就是最初的【意识分流】与现在升级后的【多重意识】。
“同步到这个特性，我能做什么……”
几乎在下一个瞬间，闻景就想起了同样被封印在附近时空琥珀中的巨虫，尝试感染。
“……成功了。”
第192章
“但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兴奋只持续了一瞬, 闻景就陷入了新的思考。
被封分身同步了【标准化模因】能力是没错，但并没有同步其他分身的能力，因此能感染给巨虫的特性就是她被困进时空琥珀时掌握的特性。
其中最强的就是【引力场】和【寒冰领域】两个能力了。
至于【多重意识】, 并不能感染出去。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特性与【标准化模因】同级，还是因为巨虫荒兽不具备‘意识’或者说‘智慧意识’的概念。
“多少是个变数, 都感染一遍看看吧。”
此前已经实验过，感染是感染, 荒兽并不会因此听命于闻景。
但在时空琥珀这片特殊封印区域来说, 有变数总比没变数好。
最好的结果是感染巨虫的特性生效了，破开了周围的时空琥珀，让她得以脱困。
甚至是巨虫突破的同时将她这个分身杀了，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脱身方式，反正她可以损失精神力重新分裂出来。
现在的闻景可以说不怕死，而是怕被封印。
至于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维持原来的状态。
在被困分身展开尝试的时候, 在荒芜行星上的最强分身也开始规划这个特性的进阶战法。
漆黑异虫脚下的一圈大地猛然开始下陷，大量物质被她吞噬。
不是吸收, 而是进入了她体内的【生物熔炉】开始飞速加工。
利用从锻造联盟里学会的科技,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体表开始有金属微粒涌出，迅速构建组装。
不到一分钟时间，闻景就像是‘有丝分裂’一般, 从身上长出十多个机械虫。
机械虫大小约莫相当于一只大型犬, 六足作为底盘提供机动，前段是简单的钳状采集器，中段是小型的原料仓，后端是微型等离子推进器。
它们是纯科技造物, 行动开关受她发出的电磁信号控制，基础芯片里只有一套最简单的行动逻辑：移动、采集、返回、卸载。
但闻景赋予了它们【高级快速消化】的特性。
只见一个个机械虫活动起来，往周围辐散，执行起她下达的采集指令。
“咔咔咔……”
机械虫的采集钳潜入岩层，顷刻间，那些被钳子挖取的岩石犹如遭到无形的强酸腐蚀，迅速软化分解，化作一团灰黑色浓缩物质，落入原料仓。
这些机械虫没有任何熔炼加工功能，但因为感染了特性，直接获得了一部分闻景超强的消化能力，效率比加载强力物理破碎或化学溶解功能快了数十倍。
如此消化效率下，原料仓快速被填满，第一批采集虫回归的时候，第二批被赋予了【生物熔炉】特性的加工专用机械虫已经被中心的闻景制造了出来。
加工虫就在闻景身边，不会移动，肢体全部是灵活的机械爪手。
原料被送入‘加工虫’的空腔，省略了中间的熔炼环节，直接导出成型，又被机械爪手快速组装。
一个个不同形态的机械虫从这条自动生产线上诞生……
闻景要做的，就是给生产线加载不同的‘图纸’，再用模因赋予不同的超凡特性。
技术来源是锻造联盟，爆兵效率却到了让前者、乃至更高一阶的律弦文明都望尘莫及的程度。
渐渐地，她周围形成了一片机械虫群构成的环形山。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模因感染的范围会越来越大，这代表特性和虫群的数量会越来越多，强度也会越来越高……最终造出一片能力无限逼近闻景本体的虫群之海。
虽然有需要时间‘发育’的缺点，机械虫群的能力也无法超越她本体，但这个能力在正面的长线战场上堪称无解。
重点不止是数量合击带来的质变，而是被模因感染的机械虫群，使用出各种超凡能力，并不需要闻景自己来付出能量。
只要处于这种状态，这些机械虫群就等于开了一张不会刷完的‘能量黑卡’，可以支取无限超凡能量！
……
一番实验后，闻景回收吞噬了所有机械虫群，在这颗行星上留下了一个宛如被陨石撞击过的圆形巨坑。
在实验的过程中，她也发现这个战法当前最大的两个缺陷。
一个是控制和智能问题。
她制造的虫群执行命令的底层根基是科技，当前生产难度最高的部分就集中在芯片上，并且一旦对上科技水平高于她的敌人，还有被中断或者破解指令的风险。
另一个则是机械虫群的承伤水平还是普通材质级别，会攻击毁坏，毕竟作为机械造物没有细胞，自然无法感染她的【细胞级再生】。而她也没有创造血肉生命的技术。
作为‘模版’的闻景本身，甚至无法用自己的生物质来制造感染体。
两者总结下来其实都是技术上的瓶颈。
后者她当前所知的科技都做不到，前者倒是能从律弦文明的科技力找到解法。
律弦文明个体是独立的意识晶体，却通过无处不在的谐振网络连接成一体，分享感知和思维。
谐振网络技术下，信息并非通过线缆或信号传递，而是通过调谐到相同状态的‘场’进行即时共享，没有中心节点，每个单元既是接收器也是发射器。
闻景只要掌握了这个技术原理，根本不需要为每个机械虫制造律弦人那种铭刻海量信息的复杂意识晶体，只用制造一个基础材质结构，然后自己再进化出一个特性，用感染过去就行了。
如此一来，控制权源自超凡力量，自然没有被夺走的风险。
当然，这还需要攻克前置技术难关：比如仿生谐振器官的设计与稳定生产、比如谐振频率的编码与加密、比如保证她是最高、最优先的‘主谐振源’……
“花费一些时间来完善这个能力是有必要的，而且学习律弦文明的科技本身也可以获得技能点……”
为此，除了常规的侦查分身与被封分身外，最强分身也临时加入了学习行列。
流亡宇宙以来，增强的每一分力量，闻景都会加进复活老师或向预言者复仇的规划中。
预言者控制觉醒者死士，她也可以控制虫群大军。
而且，预言者的死士只有个体能力，她控制的虫群则能一直叠加她拥有的特性。
想到这里，闻景突然意识到，工厂世界之所以看起来潜力无尽，是因为敌人是她。
否则其他觉醒者进入，天赋异能和技能有限，再被‘养’也有个上限，她则可以用技能点强行进化出新特性，做到真无限。
*
时间在学习中流淌，眨眼三十多天过去。
忽然一个时刻，被封在时空琥珀的意识震动。
在分身将自身特性感染给附近巨虫后，闻景都以为没有起效果，没想到时隔了这么长时间，竟然发生了变化。
只是这具体变化……很奇异。
在被时空琥珀捕获后，分身的所有感官都接受不到任何外界信息，或者说，时空凝固下，连光都抵达不了。
然而，刚刚闻景被封印的分身，突然接受到了一帧外界的光。
仅仅是一帧，一闪而逝，但她确实看到了。
“是时空琥珀的封印出现了‘松动’？感染巨虫生效了？”
“可这背后又是什么原理？”
闻景思索片刻，无法得出明确结论，封印分身获得的信息太少。
不过这种情况的发生，肯定是一件好事，代表着她离脱困更进一步。
“那就看看还会不会再次发生这种现象吧……”
侦查分身和最强分身也从心流状态中回过神来。
这段时间，在三个思维的共同努力下，通过学习律弦文明的科技，闻景在谐振网络技术上有了不小的突破。
但即使有最强分身加入，她还是无法做到完全掌握这个文明的信息，只是囫囵了解了整个科技树，重心还是放在她最需要的技术上。
毕竟她不是要制造律弦人的意识晶体，而是学会原理，从头开始构建自己适用的方案。
而且比起锻造联盟，律弦文明的科技水平整整高出了一个层次，信息量可谓浩如烟海。
从星盟的文明概念划分上来说，锻造联盟处于一级文明，而律弦文明已经是二级文明。
其中的技术壁垒不是量的积累，而是质的变化。
哪怕锻造联盟已经是一级文明巅峰，与律弦文明的差距，却犹如还在使用冷兵器的骑兵仰望坐在航天火箭里的宇航员。
至于星盟，是由一个古老强大的二级文明牵头组建，对待其他文明意识形态趋向于和平共存的文明松散联盟。
组织内部共有六个最具话语权的二级文明，以及若干处于附庸地位的一级文明。
律弦文明作为星盟里的六大二级文明之一，早早发现了锻造联盟，因其意识形态显然不符合星盟标准，所以他们一直以来采取监控，不曾主动接触。
在锻造联盟附近诸如星耀之民、凝岩族这样还没跨出母星的文明，则属于零级，就算意识形态和平，也没有达到星盟准入标准。
而三级文明，亦被星盟称之为神级文明，目前存在于理论推演中，未观测到实体。
很显然，虽然从没明说，但是从律弦文明的态度上，闻景这个能够‘点石成金’，轻松改变物质的个体，是他们目前重点怀疑的对象……
律弦文明曾经对她欲言又止，就是想引荐她接触星盟其他成员，但那时候她手中还有更重要紧急的事情，一直没有接茬。
“我这段时间的科技水平差不多达到了二级文明水准，是时候和星盟其他文明接触一下，了解其他星域文明的情况了。”
要是能再骗……咳，再交流到他们的科技，那就更好了。
做下决定后，最强分身进入荒古，侦查分身则是来到了律弦文明的母星系。
第193章
空间荡开无声的涟漪, 闻景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仿佛一滴浓墨坠入星光编织的画卷。
即使已经来过两次，但再见到眼前的景色, 还是让她精神一震。
律弦文明对母星系进行了完全改造，名为‘星尘涡流’。
它看起来不是锻造联盟那种充满钢铁咆哮的工业地狱, 也不同于任何自然天体的原始粗犷。
数以亿计、大小不一的晶体结构，以极具数理美感的方式悬浮在恒星温润的金色光芒里, 像是给恒星套上了一条项链。
但这条‘项链’并不是静止的, 如果将其放大，可以看到内部光影和颜色一直在运动。
似舒展的花朵，似盘旋的光带，还有的像变化的宝石簇，其表面流转着水银般的柔滑光泽，在明亮的虹彩与深邃的蓝紫中变化……如同一个拥有生命与思考的光之巨环。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里面的每一粒‘星尘’都是一个律弦人，他们不住在常规行星上, 而是以意识结晶的形式，存在于这个将实用与艺术、个体与集体融合到极致的奇观内。
当然, 这片看似脆弱的星尘能爆发出的力量远远超过战舰满天飞的锻造联盟, 可以随时以‘打印’的方式，释放出攻击和防御。
观测到闻景的抵达，距离她空间距离最近的一处星尘立刻开始发生变化，塑造出一片舒展的水晶平原。
无形的力场引导落在她身上, 如同太空中的阶梯。
闻景顺着力量降落在晶莹剔透的地面上, 其下可见缓缓流淌的能量脉络，倒映着上方无尽深空与涡流本身流动的光影，虚实交错，令人目眩神迷。
这些光影就是各个律弦人在活动。
没有匆忙的交通, 没有喧哗的交流，通过此前获得的律弦文明信息，闻景知道这个时代的律弦人，一生中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处于谐振网络中，以最本质的智慧意识形态存在，纯粹而自由。
