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景的侦查分身凭空出现, 抵达了星盟的创始者相造文明。
相造文明称得上是‘宇宙游牧文明’，族群领地一直处于移动中，也因为这个特点, 他们才会发现许多其他文明。
与此同时，他们还是宇宙工程师。
星盟之所以能成立的基础, 就是相造文明用他们的技术，横跨最长距离十万光年, 各处设立虫洞星门, 建立了一条条‘宇宙高速公路’。
不然共鸣集会就算三十多年开一次，以很多一级文明的技术，时间上根本赶不过去。
即使如此，星盟很多一级文明都是分批派人参加，上一次集会的代表还在回家的路上，下一次集会已经开始了。
在上次共鸣集会后，相造文明就挪移到了律弦文明附近的位置, 虽然他们在哪里对闻景而言其实都没什么差别。
作为星盟元老，他们还十分‘识趣’的以自身影响力搜集了附庸的众多一级文明信息送给闻景。
对此, 闻景当然是来者不拒。
不过也因为一级文明信息载体效率低, 导致她与相造文明的接触频率提升，变成当初与锻造联盟那样的十天一次。
这显然是相造文明为了多和她接触，故意为之的。
只是这一次相造文明接待闻景的地方，不是前几次的肃穆大殿, 而是在一个应用了他们最尖端科技的密室。
“原子掌控者大人, 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侦查分身的思绪猛然从最强分身正在看的短视频内容里抽离，抛开‘梦□□爱刷猫咪视频是不是代表老师肯定能复活’的猜测，回过神来。
“……嗯？”
形似枯瘦章鱼的相造文明领袖，用数条触手在空气形成一种粒子喷墨, 向她传达着大量信息：
“得益于您揭示的零点能谱，我们在近期有了重大突破，完成了过去一直无法实现的真空结构深层次扫描……”
这段时间的接触中，相造文明也察觉了闻景比起过去的‘心不在焉’。
但因为三级文明的身份太唬人，他们不知缘由，不敢怠慢。
甚至还有相关学者因此建立了模型，认为原子掌控者能透露给他们的信息存在某种‘流量’的限制，即使他们想办法提高了交流频率，但对方也会控制交流信息的总量，为此诚惶诚恐。
看着眼前的相造文明语言，闻景用了比过去稍微长一些的时间，看明白对方演示的项目内容是利用了放大后的零点能谱作为一种‘探针’，向宇宙深空发射了一系列逻辑探测脉冲。
这种脉冲不携带质量能量，而是复杂的数学编码，可以说星盟的二级文明都在进行差不多方向的研究，期望能获得可能存在的更高维度的‘回声’。
对于此事，闻景一直有关注。
她如今也算是科技与超凡‘双修’，自然对于现实宇宙是否能与荒古达成统一理论感兴趣。
当初利用【自然杠杆】帮助星盟完成探查，就有这方面的考量。
“在探测进行到第137脉冲序列时，我们收到了回声，但它并非来自我们预设的目标方向，而且编码形式是我们可理解，且更优于我们的。”
“你们发现了其他比你们更强大的文明？”闻景用精神链接反问。
更优于相造文明，说明科技实力更强，但‘可理解’，代表还没有强到三级文明。
在星盟科学家的推演中，三级文明科技的一大特征就是‘不可理解’，比如他们眼中的闻景。
“正是如此。”相造领袖立刻给闻景解释：“而且经过全面分析，我们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来自我们曾经的母文明……长恒。”
“曾经因为文明内部理念不和，长恒爆发了一场导致分裂的大战，而后我们从中独立出来，并在宇宙中发现其他意识形态相似的伙伴文明，建立了现在的星盟。”
随着对方的解释，闻景马上调阅了相造文明的历史信息，获得了相关信息。
相造文明，原来并不是从原始文明一步步发展起来的，而是长恒文明的一部分人脱离后，重新建立起的一个新文明。
此前她没注意到，是因为文明信息太多，从效率角度出发，她优先学习获得技能点最多、能直接增加战力的科技树。
社会学、历史等知识虽然同样也可以获得技能点，但相对较少，所以都排在后面。
“难怪他们的科技起步很高，我之前还以为是种族原因得天独厚……”
紧接着疑问就产生了。
不是说文明内部不会有分歧和战争，重点是在于都达到二级文明了，生产力解放，分配不均、阶级问题等诸多矛盾都不存在了，爆发矛盾的源头是什么？
一个文明的凝聚力是很强的。
即使是像闻景前世还达不到‘母星外殖民’这个一级文明门槛的蓝星文明，底层的蓝星人类认同，也大于国别认同。
并且要是相造文明真存在巨大矛盾的隐患，那也应该早就分裂了，何故发展到二级文明才分裂？
闻景对相造领袖问出了这个问题。
其实要是过去的她，会自己通过资料分析总结，现在却在这种小事上‘偷懒’起来，让对方直接解释……
相造领袖又吐出几个墨圈：“在达到二级文明之前，我们都没有发现其他的文明，直到科技水平突破了二级，在进行更大范围的外向扩张探索是，才遇到了第一个。”
“不过，我们所遇到的文明中，没有一个科技实力高于我们……”
一级巅峰的锻造联盟都能在周围作威作福，当时的长恒人更是得天独厚。
他们天生就拥有引力器官，直接跳过了人类对时空漫长的摸索推演，很早就有时空一体化的概念，可以说相对论是长恒人人都理解的常识。
而且与锻造联盟不同，交易、侵占、乃至奴役一个低级文明，对于当时已经二级的长恒文明而言根本无利可图。
就像一个有院子的人如果需要一些土，不可能专门去山里找个蚂蚁窝旁边挖，更不可能去找到并控制一些蚂蚁替自己挖，在自家院子里直接铲出来就行了。
所以长恒文明采取的是一种可以说在宇宙里非常‘高素质’的静默观察，就与律弦文明发现了锻造联盟，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留下探测器差不多。
但观察其他文明的时间长了，在如何对待他们的问题上，长恒文明内部逐渐产生了分歧。
“转折点是当时一位学者，提出了文化感染的概念——”
“一切与其他文明观察、理解、交流的行为，都会遭受到对方的文化感染。”
“感染程度被分为三级……”
“轻度是对其他文明产生怜悯同情，继而帮助对方发展进步；中度是自身看待事物的态度、做出的抉择，受到对方文化的影响；高度则是原本的价值观发生改变，选择去拥抱对方的文化。”
文化影响力的高低从来不看科技和武力值。
就如同华夏古代游牧文明层凭借武力征服过中原农耕文明，在文化上，却反过来被影响同化。
因此，长恒文明内部逐渐分离为了两派，纯净派与包容派。
前者认为应该拒绝一切外来文化影响，后者认为吸纳其他文明的优点是文明的进步。
纯净派认为包容派会产生这种愚蠢的‘和平主义’、‘亲外主义’就是受到了文化感染，应该被排除在文明决策圈之外，以免将文明带向歧途。
包容派则认为纯净派不仅顽固不化，而且还卸磨杀驴。
因为真要对文化感染追根溯源，那当初观察其他文明的公民也是为了整个文明，现在提出一套文明纯净论，就抹杀人家过去的付出，排除出文明核心圈，这谁能忍受？
到了二级文明，基本需求得到完全满足，长恒人均素质超高，故而自尊心也超强，真就是应了那句‘人活一口气’。
“意识形态斗争越演越烈，扩展到了政治层面……”
“直至发现一个还未达到一级的独特气态文明时，一个纯净派的边境警戒员不顾文明观察员的反对，直接用自己携带的单兵武器发动攻击，将那个文明毁灭了。”
“这个事件带来的影响彻底打破了两派的僵持，导致内战全面爆发。”
“最终在一场漫长的、差点将文明毁灭的战争之后，我们与纯净派彻底分裂，反方向奔赴深空，成为了完全不同的文明。”
听到这个事件描述，闻景不自觉地联想到了一件事物。
“那个气态文明……是这个吗？”
她拨动相造领袖制造的喷墨圆球，勾勒出了一种特殊的艺术形式。
那来自她刚开始流亡宇宙时遇见的第一个外星文明造物，已经灭亡的‘编织者’文明的艺术。
相造领袖立刻就辨认了出来，激动地晃动触手：“是，这是我们为了纪念编织者文明而制作的信息遗物。”
“这项传统追溯到我们独立时期，每隔一个周期（约三年）我们就会向宇宙散播一次，您竟然拾取了它，简直是宇宙级的美妙巧合！”
“果然如此。”闻景心中感慨。
编织者文明都毁灭了，能在宇宙中散布这些讯息的自然另有其人。
而且他们最后历史信息里的灭世之灾，只是长恒文明个体的单兵武器造成的……科技差距，由此可见一般。
但哪怕编织者文明在物理层面上已经消失，却换了一种方式存活下来。
他们的毁灭成为了一个二级文明分裂的导火索，他们的文化深深影响了一个科技远高于他们的文明，为此对方诞生出一个纪念节日，至今都在主动向宇宙传播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第202章
受到文化感染对一个文明来说是好是坏, 其实很难评价。
不同的文化思想交流碰撞，会诞生出独特的火花。
而且如果不是星盟这种和平主义，很多一级文明可能根本就不会存在, 更别说被提携发展。
像是锻造联盟那种意识形态，相对更接近长恒纯净派, 可要是克里克人先在宇宙中先遇上纯净派，那大概率和编织者文明一样, 已经不存在了。
可要换到纯净派的角度来说也不算错——相造文明确实堪称一个强大的文化污染源, 正到处传播自己的观念。
这其实无形中限制了那些加入星盟的文明走出完全自身特色的道路，不可避免的会出现同化现象，比如星盟的二级文明普遍都是机械飞升、集群意识的社会形式。
所以文明进步之路，没有谁能真正拿出一个‘正确答案’来。
甚至是闻景，都算得上是一个轻度感染者。
因为流亡宇宙时，她最先接触到的外星文明信息，就是那份宇宙遗物。
在接触到那个记载着编织者文明艺术的‘名片’起, 她就对这个文明产生了一些同情怜悯，这份怜悯多少影响了她后来对待宇宙文明的态度。
哪怕影响微乎其微, 构成她核心价值观的依然是前世文化, 可影响了就是影响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概念也让闻景联想到驻留‘家’世界带来的变化。
她心底一直存在的抗拒在此刻几欲挣扎而出。
但是紧接着……
手机里最新刷出的196章书评中，猛然跳跃出一个能对应时间节点内容。
网友：星辰变
哇，另一种时空的回家
闻景心头一跳, 刚升起的念头不由得压了下去。
“再等一等……”
目标已经近在眼前了！三天, 最多只要三天！
这边的相造首领没有发现她情绪波动，解释完前因后，马上进入正题：
“自分裂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纯净派的信息, 从这次探测到的回声来看，他们的科技路线与我们不同，疑似掌握了更深度的技术。”
“我们的探测脉冲在对方的监测网络中，将如同超新星爆发般明显。”
“他们一旦截获并破译脉冲编码，就会从中得到关于您的信息注脚，确信我们取得了关键突破，必然会进行反向定位，以我们对纯净派的了解和模型推演……”
“无视或者消灭，将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对外语言。”
一边说着，相造首领毫不避讳地向闻景展示了他们的布防备战信息。
他们当然不敢要求她必须出手相助，不过也没有一点掩饰的表达着求援意图。
“如果对方来袭，您发布的任何战略指示，我们都将遵从。”
至于当初在脉冲波里暴露闻景的信息，虽然这个行为能够在探测到高维信号时扯出她来当大旗，但还真不能说相造文明是特意这么做的。
因为在星盟的泛文化里，项目里闻景的信息就等同于‘参考文献’，不标注反而是不尊重她。
只能说，从当初闻景在共鸣集会上出手开始，此事就无法避免。
