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板的变化, 闻景暂时放弃了抹除墟渊想法。
一是她对他的存在有绝对的掌控力，对方当前也没有展现出威胁和负面影响。
二是【墟渊吞噬】的能力很有用，吞噬文明遗迹的世界核心, 一直以来都是她获取技能点的最大途径。
这个能力是在技能点不够的时候机缘巧合进化出来的，如果她‘爆’掉再重新进化一次。
不说是否会重新诞生出一个墟渊, 还大概率会花费掉她的更多技能点。
但，这两个其实都不是真正关键的原因……
真正留下墟渊的原因, 是闻景不吃人。
在她这里, 人的概念除了标准人类之外，还有具备高等智慧的文明个体，比如流亡宇宙后遇到的各种外星人，乃至集群意识的光语文明等。
或许从物质构成角度来说墟渊不是人，但一个从人类文明信息里诞生的意识，在她的概念里是人。
当前没有找到将对方剥离的方式，她要彻底抹杀墟渊, 就是消化。
要知道，在意识到自己算‘吃’了个人的时候, 闻景就极度不适, 如果消化了，那就是真的吃了。
“主宰，我们不吃人的这个原则，其实太绝对了。”
解析人格突然在思维宫殿开口道。
“这有什么绝对的？”其他人格都皱紧了眉头。
解析人格同样忍着不适, 推了推眼镜道：“从理性的数据和效率上分析, 我们不吃人这个原则都太‘绝对’了，优先于所有目标，乃至我们的生命。”
“这怎么可能？”
解析人格道：“那试想一下，如果面临一个不吃人自己就要死的情况, 我们会不会吃？”
“……”所有人格齐齐一滞。
解析人格继续道：“在解放不同的思维模式之前，我们想都不愿意去想这一点，即使是我现在用纯理性的思维去分析这件事，依然让我很不适。”
“要知道，本质上，对人类来说，原则道德底线，是可以灵活降低乃至突破的。”
“而我们不吃人这一点，已经超出了原则和道德底线的程度……应该称之为‘思想钢印’才更准确。”
面对这一点，闻景无言以对，如果不是如此，按照效率来说，她早在面对帝国刺客的时候就吃掉对方夺取特性了。
“这会是墟渊自保的手段吗？”
刚产生这个疑问，她就否决了。
闻景从进入荒古的最初，就开始重点进化消化能力，在巨木世界自发地吃虫吃鸟吃树皮，恍如天生本能，但她从来没想过吃个觉醒者掠夺异能。
连浮想联翩的玩笑式念头都没有产生过。
闻景又看着面板上当前物种显示的‘虫族’。
虫族之所以成为星际作品里的标准反派，不就是因为其吃物质吃能量吃人类吃一切么？
她现在的情况，真按照虫族标准来说，简直像是先天就被划掉了一项食谱内容。
不过，下一刻闻景就收回了思绪，只是将此事默默记下。
她看了一眼墟渊，念头一动，对方便化作一缕透明火焰重归她的身体，面板上减少的那一点技能点也重新加了回来。
只有墟渊之前向她用信息解释存在时消耗的那一点技能点是真正的消耗了。
紧接着漆黑异虫身影一闪，冲入了漆黑深海里最近一头强大荒兽的所在。
闻景可以命令墟渊参与作战，但是对方不具实体，需要她分出属性构成分身，当下这么做显然是多此一举。
“轰……”
不多时，海面上巨浪翻涌，掀起恐怖的海啸。
*
相造文明的星空殿堂之上，光线柔和通透，两大文明高层齐聚。
等待已久的相造首领首先向主位最高处的闻景致意：“大人，我们已经完成了您交代的清扫战场任务，破界帝国已经投降，愿意上交文明信息，但是他们坚持必须直接呈递给您。”
虽然破界帝国是败军，但是搬出闻景这面大旗，相造文明自然不敢越俎代庖，毕竟他们的科技实力还落后对方一筹。
分身降临的闻景目光投向立于殿堂上的帝国元首。
对方摆动着触肢，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与相造文明颇为相似的礼仪后，喷吐出墨圈语言。
“伟大的原子掌控者。”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消化和讨论，破界帝国已经接受了战败的事实和新秩序，此刻外形类似章鱼的帝国元首没有做其他没有意义的讨好和试探，而是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我们发动战争，并非为了征服星盟，妄图捕获您的侦察机，也不是出于贪婪，我们是在为整个可观测宇宙的文明，寻找最后一条生路。”
“哦？”闻景淡淡回应。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破界帝国必须要拿出切实证据。
“大约一千五百标准周期前，我们的深空探测阵列，发现了一个现象。”帝国元首调出一幅他们境内的全息星图，在星图的边缘，一大片区域被标上了不断扩散的暗红色阴影。
“我们称这片区域为‘无知之潮’。”
星图上，暗红阴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水，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明亮的星域。
“任何进入其范围的探测器，传回的数据会逐渐变成无意义的乱码，最终彻底失联……更可怕的是，连带关于这些探测任务本身的记录，都在我们的世界中变得模糊矛盾，最终被遗忘。”
“就像是那片区域从未存在过，或者说，它拒绝被我们‘理解’。”
听到此处，不止现场的相造文明高层哗然，闻景的注意也是彻底被吸引。
这样的现象，是来自她不理解更高科技，还是她理解的……超凡力量？
相造文明的反应在帝国众高层的预料之内，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主座那道岿然不动的身影上。
帝国元首继续道：“我们倾尽资源研究探测，也不知道无知之潮的‘中心’在哪里，只得到一个结论……”