只有偶尔需要与实体世界进行特别精细的互动时，某处光线才会开始凝聚，迅速构建出临时所需的化身，任务完成便悄然散去，意识重归光的海洋。
很快，闻景正前方的地面上，光丝汇聚，结构生长，一具律弦人化身快速显现出来。
与初见时海星般的使团不同，律弦文明内的接待化身看起来像是一株由发光水晶生长成的小树。
约两人高，躯干挺拔，‘枝杈’带着自然弯曲的弧度，末端如柳丝微微垂下，流淌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这个分身里一共蕴含了二十四个意识结晶，看起来是单一个体，其实是律弦文明的官方集合体。
在树干中央，一面椭圆形的镜面镶嵌其中，此刻正映出闻景荒体的模拟影像，以示尊重与关注。
“欢迎光临，伟大的原子掌控者。”
为首的代表发言，蕴含着喜悦与激动：“我是集合，代表‘公理’接待您。”
“集合？”闻景略有些意外地道：“我记得之前接待我的不是你。”
前两次接待她的律弦人叫‘分析’。
因为数学是律弦文明的基础语言，不止是文明最高理事会叫做‘公理’，他们名字命名逻辑也是数学名词，甚至名词涵盖内容的多寡，还代表了社会地位、工作职业、天赋成就信息。
比如最高理事会五名最高长官，就叫分析、集合、几何、矩阵、代数，分别负责文明的科学、内政、能源、工程和军事部门。
在其之下一级：‘分析’手下有微分、积分；‘集合’手下有函数、数列；‘几何’手中有拓扑、向量……
至于普通公民，名字则可能是常数、函数、图形。
类似圆周率、素数、正方形……等等，在律弦文明就是类似于人类社会里阿珍阿强这样的大众名。
律弦文明以数学之外逻辑命名的人有没有呢？
不能说绝对没有，但肯定是特殊个例，就像人类社会也很少会有人用数学名词起名一样。
这边听到闻景的话，‘集合’马上解释起来：“大人，‘分析’目前处于强制休假期，根据星尘涡流内部运转规则，不允许加班，所以未获准成为接待代表……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修改临时法令！”
“那倒不必了。”闻景拒绝。
星尘涡流内自动运转律弦文明的法律，那真是从物理上杜绝违法行为的发生，就连身为‘公理’成员，文明的最高领袖之一也一样要遵循。
“那您这次的到访……”于是‘集合’转到最在意的话题，带着喜悦与激动的问道：“是您的研究项目取得突破了吗？”
闻景的规矩一直是三十天收取一次文明信息，上一次来这里，正陷入攻略工厂世界的瓶颈中，故而面对律弦文明提出的接触试探，说自己正在进行一个研究项目，下次不一定会按时来。
那个回答让对方焦虑不已，生怕她就这么离开了，再也没有接触三级文明的机会，但是又没理由也没能力阻止。
此刻闻景还没有超过两个月就再度出现，顿时让他们欣喜若狂。
“虽然我们的科技水平肯定比不上您，但是我们全民和全部谐振算力池，都随时为您待命。”
律弦文明姿态放得很低，开口就是愿意贡献举族之力。
毕竟这在他们眼中是三级文明的技术，哪怕浅度参与一下，都是受益无穷。
“不用了，我的项目已经突破了。”闻景透过精神连接表达。
这次来，她就是准备故意拿出一种‘因为项目取得突破，所以心情很好，才对其他文明起了兴趣’的姿态。
不过换个角度来说她也没说谎——吞噬工厂世界核心，收获特性，确实是突破，只是并非科技实力，而是超凡力量。
“啊……那真是可喜可贺！”
律弦文明的是近乎透明的公共思维场域，闻景只要用调律之钥破解了信号，再用精神力解读，对方的表达内容和情绪反应都一览无余，就像看一本打开的书。
此刻，一众律弦人在道贺，却流露出了遗憾的情绪波动——这也是律弦人的‘表情’。
她现在精神力比过去强了太多，在扫过面前水晶树的同时，顺带还覆盖了周围的领域。
附近的星尘涡流已经聚集了大量律弦公民的意识。
正常情况下，如果是其他文明，哪怕同为二级文明，也做不到无声无息地读取到里面的‘声音’。
但闻景的精神力显然没有这个技术壁垒。
她清晰地看到了周围的星尘‘广场’上，在得知她的项目已经完成后，原本像是过节一样欢乐雀跃的公民们大受打击，十分失望。
那种强烈失望的情绪之海，就像是本来以为要放假的学生或上班族，突然收到通知说不放了一样。
意识海洋里，闻景还见到了曾经接触过的‘分析’正在人群里大喊：“原子掌控者大人要我接待！你们接待不明白！快让我加班！”
这一起头，情绪急速蔓延开来，公民们义愤填膺地聚拢在一起，呼喊着同样口号。
短短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用领头组织，也没有什么沟通成本，一场游行就直接开始了。
然而，让闻景震惊的是律弦人游行提出的诉求：
“凭什么这次只有部分人获得加班机会，这不公平！三级文明降临是文明喜事，应该全民加班！”
怎么有人会因为不能加班而游行啊，你们律弦人的牛马本能也太强了吧？！
闻景看得大开眼界。
想了想，她觉得这可以作为一个使她感到‘好奇’的切入点，便直接问面前的水晶树化身道：“你们的人在为了加班而游行？”
‘公理’内众人一震，瞬间明白了闻景有技术直接读取星尘涡流里的内容。
要知道就连他们，在这种化身状态下，也是需要通过好几道信号转换和一定的延迟才能与星尘涡流完成沟通。
“这就是三级文明吗……”
随着与闻景交流的加深，律弦文明领袖们又一次深刻的感受到了技术上的差距。
不过他们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既然信息是透明的，那就干脆敞开。
而且闻景对他们文化感兴趣，无论是出于共鸣还是疑惑，都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集合很快就向她解释了原因。
律弦文明的生产力在大约三千多年前生产力完全解放，脱离了原始生命形态，达到了眼下这种未超越维度的半飞升状态。
然后，他们迎来了血肉生命期盼的‘终极繁荣’……
即时分享，即刻共鸣，个体与个体之间会产生的负面情绪，在谐振网络中被降到近乎为零。
与此同时，每个公民都能完全投身所爱的事业。
没有什么天赋不够能力不足的说法，星尘涡流中意识不灭，每个律弦公民都有无限试错成本。
不仅可以慢慢去测试验证自己擅长什么，甚至干一个行业时间长了，突然发现没兴趣不适合了，也可以直接换一个职业重新发展，不存在什么损失，社会完全供应得起。
因为上班对律弦人来说，根本不是获取生存资料的必要手段，而是人生的终极娱乐。
但在初期自我实现的狂喜过后，随着时间推移，问题开始逐渐显现。
律弦人生活得太幸福，一度陷入了被他们后来称之为‘幸福困境’的思想灾难中。
对他们而言，思想灾难可比自然灾难危害要大得多。
“当每一天都是所能想象最美好的一天，最初的狂喜会逐渐沉淀为一种恒常的、高位的满足。”
“越来越多公民感到难以名状的空泛感，开始有哲学家提问——无限满足之后，满足本身意味着什么？”
“……那个时期，有很多公民选择了自我寂灭。”
放弃了生物躯体的律弦人虽然获得了意识上的永生，但也失去了繁衍新个体的能力，取而代之的是以清除记忆的形式转生。
选择自我寂灭，是真正的死亡，对于文明来说就是永久减员。
集合道：“后来，我们的社会学家‘阈值’提出了心理丰饶值的概念，明确了我们陷入了群体思想灾难……即，当幸福达到一定程度后，作为驱动力的边际效应就会急剧衰减。”
“我们因此将最长工作周期写入法律，由星尘涡流强制监管执行，每个公民都必须遵守。”
“其他的还有经济惩罚，如从事某个职业时间太长，休假时间不够，都要缴纳信用点，信用点必须通过工作之外的活动才能获得，信用破产者不允许工作，需要休假足够长时间……”
“这次您的到访，一些岗位因此临时获得加班权限。”集合苦笑道：“这也导致了另一部分没得到加班公民的不满，引发游行，让您见笑了。”
“至于分析，也是因为之前获得了接待您的资格，能够额外超时工作，现在进入了强制休假期。”
听完对方解释，闻景想起这辈子和上辈子的上班族……一时无言。
第194章
律弦社会与人类社会呈现出相反的现象, 究其根本，是因为工作满足的需求层次不同。
星尘涡流里的律弦人，生存、安全、情感这些需求金字塔的基础部分, 早已被完全满足，上班对应的是‘自我实现’这个最高级的需求, 自然人人渴望加班。
就连在人类社会中也同样存在醉心奋斗事业，废寝忘食, 乃至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人。
只是想不到当全民达到这种状态, 社会活性反倒降低。
“大人，你们的历史发展中，有遇到过类似困境吗？”集合试探性的询问道。
面对这种类型的试探，闻景早有应对方案，直接反问代替了回答：“在飞升前，你们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威胁吧？”
“确实如此。”集合附和道，‘公理’之内的领袖们则纷纷思考交流起来, 产生诸多猜测。
这话由其他人说出来，那就是句没营养糊弄人的废话。
要是律弦人遭遇过威胁, 哪里还会陷入什么幸福困境。
但是由闻景说出来, 他们马上就会去脑补很多：
是不是对方所属的三级文明在同样发展阶段遭遇过威胁？对方口中的‘真正威胁’又是什么？还是说对方是在共鸣，所属文明也有过同样的阶段？
又或者，对方是在暗示，他们会面临的幸福困境, 本质上是因为所处的‘挑战层次’还不够高？
这就是信息差的好处了。
闻景立这个人设, 就是方便别人自行脑补，越是发达的文明，脑补得就越多。
不过，眼见水晶树化身内, 乃至周围的星尘漩涡围观的民众们，都因为她一句糊弄话越想越多，还搞起了学术辩论，她赶紧结束‘寒暄’，拉回了这次来这里的正题。
“好了，说说你们上次提到的共鸣集会吧。”
公理众人回过神来，集合马上激动发言：“大人，您有兴趣那就太好了！星盟一直渴望得到与您交流的机会！”
律弦文明与星盟绑定得很深，同气连枝，属于其中拥有重大决策权的‘六常’之一。
一开始他们派出使团与闻景接触前，哪怕分析下来可能性很小，也是做好了文明可能会遭遇大难的准备，便将部分信息分享给了星盟盟友。
闻景出现的消息，引起星盟内其他文明巨大震动，纷纷向律弦文明发来外交请求，一级文明他们可以拒绝无视，星盟另外五个二级文明就不行了。
现在星盟其他五个二级成员文明的外交使团，直接就驻扎在了律弦文明划定的疆域之外。
甚至他们没有直接行动，最大的原因都不是遵守星盟的盟约，而是怕突破闻景划定的‘三万光年疆域’。
毕竟律弦文明是已经上交过文明信息，能扯上这面大旗，另外五个文明则师出无名。
不过，这三个月以来，律弦文明也受到了非常大的外交压力，很多与其他文明正在进行合作的项目，都收到了影响。
而且他们要是能通过与闻景沟通获得收获也就罢了，偏偏并非如此。
现在见她主动提出，集合马上就给她介绍起这个共鸣集会的内容。