不过，通过这种方式，她也从星盟文明信息里获得了海量技能点，再与荒古遗迹相比，这点风险简直可以无视。
“一个含有敌意的二级文明么……”闻景沉吟。
按照她过去的行事风格，在刚得知纯净派消息时，她第一时间就会积极主动地寻找对方所在的位置。
更别提相造文明这个‘大嘴巴’还已经先一步在对方面前暴露了她的存在，让她陷入被动。
一个与星盟完全不同路线，科技树可能更高的二级文明，其价值不言而喻。
计算最优打击路径，将威胁扼杀于萌芽，才是闻景会做的事情。
但此刻，一个古怪冰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被‘书评’所浸润的思绪中——
纯净派文明的威胁，是作者准备的新的表演舞台吗？
就像之前震慑锻造联盟，哄骗星盟一样，成了作者笔下的爽点？
如果她不肯配合这场演出，结局又会怎样？
玻璃心的梦□□，敢在关键时期，写出让读者不爽、主角翻车的情节吗？
不如等着纯净派的行动，等着‘剧情’自己展开，接着再看现实的走向，是否会与叙事预期重合……
可是，她现在做出的‘叛逆’决策，是不是‘家’世界对她的干扰？是不是也在真作者的计划中呢？
不同思路碰撞，四个意识皆陷入了矛盾迷惘。
闻景从未如此消极、优柔寡断，一直在等那个存在于下一步的契机。
几乎要变得……不再是她。
然而，就在犹疑的时刻，相造文明的警戒系统蓦然发出警报。
“检测到前方高能反应！检测到前方——”
0.1微秒的时间，警报还没传达到密室，这一整片空间瞬间就被一层灰白所笼罩。
不是颜色真的改变了，而是所有物质的光泽、能量流的辉光，乃至存在感本身，都在被某种力量强行稀释。
一种源自物质结构最深处的酥麻与虚浮笼罩住了闻景。
她遭到星舰主炮轰击都不会有任何事情的外壳，此刻传来一种类似沙堡濒临垮塌的细微崩解感。
她身体最表层的物质在无声地剥离，化为细腻闪光的尘埃，不是被击碎，而是构成坚硬与结合的底层力量正在被抽离。
这间密室本身同样在上演着静默的崩解。
精密仪器在自身重量下扭曲坍缩，复合材料墙壁如同烈日下的雪糕般融化，露出后面同样在软化的结构层……
相造首领的高分子躯体更加不堪，整体亮度极具暗淡，维持其形态的内在张力正在飞速流逝，对方表达不了任何信息，只有思维波动传递出惊骇与痛苦。
“这是……”
以闻景为中心的区域，所有物质原子核结合能大幅降低，所有固态结构变得如泡沫般脆弱，这是宇宙四大基本力之一——强作用力发生了改变。
但此刻对她而言最强烈的感受，却是一种熟悉。
因为这种区域性的宇宙规则发生改变，让她回忆起了当时在联邦，面对超凡瓦解之时……
那刻骨铭心的‘熟悉’！
*
“纯净派的袭击！”
“侦测到异常时空翘曲！那是基础相互作用的定向干涉！他们袭击了首领和原子掌控者所在的会谈室，压制了那片区域的强核力！”
相造文明基地爆发出全面警报：“快启用现实稳定锚！”
“正在从‘回声计划’紧急转移能量，但是我们这项技术还不够成熟，不一定能瓦解对方制造的局部规扭曲场……先攻击他们的能量塔！”
和平了太久的相造文明自分裂后就没有与同级敌对文明发生过战争，哪怕提前有准备，此刻还是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轰轰轰！”
高能轰击落在敌方跃迁而来的一百八十座恒星能量塔上，却遭到护盾阻隔，甚至攻击能量还反过来被吸收。
“改用动能轰击！”
“没用的！他们的军事科技上远超于我们，这种改变一片区域强作用力的技术，我们尖端实验室里用来解构特殊材料，对方都武器化了！”
“要不是对方能量塔的全部能量都用来制造区域扭曲场，我们现在已经全线崩溃……”
“那对首领的紧急救援呢？”
“来不及了，这种袭击对宏观结构的破坏是毁灭性的，首领的身体大概率已经解体。”
仅仅是进行初步反攻，相造文明就马上察觉了两个文明在军事水平上的巨大差距。
哪怕因为这次与对方相遇，他们内部也在发生科技爆炸，对抗这种规则扭曲场攻击的‘现实稳定锚’技术进度条突飞猛进，可终究赶不上人家已经应用的技术。
基本在袭击发生的时候，就可以预见相造首领死亡了。
不过就在相造文明众人这个共识产生的时候，下一刻，融化的密室就显出了内部的情况。
“等等……首领看起来还存在？那是什么技术？！”
只见如枯瘦章鱼般的相造首领身躯悬浮在原地，身体并未和周围物质一样崩解。
再看矗立在一旁的漆黑异虫，众人反应过来：
“是原子掌控者！伟大的她使用三级文明的技术救下了首领！”
相造人惊喜欢呼，没人为闻景担心，众（外星人）所周知，他们看到的侦查分身乃是一种生物型侦察机，真正的‘原子掌控者’并不在这个维度。
但很快，周边星域一个个光点亮起，更多的能量塔、战舰跃迁而来。
高级文明战争，科技为王。
掌握敌方位置情报后直接跃迁突袭打击，根本不会有什么宣战流程。
相造文明的军事部门不断下达指令，进行着最高级别的战争部署。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很清楚……他们此刻还能组织部署，是因为纯净派这次的目标根本不在他们，而是想捕获原子掌控者的侦察机！
“可原子掌控者为什么不脱离？以她穿梭维度的能力……是为了救首领吗？”
他们紧张又疑惑地看着闻景，可以清晰的看到那‘机体’在缓慢发生解体，却又未曾移动过半分。
*
“我怎么可以……”
那些关于作者、书评的迷惘，在这触及灵魂的阵痛下终于被破开。
一个清晰炽烈、鲜明如红日的念头从闻景心中跃出。
“怎么可以……把复活老师这件事，放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上……”
下一刻，自然荒古中的吞噬分身变回荒体，降临在这个强作用力被压制的区域，取代了侦查分身。
长恒纯净派文明耗费恐怖能量才制造出的最强打击，在此刻被闻景用作了维持意志‘清醒’的锚点。
而侦查分身，则是瞬间进入荒古，进入了‘家’世界。
“唰！”
奇异的是，明明是追踪而来，她出现的位置却不是房间，而是走廊的门前。
“咔……哒……”
她解开电子锁，拉开了房门。
“……”
陈设没有变化，但是侦查分身所看到的‘家’，比起最强分身，多出了很多、很多东西。
一条条介于虚幻与实质间的丝线，从墙壁上、地板上、门口的运动鞋上、沙发上的半干净的衣物上、书桌的电脑、零碎物品上延伸而去……最终缠绕在床上那个侧躺蜷缩着的漆黑异虫身上。
虚无的丝线一层层堆积捆缚，几乎形成密不透风的实质，让里面的虫影都变得模糊起来。
不过侦查分身还是看清了茧房内部的情况。
此时，在意识同步记忆中，‘位于书桌前学习’的最强分身，实际上正握着发光的手机，目不转睛地观看着里面不断刷新的信息。
还有更多的丝线源源不断地从手机缝里生长出来，缠绕着她的脑袋。
她因此与手机贴得极近、极近……
近到两只复眼完全扭曲变形，有一大半已经挤压进了手机屏幕里。
第203章
闻景感知到的世界不断在两种状态下切换闪烁。
多重意识里一面映射着最强分身陷于手机的画面, 一面又是最强分身所切身感受到的‘一切正常’。
同一个地点，内容冲突的场景，一并投入了闻景的意识。
进化出【多重意识】特性后, 分工良好的并行意识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真·精神分裂’的情况。
这时候，身处时空琥珀, 最‘闲’的意识猛然醒悟：“之前就已经确定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一，是将我造成的伤害压制到了普通人的程度。”
“但实际上被压制到普通人程度的……还有我的思维！”
这种压制可谓润物细无声, 如果不是侦查分身进入, 还发现不了端倪。
因为既然都已经被‘降智’了，又如何能发现自己的‘降智’？
此刻能发现，还是因为从闻景第一次分裂意识开始，这种‘多心多用’的思维模式就从未有任何冲突和不适应，反而起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天然能驾驭多重意识的思维模式，也是进化的内容之一，不然多个意识互相矛盾, 就不叫进化，而是退化了。
过去只有最强分身进入过这个遗迹, 故而问题未显。
但现在侦查分身也进入这个世界, 两个思维都被压制到了普通人状态，便难以完美驾驭多重意识。
意识到这一点，两个处于这个世界的分身皆是一震。
可意识归意识到，却并不能破除这种影响, 这是世界规则的压制。
侦查分身看到最强分身那几乎要钻进手机里的脑袋, 微不可查地往后退了退，似在挣扎。
但这挣扎的弧度还没拉开一毫米，就被手机里冒出的更多丝线缠上了。
在最强分身的视角中，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种清醒梦, 明明想要离开书桌，却怎么移动和转头都挪不出去。
与此同时，放在书桌旁的手机不再刷各种社交软件和短视频，而是突然切换到了绿色的阅读软件。
最新章节从几分钟前的196新增到了197，章末多出了一个白框中的‘作者有话要说’。
从上面的大量模糊的马赛克中，只捕捉到一部分关键字：……说明一下……虽然……跨次元梗……但……最终真相不是……
这也是闻景第一次看到梦□□或者说‘真作者’留下的信息。
“最终真相？是什么？”
最强分身情不自禁地想要探究。
“不，不能再往这个方向想了！”
侦查分身则努力制止这个想法。
她化作了小虫形态，避开沿途的丝线，靠近了包裹住最强分身的奇异茧房。
引力丝、霜脉丝……这段时间吞噬自然荒古获得的一些新的攻击特性、自己学习的战技等，都毫无障碍的从丝茧上穿过。
“这些丝线，并不存在于物理层面。”
甚至侦查分身此刻想要在用攻击的方式‘打醒’里面的最强分身也做不到——
这个世界限制了伤害的威力，最强分身都被压制到普通人的程度，属性最弱的侦查分身，能造成的伤害真就是一只小虫的强度。
至于放逐、决斗邀请、迷醉这种吞噬遗迹获得的控制特性，在此地也统统无效。
不过，透过精神视界，侦查分身可以看到，这个遗迹的世界核心，确实是在手机内，也确实是那个‘信息视窗’。
一切都是真的。
除了多出来的丝线外，最强分身进入这个世界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但也正是因为世界核心触手可及、因为随时可以吞噬，所以当初才会让闻景掉以轻心。
侦查分身短暂一顿，随后坚定地冲向了手机。
说到底，最直接的破局办法，就是吞噬世界核心。
此举，也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那一层包裹住最强分身的丝茧。
触及到丝茧的瞬间——
197、198、199、200章……比手机进度还要超前的书评涌入侦查分身的意识中，犹如弹幕一样爆发。
卓越的肾脏农场：感觉这个副本是要让女主认为一切都是虚假的，搞她心态
爱的战士甜甜：有问题吧我觉得，反正读者也不知道，别等了
千秋：完蛋了，被梦口口做局了。
细砂糖：咦，被进度追上真的是好事么。可别是被定格到了故事里再也出不来了
木子子木：……不过相信闻帝在看到我们的评论的时候，或者是看到我们评论之前，就看破梦口口的险恶用心，哎，不过，这也是作者设计的，哎一切都是梦口口的套路，我们读者也是其中一环，可恶啊，发出这条评论的我，也是被梦口口操纵的呀。
阿音：景啊啊啊啊快醒醒别被污染了啊啊啊啊啊
“原来是……信息……”
每一根丝线，就是一条信息，手机里涌出的海量信息，编织成了具象化的……信息茧房。