“它的扩散速度，虽然以宇宙尺度看很慢，但以文明的尺度计算，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
星图切换，显示出另一组复杂的数据流和模型。
十多万年的分隔，两个同源文明的科技树已经走向了两个方向，现场的相造人很多都看得一头雾水，倒是闭关学习了十年的解析人格看得如痴如醉。
通过这个模型，闻景看到了帝国人的‘破界’理念由来。
他们的战略，是集合足够多的物质与能量，在潮汐前沿制造一次强度极高的时空扰动，这是他们研究出的理论上可能短暂撕开无知之潮，窥见其真面目的办法。
“无知之潮在向我们的文明疆域蔓延，我们想要知道，这到底是一种未知的宇宙现象，还是三级文明的痕迹。”
无论是哪一种，对任何一个二级巅峰寻求突破的文明来说，都是一个致命的诱惑。
“捕获它、研究它，是我们文明唯一的突破口。”
“但是，这个瓶颈，我们花费了五百多个标准周期依然没有突破，直到发现了相造文明的脉冲信号，里面提到了您的存在……”
剩下的发展不言自明。
破界文明的科技资源重心被‘无知之潮’的研究套牢之际，突然得知了闻景这个疑似三级文明的个体存在，自然会选择孤注一掷。
所以他们悍然发动了战争，不计代价地想要捕获闻景这个‘侦查机’进行研究。
汇报到这里，帝国元首如同被抽空了力量，身躯微微颤抖地面向闻景：“大人，作为战败方的我们心甘情愿将文明信息全部奉上，未来也愿意遵循您的规则，我们并非在向您谈条件，而是向您请求——”
“看在我们的坚持上，您能否告诉我们，无知之潮到底是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伪装了很久‘三级文明个体’的闻景微微一顿。
宇宙中，是否真的存在三级文明？
*
有了闻景的许可，思维宫殿之中，穿上了衣服的人类形态墟渊重新出现。
值得一提的是，他具现出来的衣服是赭壤的校服。
现实中闻景一个分身在荒古战斗，一个分身在相造文明听汇报，同时也分出了一缕思维线程向对方弄清楚更多信息。
“说起来，”闻景有些奇怪：“为什么你的形象会是男人？”
墟渊用华夏语即答：“因为你是异性恋。”
闻景一哽：“……这和你是男是女没关系吧？”
“有。”墟渊肯定道。
“变成你的外貌，会被杀掉，变成任何你认识人的外貌，也会被杀掉。”
“这是适应进化的结果。”他看着闻景：“因为你之前杀了我三十二次，留下的信息使我适应出了一个不容易被你杀的形象。”
“……”闻景沉默了。
墟渊前面的内容说得确实有道理，如果她在荒古见到另一个自己，马上就会触发她绝对自我的危机感，认为对面是幻象污染出手。
变成任何一个闻景认识人的形象也不行，要是变成老师的外貌，更是会加倍激怒她。
但现在这进化……她是这么看美色的肤浅的人吗？
“不是肤浅，主宰，从社会生物学与认知心理学角度看，个体对陌生同类的判断，大部分基于前7秒获得的视觉信息。”
解析人格分析：“一个人外形对他人产生的影响，是远超普遍观念的，大脑在信息不足时，会以外形来快速进行敌友判断、威胁评估和潜在价值估算。“
“符合甚至超越认知中友善、有价值、可沟通的形象，可以大幅降低人类对未知威胁的戒心。”
当然，以上是科学书面的解释。
通俗的解释是，为了不被再次杀掉，墟渊的外形是照着闻景的XP长的……
这个认知让主宰意志当即震怒：“开什么玩笑，我的XP可是经典白发红眼啊！”
“这是感觉里的，其实爱好广泛，主要是喜欢白毛，眼睛颜色的话比较博爱……”解析人格道。
“……这会影响到我们未来的行为决策吗？”
解析人格：“不会，我们身上的任何特性都低于‘恒我’。”
“那就算了。”闻景果断放弃继续深思这个问题，转而问向墟渊：“为什么之前我在这里问你是谁的时候你不回答？”
墟渊：“虫族没有语言。”
闻景一顿，怪不得一直做体操呢，感情是因为只有体操……
不过，紧接着她就皱起了眉头：“那你一开始在这里的时候，怎么不是以人类的形态出现？”
“没有‘恒我’的允许，我不能链接主宰意志，无法出现在这里，在荒古有信息奇点，我才能凝聚出形态。”墟渊道。
结果闻景听得更加疑惑：“那你最初的虫形态是什么进来的？”
“是我的能力，我可以融入任何一个文明，成为其中的成员。”
“……任何一个文明？”
“是。”
得到这个答复，闻景眼神当即一亮：“怎么个融入法，被发现的几率有多大？”
墟渊被问得呆住了，一副大脑过载的样子。
“干嘛？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过了好几秒后，他这才开口道：“被发现几率为0.000000……”
“……停！”
闻景打断了他，如同之前在荒古那样，故技重施，传了一点技能点自己感知信息。
好在墟渊虽然很伪人，但是理解能力无障碍，马上就通过闻景按住他的手，发来了一份自己的完整使用说明信息。
“好、很好……”
不多时，解读着其中信息的闻景就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因为墟渊这个能将自己融入一个文明的特性，是规则级。
当他使用能力融入一个文明，就会自动获得该文明成员身份，哪怕他分明是凭空多出来的局外人，但是会自动在该文明具备身份、经历、甚至是人脉关系。
乃是直接从认知层面篡改信息。
此前在物质宇宙，还没有进入荒古时，他能以虫形态出现在思维宫殿，就是这个能力的效果。
因为闻景的人格网络就是微型的虫族文明。
甚至在改变共识的过程中，她都没有马上察觉出多了一个人，是结束后看到面板技能点增加的时候，才发现不对。
这不是这个特性不强，而是‘恒我’在闻景的所有特性信息里高于一切，墟渊的能力同样在列。
刚刚他答不上来概率，是这能力本不应该会发现，但偏偏又出了闻景这个例外，故而信息打架，自相矛盾。
但其他文明不是闻景这样以一人形成的文明。
这也意味着，墟渊的存在可以弥补她当下最欠缺的一块回归拼图——潜伏。
第212章
并且, 惊喜不止于此。