这是星盟内部成员文明定期举行的发展交流会，也是星盟存在的最大意义之一。
成员文明平时各自发展，每隔一定周期聚集在一起，进行最巅峰的科技成果交流。
星盟很多甘心成为附庸的一级文明，仅仅是为了获得参会资格。
对一级文明而言，二级文明讨论的每个议题，都可以为他们的发展方向带来海量启示。
而星盟内的二级文明之间，则是互相取长补短。
闻景听完后道：“下一次在什么时候开始？”
水晶树内的专家快速回复：“在42弦跃后就可以！”
换算成人类时间，差不多就是十三分钟。
过去共鸣集会的举行周期换算过来是三十多年开一次，这次当然不是闻景赶上巧了，而是专门因为她的出现而召开的。
这一点闻景自然看得出来：“可以，告诉我位置。”
*
闻景应允参加集会的消息传出后，整个星盟都仿佛被注入了一剂高能兴奋剂。
等待已久的另外五大文明快速响应，就在律弦文明疆域边缘，一片相对空旷的星际空间就地建造。
不吝能量之下，充分展现出这个星际文明联合体恐怖的工程能力。
无数微小的智能构造体如同工蜂，急速行动，短短十三分钟内，一座散发着柔和光辉的会场，静静悬浮于星空之中，成为一颗临时的新星。
为了接待闻景，会场的规格配置一点也不低。
会场主体结构仿佛数片巨大的半透明发光花瓣，从中心一点舒展开来。
每一片花瓣的内部环境参数，重力、气压、温度、辐射背景、甚至基础光谱……被划分为数百个可独立调节的微型环境区块，以适应不同形态文明代表的生理需求。
还有无形的力场编织成交通引导网络与信息交互层，确保所有与会者能自由移动、无障碍交流。
闻景与水晶树形态的律弦文明按时到达中央核心主台的时候，星盟的另外五大文明代表团已经等候在此。
一眼扫过，她又见识到了一众与律弦文明差异化极大的外星人：带着多条触手形似枯瘦章鱼的高分子躯体、大量细小模块构成的几何机械体、包裹在维持装甲内的离子体能量之躯……
有的是类似律弦文明的化身，也有的就是本体。
而星盟五大文明在真正见到闻景的荒体时，同样剧震。
不同的文明种族，感知观测外界的方式和感受是不一样的。
闻景自带引力场，万化熔炉无时无刻不在吸纳外界溢散能量，放在碳基生物的视觉中，是一个模糊且没有任何立体结构的黑影，在不同外星文明观测中，也是不同形态。
光是正面接触到她，就让代表团内部掀起一阵思维风暴。
与此同时，每个文明的代表纷纷上前，自我介绍，并对她的到来表达友好欢迎。
其中外貌类似枯瘦章鱼的‘相造文明’，地位明显比其他四个文明略高一些，他们是最初牵头创建星盟的元老，成为二级文明的时间也最久远。
“……感谢您愿意莅临此次共鸣，星盟的每个文明都期待与您和您所代表的秩序，建立持续的认知交互渠道。”
五个文明有各自的表达方式，但主要都在表达一个意思——建立外交关系。
然而，在他们期待的注视下，闻景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否决。
“不，这次不是建交，来参加你们的集会，只是我的个人行为，并不代表我的文明。”
“……”现场气氛一滞，宛如被破了一盆冷水。
事情没有按照他们期待的方向发展不说，他们更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干脆的遭到拒绝。
一旁的水晶树般的律弦代表团赶紧转移话题：“当然，我们同样十分欢迎您个人来参加这次集会。”
其他文明怕不怕得罪闻景他们不知道，他们可是就在人家的‘领土’之内的！
律弦代表这一说，在场其他文明代表也马上反应过来，人好不容易来了，可不能得罪走了。
一个个赶紧接起话头：“对，是我们冒昧了，原子掌控者大人，请来看看我们这次参展的全新材料，它能在极高温差下瞬间切换而不发生相变和结构损坏，强度、导电性等数十种物理属性可随需编程。”
“这边是我们最新设计的自组织模块，能够在1弦跃时间内就完成重建！”
“大人先去我们的三号场馆，我们刚在背景辐射波的测算上有了突破，是这次集会最大的议题……”
发现直接建立外交关系不成，众文明代表态度一转，这会都转变成了推销员，推销起自家的最新科研成果。
这其实也是一种交流方式。
通过闻景对他们科技的态度，也可以反向获得信息。
当然，他们如此小心谨慎，放低姿态的前提，是星盟根本找不到闻景的文明在哪里，而对方却展现出了超远距离空间跨越的能力。
闻景见状，这才顺势露出了感兴趣的样子，在众使团簇拥下进入各个花瓣般的展馆。
这次集会参与者只有六个二级文明的使团，五大文明有资格有能力跑到律弦文明疆域边上施压，一级文明就不行了。
别说他们不知道这个消息，就算得到了这个消息，也没法这么快赶过来。
既然用了共鸣集会作为由头，六大文明当然不会造假，展馆上的内容都是现成的，就是上次会议上展出的。
不过，在具体展出内容上，在场的六大文明使团们很快发现，距离上次展会一年时间不到，大家拿出的成果水平提升也太大了。
“这材料，上次不是10.0标本吗？这么快就升级到11.0了？”
“你们这模块量是不是多了两倍？”
“测算精度高了不少……”
科技进步不是这么进的，显然，是上一次的共鸣集会，各个文明都没有拿出最高成果。
一时之间，各文明代表团之间的气氛带上了几分微妙，但又心照不宣地在闻景面前维持正常。
要是往常，闻景还会注意到这一点。
但此刻，面对这令人眼花缭乱的科技盛宴，另外三个意识全都暂时停下了其他行动，思维进入超负荷运转状态。
“原来强相互作用力可以这样排布！”
“这种模块化自组织的效率模型对我制造机械虫群大有启发！”
“他们的超距传感原理竟然是这样……必须重点分析！”
侦查分身不动声色，表面上走马观花地随意参观，实际上暗地里在疯狂地记录分析，逆向推演着在这里所见的每一个细节。
第195章
星盟文明代表团们带着闻景一路参观。
能来参加共鸣集会的代表早已脱离了生理需求束缚, 全部时间都能用在参观上。
即使如此，整场参观都最少要花费三天时间。
不是一行人看得慢，而是内容实在太多。
以文明体量来说, 这都还算少的了，目前只集合了星盟的六大二级文明, 要是算上一级文明的参展内容，正常参观用时是要以月乃至以年计算的。
一路上, 陪同的众文明代表都在观察着闻景的反应, 一整个团队都在分析她的一言一行。
由于身体文化结构的巨大差异，他们也知道对方目前形态是‘侦察机’，自然无从得知她的情绪反应，只能通过停留时间来判断对方感兴趣的内容。
逛了一圈下来，他们发现闻景对工程、材料一类项目停留的时间较短，相对的，在各种理论的问题上会略微驻足。
对于这个现象, 众文明内部不免产生了诸多猜测。
随着时间的推移，星盟代表们的试探越来越明显。
当然, 不至于明着质问闻景, 而是说得很恭敬，一直在旁敲侧击，还打起配合，言语间隐约有将她架起来的意思。
能出现在这里的文明代表, 没有一个会是好骗的冤大头。
他们全都是发展了不知道多少年, 从茹毛饮血到如今能做到完全利用恒星能量的二级文明。
哪怕闻景展现出了种种独特不凡，但以个体暴露在一整个文明的智慧和审视之下，拿不出具备说服力的证明，星盟众文明自然会对她的人设产生怀疑。
或许, 眼前只是一个比他们走得更远的二级文明在伪装，而不是来自三级文明……
在展示一种最新型屏蔽舱设计图时，代表团中一个来自‘源火文明’的权威科学家，恭敬而直接地对闻景发出了询问：
“原子掌控者大人，我谨代表我个人向您请教，我们的模型在现有理论框架下，探测精度的提升已触及量子不确定性原理的边界，在您看来，对于从宇宙背景噪声中提取纯净涨落信号，是否有超越滤波算法的见解？”
面对这个问题，这一次，闻景没有向之前那样用模棱两可的言语搪塞，而是停了下来，动作明显地转头看向了那个包裹在维持设备中的等离子体火焰。
装置中的火焰在她沉默的注视下明显一抖，但马上又鼓起勇气。
“大人，我此次只代表我个人。”
科学家先是光速和文明切割，接着言语带上了微妙挑衅：“我也是向您个人请教，不涉及文明，这种问题对您来说，应该是基本常识吧？”
此话一出，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两人身上，气氛一下紧绷了起来。
“黑洞，你先退下！”另一名源火文明代表见状，马上跳出来阻止。
哪知听了这话，黑洞反而更是激动起来：“不，如果真是强大文明，不会没有涉及，除非——”
“好了……”
闻景在精神链接中出声，打断了两人一红一白的表演。
制造一个骗局，受骗者一直在付出，得不到回报，早晚要崩盘。
对于星盟会发起的试探，一直在暗中偷师的闻景早有预料。
面对六个二级文明组成的文明联合体，像锻造联盟那样用恒星威慑的效果已经不大，她也不能逮着个人就表演一下点石成金，这样别人同样会怀疑她只会这一招。
其实，这次她来参加共鸣集会，本来就有较大暴露的风险。
只是她同样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从一个文明，尤其是二级文明收获的技能点，甚至比吞噬一个文明遗迹更多更稳定，而且可以和文明遗迹探索同步进行。
目前闻景只有最强分身有实力攻略文明遗迹核心，其他分身就算行动，也没有这个效率。
所以，这次来共鸣集会，不止是为了学习星盟的尖端技术，更主要是完善人设，以谋取这些二级文明的知识。
闻景继续道：“这对我来说确实是常识，但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们。”
现场众人闻言，顿时一阵失望，源火文明代表则是充满了紧张与担忧，黑洞本人更是带上了一丝绝望情绪。
这种场合，怎么会真有铁憨憨。
源火文明特意闹这一出，不过是想试试剑走偏锋，能不能获得信息。
因为在星盟内部，他们源火文明星盟‘六常’里最晚达到二级的文明，在科技上对比其他五个文明没有突出优势，想要获得三级文明的信息，便决定兵行险着。
黑洞在源火文明乃是一个德高望重的顶级科学家，不仅为了文明主动跳出来当小丑，还做好了会死亡的最坏准备。
之所以一再强调代表个人，就是为了在闻景真怪罪下来的时候，将对文明的影响降低到最小。
但紧接着，闻景的下一句话就将现场众人从地狱拉回了天堂。
“不过，你们要想知道的话，可以用你们的仪器自己测……用滤波算法能不能测出来，我还挺感兴趣。”
听到这话，文明代表们先是一愣，然后马上反应过来：
“您的意思是，您愿意为我们提供技术帮助？”
“不，我文明的法律，不允许干涉其他文明的发展。”闻景义正言辞地否决，再一次的强调道：“是你们自己测。”
这个回答，终于让一直在分析闻景的文明代表团们意识到，对方不是因为个人角度对他们保留，而是受限于文明的规矩。
就像是她一开始就在强调，不是建交，她只代表个人，不代表文明。
“……没错没错，是我们自己测！”
想明白这一点，现场文明代表们闻弦歌而知雅意，纷纷附和道。
*
有‘三级文明提供帮助’这个前提在，星盟的效率自然拉满。
更别提这共鸣集会的展览中，本身就有最顶尖的设计图、结构框架和材料在。
很快，试验场地就绪。