这些书评是如此真实，读者们甚至是站在闻景这一边的，还在试图‘叫醒’她。
可正因为如此，反而又一次印证了作者和叙事层的存在。
别说茧房内的最强分身了，就连侦查分身，在此刻也不禁恍惚了一下。
而就是这一丝迟疑，让无质无量的信息丝线有了实体，原本突进的小虫停滞在了空中。
任何实体攻击都触及不了信息丝线，更别说侦查分身所有分身里最弱的。
但很快，小虫又继续向前。
虽然缓慢，却在一点一点的突破屏障，靠近目标。
那是来自吞噬分身的意志在发力。
“这些信息丝线，或许该叫认知病毒更准确……”
它们给闻景最渴望的目标——复活老师，提供了一条‘捷径’。
这条捷径就像伪装成对细胞有用物质的病毒，成功侵入并影响了最强分身的意识。
本质上，当闻景将大量的认知重心，拿去思考、验证作者和书评是否真实存在的时候，她就落入了陷阱。
后面的拖延、焦虑、低延迟满足等症状，都是陷阱额外添的土。
被劫持后的最强分身，还在无知无觉中‘自己骗自己’，将这种‘认知病毒’传染蔓延给其他分身。
现在回想，这一切发生得很早，早在闻景第一次等待书评的时候就发生了。
因为明明从效率最大化的角度上来说，就算要等着看书评，也根本不需要留最强分身在这里等，让最弱的侦查分身留下即可，最强分身明明可以去做更多事情。
可偏偏最强分身留在了这个世界，闻景陷入了认知迷障，所有意识都没察觉到不对。
智慧生物本就是会去寻找那条更快、更便捷的解决问题途径。
小到个体问题的抉择，大到集体文明的发展，所谓进步、优化、迭代，拆解来说，都是在不断的找‘捷径’的过程。
所以愚公移山被称‘愚’，而非智。
找到‘作者’也许是一条缥缈的捷径，可到现在依然不知道需要多少技能点才能进化出复活能力的面板就不缥缈吗？
哪怕是现在，闻景也并不觉得主动寻找最优解是错的，不是说要非要在过程里吃足够的苦，才算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但在物质宇宙被惊醒的那一刻，她已经建立了一个完全自我的逻辑锚点——
就算理论上‘作者’无所不能，最有可能做到闻景想达到的完全复活……可除了她自己，谁会必然、一定、不惜一切代价的去复活老师？
即使是谢鸣，也许都已经接受现实，想的也是复仇。
乃至‘读者’们，也许都不一定全部相信‘作者’会圆回来。
只有闻景，她坚定的不止是这个目标本身，更重要的是坚信自己一定能够达到这个目标！
这本质是一种极端的自我、自信、甚至自负。
不过……这才是闻景。
一米、半米、十厘米……
小虫缓慢而坚定地接近了世界核心。
侦查分身在这个世界与最强分身一样，思维依旧受到遗迹的压制。
但认知病毒本质上是通过信息来影响思维，这些干扰都无法打败她的底层逻辑。
没错，作者要是真的存在，马上就可以复活老师。
可闻景现在直接不信任何人，她只信自己！
当然，在这层思维武装之外，惊醒过来的闻景还设立了一层更加绝对的‘生存保障’。
之所以让最弱的侦查分身进入‘家’世界，而不是荒古的吞噬分身进入。
除了避免等待十分钟的穿梭时间节外生枝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这是她最后一次进行自救和吞噬遗迹，限时一小时，超过这个时间，如果没有吞噬遗迹回归，就精神体自爆，直接放弃两个分身的力量。
哪怕其中有最强分身也一样。
目标与生存压迫两个优先级最高的信息，打败了其他信息，让侦查小虫靠近手机的速度越来越快。
“咔……”
精神视界中，终于达到距离的小虫一口咬在了信息视窗上。
面板上，技能点飞速增长。
而最强分身的视角中，手机上的雪花噪点数量从两个变成四个，从四个变成八个，越来越多。
“滋……”
即使理智在不断说服，她第一时间依然感受到无尽的狂躁，忍不住不断的摩擦手机，甚至想要阻止侦查分身的吞噬行为。
但渐渐的，随着吞噬的继续，雪花范围扩大，逐渐看不清屏幕内容。
从其他分身传递过来的意志越来越清晰，最强分身慢慢地停下了动作。
不久后，精神视界里，吞噬小虫体型增大了一圈，新增了一股强烈意志加入，吞噬速度一下暴涨。
“快！一小时没吞噬完真的要死！”
为了防止不知不觉再度陷入认知迷障，闻景定下的一小时自爆限制绝不会更改。
‘家’开始崩塌，变得混沌一片。
……
物质宇宙。
吞噬分身正停留在强作用力扭曲场中，以此作为提醒自己保持清醒的锚点。
这个扭曲场的科技含量，堪称二级文明巅峰。
科技力量发展至这个程度，同样能做到暂时改变物质宇宙规则。
不过，这招虽然能对闻景造成的伤害，但威力远不如当初的超凡瓦解。
再加上她现在实力比当时提升太多，要待在这扭曲场里一小时以上，才会受到严重的伤害，这也是设定的自爆时间。
然而，哪怕纯净派又跃迁了一批能量塔，依然不能维持这么久。
在二十多分钟的时候，他们的指挥处集体陷入惊悚：
“这只是三级文明的侦察机么……放弃捕获目标，改为击毁！”
第204章
“放弃捕获目标, 改为击毁！”
原本准备投射结构稳定力场捕获闻景的纯净派舰队，调整阵型，发出光芒, 这才在漆黑的太空中显出身形。
科技越强，战舰越小。
与他们的战舰相比, 每座都超过千米的恒星能量塔才是辎重。
随着指令下达，一枚超高密度合金弹丸, 朝着灰白领域冲去。
纯净派不是没有更高的技术, 而是此刻只能用动能武器。
在强作用力被压制的领域内，任何依赖复杂电磁效应或能量束聚焦的武器都会严重失真甚至失效，唯有最纯粹的动能投射，仍能保留杀伤力。
炮弹的推进方式也不是化学能和电磁，而是在发射瞬间与目标区域建立短暂单向的‘时空斜坡’。
它的凭借自身质量沿着这条被预设轨道滑落，进入扭曲场后，虽然弹丸物质会因强核力削弱而不断剥离, 但其核心动量与质量在彻底消散前，仍能造成毁灭性冲击。
拥有引力感官的闻景瞬间就察觉了这条针对自己的‘斜坡’。
她有意用扭曲场作为清醒锚点, 并不意味着别人打来了都要站着当靶子。
尤其是面板上此刻飞速增长的技能点是真实无虚的, 不过如果时限内两个分身没有回归，那说明还是陷在认知迷障，她依然会自爆。
下一刻，扭曲场内的闻景动了。
她不断剥落着微观粒子的前肢, 勾动着前面因为结构瓦解而漂浮的物质尘埃, 画出了一道圆形的门。
这一动，她的身体越发朦胧，强作用力衰减区中的每一次移动，都会加快自身物质的损失。
“她要做什么？”纯净派紧张惊疑。
区域扭曲场之所以是他们的终极武器, 正是因为落入扭曲场后，别说是敌人的设备了，就算是他们自己最顶尖的武器设备遭遇，也同样会全部失效。
闻景在里面维持形态这么久，还能行动，已经证明工业水平超过了他们。
但紧接着，更让他们看不懂的场面发生了，只见一个银色钢铁材质的门把手，凭空出现在了闻景画出来的门框内。
它明明看起来材质普通，却没有在强作用力场下发生哪怕一点变化。
原本闻景是可以直接进入荒古瞬移离开的，不过她要是通过荒古穿梭，目前被她用【放逐】救下的相造首领就会马上死在这里了。
救都救下了，总不至于这会把人丢了。
“那是什么物质？竟然能保持完整！”
不止是纯净派，就连相造文明众人对闻景使用的‘技术’也是一片茫然，因为移动领地和靠近律弦文明的关系，他们没有见过她使用门把手。
而此刻使用门把手的闻景，在感应到可移动范围的时候，也微微一顿。
她本来打算用门把手带相造首领脱离扭曲场域，接着解决来袭的纯净派战舰，但此刻感应之下，她发现相造文明的领地范围，并不止于眼前这片星域。
在更远的地方，还存在着一片被门把手荒器所定义的‘领土范围’。
难道……
霎时间，闻景脑中闪过了长恒文明的分裂历史。
她没有再浪费能量对纯净派战舰使用调律之钥追踪方向。
“唰！”
科技手段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的情况下，一扇空间之门被拉开。
漆黑异虫带着相造首领一下消失在了门内。
在她身影消失的下一刻，质量臃肿的动能炮弹才‘姗姗来迟’地划过虚空，拖曳出一条物质不断剥离形成的银色星尘尾迹。
“目标已脱离扭曲场……跃迁轨迹无法解析！”
纯净派立刻对周边三光年范围进行了全频段扫描。
不过，附近的扫描还没有完成，他们就收到了一条通过超光速通讯链路传来的紧急警报——
*
高耸入云的暗色尖塔以几何序列排列，塔身流淌着冰冷的能量脉络，天空被无处不在的防御性力场渲染成独特质感的铅灰色。
没有植物，没有不必要的曲线，一切建筑与造物都彰显着对纯粹与秩序的极致追求。
这里是长恒纯净派文明如今的首都，精神与权力核心。
此刻，漆黑异虫携带着位于空间夹缝中的相造首领，就这么突兀地降临在了这里。
闻景没有遮掩自身，出现的瞬间就激发了整个文明的最高级别入侵警报。
同一时间，相造文明战场上的远征舰队指挥官得到到母星传来的警报，思维几乎凝滞。
对方竟然在脱离扭曲场的同时，一次性完成了十三万光年的跃迁，突破了外部的层层加密、重重防护，精准抵达了他们的文明核心！
“怎么会这样，三级文明，这就是三级文明么……”
面对闻景的骤然降临，纯净派本土惊骇不已，马上对附近正在活动的长恒人开启了紧急疏散。
“这里的长恒人居然还维持着个体形态……”
闻景并没有阻止奔逃的长恒人，感官轻松穿透了各种物质和屏障，看到了他们的真实外形——与她携带的相造首领构塑体十分相似的类章鱼形态，不过体型更小，也不显得那么枯瘦。
同时她展开的【调律之钥】，也收获了不少这里的浅层社会信息。
比如长恒纯净派文明现在叫做破界帝国，他们有别于星盟那种集群意识飞升，临时打印躯体的社会形式，反倒以维持个体、区分阶级的方式来刺激社会活力。
不过，更多文明信息显然无法以此获得，二级文明的信息隐藏技术可高超得很。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落在了十多公里处那座质量奇高，通体流淌着幽蓝色能量光泽的锥型塔上。
这座建筑地标特性明显，造型还与相造文明接待闻景的场地有几分相似，正是破界帝国除了区域规则扭曲场之外最尖端科技成果的凝聚。
没有犹豫，漆黑异虫化作一道虚化的黑线，径直冲向基座。
在闻景行动的同时，破界帝国的攻击袭来。
一道道足以熔穿战舰装甲的高能粒子集束亮起，精准地命中了她。
经过最初的震骇过后，最高议会就决定破釜沉舟：
“继续执行击毁目标！就算对方属于三级文明，那也只是一个个体！……面对禁区的威胁，我们已经无路可退，只有‘破界’一条路！”
然而，这些狂暴的能量流冲击在闻景的外骨骼上，并未造成预想中的破坏，她体表亮起青铜鼎纹路，无形漩涡将能量攻击吸纳，转化为滋养她受损躯体的养料。
【万化熔炉】特性配合【细胞级再生】，让她在脱离扭曲场后，身体就以惊人的速度在恢复。
“警告！目标具备极先进的能量转化技术，区域扭曲场还在充能中！立刻切换其他攻击模式！”
“高塔内部及周边所有人员已已经疏散完毕！目标……未对疏散单位及周边城市发起攻击，而是正冲向恒授塔。”观察员的报告带着困惑。
闻景的反常举动，让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最高指挥部感到非常费解。
应该说从她在这里现身，就违背了破界帝国一贯以来的军事认知。
正所谓以己度人，换成是他们都能找到并抵达敌人领土了，肯定不会再做其他多余举动，而是直接最大范围的毁灭性打击，瘫痪指挥体系与生产能力。
“难道她的活动权限受限？比如，她没有文明内的军事权限，能控制的只有这具侦察机？”
“或者，她正在进行某种跨维度定位，这具‘侦察机’本身就是信标……”