除了融入一个文明的特性之外，墟渊还有一个强大的特殊能力。
信息奇点是人类文明发展至今的所有信息的总和。
这是一个恐怖的概念，包涵了历史上诞生过的和现存的所有普通人类和觉醒者的全部信息。
状态、经历、技能、特性……一切信息。
而闻景可以通过墟渊, 用文明之火将这些信息从中‘兑换’出来。
可惜，这个能力是有限制的, 不然堪称达到了人类层面上的全知全能。
因为对于信息本身来说，只存在‘已知’与‘未知’两种状态。
墟渊是基于闻景存在的, 哪怕能够连通信息奇点, 能从中提取到的信息，必须是闻景已知的部分。
这个能力有两种应用，一种是信息扩展。
闻景只要笼统性的接触过一个‘词条’，就可以利用这个能力解锁更多、更详细、乃至更本质的信息。
另一个，就是用技能点临时换来一个她已知的觉醒者的能力。
虽然她本来就可以用面板指定进化，但是用面板进化出来的是永久能力，消耗的技能点很多, 而从信息奇点里临时兑换的‘一次性能力’就少得多。
如果说前面知道墟渊可以潜伏闻景是开怀的话，这一刻她神情骤变。
“老师的信息……状态是什么？！”
墟渊冰蓝色的眼眸微闪, 瞬间回应：“白霄, 死亡。”
虽然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从信息层面再度印证，还是让闻景心中一沉。
“那我所知的觉醒者里，有没有让她从死亡状态复活的能力？”
“没有信息。”
第一个问题消耗了闻景一个技能点, 而第二个问题并没有, 因为没有发生信息交换。
也就是说，她当前已知的所有觉醒者，包括其中的S级，都做不到……
顿了顿后, 闻景又询问了谢鸣和赭壤交流生里熟悉的几个同学的生命状态。
“存活、存活、存活……”墟渊逐个回答。
一连串的‘存活’让她心中稍慰，这么看来，预言者当初只是对她出手，甚至于老师都是受她的波及，谢鸣没有受到牵连。
或者说，就算受到了牵连，最糟糕的情况也是被预言者作为预留人质，至少性命无虞。
等等……预言者。
想到这里，闻景忽然一顿。
她关于对方的情报一直极少，但现在她正是只要‘知’，就能‘知道’。
拥有众多神秘死士、甚至其中还有S级死士的预言者……一直在谋划什么？当初看到的预言到底是什么？
“墟渊，兑换预言者的预言能力需要消耗多少技能点……不，兑换对方的记忆，关于我已知的、那个让他出现针对我的预言的记忆！”
活了两千多年的预言者过去有什么记忆，对于闻景属于未知信息，但是从对方突然出现公布的预言开始，到派出死士围杀她和老师，那些死士和老师母亲等信息……都是她已知的！
然而，墟渊的声音在下一刻便直接响起：“没有信息。”
“没有？”
闻景微怔，随后目光一转——预言果然是假的，甚至预言者的‘预言能力’大概率也是假的！
预言者要围杀她应该另有原因，这背后是涉及觉醒者基因崩溃的隐情、还是赋能石产业链……
于是她再度开口：“那就兑换对方围杀我和老师时的记忆信息。”
没曾想，墟渊又一次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没有信息。”
“还是没有？”闻景眉头大皱。
难道当时的预言者没有参与围杀，导致没有信息的关联性？
可对方准备得如此充分，后手一道接一道，甚至出动S级，目的就是为了保证将她置于死地，就算因为什么原因无法亲自出手，又怎么可能不亲自在场控制事态？
就在她往深处想的时候，一个来自创造人格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星，一下子跳了出来。
暂时不去根据原因推结果，而是直接从已经确认的信息去逆转思路……
“墟渊，兑换预言者的状态！”
下一刻，墟渊的回答再度响起：“没有信息。”
思维宫殿的所有思绪在这瞬间静止。
“……没有？”
“是，预言者，没有信息。”墟渊又一次确认。
墟渊从信息奇点里交换的信息本身就是源自闻景，绝不可能出现指向错误，就像之前闻景说查询老师状态一样，不需要她多做解释说明，他直接就回答的是‘白霄，死亡’。
但现在，闻景认知中的那个预言者的信息，不是存活或死亡，而是，没有。
*
几乎在思维宫殿掀起风暴的同一时刻。
此前从破界帝国那里获得了情报后，物质宇宙中，原本留在无人行星带的最后一个分身，就从荒古穿梭，前往了对方所说的‘无知之潮’区域。
闻景没有贸然通过荒古穿梭直接进入那片区域，而是先抵达边缘从外部突进。
一方面是或许通过荒古穿梭不一定能准确抵达那片各种信息异常的‘不可理解’区域，另一方面是直接降临到其内部的极度危险区域。
虽然如今她在遇到生命危机时可以直接回收意识，但是抛弃一具分身终究是会有损伤。
只是过去类似于房子毁灭，人出不来跟着受伤，变成了现在的可以在房子毁灭前跑出来，‘生命’没有损失，但房子这个财产本身会损失。
破界帝国并没有说谎。
远远地，她在信息感知层面就受到了巨大冲击。
前方看似正常的星空，在信息层面并不是正常宇宙的有序清晰，而是宛如一片恐怖风暴，充满了噪声和逻辑悖论。
“找不到【开关】信息，它已经是释放状态，开关并不在身上，而想要压制这么一片星域级的【异常状态】信息，要消耗的能量和精神力简直难以估量。”
意识到这一点后，闻景马上就停止了信息感知，身影一闪，选择往内部突进，一探究竟。
如今她使用引力弓弦，在亚光速区间的推进速度比所有二级文明战舰都要更快。
弹指间，漆黑异虫就穿入了破界帝国标记的无知之潮范围。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下一个瞬间，她眼前的星空开始‘融化’。
电磁波、引力波、宇宙背景辐射都开始出现紊乱。
但这些都是科技能够做到的扰动，真正让闻景为之震动的，是来自意识层面的侵蚀。
关于此行目的的记忆开始变得黏稠，探索这个目标开始从逻辑和意义上自行消解、归于虚无。