众人一同簇拥着闻景，来到一个悬浮的金属环结构面前。
这个金属环是个检测仪，正是此前黑洞对闻景提出疑问的设计图，全称叫‘多层时空屏蔽静滞舱’，是用来测量真空零点涨落能谱的。
黑洞对闻景提出的问题，看似只是讨论一种测量方式，实际里面蕴含的是至少二级文明才涉及的尖端知识。
二级文明已经能够完全利用母恒星的全部能量输出，开始在追寻更强大更效率的能源——零点能。
零点能是真空中虚粒子对不断产生和湮灭导致的能量波动，对其的深入理解和操控，不仅代表达到能源自由，更是材料革新乃至时空操控的理论基石。
律弦文明的一些科学家猜想，谁能在这方面取得突破，谁就握住了通往更高层级文明的钥匙。
这也差不多是星盟内这些二级文明们的普遍共识。
因此，面对这个问题，闻景给出的回答可谓至关重要。
要么不回答，要是选择回答的话，给出仅仅回答到星盟文明当前科技深度的答案，她这个‘三级文明个体’都会彻底露馅。
点亮这个科技不一定是三级文明，但三级文明必然点亮了这个科技。
闻景需要给出一个超出星盟六个二级文明水平的答案，才足以服众。
“测试完成，设备运转正常。”
首次启用的金属环状检测仪发来了检测结果，黑洞认真看过后说道：“比我们文明内部上次测量的精度还略高一点。”
目前星盟众文明在这项技术上陷入了瓶颈。
零点涨落效应本身极其微弱，且充满随机‘噪音’。
如黑洞这样的科学家们数百年都在努力制造更寒冷、更隔绝、传感器更灵敏的静滞场实验舱，试图在极致安静中聆听那微弱的‘宇宙呼吸’。
但这同时受限于理论、材料、工程水平，进展缓慢，因为噪音永远比信号先一步达到探测极限。
“大人……”
就连律弦文明，都没有亲自见识过闻景的科技，更别说其他文明了。
此刻，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投向了闻景，充满期待与好奇，等待她给出的解答。
闻景目光注视着面前的真空试验区。
从科技角度上，她自己都还在学习对方科技，再怎么有悟性钻研，也不过是达到同等水平。
至于人类文明，放在宇宙大环境下不过是一级文明水平，甚至综合科技树还比不上锻造联盟。
甚至，要不是闻景这段时间为了制造机械虫群全心学习律弦科技，黑洞问出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她都听不懂……
但，一直以来，闻景伪装身份从来都不是靠科技。
超凡力量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在万众期待之下，漆黑异虫没做其他动作，只是无声无息地对实验核心区域发动了特性——
【自然杠杆】
黑洞等科学家……或者说科技侧的努力，都集中在如何提升仪器精度，以听到那最微小的声音。
而闻景，却刚好有一个手段，绕开限制，直接将那声音‘放大’。
零点能图谱，是她决定和星盟接触时就选好的。
就算没有黑洞的主动挑衅，她也会适时引到这个话题。
下一刻，自然杠杆的效果直接作用于实验核心那片微观的量子泡沫上。
“滴滴滴滴！”
瞬间，连接的精测阵列警报狂响。
不是故障警报，而是数据海啸！
原本需要海量计算辅助下，才能艰难拟合出的零点涨落能谱曲线，在此刻幅度被放大了数百万倍，清晰稳定地显示了出来。
“……”
整个会场，一下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文明的代表，无论是通过视觉、光谱感应还是震动感知，都观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第196章
在短暂的寂静后, 现场的众二级文明顾不上场合，齐齐陷入了疯狂状态。
过去因为太过微弱而被噪声淹没的关键结构，现在全都清晰的呈现在他们面前。
闻景一出手, 他们就得到迄今为止最精确的零点涨落原始能谱。
不存在影响伪造数据一说，因为他们过去几百年的测量数据摆在那里, 很多科学家无比熟悉，稍一对比就能验证真伪。
现场所有人都能明白其中的价值。
这等于直接为他们提供了 ‘标准答案’, 未来他们的所有理论模型、探测器校准, 都将因此获得飞跃，节省的是他们可能数千年的试错时间！
震撼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多的发散和猜想。
透过精神链接的感知，闻景‘听’到了现场六大文明内部爆发的激烈反响：
“这是终极的主动共鸣……”
“时间可调节，统一力场！这一定是统一力场技术！”
“她修改了物理常数，三级文明毫无疑问已经掌握了更本质的物理。”
六个二级文明都试图从他们最擅长的科学领域去解释闻景是如何做到的。
此时再无人去怀疑眼前存在是不是来自三级文明。
他们还在寻求如何提升零点能图谱的精度，对方已经展现出了干涉操控的能力, 仿佛拥有宇宙的‘管理权’。
科技越发达，越能理解其中的鸿沟。
从观测到掌控, 中间是质的飞跃, 科技比他们高出了不知道多少。
“原子掌控者大人，我可以知道……您使用的是什么技术原理吗？”
此前质疑的黑洞火焰体颤抖，带着狂热与恳求询问道。
前面敢跳出来就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此刻这个大科学家自然也不会怕什么丢脸。
然而, 闻景肯定是说不出什么技术原理的, 她使用的是纯纯的超凡之力，没有一点科技含量。
“技术？”她延续之前的人设，立刻装傻道：“我可没有对你们演示什么技术，我只是一时兴起临时放大了那片区域的宇宙辐射背景波, 结果是你们自己测出来的，和我无关。”
“是的是的，与您无关！”
源火文明的代表一边附和着，反应很快的拉回了黑洞，直接将其对外沟通的权限给关了。
这次测量数据星盟六大文明都得到了，未来这方面的研究大家都在同一水平线上，不再需要试探，源火文明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因为莽撞而失去一个大科学家。
其他众文明代表听了这个回答，也从激动中回过味来，想起了闻景前面说的话。
“所以过去文明接触不到三级文明，都是因为本身内部法律不允许吗？”
“这是三级文明都有的共识？就像我们也并不接触和我们意识形态不同的一级文明……”
“没错，真说起来，我们和三级文明的差距，可比一级文明和我们的差距大多了，大概率在三级文明眼中，我们与一级文明、乃至零级的原始文明都没有差别。”
现在星盟众文明已经完全确认闻景来自三级文明，就算她自己否认都没人相信了。
紧接着大家就意识到一件事：原子掌控者大人不老实啊！这说的和做的不一样啊！
嘴上义正言辞的说绝不会影响他们文明的发展，但行动上，不说帮助他们完成了零点能图谱的测量，更重要的是她还在收集文明信息。
哪怕只是单纯的搜集文明信息，并不传播自身文明信息，可是要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影响是不可能的。
光是她的存在展现在低级文明面前，就会引发他们科研的变革。
本来大家都在一条未知的道路上探索，有无数个方向可以走，现在看到有人站在了终点，自然就会调整方向，去追寻对方所走的路径。
这种影响他们都能推演预见，三级文明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综合推论下来，只有一个可能。
面前神秘的三级文明个体，在自家文明内部，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守法公民，而是个爱好打擦边球的‘法外狂徒’！
“说不定是有一种意识上的监控或者枷锁，让原子掌控者不能光明正大的帮助我们，但是，类似这种侧面的帮助，光做不说，是可以绕开的……”
推理到这一点，一切都有了解答。
现场众文明代表团们非但不失望，反而无比兴奋。
法外狂徒好啊！不守规则好啊！
要是闻景真的守规矩，那他们哪里有机会接触到三级文明科技？
正因为不守规矩，他们才有突破口，能够与对方达成某种默契的交易——即用文明信息换取来自三级文明的科技启示。
无论闻景这么做是出于个人爱好也好，还是另有目的也罢，这个诱饵在场星盟众文明都无法拒绝。
创建星盟的元老，相造文明的代表当即开口道：
“原子掌控者大人，您来参加共鸣集会，实在是令我们蓬荜生辉，请您收下我们的文明信息，这是我们相造文明向您个人表达友谊的方式。”
相造文明起了个头，除了律弦文明的其他文明马上争先恐后的跟上。
“没错，我们源火文明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传统，请您务必收下！”
“您永远是我们凝时文明的朋友……”
现场众文明代表热情高涨，集会最终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下圆满结束。
有比较之下，五个文明在提供信息上没有一点含糊，都是完完全全的将信息上交。
既然都上交了，那就彻底上交，要是只上交部分，不仅讨不了好，说不定还反过来得罪了闻景。
不提他们已经确认闻景来自三级文明，在场五个都是二级文明，横向对比一下，如果有所保留，很容易就能发现端倪。
而闻景，在收获了另外五个文明科技的同时，也再不用对他们进行任何解释，一切都可以归于自身文明不让泄露。
*
接触星盟一行，闻景收获满满。
五个与律弦文明同级的文明知识，信息浩瀚如海，她的四个意识一起开启了一段集体大学习。
除了收获技能点之外，闻景还在将从五个不同文明的科技优势，融入进机械虫群的制造中，以最大化发挥出【标准化模因】的潜力。
时间流逝，一晃便是四个月过去。
空寂的小行星带上，最强分身从心流状态里退出。
虽然全心学习了四个月，但这点时间也绝不够闻景学完五个二级文明的知识。
就连最早获得的律弦文明科技，她都只能说是专精了自己需要的部分，称不上完全掌握。
这四个月，她系统的建立了知识框架脉络，剩下还有众多专精知识等待深入钻研。
不过，基于闻景实力的提升与这种系统性、有横向对比的学习，现在的效率比起最初学习一级巅峰的锻造联盟科技要快得多。
“……机械虫群战法的基础框架完成，是时候尝试信息时代遗迹的探索了。”
总结了一下这段时间的收获后，最强分身消失在了物质宇宙，再一次开始了荒古探索。
……
时空转换，闻景出现在了一扇红黑色的合金大门前。
不用挪移视线，复眼就将周围的景象完全尽收眼底。
她正站在一条很普通的居民楼走廊上，不是联邦更高科技的居民楼，而是前世蓝星那种科技水平的居民楼。
墙壁是白色的，地上铺着暖色的亮光瓷砖，还带点灰尘，头顶的白炽灯电压不稳，隔一会就会闪一下。
侦查分身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调查过了，除了面前的唯一一个房门，走廊左右两边超过六米就是这个世界的边界，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雾。