各种猜测还说完，漆黑身影已经抵达了恒授塔。
“哗……”
监测画面中，恒授塔顶端那坚不可摧的超导晶体，在与闻景接触的瞬间，开始诡异地向内塌陷溶解。
“材料似乎是被分解了，但整个过程没有监测到任何能量反应，就像凭空消失……她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着恒授塔从塔尖开始，急速地消失，指挥部成员忍不住试图分析其原因。
“停止！停止思考三级文明个体的行动逻辑，这是文化感染！”
一名高层厉声喝道，这种举动触动了帝国最核心的禁忌。
会议里所有声音为之一清。
防备并消除文化感染，是破界帝国存在的基石。
他们立刻切断了无谓的猜测，将全部行动资源投向唯一的军事目标：摧毁眼前的入侵单位。
“将所有可调用能源优先输送给母星防御阵列！使用‘时空涟漪’打击！”
无论原因为何，最佳策略都是彻底摧毁这具‘侦察机’。
“轰隆隆！”
空间发出低沉悲鸣，数十道无形的特殊引力波从不同方位的防御平台发出，如同石子投入池塘的波纹，向着高塔顶端的闻景汇聚。
这种攻击会制造局部的空间结构震荡与微观尺度上的时间流紊乱，堪称对空间的‘爆破’，对能量吸收类防御具有奇效。
足以让小型行星地表结构粉碎的密集涟漪在这座地标建筑上叠加爆发，那片空域的光线发生了诡异的扭曲与折叠，塔身物质一次又一次崩裂，大量物质化作粉尘和更细微的晶雾。
如果不是短时间内疏散距离不够，破解帝国造成的打击绝不会只限于这仅仅一公里内。
但反过来，限制打击范围的同时还保持威力，更体现了科技含量。
烟尘与空间畸变尚未完全平息。
“嚓……咔嚓……嚓嚓嚓……”
已经成为一片环形山的恒授塔废墟内，从小到大，从少量到密集……一种坚硬物质在摩擦扣合的声音，从烟尘与晶雾弥漫的中心传来。
“那是……什么？”
监测画面经过紧急增强与滤波处理，穿透逐渐沉降的尘埃——
第一只尖锐而灵活的机械虫肢从废墟上探了出来，闪烁着与已经消失的恒授塔同样的幽蓝色光芒。
第205章
第一只、第二只、第三只……
眨眼之间, 十多只大小犹如大型犬只的机械虫从废墟中探出，开始了向外扩张。
在破界帝国的探测中，可以模糊扫描到废墟内部的深坑中心, 有相似的机械在运作，还有一些可活动机械虫并没有走上地表, 而是向四周的地下挖掘。
无比紧张的最高指挥部在短暂惊愕后，就是疑惑, 疑惑到甚至感觉荒谬。
“目标个体是用恒授塔物质, 构建了一批小型作战单位？”
分析员难以置信：“扫描显示，其结构十分简单，无任何高能反应，预估威胁等级极低。”
如果不是闻景前面已经用实力证实了身份，他们简直不相信这是三级文明的成员在出手。
星际时代的战争，早已超越了对行星表面的争夺。
正常的标准流程应该是首先释放超视距规则武器扰乱，接着主力舰队跳入战场进行舰队决战, 然后发射行星裂解器或智能中子灭杀弹清洗地表，最后占领关键太空设施与资源星环。
像这样在母星首都, 现场制造机器人, 是要……打地面战？
这在长恒人看来简直如同现代战争里用起了冷兵器，而且这冷兵器还是在战场用磨刀石现磨出来的一样。
“是了！”一位军事策略官触手挥舞，做出判断：“这具侦察机缺乏大范围杀伤能力，所以只能以这种原始的物质转化方式进行地面扩张！这是我们的机会！”
“命令地面单位清理恒授塔废墟区域, 轨道舰队保持警戒, 优先锁定高能反应与空间跳跃信号，防止目标本体逃离或呼叫支援。”
破界帝国早就没有陆军编制了，地面单位其实是控制地面矩阵武器的武装人员。
随着一声令下，部署在近地轨道上的武器节点降下毁灭性的定向能光束, 对废墟出现的机械虫展开了覆盖式清扫。
爆炸与能量闪光覆盖了机械虫群。
建造恒授塔的蓝晶虽然是一种顶级材料，但既然是他们的工业造物，那反而更能针对性的破解。
“目标全部命中……等等，生存率异常，这种临时机器人也有能量转化？”观测员惊呼。
画面中，只见许多机械虫并未如预计那样被直接汽化，而是在爆炸中奇异地硬抗了下来，甚至体表更加光泽明亮。
就算被冲击波的动能抛飞，也能马上六足扣地，迅速钻进地下裂缝或建筑残骸中。
“这怎么可能，这个材料，这个结构……找不到相关装置，是我们不理解的科技吗？”
二级文明的破界帝国，观测精度自然不会止于外部成像，除了闻景本体他们无法解析之外，机械虫群从出现开始，不止是外部结构，内部结构在他们眼中也是一览无余的。
这些机械虫放在联邦或者锻造联盟的环境下，都称得上精巧的机械作战单位，但放在二级文明眼中，结构就和玩具一样简单。
里面除了执行指令的谐振网络核心，就没有什么称得上有科技含量的。
可就这样一览无余的‘玩具’，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发出了能量转化这样的高级科技。
“上次打击造成的余波还没有平复，现在无法再次使用时空涟漪打击。”
对抗能量转化最有效的攻击手段还是之前用过的时空涟漪，但当前无法使用，因为如果将空间比作水面，在上次打击的余波自然平复前，没法让本就破碎的空间再‘震’一次。
“继续攻击，提高能级，再加入动能攻击，它们的数量有限！”
指挥部内话还没说完，废墟内就响起了声音。
“咔嚓……嚓嚓……”
更多的机械虫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第一批机械虫群明显是从闻景身上直接‘分裂’出来的，新出现的这一批，则是由这一批机械虫生产出来的。
在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母星展开【标准化模因】，比起从一颗荒芜行星效率要高太多了。
省略掉熔炼材料的时间，吞噬后直接重塑。
整个恒授塔的物质，遭受外部攻击转化的能量，组成了闻景生产的第一批初始虫群。
向地表释放感染了【万化熔炉】的护卫虫出来吸引火力，在此期间，具备【高级快速消化】生产虫则在地下扩张，吞噬物质并进行再生产。
“攻击！”
指挥部的攻击落下，因为知道对闻景本体作用不大，所以火力都集中在了虫群上，这次不止是地表，地下那些生产虫也遭到了来自地下防御武器的针对性攻击。
“轰轰轰！！”
一轮地毯式轰击，以恒授塔为中心的区域地表变得千疮百孔，城市地下的各种管道结构裸露出来。
这颗母星建造耗费了不少珍贵资源，但是对于一个成熟的星际文明而言，母星即使毁灭，也算不上伤筋动骨。
然而……
“咔擦……擦擦……”
下一刻，虫肢摩擦活动的声音再度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一轮火力覆盖之下，五成的机械虫因为结构崩溃，失去行动能力报废。
但剩下的存活下来的部分，体表的光泽却变得更加明亮。
最高指挥处的每个人都能辨认出来，那是蓝晶充能后的特征。
“怎么可能？这些由机械单位组装再生产的单位，为什么还能具备能量转化功能？”
第一批机械虫是由闻景本体生产出来的，他们多少还能认为是三级文明的独特技术，可是后面这一批，就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生产出来的，根本没发现任何疑似的功能模块。
“必须遏制这些机械单位的增长，它们将在6个标准时后达到指数级增长，将会超过我们的疏散能力！”
覆盖式火力在短时间内又持续释放了三波，但每一波次消灭的机械虫数量却越来越少。
与之相对的的，新的机械虫还在不断生产。
指挥处显示屏幕上的数字飞速跳动，他们总共做出五波攻击的时间，虫群数量就从一开始的二位数突破到了四位数。
“不止如此……”
后台的探测窗口开始出现错误标识。
惊人的超低温，从一只机械虫触及到地面的触肢向周围蔓延，破坏了附近传感器的功能。
另一侧，激光脉冲从另一只机械虫的口器中释放，反击射来的动能武器。
更远处，吞噬能量最多、体型增长最大的机械虫，开始了向外冲锋扩张，前肢挥动时，会在空气中留下转瞬即逝的黑色裂痕，接触到的一切都如同被无形利刃划过。
随着时间的推进，标准化模因‘解锁’了第二个特性位。
除了完全用来作战的护卫虫感染不同攻击特性之外，闻景给另一批生产虫全部感染了万化熔炉，防御力全面提高的同时，还能吸收周围的一切物质能量进行再生产。
“功能还在增加……” 指挥官触肢发麻，凌乱地颤抖：“指令信号破译出来了吗？”
“它们之间使用的是一种不同科技路线的特殊网络形式，低温干扰太严重了，如果能再有134个标准时，或许可以破译并阻断……”
“134个标准时？来不及了……”
从太空俯瞰，整颗行星的一块区域已经如同遭到寄生一般，肉眼可见的被机械虫群所覆盖。
此消彼长，之前预估的增长速度，是建立在他们的攻击还能消灭一定数量的基础上，现在虫群的能力增强，增值速度已经完全失控。
指挥官努力保持冷静：“立刻扫描它们的能量链路，切断供能核心和网络节点！”
“是！”
庞大的扫描网络顷刻间笼罩战场。
他们寻找着无线能量传输信号、隐形的能量导管、甚至是量子纠缠供能迹象……支持如此多的单位和功能，必然需要庞大的能量供应。
然而，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 得出的结论让指挥部的能源专家陷入了崩溃：“这违背了质能守恒！即便是最先进的微型聚变炉或者真空零点能提取器，也有能量转换痕迹和废热排放，它们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每一只机械虫，都像是一个孤立的永动能量源。
它们释放冰霜、释放脉冲、挥出空间切割，完全没有任何可探测的能量消耗过程，仿佛那些威力是宇宙凭空产生的。
迟来的惊悚爬上了指挥部每个人的心灵。
前面还让他们费解的，看起来如玩笑式的攻势，现在展现出了其真正的恐怖之处。
无法理解的能源，意味着无法切断的补给。
他们面对的，似乎是一支理论上可以无限作战，并且还在不断增强的大军。
……
在爆发了一场急迫而激烈的战略讨论后，最高指挥官下达了最终决议：
“放弃首都星，执行文明紧急撤离，然后使用‘区域性时空凝固力场’，将目标与其造物一同封死在凝固的时空里！”
理解不了对方科技，但至少从目前的迹象来看，新机械虫的诞生还需要物质来源。
近地轨道上，巨大的力场发生器开始轰鸣，无形的屏障开始合拢，所有在星球上的长恒人紧急撤入太空。
他们的举动当然瞒不过闻景。
很快，战场再度变化。
原本分散向外的机械虫接收到了指令，放弃了向外扩张，飞速聚拢。
“咔咔咔……”
它们彼此吸附、凭借、重构，几十只、上百只机械虫，在短短一两分钟内，就组合成了一个个结构粗糙但体型庞大的巨虫之形。
除了原本小虫具备的模因外，新成型巨虫此时也被视为一个个体，感染上一个新模因。
降落后就一直没有移动过的漆黑异虫，自恒授塔的坑洞下急速飞出，与一头头刚刚组合成的巨虫一起，追逐着破界帝国的撤退舰而去。
“快快快！快闭合力场！”
撤离队伍紧张到了极点，能量塔超载运行，功率也拉到了极限。
一艘落在最后，眼看赶不及脱离力场的撤退舰队内，演绎起了破界帝国的文明纲领。
舰内的长恒人们触肢牵在一起，已经做好了牺牲在此的准备。
“嗡……”
无形的波荡在宇宙中荡开，时空凝固力场终于完成闭合。
这也是区域扭曲场域技术的应用，不过这种扭曲场压制的不再是粒子间的强作用力，而是光速。
形成后，这片区域的光速会急速降低，将在三秒内从三十万公里每秒跌破至一公里每秒。
届时力场内的一切在外界看来将如同陷入琥珀的昆虫，动作缓慢万倍，通讯中断，导弹停滞，能量光束都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行。