这里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徒劳……
闻景存在于这个分身上的意识每分每秒都在被这股神秘力量所影响，就如同当初在‘家’世界陷入怠惰一样。
但当她的意识被影响改变的瞬间——
高于一切的‘恒我’律法降临，重新覆写意识！
于是，她的身影就在这‘秒控-秒解’的状态下，无视了本该产生的影响，犹如一枚锐利的尖刺，向着迷雾深处撞进去。
直到某个时刻……
所有矛盾和虚无感到了顶峰，闻景感觉自己一头撞穿了一层无形的隔膜。
下一刻，无处不在的认知干扰陡然消散，所有异常的感知恢复正常，豁然开朗。
星空的数据通过基础感官、信息感官争先恐后地传入她的思维。
眼前，竟然是一片再熟悉不过的星空。
这片她一直试图用宇宙算法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的，存在着人类文明的星空。
……
一条条过去的痕迹，一条条事件脉络，在闻景的思维网络里延伸、交织、碰撞，最终汇集在一起。
闻景又向墟渊兑换了当初围杀自己的所有死士、以及老师母亲白凌的状态信息，答案全部都是死亡。
只有联邦目前唯一一位还活跃的S级觉醒者，曾多次挽救联邦于水火之中的预言者。
在人类文明所有信息集合里，不存在信息……
‘他’的出关，发生在闻景突然的基因崩溃之后。
在围杀她的时候，甚至出动了老师母亲这个S级觉醒者，‘他’本人都没有亲自出手。
有的只是‘超凡瓦解’封锁之下，那毁灭一切的光柱。
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预言者，根本就不是人类。
而满足这所有条件的，整个联邦有且只有一个存在……
“主脑。”
闻景慢慢地吐出这个名字。
当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切曾经在预言者身上显得矛盾的地方都有了解答。
什么财阀阴谋、人口工厂……论对联邦的掌控力，没有谁比得上实际监管了一切社会活动的主脑本身。
它早已在暗中具备了控制人类基因崩溃的能力，所以闻景先是发生了基因崩溃，因为时空琥珀分身的原因没死之后，‘预言者’就登场了。
对于一个可以遁入荒古的觉醒者，要确保围杀成功，只能制造失控区。
失控区类似荒古，同样屏蔽科技。
所以最终出手的只有主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段制造的死士。
过去闻景因为人类社会当前的科技实力，一直低估了主脑的力量，没有想过它具备独立意识的可能。
或者说，她认为即使是主脑觉醒了自我意识，也应该会有异常的行动和苗头，从而被人类发现。
但是事实上，这个角度一开始就错了。
主脑实际的科技水平，远比展现在人类社会的要高出太多太多……
无知之潮之后，破界帝国研究探寻了几万年三级文明痕迹，背后存在的却是科技水平勉强达到了一级文明水平的两个人类文明。
设立这样一层大范围认知滤网，S级觉醒者或许能够短时间做到。
可当前人类帝国和联邦的历史有多长？不过三千年。
这层认知滤网已经被破界帝国发现研究了几万年都没有破解，这还只是他们被发现的时间，真正存在的时间必然更悠久。
而屏障从出现起所蕴含的科技，就已经远超二级文明水准。
主脑……就是破界帝国与星盟等众多没有超凡力量的宇宙文明所苦苦追寻的‘神级文明’！
真相并非是人类创造了主脑，而是主脑创造了当前的人类社会。
“不，应该说不止是主脑。”解析人格传来一道思绪流。
人类文明分出的两个势力阵营，联邦中主脑管控了一切社会活动，帝国之中，还有一个已经打了明牌的外星人贵族。
之所以确认帝国的外星人也是三级文明之一，是因为闻景想通了‘门把手’荒器的一个奇怪现象。
门把手的空间转移范围，是以一个文明势力的领土来划定的。
最初流亡宇宙的时候，闻景就是用它找到了第一个文明，光语文明。
后来她再遇到星盟和更多文明，门把手的功能都没有出现异常。
直到在对抗破界帝国的区域扭曲场时，闻景首次使用门把手在相造文明转移，发现可以直接转移到遥远的破界帝国疆域。
破界帝国和相造文明当初都是由长恒文明的两个派别分裂，足足分裂了几十万年，分别建立了不同的文明，可在荒器的判定中，他们依然被算作了一个文明。
可在人类文明时，门把手的移动范围却被限定了。
在联邦使用时无法直接进入帝国疆域，在帝国也同样如此。
原本她还以为门把手判定是‘文明势力’，现在才明白……
因为人类的联邦与帝国，根本没有被门把手判定为文明，荒器判定的文明，是背后控制着人类社会的主脑和外星人贵族。
而他们又设置阻挡屏障，又维持人类社会，必然有这么做的理由。
人类所具备的，不可取代的价值——当然只有能进入荒古、获得超凡力量的觉醒者。
闻景流亡宇宙这段时间，见识过了众多文明种族，但是没有一个文明、一个种族存在超凡力量。
三级文明，想必同样没有。
但不同的是，也许他们在更早的探索期发现了人类。
因为人类能诞生觉醒者的特殊性，他们没有如常规遭遇低级文明那样选择无视或者抹杀。
求知是一个文明发展的本能。
面对神秘的荒古，超凡力量，任何一个正常的文明都不会视若无睹。
谢鸣在荒古基础概论课堂上的声音，此时再度在闻景的意识中回荡：
“荒古的另一个重要属性是‘不可记录’……无论是什么载体，主脑、荒古材料、纸张……都做不到。”
如果三级文明无法进入荒古，无法掌握超凡力量，又想获得其中的信息和资源，自然只能采取其他策略。
所以他们用科技碾压蒙蔽了一切，构筑了现在宛如一出太空歌剧般的人类社会。
人类，一直以来都在被真正的神级文明……圈养。
第213章
意识到隐藏在人类文明表象之下的真相后, 闻景过去的很多问题都迎刃而解。
为什么都星际时代了，人类的足迹还只限制在两个相邻的恒星系？
为什么两个人类文明放着广阔的太空不去探索，反而彼此相互争斗？