很显然，遗迹世界就在眼前的门后。
初次探索的时候，侦查分身没有尝试过开门就直接离开了。
此刻最强分身的目光落在了面前门把手上，上面是一个电子指纹锁。
然而，眼前这个世界既不是门把手荒器对应的遗迹，也不是秘宝门里未知荒器坐标链接的世界，而是闻景的高阶荒器‘战术眼镜’所关联的世界。
“用门把手装上去应该可以直接打开这个门，不过……”
“咔。”
闻景没有先用荒器，而是揭开了指纹锁的盖子，露出了里面的密码盘和指纹感应屏。
在揭开盖子的时候，她微微用了点力。
结果如她所预料的那样，足以撕裂空间的力量，并没有对塑料盖子造成任何损坏。
这个电子锁就犹如工厂世界的生产链设备那样，具备不可损坏的规则。
门锁如此，可以想见大门和周围的墙壁大概率也是不可损坏的。
“但是应该不可能不让进门吧……”
这么想着的同时，闻景的前肢下意识地点在了指纹感应屏的位置上。
“滋……啦！”
下一刻，电子锁竟然传来了解锁的声音。
“……”她都没指纹啊！
心中吐槽归吐槽，闻景还是保持着警惕，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然后压下了门把手。
在‘咯吱’一声轻响中，面前的大门被轻易地打开了。
……
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怪物荒兽袭来，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时空转换。
什么都没发生，让闻景的防备显得像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暖黄色的光从拉开的门扉里透出，顿了顿后，她将房门拉得更开，门内的完整景象也跃入她视线中。
门内空间一点也不大，仅仅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
铺面而来的强烈熟悉感，却让闻景心神一震，猛然顿在原地。
“这是……”
她上辈子的房间。
第197章
除了光线之外, 紧接着从房间中透出的，就是一股熟悉的气味。
那是一种温吞而复杂的味道。
此刻的闻景能够清晰的分辨出里面有书本的油墨味、织物上残留的洗衣液香味、陈旧木头的潮气，乃至还有电子产品长期运行的极淡焦糊味……
夕阳的光线从床边的唯一一扇窗户涌入, 仿佛一层凝固的金色琥珀，涂抹在房间各处。
房间不大, 陈设简单，大家具只有单人床, 书桌, 衣柜三样，不过各处填充着各种各样的生活物件。
强烈的归属感与安全感，让她下意识地缓步踏入了房间，恍如上辈子每个归家的时刻。
“嘎吱……”
直到背后传来门扉关闭的轻响，才让闻景猛然回神。
她心中一凛，马上就开始吃东西。
准确的说是消化——自从进化了生物熔炉后，她的每个分身都在体内储存了部分荒古材料, 除了可以融入物质宇宙的材料制作机械虫群之外，最主要是方便触发【进食强迫症】, 可以帮助她辨认幻觉。
实际上闻景在分裂出多重意识后, 对各种幻象的抗性可以说非常高，因为就算一个意识被影响，也可以透过另一个意识警醒，已经极少用到这个特性了。
下一刻, 熟悉的面板出现在她意识中, 但眼前所见的一切还是没有改变。
“确实不是幻象，但也确实是我的房间……”
闻景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虫形荒体，还有另外三个意识清晰地投射出不同行动的场景。
若非如此, 她都要认为自己穿越回蓝星了。
展开精神视界，也只是一片虚无，并没有发现世界核心。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具现出我记忆场景吗？还是……我真被送到了上辈子的房间？”
在荒古第一次看到那个甲骨文的火字时，闻景就有过很多猜测。
其中有一个就是‘穿越到了未来’的猜想，在这个前提下可以衍生出，人类出现觉醒者之前没有超凡力量的历史时代，或许都变成了荒古中遗迹。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这个遗迹未必不可能真就是她上辈子的房间。
不过，只是一种可能，根据她记忆具现同样也说得通。
或许是因为这两个猜测，或许是因为‘面板弹窗’的状态，紧接着闻景再看这无比熟悉的房间时，忽然感到了一丝不对。
明明这房间里的一切她都是最熟悉的，每个物件都是她一点点买回来，充满了她生活的痕迹。
门前放着一个九块九的塑料小鞋柜，最表面地垫上还有一双鞋带松垮，穿久了发灰的白色运动鞋，闻景记得冬天刷鞋时手被冻得发红，但这双鞋她什么时候买的？
右边的书桌，是她除了床之外最常待的地方，吃饭、工作、学习都在那里。
黑色的鼠标垫花纹已经被磨得褪色，上面的鼠标右键比起左键明显更亮，那是因为她经常使用导致的，可她具体是因为什么而使用？作图、剪辑、还是游戏？
闻景走到书桌前，目光看向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银色的外壳上贴着几张彩色的便签纸，她以前在思考放空的时候会无意识撕拉，导致其背胶失去了粘性。
便签上的内容却没有统一性，一张是从黑色中性笔写的‘abandon’，一张又是用记号笔写的‘5点前交周报’、还有一张写着‘买牛奶’。
便签下的笔记本电脑，她记得开机时长在13到14秒左右，只能打败全国70%的电脑，可是，她用它做过什么？是在大学时买的那台还是工作后买的那台？
书桌后面就是横放在窗前的单人床。
被子没有叠，凌乱的敞开在一旁，中间区域明显塌陷，那是她睡前靠在床上刷手机压出来的，是每天最放松的时刻。
就在枕头旁边，一个塑胶壳有些褪色的智能手机正在充电中，充电线因为长期弯折，白色胶皮发黄变硬，已经微微开裂。
只是……那是她用过的第几部手机？
在闻景仔细地去观察的时候，违和感就像是出现了第一道裂纹的堤坝，开始逐渐崩解。
这个房间对于她处处都是记忆，却又处处都没有记忆。
因为缺少具体的个人叙事。
就像是在做梦时梦见现实中的某人某物，只是认知在告诉你对应某某事物，当尝试真正仔细去观察或者是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会发现与真实存在巨大偏差。
事实上，人类的记忆就是做不到‘高清’的。
人们对具体事物的记忆，不是精准复刻，而是对特征要点进行重建，这是大脑结构决定的。
整个过程必然会丢失细节，还可能产生扭曲。
“究竟是我前世的记忆模糊了，还是‘我家’的概念在荒古里被融合在了一起？感觉两个方向都说得通。”
不过，当下对闻景来说最大的违和感不是这种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而是——
“太安全了。”
从她进入这个房间以来，足足过了三分钟，竟然什么危险都没触发！
这可是世界深度更高，更危险的信息时代遗迹。
如此安全，显然不合理。
与此同时，这个房间本身也在对闻景释放着心理上的安全感。
无论是内心倾向，还是身体感知，一切信息都在告诉她这里没有危险。
但经验知识，又在告诉她需要保持警惕。
两种相悖的思维拉扯，简直像是犯困的时候，努力想清醒，却怎么都睁不开眼一样。
另外三个意识的存在无法让最强分身脱离这种状态，【冷静】也没有发挥作用，因为这里确实没有出现任何危险，也没有带来影响她理智的负面情绪，她不可能去自己骗自己。
闻景将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是柔和的光晕与流动的色块，并无真正的‘外’，类似一张过度虚化的背景照片。
“先回归分析一下有什么异常……”
这里的诡异让她冒出了这个念头。
不过下一刻，她就猛然一滞，又意识到了问题。
“我居然就想这么回归了？”
回归没问题，可是连尝试破坏一下房间里的东西这种常规试探都没做。
她下意识不想破坏房间里的东西。
这完全是本能性质的，谁没事会在自己家里搞破坏？
“这里让我的思维模式也回到了上辈子吗？”
闻景惊疑不定地来到了书桌前面，尖锐的前肢划在了……剩下几张空白便签纸上。
她还是没选桌子电脑等值钱的物件。
下一刻，便签纸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划痕。
既没有像门外那样直接不可损坏，也没有被她锋利的前肢切割成两半，就像被普通人类指甲刮过一样。
“嗯？”
她接连测验，又对便签纸释放霜脉丝、风刃等能量形攻击，发现全部失效，直到加大力度划过便签纸的时候，终于看到其碎裂成了两瓣。
整个过程里，还是什么都没发生，便签纸没有变成怪物攻击她。
接着闻景又对着房间里其他大小不一的物件实验一番，彻底确认了，这里的东西不是不能破坏，而是只能达到没有超凡力量的普通人的破坏程度。
“所以，在这里我的思维模式不是直接回到了上辈子，不然我都不会升起警惕之心，而是倾向于没有超凡力量的普通人状态。”
“说不定没有多重思维或者面板的存在，我现在已经进入一种上辈子的生活状态里，忍不住怀疑这辈子经历是梦境幻想了。”
分析琢磨出这个世界潜藏的凶险，闻景心中反倒略微一定。
从某种角度来说，她这种对荒古的警惕状态，也是一种熟悉感，属于这一辈子的熟悉感……
紧接着，闻景分别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和手机，想要查看里面的信息。
然而结果不尽如人意。
电脑是彻底坏掉的，没有电源反应，手机‘幸存’，但坏了一半，开机是一片白屏。
在原地顿住片刻后，闻景的目光落在了书桌角落的一个椭圆形的眼镜盒上。
眼镜盒她之前测试破坏环境的时候就打开过，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块眼镜布。
作为战术眼镜链接的世界，显然，就像青铜残片原本在棋局世界的编钟上一样，眼镜原本应该在眼镜盒里。
闻景心中一动：“如果戴上战术眼镜看的话，会有不同吗？”
虽然高级荒器有像青铜残片那样‘归位’的风险，但她的目标是吞噬这个世界，就算眼镜暂时留在这里，等她将世界吞噬掉之后，应该也会像青铜残片那样再度回归。
而且眼镜和眼镜盒本身就是分体状态，并不一定会如编钟那样收不回来。
要攻略信息时代遗迹，她不至于连这点险都不敢冒。
下一刻，金丝眼镜出现在了漆黑异虫的复眼面前，平添一分……嗯，也不算斯文的诡异气质。
“还好。”
取出战术眼镜后，这个荒器并没有如当初青铜残片那样失控，好好地戴在闻景眼前，保持着精神印记。
她透过近视镜片再度观察房间里的各种陈设，没有出现词条。
流亡星际之后，她也曾用战术眼镜看过外星人，也没有出现词条，所以可以确认，词条的显示范围只有人类和荒兽。