成功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他们脑海。
下一刻，令所有破界帝国人亡魂皆冒的景象出现了。
闭合的力场边缘处，空间荡漾，成千上万头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合体巨虫根本没有任何停留，在光速降低前的一瞬间，轻巧地跃迁而出，突破到了力场之外。
第206章
一瞬间, 破界帝国的战舰内与战舰外的太空一样寂静。
耗费了海量能量储备制造的囚笼，就这样被轻松破解。
甚至不能说对方破解了它，而是简单地走了出来, 如同跨过一道低矮的门槛。
集体感染了引力丝的机械虫群在脱离力场后，急速逼近舰队, 宛如幽蓝色的魔鬼。
“全火力倾泻拦截！”
指挥官打破了死寂。
下一刻，战舰侧舷如同刺猬般展开无数发射口。
数以百万计的微型动能弹被磁轨加速射出, 在虫群前方形成一片相互碰撞迸裂的金属云。
紧随弹幕之后, 一道道金色细雨在太空中亮起，那是高能激光被强磁场收束而形成的等离子矛，能够对区域进行灼烧与能量打击。
与此同时，所有战舰表面都激发了一层能隔绝能量和物质的强斥力场。
然而，无论是攻击还是斥力场，都无法阻止虫群的前进。
金属云在短暂造成伤害后，就快速被万化熔炉效果吸收。
而等离子矛在命中一只只‘巨虫’的时候, 只见它们一下子如烟花般四散开来，重新回归了一米多的基础形态。
原本必然命中的攻击瞬间全部落在了【相位跳跃】留下的残影上。
下一刻, 机械虫群重新出现在战舰斥力场的另一侧。
这个过程并非穿透, 而是从空间维度上直接进行的跨越。
“砰砰砰……”
密集如雨点敲打金属屋檐的声音，回荡在距离最近的战舰外壳上。
战舰外壳采用的偏转护盾技术，本能让袭来的能量攻击偏转角度，让实体弹药滑向无关方向。
但在机械虫肢端那抹转瞬即逝的黑色裂痕面前, 瞬间就被突破, 外壳撕裂，暴露出内部精密的管线结构与加固骨架。
紧接着，具有【万化熔炉】与【高级快速消化】特性的机械虫开始吞噬战舰，应对太空各种极端环境的坚硬材料被吸收, 成为了它们新的外壳。
战舰内部，各处警报狂响——
太空接舷战。
这种正常科技发展逻辑下不可能发生，只有在原始文明的科幻作品里才可能出现的情况，在此刻真实的上演了。
“这就是三级文明的战争形式么……”
惊愕、绝望、以及认知崩塌带来的眩晕感，席卷了每一个帝国人。
他们的战争是巨舰对轰，是规则扭曲，是超视距毁灭。
而眼前发生的一切，都颠覆了他们的过往认知。
别说是现在了，快速发展到二级文明的长恒文明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战法。
以至于现在落在他们眼中成为了一种无法理解的高科技。
“距离！唯一能限制它们的是距离！”
文明的韧性永远是任何个体所不能媲美的，即使在这绝望的至暗时刻，依然有人在继续思考分析破局的办法，也因此迸发出智慧的闪光。
“哪怕是以我们不能理解的科技完成了能量网络和技术共享，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观测到的……它们的行动都限定在‘侦察机’周围的一定区域！那就是影响范围！”
这一发现，让破界帝国人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
虽然此刻知道了核心在闻景，但也没人再有击毁她的想法。
他们的最强攻击区域扭曲场根本无法阻拦对方，再执行攻击只是自取灭亡，眼下的最优解只有分散逃离，保留文明火种。
“逃！能逃多少是多少！”
“全舰队，放弃阵型，最大程度分散，各舰自主设定随机跃迁坐标，立即执行！”
命令下达的瞬间，原本紧密的防御阵型一下四散。
每一艘战舰都将引擎推力推向极限乃至过载，试图拉开与虫群的距离。
正在往这里跃迁的远征军，也收到了最新一条命令：停止回归，停止联络，保留文明火种，遁入深空。
“为了帝国！纯净至高！”
那些已被虫群触及的，以及计算出注定无法在虫群追上前加速到安全距离的战舰，在此刻做出了悲壮的抉择。
它们没有逃离，反而调转舰首，将尚存的武器系统和庞大的舰身，横亘在虫群与友军之间。
有的甚至主动撞向虫群最密集的区域，试图用自身的结构延迟吞噬的步伐。
还真别说，破界帝国的这个策略是面对虫群战法最有效的解法。
现在从某种角度来说，反倒是不能通过荒古进行超远距离穿梭的闻景‘拖累’了机械虫群——她的移动上限决定了虫群的移动上限，但理论上虫群其实是可以无限移动的。
因为通过模因感染的特性，不存在能量消耗和发动间隔。
反之，如果他们选择硬抗，虫群只会越打越强，最终导致全军覆没。
深空战场被分为两个极端。
幽蓝色光芒在宇宙中闪烁，最近的九艘战舰表面已经布满了机械虫，失去所有反抗能力，陷入了被动的安静。
远处，十五艘战舰，则在疯狂加速中。
战舰指挥室内，曲速引擎的充能进度条不断刷新着提示：“当前空间常数校准完成度46%……47%……”
完成度达到百分之百时进行超光速跃迁，虫群就追赶不上了，就算追击，也只能选择一个追击，毕竟能制造虫群的‘侦察机’只有一个。
一个个如章鱼般的长恒人，正在从不同的位置，用不同的方式，观测着母星和牺牲的同胞们……以及那些恐怖的、不可磨灭的幽蓝。
他们计算力惊人，因此每个人都可以轻松计算出，以虫群的吞噬速度，九艘战舰以及其内的一切，在他们加速的过程中，就会被吞噬分解。
或许，还会用来生产出更多新个体。
而这一切的恐怖，都来自战场中央，那道他们现在已经无法观测到的漆黑虫影。
一场无声的文明诀别在上演。
未来，这一艘艘分散的文明种子，将带着痛苦、仇恨、恐惧、彷徨……奔向宇宙深空。
原本是会如此的——
闻景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力去浪费在追击逃离的长恒人身上。
虽然调律之钥是可以追踪大致方向，但是二级文明战舰是有超光速跃迁技术的，可能她刚通过荒古穿梭追过去，还没看到战舰影子，对方就已经再次跳跃走了。
当下捕获的九艘战舰已经足以让她获得大量文明信息。
远处逃离的长恒人以为九艘战舰内外都被虫群吞没，实际上只是吞没了表层外壳。
内部凝聚了破界帝国科技巅峰的结构，在闻景眼中都是珍贵的技能点，当然不会让虫群吞噬转化成材料。
至于军舰内的长恒人……目前正在体验他们文明历史上从没体验过的醉酒状态，全部陷入了特性【迷醉】之中。
这个文明的对外语言只有战争，那闻景就给他们战争。
但战争只是手段，她的最终目的还是文明信息。
原本俘虏九艘战舰及里面的长恒人，再加上搜集他们星系遗留的各种资源载体，从而获得破界帝国大部分文明信息，就算完成她此行的目的了。
然而，就在此时，距离自爆一个小时时限只差八分钟的时候。
荒古之中，两个分身将世界核心吞噬得只剩下最后一角。
世界即将崩塌之际，面板弹出了久违的新提示。
【获得特性‘信息触觉’】
一层玄妙的屏障被突破，除了无法感知外界的被困分身，另外三个分身皆是齐齐一震。
在获得这个特性的瞬间，世界在闻景面前以一种过去从未体验过的角度展开了。
甚至她能明确清晰的确认，这个特性与此前获得的都不同，它达到了S级所代表的‘规则’境界。
状态、功能、存在……
大到最近的破界帝国战舰，每个部件的功能、磨损程度、设计者，小到附近太空中弥散的细微粒子，它们的大小、形状、过往运动轨迹，都在向她展现着直达本质的——信息。
在信息感知面前，通过视觉、听觉、触觉、乃至电磁感官、引力感官去感知世界的方式，都是间接。
荒古中的分身继续吞噬，物质宇宙中的闻景则将目光望向了正在亚光速航行中加速，准备跃迁的战舰。
全新的信息视角下，那一艘艘战舰所蕴含的信息量正在暴增。
因为这场呈碾压的绝望战争，他们的内部正在发生文化爆炸。
就如同曾经被长恒人一击单兵武器所毁灭的编织者文明一样，无数由此诞生的感受、思想，都将影响着他们未来的每一个抉择。
文化积淀这种概念上的存在，在此时的闻景眼中量化显示了出来。
如果让他们就此逃离，这个文明是否会在很多年后迸发出新的火花呢？
“可惜了……”
闻景真诚地感叹和遗憾。
可惜，这个可能从她获得新特性时就注定不会再发生了。
她隔空注视着，如烟花般四散深空的战舰，前肢虚虚一按。
瞬间，所有前一刻还在以亚光速航行，准备进入跃迁的撤离战舰，没有经历任何能量衰变的缓冲，全部停止。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战舰内的指挥官、工程师们，在惊愕之后，立刻一遍又一遍地用各种方式手段进行检查。
曲速引擎的结构、供能没有一点问题，每个部件拆开来甚至都运转正常，但是当它们组合成完整的曲速引擎后，就失去了本该具备的功能。
这一刻，仿佛他们理解构建了几十万年的科技地基，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不存在的一样。
……
因为战舰引擎的【功能】信息，被闻景给‘按压’了下去。
仅仅是看到信息，只能称之为视觉，能够对信息进行直接的干涉影响，才是【信息触觉】！
第207章
闻景适应着全新的感官视界。
曾经她使用战术眼镜看到的评估实力红光、词条, 可以理解为信息感知的弱化版，但对象仅限于荒兽和觉醒者。
而现在，范围扩大到了所有可见生命与物质的属性状态。
同一时间需要处理的信息量比过去增大了堪称万倍, 甚至需要分出一部分心力用来屏蔽暂时无用的信息。
多亏她有多重意识，不然单一的意识下, 哪怕能接收信息，也处理不过来。
准确来说, 【信息触觉】能作用的范围取决于闻景的信息处理能力。
不过, 战术眼镜也在她吞噬‘家’世界世界核心的时候一并融入消失了，并不像青铜残片那样还继续存在。
“怎么会……原来如此……”
闻景‘自问自答’。
因为在产生这个疑问的时候，她下意识审视自身信息，就从秘宝门特性上得到了答案。
具备信息感知后，她能看到更深层的属性。
这项被白院长赋予而来的特性，与她身上其他通过吞噬或者进化获得的特性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它的本质是S级觉醒者制造的规则，如果将世界看做一个运行中的游戏, 秘宝门就像额外加载的一个增强型MOD。
效用是直接在荒古文明遗迹打开一扇扇后门，捕获其一部分世界核心的具现物——即荒器。
这也是闻景此前利用秘宝门吞噬荒古遗迹后, 秘宝门内对应的荒器光点会同步消失的原因。
青铜残片是白院长在探索中获得的, 反倒并没有因为她吞噬了关联遗迹而消失。
当然，信息感知已经全面覆盖了战术眼镜的功能，对她而言谈不上损失。
‘看’到是前提，而在这个基础上, 【信息触觉】可以让闻景消耗能量和精神力, 如同触碰实体般，‘压低’或‘抬升’目标身上的功能和状态信息。
也就是说，如果她压低一个觉醒者的所有超凡能力，能够达到‘超凡瓦解’同样的效果。
但这并不是直接删除或创造, 造成的改变并非永久。
同时，对不同的事物、不同的信息，她能够干涉的程度和自身消耗也各不相同。
越强大、越接近基础本质的信息越难影响，影响的消耗能量与精神力也越大。
闻景念头一动，位于她附近的一个箱状的机械虫飘了过来。
“咔哒！”
两米多的箱子打开，露出了安置在里面的相造文明首领。
对方的高分子之躯不需要大气水分就可以在太空生存，但因为之前遭遇的强作用力场，哪怕被她及时救助，此刻的生命状态也是【重伤昏迷】。