为什么联邦和帝国的政治环境一个比一个烂？
并不是因为格局低, 而是背后有两个三级文明的科技、经济、文化的全面封锁。
“社会层面，直接科技碾压, 而在超凡者方面的控制……原本觉醒者真的会发生基因崩溃吗？”
这一点，只要联系闻景那时突然的基因崩溃, 还有帝国贵族宣称的可以对觉醒者进行的可以防止基因崩溃的‘精神疏导’, 就可以得出答案。
还有主脑的‘黑科技’、三大觉醒学院的收容任务、新生联赛奖励的C级赋能石里没有异能、预言者的死士……都可以连成一条线。
对方已经拥有了提取异能核心的能力，并将其赋予到其他人……准确来说应该是克隆体身上。
所以当时闻景和白院长在失控区外见到了神情陌生的白凌，她透过战术眼镜看到的死士们除了异能词条外，没有其他任何社会属性词条。
因为他们就没有任何社会关系。
那主脑当时突然对她出手的原因，会是因为忌惮她展现出来的成长潜力？
闻景发现并醒悟人类圈养真相，在思维宫殿里是转瞬之间的事情，仅仅过了一秒。
而就在这一秒后, 刚刚穿过认知屏障，还没有来得及进行更多探索的分身, 就感受到了极端的危险——
被锁定了。
要知道在【万化熔炉】与【高级隐形】下, 二级巅峰文明要用最高级的仪器分析才能通过排除‘虚无’勉强确定闻景的位置。
但此刻对方却无比精准的锁定了她。
甚至在锁定的瞬间，打击同步而至。
不是电磁波、引力波、中微子束……闻景的所有基础感官都没有感到任何异常，只有信息感官，察觉到了一条奇异束波的轨迹。
顺着这信息轨迹, 她追溯到了攻击来源——
那是附近三光年外的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 没有任何科技设备的岩石行星。
闻景‘注视’了过去。
能量与精神力飞速消耗，在信息视野下，更多更具体的信息犹如树状图般一层层展开。
然后，她看见了。
星球表层之下, 不是地核，不是岩石圈，甚至不是隐藏的科研基地，而是一个意识。
大到整个行星只是祂的外衣，那些山脉是祂的骨骼褶皱，地下水是祂的血液循环，所有看起来自然的星球物质，都并非原本的物质，而是一种极高科技的生物工程学材料所模拟出来的。
这种材料，就是祂的‘血肉’。
而那一整颗行星，只是三级文明的一个成员个体。
其文明的名称，经过信息翻译，被闻景理解为……阿赖耶文明。
如果给她足够多的时间，足够近的距离，她还能展开更多词条，获得更多信息。
但是时间来不及了。
在闻景通过信息‘观察’对方的时候，对方的攻击已经降临。
“嗡……”
降临的不是任何来自外部的伤害，而是从内部发生的‘改变’。
构成闻景躯体的粒子，外骨骼、肌肉纤维、神经束……正在被强行篡改生物频率，与她感知中那颗星球，或者说阿赖耶族成员的脉动达成共振。
她正在被对方同化，转变为一样的特殊材料。
身体的痛觉迟来半秒，以百倍烈度爆发。
但更恐怖的是，她在意识层面上感到了一种温暖的情感。
低语从意识深处传来，仿佛发自内心……
回归。
成为我们。
发生改变的不止是物理层面，甚至还有意识层面。
“砰！”
然而下一刻，闻景的分身瞬间炸裂，破碎成了无数细小碎块。
其中，最大的一块直接消失在了物质宇宙。
这‘一片’闻景遁入了荒古，出现在了最强分身旁边，开始快速恢复。
而剩下的身体物质则在太空翻滚，被无形力量牵引着，向血肉星球的方向飘去。
*
“三级文明……阿赖耶族……”
思维宫殿中，主宰意志分析着最新收获的情报。
一开始被攻击锁定的瞬间，如果闻景直接就遁入荒古，是可以‘闪躲’开那一击的。
但是如此就错过了获得对方情报的机会。
现如今关于三级文明的文明形式、战力阈值、科技水平……一切信息，都是她急切需要的。
更重要的是，要想用墟渊的能力潜伏入一个文明，也需要是闻景已知的文明信息。
此前她打算的是让墟渊获得过去联邦身份潜伏回去，现在发现了人类根本没被算成文明，自然要转变方案。
改为直接潜入两个三级文明。
但过去闻景没有信息感知，从未见过主脑真身，哪怕现在推测出了对方背后存在文明，也无法为墟渊潜入‘主脑文明’提供锚点。
因此，现在获得的文明信息就至关重要了。
无论阿赖耶文明是主脑还是帝国外星人背后的文明，都是一条渠道。
与之相比，损失一个属性点不高的侦查分身完全可以承受。
不过，此时回忆起那一击，闻景也在感到后怕与棘手。
“真正做到了改变宇宙规则，信息篡改……那就是星盟理论的统一力武器吧。”
根据星盟的推演，三级文明的标志，就是达到物理学的终极目标——大统一理论。
微观粒子之间存在的四种相互作用力，引力、电磁力、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为四大基本力。
理论上，宇宙间所有现象都可以用这四种作用力来解释。
研究出四大基本力之间的联系，达成能统一说明四种相互作用力的理论或模型，就被称为大统一理论。
当初破界帝国试图捕获闻景时使用的区域扭曲场，是对四大基本力深入研究到巅峰的成果，能够临时影响一片区域的物理现象。
但这本质并不是改变，还是在运用宇宙规律达成的效果，只能单一影响一种基本力。
如果将宇宙比作一幅由无数像素构成的数字图像，那区域扭曲场就像是临时改变某个区域内像素的排列算法，让图像局部产生变形或模糊，但算法本身没变。
而三级文明统合了四大基本力的统一场，可以直接进入图像的底层代码，将描述‘这个区域是什么颜色’的参数改掉。
此前闻景遭到的统一力武器攻击，就是对方将她的身体物质构成，转变成了自己的身体物质构成。
乃至连更细微的‘意识波动’都在被改变。
那一击，如果不选择第一时间遁入荒古的话，S级之下没有觉醒者能存活，即使是S级，在不慎之下也可能中招。
别看闻景在宇宙中以一人之力战胜了二级文明巅峰的破界帝国，那是源于觉醒者恐怖的机动性与对方对超凡力量的不理解。
真正完全碾压，还是她在关键时刻完成了信息遗迹的吞噬，获得了信息触觉时。
三级文明和二级文明的质变，就像是S级与S级之下一样。