“嗯？”
电脑屏幕还是漆黑的，但是紧接着，就在闻景的视线透过战术眼镜落在手机上时，她看到了一个正常的智能机待机画面。
而在眼镜之外的视线，看起来还是此前的白屏。
她精神一振，立刻将其拿起，认真看起里面的内容。
手机界面相对简单，没有对图标字体进行过个性美化，能看得到完整的形状和LOGO，但所有涉及文字的部分却存在着一层模糊的马赛克，内容残缺不全。
看起来就是‘*宝’、‘抖*’、‘*团’，还有的全是**。
不过里面不少APP的颜色形态闻景都很熟悉，知道对应什么类型的软件。
手机顶部的时间显示是6：13，正是此刻的荒古时间，但没有日期，同时wifi和信号都是满格，开了定位，电池是充电中的图标。
“咔、咔……”
闻景尖锐的前肢点在屏幕上，尝试打开APP。
结果划拉好几下，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会不行？”闻景疑惑。
以她如今的科技水平和能量控制，自然能轻松影响屏幕电容，前肢尖端等同于电容笔，不存身体受限的问题。
就算从超凡规则角度来说，之前她进门时指纹锁都能生效，前肢能够对应‘手指’，没道理用不了手机。
在她思索之时，手机画面忽然一变。
黄色的外卖软件被打开了，跳出一排商家列表。
画面没有停住，列表不急不慢地滑动了起来，就像是还有另一只无形的手在操作。
闻景状态一下紧绷，用了全部手段感知周围的一切。
但还是没有发现除了手机外的任何异动。
在这期间，手机依然在一顿一顿的翻动、挑选。
闻景尝试干涉，却发现任何操作，包括按掉关机键都没用，只有‘对方’能控制手机。
……最终，列表在红底黄字的M记上面停了下来。
这里面的一些文字还是糊了马赛克，只能看到‘***汉堡人气榜第三名’，‘***二店’，看不到任何地域性的信息，不过食物信息倒是能看到。
到了此时，闻景哪里还看不出来，这手机是有另一个人在使用，她这里则属于投屏，只能看，不能操作。
于是她干脆静观其变，看着神秘人点了个早安卷套餐，套餐内选了薯饼和豆浆，完成下单。
到了确认页面，地址姓名果然全是马赛克。
不提战术眼镜本身就附带的近视负面效果，这些马赛克任由闻景如何贴近、凝聚视线也都看不清楚。
一趟点单下来，闻景只能得到三个有效信息：
第一，单人套餐，神秘人大概率一个人居住，可能也没有下厨习惯。
第二，备注‘到了挂门上’，神秘人可能懒或社恐，或者两者皆有。
第三，神秘人喜欢吃薯饼……
在点完单后，她看到神秘人关闭了外卖软件，又打开了一个绿色的APP。
“图标带书本，看起来是个阅读软件。”
果然，界面打开，一个个书页封面出现，书名信息同样缺斤少两，就封面上的文字也是如此。
神秘人没什么犹豫，进入页面后就熟门熟路地点开了列表第一本深蓝白底，名为《***天灾》的小说。
“这……”
闻景本来还有些好奇小说内容，结果马上又看到了满屏的马赛克，顿时无语。
不过，紧接着神秘人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开始看小说等外卖，而是直接打开了书评区。
与小说内容不同，书评区内显现出了一排排清晰的华夏文字。
虽然书名和时间等部分信息还是马赛克，不过至少书评内容是显示完全的。
“地雷？营养液？看起来是读者打赏自动生成的回复……”
闻景前一刻还饶有兴致地跟随着神秘人的视角搜集信息，猜测其与这个世界的关联。
下一刻，一条讨论剧情的书评就跃入她的视线。
上面的内容，让她的四个意识，皆是陷入剧震之中。
网友：日啖荔枝三百颗会上火 评论： 《***天灾》 打分：2 发表时间：****-**-** 00:49:07 所评章节：170
这个预言者真是坏到脑袋流脓啊 亏他还有脸在白老师面前装慈悲拿人家亲妈搞事！ 白的妈妈肯定也是这个老鬼动的手脚基因崩溃然后被回收利用了发现女主对他有威胁 就把女主基因搞崩溃套娃一样层出不穷
第198章
映入视线的文字, 准确的说是文字里的关键词，迅速就攫住了闻景的注意力。
预言者、白老师、基因崩溃……
知道这些信息的人，并且能将这些信息联系起来的人, 屈指可数，基因崩溃的事情, 她只通过精神链接告诉了白院长和谢鸣。
不，这段话里甚至还提到了白院长的母亲出手……这是连谢鸣都不知道的事情。
只有亲历过那场围杀的当事人才能知道。
下一刻, 闻景猛然从内容里回神,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段‘书评’。
其中提到的‘女主’，明显是指的她。
书评继续滑动，里面的一条书评，还明确提到了她的名字。
网友：穆夏樱草
这个刀…闻景毁灭联邦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而这本小说的书名唯一能看到的信息……
【天灾】，她吗？
霎时间, 闻景的思绪千回百转。
荒诞、迷茫、愤怒……甚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滑稽感涌上她心头。
她的存在和经历，可能是一段被书写的故事；
她所见所闻, 所思所想, 一直有一群观众在观测评价；
那她所有的抉择、进化、痛苦……意义何在？
甚至若这一切是真的，那就连她此刻复杂的情绪，都是一种‘人物写作逻辑’下的产物，可以无限套娃下去。
不过, 所有这些表层情绪仅升腾了瞬间, 就被闻景强大的精神力与【冷静】特性压制，她开始了理性分析。
眼前所见的一切，存在三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遗迹本身的规则。
这个遗迹根据她记忆创造出眼前的一切, 无论是‘家’，还是手机里的内容。
世界已经如她过去经历的文明遗迹那样，对她这个入侵者发动了攻击，但这攻击并不是其他遗迹那种出现敌人造成身体攻击，而是一种精神心灵上的，让她对自身‘存在意义’产生怀疑的终极拷问。
书评内容虽然内容细节惊人，但也可以解释为是这个世界读取了她的全部记忆进行的重构，就像这整个房间里存在的各种事物一样。
如果不是书评内容上体现的矛盾，这本是概率最大的可能性。
但书评，偏偏展现出了一些超出她个人意志的内容。
比如，闻景自己的潜意识，再怎么也不会把老师死亡这件事，归因为来自某个高维叙事层的‘剧情刀’，这种想法本质上就是一种无力的逃避，类似于找一个不可抗力甩锅。
她一直很清楚自己的仇人是谁，并且走在复仇的路上。
还比如‘天灾’这个书名，闻景从来没这么自我定位过，更像是他者赋予的。
要是书评真是根据她的记忆、潜意识来具现，那不该出现这些内容。
就像那种‘某某角色觉醒，突然看到观众弹幕’的小说。
文章里出现的各种弹幕，本质上作用是推动剧情，哪怕每个弹幕的内容不同，但其流露出的符号断句、语言逻辑、情绪反馈等等都是一致的，因为都是作者一个人写的。
而眼前所见的书评，在接触学习了多个文明文化的闻景眼里，可以清晰的判断出它们真来自于不同的个体。
第二种可能，高维宇宙的偶然投射。
这个立足点基于闻景前世和这一世处于两个完全独立的不同世界。
荒古作为神秘的多层高维时空，可能作为窗口，让她窥见了一段来自未知维度，恰好描述了类似她经历，连主角名字都和她一样的作品。
世界深度无限，概率再小的事件发生的几率也不为零。
但反过来，相符合的细节越多，能达成这个巧合的概率就越接近零。
最后一种可能……真的存在‘作者’和‘读者’。
创作内容直接或间接投射至闻景所在的世界层面，她的一切，至少是被观测和记录的一部分。
这能直接解释她所有现象，但也最颠覆认知，最难以验证。
“从概率上来说，无法排除任何一种，尤其是第三种……”
异虫的复眼映射着手机的光芒，从被内容冲击，到完成这番复杂的分析，她只用了不到十秒的时间。
理性上来说，第三种的概率不是最高，可让她没法不在意。
与此同时，控制手机神秘人依然在以一个普通人的阅读速度浏览着书评。
闻景一个不漏地将这些内容记忆下来。
那无论源头是遗迹规则还是高维作者，这些书评都是一种重要情报。
书评是假，她可以推测这个遗迹的规则。
书评是真……她或许可以从中得到一些自身受限于视角无法察觉的信息。
哪怕她已经知道自己是‘主角’，可就算是以第一人称书写的小说，有时候也会插入一些的第三视角。
神秘人正看的是小说170章下的书评，读者们发的书评，大都是在表达对老师死亡的伤心不舍，还有对预言者的愤怒和各种猜测。
“这章对应的时间，应该是预言者围杀的时候……”
闻景心中泛起波澜，下一刻又快速将悲伤情绪屏蔽，不让其影响到理智判断。
很快，她就捕捉到了值得关注的信息。
虽然这台手机经过测试只能被动‘投屏’神秘人的屏幕，但闻景的直接用计算能力结合空间想象力，模拟出了一个人影的操作动作。
通过对方拇指运动的速度节奏、神经反应，分辨出对方对不同书评内容的关注度。
在一些书评内容上，神秘人表现出了相较于其他书评更高的关注度。
网友：左流
真实赶尽杀绝，一点余地都没有。派好几个人杀
网友： moontree
所以女主之前基因崩溃也是这预言者搞的鬼吧，看上了特殊天赋，结果没想到女主没崩溃，就立刻换杀招
都是与预言者相关的书评……为什么？
神秘人知道预言者更多的信息？还是说……神秘人就是预言者？
预言者的预言，未尝不可以说是提前获知了‘小说’的内容！
这个猜测让闻景心中一紧，危机感顿生。
如果此刻的神秘人是预言者，那很快就会知道她拥分身，乃至即将知道她流亡宇宙，积蓄力量复仇的事情！
等等……不对，神秘人打开手机后根本就没看小说原文，直接看的书评。
不看原文，说明大概率已经看过。
170章的书评区都在为老师的死亡伤心，提到她都是复仇，说明读者必然通过前面的章节知道她有分身能力的，一下大大降低了神秘人是预言者的概率。
很快，这个猜想随着神秘人在一条书评上的明显停顿，被彻底推翻。
网友：默存
梦□□你、你、你爆哭爆哭爆哭爆哭老师啊啊啊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老白你别走啊
梦□□……？
闻景心中一动。
顿了顿，神秘人继续滑动书评，直到——
网友：梁上宴
太套路了，也不爽了
页面出现了浏览书评以来最长的停顿。
“咯吱——！”
同一时间，闻景冰冷锋利的前肢与手机的金属背面刮擦出一声尖锐的异响。
套路……套路么……
这条书评让她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老师的死亡，对她而言是天降之灾，是血海深仇，是必须探求的真相，是渺茫的复活目标。
但要是站在作者的角度来看，或许只是一个‘剧情套路’。
因为白院长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师长角色，所以需要牺牲来促进她的成长？！
理性告诉闻景，预言者设计的那场围杀，背后都必有原因，哪怕真存在作者，也必需拿出合理的理由来完成剧情的逻辑因果。