然后，闻景出手将对方这个【重伤昏迷】的负面状态用信息触觉压了下去。
下一刻，相造首领的意识波动就重新活跃了起来。
负面状态信息被压制，与治愈是两个概念，后者是破坏发生后再修复，但前者是让破坏暂时消失。
虽然不能说是传统的治愈能力，却是一种另类且强力的续命能力。
实际上，闻景限制相造首领负面状态的消耗，比限制十五艘战舰的曲速引擎还要大。
因为曲速引擎从制造起，就具备了人为可控制的‘开关’功能，在信息层面，这种信息是很容易触动的。
相反，如果闻景不是改变‘开关’信息，而是压制战舰‘高速运动状态’，或是曲速引擎某个部件的‘物质构成’这样的基础信息，那消耗就是巨量的。
同理，【信息触觉】甚至可以让闻景压制一个生物的‘生命’信息。
但从信息层面干涉这种根本级的信息，哪怕对象是一个没有超凡力量的普通生命体，都需要现在的闻景全力压制才能做到。
这显然不效率，换成其他攻击方式，早就将敌人抹杀千万次了。
所以，这个特性正确的对敌应用，是对人或物‘能做什么’进行压制，比如让荒兽或者觉醒者释放不了技能。
不过，‘压制’外部信息还不是这个特性最强大的部分。
它真正让闻景确认自己达到S级层次的能力，是‘抬升’。
她现在可以临时‘抬升’自己特性，效果等同于面板的进化升级。
除了吞噬荒古遗迹获得的特性外，所有吞噬荒兽与自我进化的特性，都可以用信息触觉增强。
【引力丝腺Ⅲ（临时）】
“嗖嗖嗖——”
只见无形的引力弓弦在太空中拉开，将几十万公里外引擎功能失效的十五艘撤离战舰飞速拉了回来。
速度甚至比他们撤离时还快几分，在太空中划过一道道电磁轨迹，最后又精准且没有一点惯性偏移地降落了在被虫群捕获的九艘战舰旁。
“大人……这是……”
刚苏醒过来的瘦长章鱼先是看到闻景，紧接着就看到了这一幕，大脑处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荒古之中的两个分身，在此刻也完成了最后一点世界核心的吞噬，回归到了物质宇宙，相造文明领地处。
破界帝国远征军早已离开，原本的目的是回援，不过现在改为了流亡。
“原子掌控者大人！”
相造文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一能确认的就是远征军是因为闻景离开的。
最强分身降临后，用门把手荒器打开了一道巨大的空间门：“带上你们所有远航舰队，跟我走。”
片刻后，相造文明的战舰在超凡力量的辅助下穿梭而来，直接跨越了十三万光年，降临战场。
看到三个分身同时存在，相造文明没有人意外，只是努力观察每台‘侦察机’，试图找出其中的不同。
“我刚和破界帝国‘对话’完，剩下的俘虏收尾就交由你们文明处理，我过一段时间会再来。”
闻景没有耽误，通过精神链接交代他们处理后面的事情，并将相造首领交给了他们进行治疗。
“不用不用，我现在状况良好。”相造首领还想推辞。
下一刻，闻景停止了对其重伤信息的压制。
“啪！”
瘦长章鱼顿时一软，陷入昏迷。
“首领！快拿意识接驳器来！”旁边的相造人赶紧上前治疗。
三个闻景则再度‘开门’，齐齐消失在了虚空中。
相造文明军事力量虽然比破界帝弱，但到底是一个底蕴深厚的二级文明，很快就通过现场情况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事，马上展开了战场打扫。
要是连这点收尾的小事都做不好，谈何追随三级文明。
“这是原子掌控者大人的军事技术吗？”
相造军人们小心翼翼地靠近覆盖满机械虫群的帝国战舰，没有贸然破坏拆卸，不过依然是进行了全面的分析扫描。
然而越是分析，结果就越是让他们迷茫。
闻景离开，自然切断了谐振网络与模因感染效果，覆盖在战舰表面的机械虫群全部变成了废铁死物。
任由他们如何分析，都想不通这一切是怎么做到的。
同一时间，其他相造部队纷纷也登上了被‘拉’回来的破界帝国舰队。
“哗……”
闸门打开，露出了舱内陷入绝望的帝国人。
在分裂了几十万年后，外形、生命结构都已经各不相同的两支长恒人，再次近距离地真实面对面。
片刻后……
帝国人的世界观再度被颠覆了。
到了这一步，他们都已经做好了文明被毁灭的准备。
在纯净派的概念认知中，我必须毁灭你，因为不能保证你不会毁灭我，就是星际战争的底层逻辑。
没有协商谈判，没有衡量利弊，因为文明之间的天然价值隔阂，因为猜疑链的存在，不同文明要么彼此无视，战争一旦开始，那就是不毁灭一方不算结束的局面。
因此，在得知相造文明的来意后，他们才认识到一件事——
“什么？我们……是可以投降的吗？”
*
三个分身通过门把手，以及一次荒古穿梭，来到了一片荒芜的小行星带上。
这里属于文明的真空区，是闻景在物质宇宙的安全落脚点之一。
用信息感知再次确认周围的安全隐秘后，她直接在意识中呼唤面板。
“面板，进化！”
“我要保持绝对的自我，我要进化出不会被任何超凡规则影响、干涉心灵意识的能力……不限消耗！”
这是闻景在惊醒过来的瞬间就做出的决定。
如果不是她本身有多重意识，可能已经在第一次进入信息时代遗迹的时候，就不知不觉地被这个遗迹改变了初心。
甚至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地惊醒过来，其他意识也一样被感染。
这让她深刻意识到了，无论是否能成功吞噬‘家’世界的核心，在复活能力进化不出来的当下，这是远比继续进化分裂特性更重要的事。
她流亡宇宙，接触多个文明，昼夜不息的穿梭荒古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复活老师，向预言者复仇。
要是在这个过程中意志偏移、忘记了目标，那这一切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进化方向已确定……】
【消耗点数……】
【技能点：94642→0】
闻景吞噬信息时代遗迹获得的海量收获，学习各个文明科技获得的技能点，在一瞬间毫不留情地清零。
“嗡……”
在技能点清零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意识都散开，坠落进了一个极深、极深的地方。
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什么都有。
在坠落过程中的闻景，感觉自己仿佛明白了一切，实际又什么都没有明白。
世界的全部信息归于一点，也许这就是宇宙的终极。
……
不知过了多久……
熟悉的面板提示出现，闻景感觉自己和世界都从那一点重新诞生。
【进化完成】
【格式塔意识】
【获得特性：绝对心智、人格网络】
第208章
闻景的意识从那个奇异的宇宙起点中复苏。
感受上只过了一瞬, 但是她留下的计时器上显示，已经足足过去了十三天。
这次进化与过去的任何一次感受都不同，她此刻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秩序。
无论是世界, 还是‘我’本身，都从未如此鲜明过。
她曾经分裂的多重意识, 此刻以一种独特的形式再度聚合，又归于了一个独立的, 绝对的‘一’。
然而这‘一’之下, 又可以存在相互独立的思维，宛如一个金字塔。
这与进化之前的多重意识完全不同。
多重意识像一组并联的管道，哪怕身体能表现出单独个体的形式，但思维的本质依然是‘一个闻景’。
这些意识共同组成了大管道接触外部世界，信息在其中流动，一处遭到污染，全线也会被一同污染。
而现在, 一切都不同了。
四个意识成为彼此关联但又保持独立的人格节点，每一个都能进行独立思考, 接触外界。
但这种形式并非‘他者’, 每个具备独立思维能力的人格节点依然是闻景。
不同的是，其形式从最初最原始的分裂并行，出现了分明的上下阶级关系。
人格节点通过意识网络的形式升华汇集，构成了闻景的绝对自我。
这是最终的、全部的她, 统御决定一切行为的‘主宰意志’。
而闻景从小到大形成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 则凝聚为了意识阶级关系里的宪法，是她的‘恒我’。
在格式塔意识下，每个意识节点，都是闻景接触外界信息的终端。
任何信息在被人格节点获取后, 并不会直接抵达主宰意志，而是会经过‘恒我’法律的筛选。
无论是一种思想观念、一段动人的文化、还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思维模因……任何会导致闻景观念发生变化的不利因素都会先一步被排除。
通过过滤的、已经处理过的关键信息，才会犹如各方大臣呈上的奏章，传递给主宰意志进行裁决。
闻景的所有思考和行为，都在这个裁决之下，高效统一的运作。
这就是格式塔意识下【绝对心智】和【人格网络】的含义。
面板的进化从来不是片面的，而是会根据闻景的现状和意志需求进行适配的进化。
真正的‘绝对自我’，或许应该是完全不接受、抗拒一切外部信息，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人与世界每时每刻都在交互。
故而她最终进化出了以‘恒我’为律，以‘本我’为主宰，以‘人格’为节点的形式，来做到保持接受外部信息的同时，保护绝对自我。
现在闻景要是再遭遇‘家’世界的情况，人格节点还是会被超凡力量污染‘叛变’，但主宰意志可以马上发现并直接抹除。
恒我不坠，她的意志就永不迷失。
闻景静静地体悟着这一切，不同的思维火花在不同人格节点上迸溅，产生新的灵感。
每一个节点都是闻景，但都不是完整的闻景。
完整的闻景，是这一切的总和与主宰。
所有声音、所有思绪，都清晰分明，毫不冲突，最终如同百川归海，汇聚于唯一的核心——那个更加坚定、更加清醒的自我。
“我现在，已经不是单开一个族谱，而是单开一个物种了……”
“而且这样的结构……”
是文明。
她心中清晰的划过这个概念。
一路成长变强，她穿梭过众多荒古遗迹，等同于见证了一遍人类文明发展史。
原始文明的诞生，就是从分出阶级开始的。
过去的闻景虽然意识分裂，具备分身，其实本质上还是一个人。
但现在，她无论是从物质（分身）基础还是最关键的精神基础上，演变为了一个独特微型文明。
“所以，我现在……果然是那个了吧……”
在这个认知确认的时刻，面板上，一个词条蓦然发生了变化——
【物种等级（虫类）】刷新成了【物种等级（虫族）】
“莫名有种钦定的感觉呢……”闻景内心感慨。
过去，虽然觉醒的是虫类荒体，但是她并没有把自己往这个‘星际文经典反派’方面考虑。
毕竟她再怎么说是个人类……咳，就算作为人类的属性面板消失了，那是一个体，怎么也不至于把自己往一个族群去想。
“所以书名的‘天灾’，对应的是这个么？”
想到这里，闻景不禁又想起了‘家’世界看到的信息。
不过现在的她与当时的情况不同，在‘恒我’锚定之下，只是一种带着自我娱乐的调侃，她并没有认真将认知倾斜去思考这件事。
所以，很快这缕对当前没有价值的思绪就烟消云散：“当务之急，是最大化开发我现在的能力优势。”
每时每刻都有不同角度的灵感从人格节点中迸发，不再是过去多重意识的‘双核’、‘多核’那么简单，而是再度有了质的飞跃。
这其中的关键变量，是思维模式。
多重意识，虽然增加了闻景的心智、算力，但本质上思考问题事物的角度方式都是同一个，是‘一心多用’的形式。
但现在，乃是真正的‘多心多用’，最大化解放思维力。