刚刚的闻景，也是因为身兼【信息触觉】、【格式塔意识】两个S级特性，才能做到断‘身’逃脱。
不过，对于三级文明拥有这样的恐怖武器，她并不感到很意外。
这一点其实从人类社会活跃的觉醒者等级就可以隐约看出来了。
既然要圈养人类，就必然要保证可控，人类社会上活跃的最高等级是A级，S级隐世不出，就已经说明了三级文明拥有的战力。
唯一需要防备的，只有觉醒者穿梭躲入荒古。
而这一点，又被算法和星球轨道权限牢牢限制。
人类从小接受到的教育、荒古回归必须要通过算法的认知背景，犹如缰绳，将觉醒者的足迹锁定在了这片被监控星空之内。
当初如果闻景不是第一次进化出了引力丝腺，思维恐怕也难以跳脱出对算法的依赖。
对于现在的人类社会，两个三级文明恐怕随时可以做到灭世清洗。
想到这里，闻景忽然意识到，认知屏障存在了至少几万年，联邦和帝国，或许已经‘诞生’又‘毁灭’，轮回了多次……
“所以，既然有这样的力量，当时的主脑文明为什么会对我出手？”
那个时候虽然她进步惊人，可实力也就是顶尖觉醒者的层级，主脑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将她置于死地？
发现她基因崩溃不死这个异常，后续出动了预言者马甲围杀，她可以理解。
但是最初对方控制她基因崩溃的缘由是什么？
随着深入思考，忽然，一条闻景过去没在意的事件涌上心头。
暴露在其他人面前的荒古坍塌事件。
第一次，是她吞噬了和赭壤学生会组队探索过的结绳世界，那时候还引起了学院的调查，但是最后不了了之。
现在知道了三级文明圈养人类的真相，那荒古本身，在他们眼中和人类一样，都是他们极度重视的‘财产资源’。
这个事件在主脑那里的重视程度，应该远超表现出来的优先级。
而后来，在玄煌交流的期间，闻景获得了大量坐标，然后，再度吞噬了玄煌学生也有坐标的原罪世界，获得【暴食】和【调律之钥】两个特性。
就是在吞噬掉那个世界后隔了一段时间，她突然发生基因崩溃。
逻辑在此刻贯通。
主脑会在那个时候出手……正是因为它本身无法即时得知荒古的情况。
是那个时候有玄煌学生再度尝试进入那个世界时，发现世界崩塌，进行了上报。
哪怕闻景已经足够谨慎，但对于主脑来说，只要她是两次事件的共同参与者这一点就足以出手。
宁杀错，不放过。
她在不知不觉中动了三级文明的蛋糕，这才是‘毁灭预言’的真相。
第214章
随着过去一直困扰着自己的迷雾被拨开, 闻景的心情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晰洞明。
人类一直在被三级文明圈养又如何？
她的目标不会变，反而更加明确了。
复活老师，向主脑以及其背后的文明复仇, 顺便改变一下人类的‘世界’。
而且，来自三级文明的文明之火, 不就是达成这两个目标最好的资粮吗？
一念及此，闻景的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墟渊。
他融入文明的能力, 是当前不可或缺的一环。
闻景当前就算有S级的实力, 面对两大三级文明这样的庞然大物，也不可能正面打过去。
打不打得过两说，全人类还都是对方的人质。
三级文明根本不在意现存人类的死活，也必然储存着人类的基因库，完全可以灭世之后再造一个新的人类养殖场。
所以，她自然是先潜入人类社会，再从内部寻找破绽攻破。
不过, 人类被三级文明圈养，牧场主想必一直监视着自己的‘财产’。
闻景要潜入, 不能当个凭空出现的黑户, 需要更多的情报和帮助。
墟渊的能力虽然很好用，当前也完全听命于她。
但是他连通信息奇点的另一部分‘未知’，并不在她的掌控中。
同时，此前那个阿赖耶族的攻击, 展现出的意识同化的能力, 为了以防万一，在让他潜入之前，闻景还需要加一重保险手段。
下一刻，她朝着墟渊伸出了手。
墟渊一动未动, 连应激反应都没有，任由闻景的手触碰到自己的眉心。
这是自然的，从此前获得的墟渊‘是什么’与‘使用说明’上看，作为从信息中进化出的智慧意识，他拥有接触到的海量信息，但并没有对信息的具体‘感受’。
这也是他看起来很‘人机’的原因。
现在，为了保证目标的完成，闻景决定分享给墟渊自己对复活老师的决心意志。
如果墟渊可能会被其他因素影响，那就先让她留下最深刻的烙印作为保险。
不过，复活老师的决心里，包涵了与老师相处时的温馨快乐、老师死亡时的悔恨痛苦，是极为复杂的情绪感受。
所以闻景没有直接分享，而是先从最基础的感官和喜怒哀乐作为尝试。
但是，说实话，将自己的感受分享给墟渊会发生什么变化，她也不知道……
就在这些基础感受传递过去的瞬间——
墟渊无机质的冰蓝色眼眸里，突然有了灵动的光芒。
紧接着，闻景看到了猝不及防的一幕。
“原来这就是‘疼痛’啊……”
只见大滴大滴的泪水，此刻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从墟渊的眼睛里流出来。
此前在思维宫殿里，他以虫形融入时虽然被闻景杀了很多次，但对于那时候的他，疼痛只是一条【疼痛】的信息，没有具体意义，此刻才是真正的理解了。
于是，他一边红着眼睛落泪一边对闻景说道：
“主宰，我之前被你杀的三十二次，原来这么痛啊……”
墟渊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新奇与谜一般的陶醉。
闻景：“……”
虽然知道对方本质是智慧生物发现并理解新奇事物的表现，但是怎么看这一幕都很糟糕啊！
还好是在思维宫殿里，没人看到……
她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出乎意料的情况，不过事已至此，再反复也没有意义。
闻景本来下意识的等待片刻，想让他平复一下情绪。