可她在意的是，当有‘作者’这一存在，那无法保证是不是对方先设计了老师会死的‘果’，再去反向推导出一个‘因’来！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手机画面停顿在‘梁上宴’这条书评上，接着下方猛然弹出了一个信息回复框。
这是神秘人刷了半天书评后，首次出现回复的动作。
有些行为是一个社会化人类下意识会产生的反应。
比如对自身信息的敏感，对负面信息的敏感……
前面猜测预言者信息的几条停顿还可以有多种解读，但到后面两条信息不同寻常的反应，正在控制手机的神秘人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天灾》的小说作者梦□□。
漆黑的复眼不带一丝情绪地注视着手机的回复框，仿佛透过屏幕，注视着那个正在操纵手机的神秘人。
她要看看梦□□会回复什么内容。
她将记录对方的一切行为，分析其行为背后的动机与性格逻辑，进而预测其行动，寻找可以利用的弱点……建立出一个‘作者’的认知行为模型。
哪怕这个行动本身也在梦□□的叙事里也无所谓。
这是符合人设的，作者无法阻挠，最终无论闻景能不能做到，都能反应很多信息。
回复框开始打字：bu……
闻景看到梦□□打出了个‘不’字，输入光标在后面闪烁。
不是？不对？
屏幕上，输入区的退格键被按下，刚打出来的一个字被删去，光标熄灭。
梦□□最终什么都没回复，而是突然关掉了阅读软件。
“被察觉了？”
闻景这么想着，多个意识的逻辑飞速推演。
下一刻，她就看到对方紧接着打开了短视频软件。
“喵呜~喵呜~”开屏刷出一个圆脸甜美的猫咪视频。
看完这一条接着下一条。
唰，鹦鹉漂移。
唰，深夜美食。
唰，擦边视频。
接连不断、无需动脑的视觉碎片淹没而来。
跟着边看边分析了一会后，闻景才后知后觉地确认发生了什么。
回避直接冲突、依赖低成本多巴胺补偿，是典型的压力逃避与即时满足行为。
梦□□……根本不是因为她的观测而做出了什么反应，而是单纯因为一条负面评论‘破防’了，跑去刷起了短视频！
预想中的冷漠无情，将所有人命运玩弄于鼓掌间的‘作者’。
在自身所处的世界，竟然如此软弱。
闻景原本还在以面对一个未知危险的陌生文明准备，计划着寻找对方的弱点，结果就发现这家伙贪吃好色、意志力薄弱……全是弱点。
第199章
短暂无语之后, 紧接着闻景的心绪就是一凛：也许这只是梦□□想让她看到的伪装。
就像这个遗迹的具体规则，她到现在都没有完整定论。
因为这个念头的产生，闻景下意识地再次展开精神视界。
“什么？！”
没想到, 精神视界刚展开，她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这个遗迹的世界核心——正是面前的手机。
准确说, 并不是手机实体，而是此刻手机屏幕里显示的内容。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很典型的软件窗口, 窗口内是一团搅乱的混沌色彩, 但在其右上角排列在一起的‘-’‘□’‘×’图标，对应着最小化、放大、关闭。
或许该叫它……信息视窗。
可，世界核心就这么简单的出现了？
她什么都没做，没有遇到敌人，没有遭遇威胁，这个理应比工厂世界危险性还要高的信息时代遗迹核心，此刻就如同垂挂在她眼前的果实, 触手可及。
为了防止这不是幻觉，精神体小虫直接上前, 对着视窗啃了一口。
视窗里的混沌色彩微微一晃, 边缘被她咬出个缺。
32711、32811……
闻景面板上的技能点数飙升的同时，还触发了进食强迫症。
“竟然是真的……”
荒诞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也就是说，她现在就可以直接吞噬掉这个世界核心，完成这个遗迹的攻略。
比过去吞噬的所有遗迹耗时的都要短, 这还是荒古吗？
更何况从存在作者的角度来说, 这‘副本设计’未免太敷衍，梦□□不是害怕读者留下负面评价吗？
惊疑不定之际，闻景又看到手机屏幕内多了一个不起眼变化。
明明是个智能手机，屏幕上却产生了一个那种老式电视机里才会出现的黑白雪花噪点。
而且并不是一时闪烁, 是一直持续存在，屏幕永久缺失了一个像素点。
“因为吞噬了一点世界核心吗？”
见状，她再次在精神视界中咬了一口信息视窗，果然看到手机屏上的噪点再次增加，变成了三个。
闻景当即意识到，如果将这个世界核心吞噬掉，应该还是能获得特性，可获得的特性不一定能让她像现在这样看见‘书评’。
甚至看不到的可能性很大。
她一路走来吞噬过的遗迹世界，不是在遗迹里遇见什么规则，就能获得什么能力。
世界核心只是一种文明象征的凝聚，被吞噬后具体能获得什么能力，只能说存在强关联，并不能保证一定就是什么。
“所以，这大概率才是吞噬这个世界的代价……”
漆黑异虫换了一个姿势，拿着手机坐在床上。
要是面对的是其他遗迹世界，闻景现在肯定直接吞噬核心了。
但从这个世界能得到的情报，实在太过特殊，让她没有贸然行动，决定继续观察和试探。
反正世界核心近在眼前，如果有什么异变，再吞噬也来得及。
在她进行这番思考决策的时间里，梦□□似乎依旧沉浸在一个个短视频带来的信息刺激中，不同的内容不断的刷过。
不感兴趣的快速切走，感兴趣的就全部看完。
短视频软件也在捕捉着用户的喜好，推送着同类型视频。
有时候并不是能从这其中获得多大的快乐，而是形成了一种心里惯性，除非出现更具吸引力的信息源，否则难以脱离。
直到……
刷到一个女性向簧漫推荐视频的时候，画面终于一顿。
评论区被点开，手机控制者很快在里面找到相关信息，而后熟练地切换到了另外的软件。
接下来的屏幕一片模糊，被马赛克覆盖。
闻景：“……”
算了，至少完全确认了梦□□是女性，虽然从她是主角这一点基本也可以看出来了。
漫画应该是个短篇，没几分钟就看完了。
马赛克消失后，闻景自然是期待着对方继续刷书评。
然而，梦□□紧接着又打开了手机内写着‘游戏’的文件夹，熟门熟路地选择了里面的数独小游戏。
闻景：“……”
这家伙一天就不干正事的吗？！什么时候去写小说啊！
虽然实际上从看书评到现在玩游戏，时间只是过去了两个多小时，这对于一个现代普通人用手机的时间来说并不算久。
但奈何闻景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恨不得一分时间掰出三分用的卷王。
把时间花费在观察这种低效的娱乐行为上，简直让她浑身难受。
可是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不观察又不行。
接下来的游戏时间更是折磨。
梦□□玩的数独已经是游戏程序里最难的专家级了，可这种程度的计算，对于闻景来说，是扫过一眼的时间就可以得出答案的。
因此对方在那里标记草稿推算，还时不时蒙错数字的情景，落在闻景眼中，简直和那种极简单故意犯错的游戏广告没两样，看得她强迫症都犯了，恨不得自己来操作手机。
终于，两局数独结束，梦□□关掉了软件。
“……总该看看书评了吧！”
闻景呼出一口气。
下一刻，绿色阅读软件被打开，对方如她所愿地刷起了书评。
然而，似乎170章就是最新章，这次再打开，只是比之前多出了三条没有透露出特别信息的书评。
梦□□很快看完后，关掉了软件。
这一次对方没有再打开其他软件，屏幕画面变成了手机的锁屏，显然是终于放下了手机。
趁着这个机会，闻景再度尝试着控制手机，结果还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我只能被动观测……”
不过，即使在这个状态下，精神视界里还是能看到世界核心，并未因为手机的关闭而隐藏。
闻景目光一转，注意力投向了书桌旁的笔记本电脑。
没用手机，梦□□是去更新了吗？
还是那句话，既然是作者，小说还在未完成，肯定是要写新章节的。
手机上不显示小说原文，闻景并没有完全放弃，而是想找机会看看笔记本电脑里的内容。
毕竟目前小说原文是她经历过的事情，相对她而言没有那么重要。
但要梦□□真是‘作者’，那笔记本电脑里或许还拥有背景、大纲、设定。
只要能涉及复活老师的方法，预言者背后的动机，隐藏的秘密……无论哪一个，无论有多少信息，对她都很有参考价值。
从昨天书评时作者在讨论预言者书评的停顿，以及叙事者角度来说，对方必然知道原因。
……或者说‘设计’好了原因。
可惜，闻景过去打开笔记本电脑，等待了好一会，里面都还是一片漆黑，并无任何信息。
她有些失望，但不算特别意外。
其实从世界核心还在手机上这一点，也能看出端倪，不然世界核心应该移动到电脑上。
又在房间中四下探索等待了好一会后，手机与电脑依然不见任何动静。
闻景徐徐吐出一口叹息。
结合当前的情况，与她建立起来的梦□□的行为模型。
她基本可以确认……
对方是去睡觉了。
清晨六点时点的那个外卖，并非是梦□□的早餐，而是‘晚餐’。
以对方展现出来的种种特质和弱点，作息正常反而才奇怪。
这也可以完美的解释为什么笔记本电脑一直是黑屏——因为这个房间的电子设备似乎是投射对方电子设备，而白天根本不是这家伙开电脑工作的时间，而是睡觉时间。
看书评、刷短视频、玩游戏……都属于‘睡前休闲活动’。
笔记本在这个时段根本就没开机，自然是黑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手机和电脑没亮起过。
闻景没有离开这个世界，但也没有闲着，留下一些心神警戒，同时学习起从星盟文明里获得的知识。
此前四个月仅仅是构建二级文明的知识框架体系，她就获得了一万多技能点，此刻自然会将时间利用起来。
……
一直到下午五点三十二分，手机再度亮起。
闻景马上暂停了学习，查看起屏幕。
梦□□打开绿色软件，又刷了一遍新书评，而后切到了外卖软件。
这一幕彻底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
“现在这一顿是‘早餐’。”
点完了外卖，梦□□又一次刷起了各种社交软件和短视频，看样子是打算边玩边等外卖。
而外卖配送预估的送达时间将近半个小时。
闻景遗憾的看着漆黑的笔记本电脑。
这是一个白天荒古遗迹，而她观测到的梦□□所在世界（如果真的存在的话）的时间流速，与这里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如果对方不主动改变作息，她大概是看不到笔记本上的内容了，因为遗迹世界并不存在下午六点之后的时间。
昼夜交替之时，闻景一下子脱离了这个世界。
“唰！”
学习一晚上后，她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了房间内，直奔手机。
梦□□此刻并没有和昨天一样在点外卖，而是在刷书评，屏幕上是熟悉的绿色书评页面，不知道对方已经看了多久。