而达成这个目标的途径，当然是学习。
不过，闻景马上思绪一动……
在获得了信息触觉特性后，这次的学习地点，可以改变了。
三道身影同时消失，通过荒古进行穿梭。
下一刻，三个分身瞬间跨越了几十万光年的距离，抵达了侦查分身曾经记录过的一个中型黑洞边缘。
才降临，强大的引力就让较弱的侦查分身与吞噬分身身影一晃，只有最强分身岿然不动。
黑洞，物质宇宙中的死亡禁区。
二级文明的尖端科技也无法利用它的效果，即使能够吞噬恒星的闻景，过去也要绕行。
但现在，有了【信息触觉】后，她可以利用它的力量了。
侦查分身与吞噬分身拉住了最强分身，稳定身体的同时，也在将自身的属性点转移至最强分身。
最强分身再度临时‘抬升’引力丝腺的等级。
【引力丝腺Ⅲ（临时）】
临时升级后的引力感知，让闻景如同波动宇宙的琴弦一般，用自身的引力丝搭上了黑洞的引力弦。
引导、共鸣，从中牵引出一股稳定澎湃的时空弯曲之力，在事件视界之外构筑出一个无形的‘基座’，就像在狂暴的瀑布边缘，搭建了一个不会被冲走的工作台。
紧接着，她的能量飞速消耗。
引力在基座上开始编织，空间像布料一样被折叠压实，时间因此被拉长稀释。
结合了规则级的引力丝与黑洞本身的恐怖引力，一个无形的时空气泡逐渐成型，其内部的时空曲率之大，让光线看去都发生了诡异的停滞。
“唰！”
各自承载着一个人格节点的侦查分身与吞噬分身顺着引力丝的牵引，化作流光，进入了时空气泡之中。
从外部看，她们的动作似乎变成了慢镜头，最终近乎静止。
但在闻景的人格网络之中，两个人格节点的思绪瞬间沸腾，迸发出海量信息！
快，无比的快……
因为时空气泡内部的时间流速之差与外界达到了惊人的一比三百多，外界的一天，约等同于时空气泡内的一年。
气泡内部的两个人格，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学习消化闻景过去搜集来的星盟文明知识，因为升级而归零的技能点数急速蹿升。
最强分身承载的人格节点根本追不上气泡内两个人格的速度，但她当下要做的只是维持时空气泡而已。
能这样超速闭关多久，取决于最强分身的能量能坚持多久，所以闻景才会在送两个分身进去学习前，将大部分属性都转移到最强分身上。
外界一刻，洞中春秋。
这才是世界上最实用的‘闭关房’。
做到这一点，可以说闻景名副其实的达到了‘三级文明’的水平。
二级文明的巅峰科技无法在如此微小的一个‘点’上，维持恒星级别的能量输出，更别提在黑洞这种极端引力梯度下，任何机械或场装置都会被巨大的潮汐力撕裂。
当然，更关键的是信息交换悖论，即使创造出一个时间极度缓慢的区域，电磁波和引力波从慢时间区传出来，会被极度红移，同样速度极慢，就失去了制造时间差的意义。
只有闻景如今特殊的人格网络，才能利用黑洞，获得三百多倍的思维速度提升。
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十个荒古日时，最强分身精神力与能量消耗都达到了极限。
她念头一动，时空气泡诡异地破碎，瞬间迸发的推力，将两个分身从中弹出。
“唰！”
在黑洞中学习了十年的两个分身重新出现，虽然还是荒体虫形，但两者的气质有了非常明显的差异变化。
闻景以人型具象化的思维宫殿中，这种变化就更加具体。
“主宰。”
两个人格齐齐向主宰意志整理汇报这十年学习的收获。
一个人格脸上戴着一个单片眼镜，气质斯文，目光沉静，充满了科学家的理性。
另一个人格则衣着考究，手持画笔，眼神湛湛，浑身充满了艺术气息。
在进入黑洞闭关房学习没多久，闻景就意识到了解放人格网络潜力的关键，在于塑造不同的思维模式。
于是，两个人格开始有意识的分别学习不同的文明内容。
一个专注科学，分析学习所有文明的各种科技理论，形成了理性的科研人格。
一个学习各种社会思想、艺术、历史演变，形成了发散直觉型思维的创造人格。
最强大的地方，是每个人格节点都具备闻景恐怖的天赋悟性……
就如同在不一样的平行时空里，选择了不同人生道路的她。
第209章
思维宫殿内, 除了气质变化的两个人格外，还有另外两个人格节点。
她们的形象，或者说自我认知, 还是‘原版’的闻景。
主宰意志，则是高居于宫殿之顶, 由四个人格节点汇聚而成的虚影。
面板上，因为利用黑洞时差系统学习了十年的星盟文明知识, 她的技能点数又涨到了的41122点。
多个二级文明的知识何其浩瀚, 即使是以闻景的天资悟性，也不可能在十年就学完。
如果将文明信息比作矿藏，那她最开始那种短期学习，类似于优先采集了已知最核心最庞大的部分，在黑洞旁的闭关，则等同于建立矿井作业流程，系统性的采掘。
不过这样距离将所有矿藏一点不剩的采掘完, 依然还差得很远。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闻景不会只投入两个人格节点进入黑洞。
但时空气泡要有最强分身在外部维持, 并且每个人格节点得有身体作为载体。
这样一来, 她就最多只能三个分身进入。
其实在进化出格式塔意识后，闻景已经可以做到付出一定精神力的代价舍弃分身，单独回收意识，而不是像此前多重意识一样, 一个意识与身体彻底绑定, 只有死亡才能重新分裂。
所以，其实如今的她已经可以做到将时空琥珀被困的意识回收了。
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那里已经在发生变化，破封指日可待, 如果放弃那个身体的话，附近封印的强大荒兽就浪费了。
选择离开后重新再进入，指不定靠近时又被那凝滞光芒捕获。
而且，时空琥珀虽然困住了闻景，可这段时间发挥出的作用，也不失为一个位于荒古的安全屋。
“以后理性科学人格，就叫‘解析人格’，发散创造思维人格，就叫‘创造人格’。”
闻景给两个人格确定了名字，起名水平稳定发挥。
虽然创造人格能想出更文化的名字，不过因为解析人格与另外两个原版人格票数上占优，直接否决，没有浪费脑力在这方面。
“形成了两个‘文’的思维模式，另外两个人格就往‘武’方面发展吧。”
“不过‘武’相关人格的培养需要实战，无法用黑洞的时间差快速提升，要从我拥有的特性和战技方面去思考……”
思考这个问题时，解析人格在思维宫殿发言道：“主宰，有了【信息触觉】，我建议对当前的主要战斗方式进行整合。”
主宰意志与另外三个人格的目光都聚焦而来。
解析人格推了推没有度数的单边眼镜：“在文明遗迹获得的特性和技能无法临时强化，吞噬荒兽获得的特性强弱不一，多为被动和抗性，进攻方面能力只有霜脉丝比较有潜力。”
“规模化战斗有【标准化模因】，而在应对顶尖觉醒者那样单独的高级战力时，在物质宇宙的战斗中能发挥最大威力的，应该是四大基本力。”
“目前有【信息触觉】的前提下，只要进化出四大基本力的低级特性，就可以在战斗时临时抬升到规则级，从而省下海量技能点。”
这就是人格解放的好处了，在进化出格式塔意识前的她，不一定会往这个方向增强战力。
“就这么做。”主宰意志做出决定。
人格网络交流速度极快，思维宫殿内的对谈其实都是闻景的‘思考过程’。
现在有了S级力量的她，将回归联邦提上了日程。
不过，宇宙实在太大，即使是在光语文明学习到了宇宙算法，侦查分身探索至今，闻景依然没有通过宇宙算法找到人类文明所在的位置。
如果使用联邦算法，她是可以直接穿梭回去。
但是在不清楚预言者到底对联邦有多深控制力的前提下，闻景只能往最极端的方向去考虑，那就是完全掌控。
还有对方的预言能力，是不是能预言她回归的地点和时间？
现在的闻景，自信就与预言者遭遇，算击杀不了对方，自己也不会死亡。
她顾忌的是在联邦的亲友。
所以，回归之前，她要做到充足的准备，要么找到隐蔽的确保不会被发现的潜入方式，要么直接能形成碾压。
“先整合当下一切可整合的力量。”
“最强分身这次消耗巨大，需要进入荒古吞噬资源恢复……另外也要去相造文明一趟，搜集破界帝国的文明信息。”
在闻景对接下来做出安排时，创造人格发言道。
“主宰，我有一个想法。”
创造人格是闻景灵感最高的一个思维模式，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迸发出新想法，不过新想法很多很杂，不一定是都好想法，所以在恒我的规则筛选下，不够重要和可行性低的创想，不会被提出来。
“这个想法是关于技能点的，我们现在是虫族，算是微型文明了……而技能点的特性，只要一个文明普遍共识的技能，基本都可以获得技能点。”
“那现在的我们，是不是可以通过将一些行为达成共识的方式，来自己‘刷’技能点呢？”
人格网络微微一震，闻景眼前一亮。
“那就试一试吧！”
如果真的可行，那这才是【格式塔意识】最强大的能力。
她就是文明，文明就是她，什么是技能，是她可以直接决定的。
把两只手抬起来，在人类文明里不会算作技能，但是在虫族可以是，只要所有成员认可就行了。
当然，达成人格共识，其实也相当与给闻景的‘恒我’增加新条律，前提肯定是不能与之前的原则矛盾，为防影响自我，也要避免改变思想上的共识。
四个人格沟通一下后，当即定下了一个‘前肢与地面达成45度角’是虫族体操技能的共识。
思维宫殿内，四个人格一下子从人形变成了虫形——在这里呈现什么形态，都是闻景的想法决定的。
众人格抬起前肢，确认这个技能动作。
嗡……
下一刻，思维宫殿微微一震。
闻景清晰的看到，一层没有颜色却又能被看清的透明火焰，从每个人格节点身上冒出来，融入宫殿。
与此同时，面板上的数字跳动：41122、41123……41127
虽然只涨了5点，但是技能点确实是增涨了！
“竟然真的可以。”闻景惊喜。
在技能点停止增长的时候，透明火焰也从每个人格身上消失了。
“这种火焰，似乎就是技能点的具现形式，五点，是按照我人格节点的数量来的吗？”
这个疑问产生的瞬间，思维宫殿猛然一滞，由闻景思绪流动在这里形成的‘风’，一下静止、凝固。
四个人格的身影齐齐一转，看向了她们之中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第五道身影。
场面一时诡异到了极点。
在此之前，无论是主宰意识，还是四个人格节点，都没有发现这道身影的存在。
不，应该说是默认其本来就是这里的一份子。
甚至就是现在，如果不是‘恒我’清晰的反馈出闻景只有四个人格节点，她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有个第五人格。
此刻‘目光’聚焦，这一直被忽视的身影才被她发现。
对方并无面目，就是一道朦胧漆黑的虫型轮廓，甚至还维持着那个前肢举起的动作，一动不动，一副试图混入其中的样子。
“不，它之前确实不存在。”
记忆也是‘恒我’保存的信息，如同不可篡改的档案馆。
闻景调取记忆，能清晰地看到在尝试改变共识之前，黑影都不存在，是增加共识技能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思维宫殿的。
她被什么东西入侵了思维？‘家’世界里超凡力量的残留？
“砰！”
主宰意志念头一动，黑影直接炸开，瞬间就被完全抹除。
在自己的思维宫殿，闻景是绝对的主宰，任何东西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别说抹除这没有力量没有信息的黑影，要抹除一个信息量巨大的人格节点也是一瞬间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回事！”