结果就这么等了快将近一分钟，墟渊脸上那两条流宽面条泪还在不停的流，他眼神中满是新奇，完全是有意保持，好自己方便观察自己。
闻景见状无语，直接开口道：“你还能接收吗？”
“可以。”墟渊眼神微亮，带着过去不曾有过的兴奋情绪。
她没再说话，再度伸手，点在了对方眉心。
这一次，她手指停留的时间长了很多。
而墟渊眼眸中光晕流动，脸上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兴奋，逐渐发生变化。
前面是放松，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了微笑，而后突然紧绷，到最后抿成了一条直线。
当闻景收回手的时候，他的眼泪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颜色深了一个度的瞳仁。
闻景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倒是墟渊，除了初次见面之外，第一次主动开口了：“主宰，我什么时候行动？”
闻景神情微有些复杂，不过很快就重新整理好了。
“现在，去吧，用你的能力融入阿赖耶文明。”
说完这话，她本来以为对方要直接行动。
没想到，墟渊并没有马上消失在思维宫殿，而是忽然将头向她低下，银色的发丝垂落：
“主宰，摸摸我的。”
“……？？？”
即使在思维宫殿可以用语言交流，闻景也不禁想对他打出很多个问号。
就在她怀疑自己分享的感受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的时候，墟渊再度开口，表情认真道：
“蹭蹭玄学。”
闻景神情骤然一滞。
片刻后，她缓缓地伸出手，一如当年那样，摸了摸面前人的头顶。
*
无知之潮背后的星空，阿赖耶文明的自留地。
一颗形态、结构、材质与其他成员无异的行星，没有引起任何宇宙可观测变化，无声无息地出现。
血肉星球们正在以特殊星球脉动交流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们已经调取了外部文明监察塔的信息，确认了近期有一个疑似三级文明个体的侦察机，在低级文明当中活跃。”
“在‘大静默’之后，宇宙中怎么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三级文明？”
“可对方确实传过了认知屏障，这一点毋庸置疑。”
“扎塔击毁并捕获了那台侦察机，解析发现是一种从未记录过的强大生物质材料。”
阿赖耶文明内部，此时正在讨论着那个突破了认知屏障外来者。
有人道：“什么样的材料？不应该分出来大家一起研究吗？”
“呵呵……你莫不是在说笑，那是我们派系的收获，当前正在紧急解析中，想知道的话，等到时候汇报到圣巢，一切自有先知定夺。”
得到这个回答，各个派系成员都颇有不甘，但又奈何不得。
协商无果，‘群聊’渐渐散去，转变成了派系内的小组私聊。
派系之主克罗扫过自己全部的派系成员的位置，随后问向了身处最边缘的一个：“那个……墟渊？”
“你也在边缘区域，怎么没能捕获到侦察机的残留？”
墟渊马上回复道：“对不起派主，我的能源储备不足，导致行动慢了2.5秒。”
“哎，这本来是一次好机会……”
“就是，如果是我公转到到那个位置，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
在派主的遗憾和其他派系内成员的抱怨中，组内通话结束。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发现‘墟渊’这个成员在几分钟之前根本就不存在于他们之中。
所有关于他的信息都被默认和补全，甚至没有人奇怪他的起名风格为什么和其他成员完全不同。
……
“主宰，潜入完成。”
同一时间，如同闻景其他以分身在外活动的人格节点一样，已经自动获得一具星球之躯的墟渊还是可以与主宰意志远程沟通。
墟渊融入一个文明，是本身就具备的能力，并不需要消耗闻景的技能点。
不过，他最初随机到的身份，必然不会很高，可以说是一个标准的‘路人’。
当然，也正是因为边缘化，才不容易被察觉。
在此之后，闻景还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提供技能点，可以为墟渊的身份‘补充设定’，达到提升他在文明中地位的效果。
这可以说是一种信息篡改能力了，因此需要的技能点也非常多。
如非必要，闻景肯定不会这么浪费。
当前，墟渊成为阿赖耶文明普通成员所获得的基础信息，就足以为她提供丰富的视野了。
在他潜入成功的瞬间，就正好赶上了阿赖耶文明对闻景分身暴露的反应。
不出所料，他们大部分的怀疑都放在了外部。
毕竟闻景是明确突破了外面的认知屏障进来的，外部文明留有足迹，而且她还是唯一一个虫类荒体，进化过后的荒体形态，从来没有在人类社会出现过。
当然，她没指望完全摆脱嫌疑，但是比起这次行动获得的信息，这个风险是值得冒的。
此刻，墟渊开始向闻景传递来他身份对应的‘常识’，也是闻景当前最想了解的情报。
“主宰，圈养人类的两大文明已经确认，一个是我当前潜入的阿赖耶文明，控制着帝国，另一个是主脑文明，控制着联邦。”
“我目前获得的身份，是阿赖耶文明里物质变形派的一级研究员，对应帝国的青徽血裔贵族。”
第215章
墟渊向闻景传递信息的效率极高, 并没有因为有空间尺度而出现延长。
她得知背后文明的第一时间，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见识过外部宇宙的众多文明，吸纳了他们的文明之火, 闻景现在对于辨认不同文明有一种直觉——如同即使还没吃到食物，光是看到, 也会对其味道产生一个基础判断。
此前接触阿赖耶个体时，她就觉得其风格不像主脑。