闻景立刻扫过去，果然看到章节数变为了171。
对方更新了新章节！
网友：曦羽
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终于被死亡画上了句号，可浓烈的、无法释怀的爱又衍生成了恨，恨罪魁祸首，也恨他的无力……
网友：玉米星
哟西，黑发蓝瞳狗头
网友：玉米星
等会不好，他不会要殉情吧害怕
网友： Reisend
还没复仇呢
暗恋、黑发蓝眼……这一章里写到了谢鸣的情况么？
闻景宁愿流亡星际也不回联邦的原因之一，就是担心与她相关的人被牵连。
而其中概率最大的人莫过于谢鸣。
从这两条书评可以推测出，对方肯定采取了什么行动，不过对于闻景而言，只要没有提到预言者出手，那就是好消息。
甚至她都能猜出对方的行动——
预言者的身份立场就决定了，谢鸣要复仇，只有十星团一个选择。
可无论从预言者暗中拥有的恐怖势力，还是十星团被渗透成筛子的状况来说，情况都不容乐观。
“导师，你可要活到我回来的时候啊……”
闻景在心中默默想道。
现在复活的方法都没有头绪，复活名单上要是再加一个，那真叫雪上加霜了。
这时候，又刷到一条书评。
网友：每天等更中
圆回来是老师能复活吗？求让老师复活。大大你不是写爽文吗？追你这么久，第一次吃到刀
“圆回来？”
闻景浑身一震，握住手机的前肢控制不住地在上面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
这书评的意思，是作者额外透露了什么？圆回来是指老师必然能复活吗？
她不禁发出了和读者同样的疑问。
哪怕信息如此模糊，依然让她感到昨天等待是值得的，没有直接吞噬世界核心是正确的。
因为……这意味着也许可以透过这个遗迹找到复活老师的方法！
第200章
书评继续往下划, 闻景正待从中获得更多信息，忽然刷出了一个负分评论。
她见状心中一顿：不好……
下一刻，果然, 只见小说软件被关闭，切换到了低智小视频。
“……”
虽然恨铁不成钢, 但梦□□的行为能与她预测的模型吻合，加强了一丝闻景对事态的掌控感。
又是两个多小时的娱乐后, 手机再次进入锁屏状态。
闻景视线从手机上挪开。
在短暂一顿后, 她突然对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房间发出了声音。
用的不是联邦语，也不是精神力，而是华夏语言。
“如果真的存在‘读者’——”
【无论是对我抱有善意还是恶意，无论正面还是负面情绪，无论有意义还是无意义，无论字符还是标点数字……请在这里留下你们的信息吧。】
这是闻景留下的‘伏笔’。
直接对话那可能存在的、第四面墙外的读者。
就像书名中的‘天灾’，还有文案、角色卡、作者的叙事重点……都是读者能看到而她看不到的信息。
如果手机里的小说真是高层叙事, 那按照梦□□与她时间速率一样的规律，只要等待其小说进度推进到她‘现在’之时, 就可以看到读者在段评里给她留下了什么信息。
当然, 前提是梦□□会将闻景进入这个世界窥见了第四面墙的事情也如实书写出来。
届时要是没有写，那代表要么一切为虚假，要么她已经跳出了梦□□的观察叙事，接下来选择直接吞噬世界核心完事。
若是写了……那其实反过来又证明了一件事。
控制手机的梦□□并非真正在书写她人生的作者, 而是‘真作者’捏出来的一个迷惑她的投影、靶子。
她看到的书评, 也许是真实的读者书评，但是是从过去章节里故意挑出来被她看到的。
而她当前的时间点，产生的想法、做出的决策，才是真正的叙事层！
在‘真作者’的世界, 现在的一切其实已经是新章节内容。
所以，双层叙事里出现了时间差。
要等到两条时间线重合的时候，闻景才算真正的站在与作者同样的棋手位置，具备博弈资格。
到时候她的意志和行为，将会反过来影响、乃至逼迫作者做出抉择。
比如，让对方给出复活老师的线索，乃至直接复活老师，才能‘圆回’这个副本的剧情。
至于小说崩不崩，烂不烂尾，那是梦□□的事，与她何干？
“怎么不是一种爽文呢？”
闻景语气微妙地对着虚无说道。
若她真处于《***天灾》小说世界，现在所有的想法谋划瞒不过作者。
但这是阳谋。
不这么想反而不是闻景了，是要‘崩人设’的。
她也不怕手机里的更新时间追赶不上现实。
作为要服务于读者阅读的小说，不可能事无巨细的按闻景经历的每分每秒记录事件。
要故意拖延，肯定被读者骂水文骗钱，而以对方的玻璃心，大概率不会敢这么做……
就算梦□□不是那个‘真作者’，可这么塑造一个代表自身的身份，必然会有所投射。
“接下来就交给时间了。”
比起用面板进化出复活能力的遥遥无期，这起码是一条可以花费一定时间就能验证的复活老师途径。
做下决定后，闻景的目光再度扫过熟悉的房间。
窗外虽然是虚像，但照射进来的阳光却是如此温暖，还带着熟悉的气息。
在离开联邦，流亡宇宙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恍如从前的，短暂的放松。
身下单人床反馈着熟悉的弹软，让她控制不住地产生了一丝困意……
……
最强分身猛然从床上惊醒。
窗外阳光灿烂，她一瞬间感觉自己脱离了世界，虚度了光阴，莫名悲从中来。
短暂恍惚后，她查看手机时间，发现自己这一睡竟然睡了足足四个多小时。
“竟然睡着了，不过，我也好久没有睡过这么长的觉了……”
闻景没觉醒前在学区星的中学时期每天最多睡三个小时，只有幼儿童年时在盖亚的摇篮曲哼唱中才有过这样‘超长’的睡眠。
其他清醒的意识也并未在此期间唤醒最强意识。
因为莫名想起了之前透过手机刷到的‘爱你老己’短视频，想到上辈子8个小时都不够睡，忽然觉得这辈子是不是对自己太严格了。
“原来就算生理上进化掉睡眠，只要心理上还有睡觉观念，依然可以睡着。”
确认房间没有异常，世界核心依然在手机可见后，闻景彻底清醒，起床来到书桌前，开始了对星盟众文明科技的学习。
*
时间一天天流逝，章节一天天更新。
闻景持续观察手机视窗的第15天，章节更新到184章后，梦□□没有再更新。
这一天对方玩手机的时间持续到了正午12点，最后是刷了好几个助眠视频才睡着。
接下来的三天，对方虽然依旧会刷书评，却并没有出现新章节。
闻景对此产生了诸多猜测，最大可能当然是作者对她的阻挠。
然而就在她即将吞噬掉世界核心的那天，梦□□更新了，并且在前一章回复读者，解释了原因：因为没赶上全勤作息又崩了而放弃了日更。
同时透过读者的书评，闻景也发现《***天灾》这本小说似乎本就更得很慢，反倒这个月的日更才是‘发愤图强’……
根据她建立的作者行为模型，后者是真相的概率远超前者。
只能说……当梦□□的读者也太不容易了。
“再等一等……”
流亡星际的经历快速从闻景脑海掠过——三天一更，虽然拖慢了时间线重合的速度，但尚且能接受。
对方反而更不能‘水’，只能重点书写她经历过的大事件。
不过，她依然不免产生了一种浪费时间的烦躁。
这是事实，是她对此事的深层感受，而非一时情绪，即使有【冷静】，依然挥之不去。
于是，在物质宇宙中学习的侦查分身，快速随手制造了一个微型计算机，同时用程序随机生成数独题。
“唰唰唰！”
闻景如同印刷一样填写答案，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完成了数百页。
“呼……”
她这才吐出一口气，连带疏解了之前看梦□□二十多分钟才做完一把数独的折磨。
……
白天，荒古‘家’世界中。
最强分身坐在书桌前，几丁质前肢在空气中划出淡蓝色的光痕，那是星盟‘量子纠缠通讯加密协议’的演算过程，公式复杂，需要极高的专注力。
忽然，一个毫不相干的画面跳入她脑海——那是早上在手机里看到的，一只猫试图跳上冰箱却滑倒的滑稽视频。
演算光痕随之扭曲，画出了一个无意义的圈。
“……无聊。”闻景低声斥责自己，迅速抹去杂念，重新聚焦。
二十多分钟后，她完成演算。
结果在从心流状态中抽离的瞬间，她脑海中突兀的冒出了一句兴奋激昂的‘米老鼠，真棒！’，还伴随着一只傻猫往前伸出右爪的场景。
*
“对称散射形成的蝴蝶星云，真美啊……”
侦查分身浮现在太空中，隔着三分之一光年的距离，‘近距离’观看着面前正在挥散辐射的白矮星。
这里的紫外线强度相当于近地空间太阳的数万倍，足以瞬间杀死任何无防护的自然生命。
不过如今即使是侦查分身的属性，都达到了当初吞噬锻造联盟恒星的最强分身的程度，辐射对于她相当于普通人站在篝火几米外感受到的热浪。
闻景产生了一股想将眼前景象拍摄下来的冲动。
很快她又反应过来这没有意义，无语地摇了摇头。
她根本不需要用什么工具‘拍摄’，只要看过就记下了，随时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复现出来。
*
时空琥珀内，被困分身眼前一花，又一次看到了外界投射的光闪过。
但这次的闪光，她因为分心而没有准确记录。
“没有第一时间记录，偏差值大概在0.5秒内……”
“算了，也影响不了什么，反正早就证实了闪光的频率间隔在提升，当外界光‘连续’的时候，就是这个分身脱困的时候。”
*
自然荒古中，吞噬分身化作黑洞，犁过眼前的一切。
每天专心吃吃喝喝的她看起来受到的影响最小。
可仔细观察，吞噬分身移动的轨迹是‘回’型的，宛如在玩贪吃蛇游戏。
……
“不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遗迹或者说手机里的信息一直在影响我！”
但在就闻景准备减少进入这个世界频率的时候，第二天小说更新到了189章。
网友：一条擅长挖掘好饭的鱼
太好了！终于要崩溃了，生产线也真是太能产了
“我在工厂世界花费了近两个月，小说里却只用了三章……”
“或许……应该再等一等。”
她评估着时间，最多两个月，再怎么也该达到时间重合点了。
而且这段等待的时间比起工厂世界可要轻松太多，每天真正需要观察的时间只有4到5个小时，其他时间正好可以用来学习星盟科技，同样能收获技能点。
就算她学习效率比起过去有所降低，但只是降低，依然是走在‘正轨’上的。
“在遗迹中战斗会受伤，现在也可以视作精神的‘受伤’。”
“我是为了更重要的目标才待在这里，而且世界核心就暴露在我面前，我随时可以吞噬，结束一切。”
闻景再一次说服了自己，瞬间感受到一种轻快虚浮的愉悦。
虽然内心深处同时浮起了警惕不安，但马上又会在对复活老师的强烈渴望、对次元壁是否存在的好奇思辨里败下阵来。
这种矛盾感受最终转为了焦躁，而这焦躁，更让人本能地寻求信息冲击。
于是，她下意识的拿起了手机，主动看起了上面正在不断刷新的各种无用娱乐信息。
“……下一个整点再开始学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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