人格网络沸腾，思绪翻滚，闻景极度地震怒与警惕。
哪怕黑影现在看似已经彻底消失，再找不到一点痕迹，可光是这黑影的存在，就代表她最核心、最私密的能力领域出现了不可控的漏洞。
一个完全未知，不受控制她的存在，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这样潜伏多久了？是不是还会出现？
神秘黑影的威胁级别在她心中一下提到了最高，所有人格思维全部运转，去调查思考一切的原因和可能。
下一刻，她就有了新发现。
“技能点减少了1点。”对数据最敏感的解析人格传来消息。
只见面板上，刚刚增长到41127的技能点变成了41126。
除了进化的正常消耗之外，闻景唯一一次技能点被动减少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进入荒古时遭遇的那个蓝色火焰祭坛，面对那奇异的退化火焰。
紧接着，她就想起刚刚在人格达成共识时，有奇异的透明火焰从四个人格身上冒出，那时候出现的黑影身上同样冒出了火焰。
火焰融入思维宫殿后，她增长了五点技能点。
现在黑影被她抹除，所以来自黑影的那一点技能点也消失了？
这个猜测更是让闻景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极致。
因为这看起来意味着那黑影在格式塔意识下，也被视为她的人格节点之一，‘虫族’的一份子。
“一定要弄清楚。”
闻景紧接着再一次进行了之前的操作，让众人格达成共识，创造一个技能。
嗡……
透明火焰再度从人格身上亮起，一、二、三、四……
五！
黑影又一次出现，跟着旁边的人格一起横伸前肢。
“砰！”
下一瞬间，闻景念头一动，黑影再度炸裂消失，面板上技能点-1。
她接着尝试了学习其他文明的各种技能，对方并没有出现。
可只要是自创技能……
“砰！”“砰！”“砰！”
闻景足足尝试了数十次，每一次，黑影都像个勤劳打卡的员工，准时出现，又被她瞬间抹除。
她的技能点也在‘+1’‘-1’中反复横跳。
饶是现在具备了【冷静】与【绝对心智】的闻景，也忍不住发出吐槽。
……不是，这是它的圈子吗就在这硬融？
终于，在经过反复验证，确认黑影虽然存在奇异，但确实并不能干涉‘恒我’的运转和记录后。
这一次，黑影出现时，闻景没有立刻抹除黑影，而是首次对其传达了信息：
“你是什么东西？”
第210章
“你是什么东西？”
闻景可以清晰的确认, 自己的信息传递过去了。
思维宫殿中，一切皆受主宰意志的掌控，她虽然不理解黑影什么时候存在, 存在的原因，但对方在这里的一举一动, 乃至思维上的波动，都瞒不过她。
面对她的问题, 黑影顿了一顿, 宛如接受到信号的终端，做出反应。
它前抬起了前肢，与地面呈45度角，接着横着张开……
就这么在闻景面前从头到尾地表演了一套她前面刚设计出来的‘虫族体操’。
“……”
闻景就这么无语的看着它表演完：“然后呢？”
黑影顿了顿，紧接着，它抬起前肢，与地面呈45度角……
“砰！”
黑影消失。
闻景看着面板上再度减少了一点的技能点, 决定在弄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之前，先不进行自创技能, 哪怕这是一条收获技能点的稳定渠道。
接着, 主宰意志给各个人格分配起工作。
解析人格与对应时空琥珀的原版人格一起整理过去的所有记忆，寻找黑影可能是什么的线索。
创造人格前往相造文明一趟，处理破界帝国俘虏的后续，搜集文明信息。
最强分身则是进入荒古, 吞噬超凡物质恢复这段时间的损耗的能量。
弄不清楚黑影是什么, 那就先保存实力。
“唰！”
下一刻，一个分身留在原地，另外两个分身则同时穿梭消失。
……
“哗哗哗……”
水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夜空紫月高悬, 宛如覆盖着一层梦幻般的朦胧薄雾。
漆黑异虫出现在这个夜晚荒古，悬立于礁石之上。
这个世界的深度很高，是过去的吞噬分身进入后，都只进行过浅层外围的清扫，而没有用暴食状态吞噬的世界。
因为她在面对这漆黑的海水时，感觉到了下面传来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闻景利用引力丝的坐标特性可以进入世界深度低于自身实力的世界，但并不代表深度高的自然荒古就不危险了。
深度对应的话，当前这个自然荒古，至少达到了工业时代遗迹的级别，甚至可能是信息时代。
如今是最强分身穿梭，所以她才选择了这里。
毕竟要是进入深度浅的世界，将整个世界物质都吞噬掉，也补充不了多少消耗。
这也是闻景获得【信息感知】后首次进入荒古。
在信息感知之下，这附近的所有荒兽、奇珍都无所遁形。
越是强大的存在，蕴含的信息量就越多。
岛屿中心、水下深处……那蕴含了最大量信息的存在，在她的感知中，鲜明得如同夜晚里光源。
“那就先从岛上的那个开始吧。”
闻景感应了片刻后，在脑中制定战略，准备开始今晚的狩猎。
忽然，一丝微妙的感觉浮现。
只见她身上光影一荡，慕然跑出一道身影来。
在身影出现的瞬间，思维宫殿中，正在思考的两个人格节点跟着一停。
因为面板上，技能点又度减少了一点。
“……黑影？！”
闻景的所有意识一下就紧绷起来。
原来除了她的人格网络，那黑影还会出现在荒古？
然而，下一个瞬间，她的整个人格网络齐齐震颤。
因为，出现在她面前的，并不是之前的虫形黑影，也不是什么奇异荒兽。
而是……一个人。
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或者说情感，但是嵌在一张谁也挑不出错的俊美面容上，充满了一种无机质的美感。
银色长发披散，垂落在没有衣物遮挡的白皙皮肤上，顺着肌理蜿蜒而下，遮挡住下方……
没遮住。
这是一个男人。
虽然一刹闻景的脑内如同弹幕般划过了一声口哨、‘穿件衣服吧你’、‘原来白色是这样的’……的杂念。
但是此刻回荡在她脑海的主旋律，是在学区星一年级时，基础理论课老师所讲过的这个时代每个人类都知道的常识。
“奇珍、荒兽、遗迹、诡异规则……荒古里面什么都可能有，唯独没有人。”
闻景已经两年多……不，算上利用黑洞时差闭关学习的十年，除了自己，她已经差不多足足十二年没有见过一个人类了。
外星人从智慧理性上来说是‘人’，可到底不是她的同类。
以至于此刻，她都没有第一时间就动手攻击。
不过，下一刻，对面也在注视着她的男人就先开口了。
“主宰。”
清冷动听的声音掺杂着海浪背景传来，他用的不是精神链接，也不是联邦语，而是闻景上辈子的华夏语。
“……”
闻景微微一顿，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刻，这个地点，再次听到‘乡音’。
然而，荒体形态的她却只能用精神链接回答：“之前被我在意识里抹杀的是你吗？你是谁？”
“是我。”
银发男子果断地承认了，表情眼神都没有变化，但紧跟着表明自己身份的内容却是一段乱码：“我是@#&%……”
闻景：“……你再说一遍？”
银发男子：“我是@#&%……”
如此尝试重复三次后，闻景打断了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过，从这诡异的熟悉感，基本也可以确认对方就是思维宫殿里那个一直做虫族体操的黑影了。
闻言，银发男子顿了顿，似乎是思考了片刻，对闻景伸出了手掌。
“给我一点文明之火。”
闻景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自创技能时，每个人格身上出现的透明火焰，若有所感道：“什么是文明之火？”
“维持我现在形态的，是你的文明之火。”
所以，技能点的本质，原来是文明之火么……
察觉到自己可以像在思维宫殿里那样随时抹杀眼前的人，闻景抬起漆黑的虫肢，点在了对方修长的手掌上。
面板上，技能点数立刻减少了一点。
下一刻，她的前肢还没有移开之时，一股她现在可以通过信息感知‘看见’的复杂信息流，就顺着对方的手掌反馈了过来。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就是最纯粹的信息概念本身。
闻景的信息感知，在这一刻都发生了过载。
她并未理解全部，只是用了可理解的方式解读了其中部分。
人类文明发展经历的一切，历史、科技、艺术、哲学、每一个个体的经历存在……被荒古的超凡力量映射，形成了一个个她认知中的‘荒古文明遗迹’。
这所有信息，最终又会归于无限深度的信息奇点。
而面前的人，或者说意识的诞生……来自于闻景第一个吞噬的荒古蓝火遗迹。
那时，遭遇了能烧掉技能点的退化火焰，她将所有剩余的技能点都去进化对抗能力，但是依然无果。
最终模仿祭坛舞蹈接近那蓝色火焰，首次进入了‘精神视界’看到了【火】字甲骨文，才将扭转了必死的局面。
闻景原本以为，当时技能点清零的情况下，她做到能开启精神视界，是在‘欠’着面板技能点的情况下完成了进化。
但此刻她知道了，‘欠’的技能点不是来自面板，而是来自荒古遗迹。
或者换一个角度说，那一次进化，是她的进化能力霸道地从信息奇点里掠夺了一部分原本只能往下‘坠落’的信息。
后来闻景每一次吞噬荒古遗迹，本质上都是在吞噬信息奇点。
她与信息奇点建立了直接的通路，这条通路本身，也是信息，但既不能坠入奇点，又不能被消化，就这么游离在她的存在之侧。
直到她现在进化出了格式塔意识，以个体之身成为唯一一个‘荒古文明’，才能真正看到对方。
此前思维宫殿里他主动跑出来，就是默认自己是虫族文明一员，所以在改变共识的时候出现，试图加入。
而对方会在荒古以人的形态出现，则是因为……进入荒古的，只有人类信息。
因此他也是荒古里唯一一个‘人’。
……
消化完这些信息，闻景脑中闪过诸多思绪，再度看向银发男子。
“你为什么叫我主宰？”
准确来说，对方的意识是有两部分载体的。
一部分是被闻景过去吞噬了但没消化的，姑且可以理解为特性成精，算半个自己人，但另一部分则是荒古中的信息奇点，所有文明遗迹的集合。
现在他的存在，到底是什么立场？
结果，面对闻景的试探，对方又秒回了一句废话：“因为你是主宰。”
“这样么……”
对方属于她这部分的思维在她面前是透明的，然而闻景不能保证不属于她的那部分是否有其他意志和隐患。
看着那双无机质的眼眸，她再度用精神链接询问：
“我要怎么样才能真正意义上的抹杀掉你？”
然而，即使是面对这个问题，银发男子还是没有迟疑地给出了答案：“和消化掉其他文明核心那样，消化掉。”
与此同时，闻景按在对方手掌上的前肢同步获得了信息级的清晰表述。
他所说的‘消化’，指的就是她过去将【狩猎之啸】这类吞噬遗迹获得的特性‘爆’掉，转化为技能点的操作。
也就是说，她已经在不知道的时候将面前的人吃掉了，只是还没消化……
……
闻景突然收回了前肢。
“文明废墟，信息深渊……你以后就叫墟渊吧。”
“是。”
墟渊应道，还是那副人机的样子，眼睛里闪过一道具象化的信息流光。
这是一条新增的，独属于他本身的信息。
同一时间，闻景的面板之中，一直以来被她称作‘精神视界’的【？？吞噬】特性，词条中的问号消失，变成了【墟渊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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