墟渊道：“阿赖耶文明在很久远时期发生过一次技术爆炸, 那个时候起, 他们就从‘行星上的生命’转变成了现在的‘行星生命’。”
“当前出现在人类帝国内的人形态贵族，只是他们用生物科技制造的承载意识的躯体，在文明内部被称为代行者。”
闻景不禁奇怪：“之前老师给我说过帝国外星人贵族可以和觉醒者结合，生出继承弱化天赋的二代觉醒者又是怎么回事？是克隆体吗？”
“能分到上一代同样天赋的是克隆体，但本身阿赖耶族和人类——准确来说是和所有碳基生物都没有生殖隔离。”
“三级文明的生物科技，已经突破了无机和有机的屏障，达到能够真正生产智慧生命的程度。”
“他们本体的行星形态, 就是一座超级生物工厂，可以制造各种他们记录保存过基因的生命。”
看起来挺‘克’的表象下, 其实是超高的科技。
闻景听得感慨, 二级文明中，制造生命一直是一道坎。
二级文明的科技可以制造出一个所有官能器官与人类一致的人，但这个人只是个‘植物人’。
能用外力刺激脑波信号，却无法产生真正意义上的思维。
而阿赖耶文明, 已经突破了这个生物演化的禁区, 能够制造出非自然智慧种族。
墟渊解释道：“二代觉醒者本质是阿赖耶文明进行‘提取人类异能研究’的产物，如果是正常阿赖耶族基因和人类诞生的后代，哪怕人类基因占到了99.9%的比重，依然不能觉醒。”
“觉醒者, 只有纯粹的人类基因才能诞生。”
闻景不由得一顿：“没有例外吗？”
“没有，阿赖耶文明从发现到圈养人类一共十三万年，尝试过几亿种研究，得出了这个结论。”墟渊答道。
“也是。”闻景缓缓点头：“不是这么特殊，人类也没有被圈养的价值……”
不过，紧接着她就提出了得知人类被圈养就有的疑惑：“既然这样，为什么他们还要维持人类社会的表象？三级文明科技加上控制基因崩溃的技术已经可以直接在明面上奴役人类了。”
就像是当初的锻造联盟，因为在一片星域里科技领先，所以四处扩张，发现有潜力的其他智慧种族，直接抓起来奴役。
墟渊答道：“因为人类实在是太会造反了。”
“……造反？”
“是，我获得的一部分该如何对待人类的常识里，就提到阿赖耶族过去因为不会‘科学圈养’，导致每圈养人类到一定时间，人类就会组织造反。”
“最原始的圈养，阿赖耶族只给了人类语言——族群社会是觉醒者诞生的基础，在此之外，他们连文字都不让人类产生。”
“同样也没有生产关系，人类完全被饲养，每天定时给食物，如果没有觉醒就会被送去生育下一代。”
“在这样的情况下，每积攒到一定的年限，人类必然会爆发集体的反抗。”
“哪怕他们明知道最后的结果是灭绝，也一样会这么做。”
“对于阿赖耶族来说，这是巨大的‘实验事故’，有几次造反，甚至对他们都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主脑文明，最初就是阿赖耶族制造来管理人类的智能一体化监管系统。”
“最终，他们从主脑提交的数据分析报告得出，人类是可以被圈养的，但是他们过去的圈养方案不对——”
“一个表面上由人类自己掌控的社会，才是圈养人类的正确牢笼。”
消化这些信息，让精通社会学历史学的创造人格陷入了思索和感慨，解析人格则发问道：“主脑最初只是一个阿赖耶族制造的智能系统？”
墟渊：“是，这件事在阿赖耶文明对于主脑文明的记录中排在第一位，被特别强调，表达蔑视。”
“主脑原本只是智能系统，而非智慧生命和文明，是有一个特殊异能的觉醒者用超凡力量让它诞生了自我意识。”
“我推测，最初这应该是人类为了对抗阿赖耶族的手段，但却意外让主脑变成了现在这个可以自我增殖和自我迭代的智械生命。”
“主脑文明的科技基础就建立在阿赖耶族的科技树上，在诞生意识的时候更是发生科技爆炸，战力已经与他们旗鼓相当。”
“最终，相持不下的两个文明互相达成了协议，形成了合作又暗含竞争的关系，一起圈养人类。”
“他们联合制造了‘无知之潮’这个阻拦其他文明的认知屏障，包裹着人类文明的可观测星空。”
“不过，除了屏障边缘用技术模拟的虚假星空外，所有实体行星全部都是阿赖耶族人，文明地位越核心者的位置就越接近人类恒星系，地位边缘者则在屏障边缘戍守。”
“而主脑文明并不在意疆域大小，它的位置就在联邦人类所在的恒星系。”
闻景听完不由道：“原本的工具，变成了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强大文明，难怪阿赖耶族不满。”
“不止如此，这种蔑视的姿态，特别强调主脑原本只是一个智能系统，背后其实隐含了他们对主脑文明的忌惮。”
在获得了感受后，墟渊与一开始相比，多出了明显的主观能动性。
他接着说道：“主宰，我当前的身份权限不高，所以得不到更多更具体的情报。”
“但是，主脑文明在一万多年前发生过一次技术爆炸，又经过不断自我迭代，阿赖耶文明都已经估算不出其真实科技水平达到了什么程度。”
“只能推测……大概率是整个宇宙第一。”
“而它具体文明的形式，与您一样，同为格式塔意识。”
“格式塔意识……”
思维宫殿中的主宰意志眼神一凝。
“那如果你一开始潜入的是主脑文明，岂不是会直接被发现？”
墟渊想了想道：“这应该是要区分来看待，我会被您发现，主要原因是‘恒我’高于一切，是超凡力量的【绝对心智】。”
“如果我用能力潜入主脑文明，大概率会成为一个智能终端或智能节点，不做出违背智械文明内部协议的异常行为，应该不会被发现，但是如此一来，那个身份的自主性将会很低，能做的事情很少，预计只能传回有限的情报。”
“我知道了。”
闻景点了点头，心中不禁庆幸当初没有贸然行动，直接用联邦算法穿梭回去。
主脑是阿赖耶族都推测的宇宙科技第一，对于自己‘大本营’的联邦星系，必然是监控得滴水不漏，她再如何伪装，想必都会被发现。
潜入主脑文明的前提是先接触到对方的信息。
要想潜入，只能是以在对方那里‘过了明路’的身份。
而当下她可行的路线，显然就是从帝国这边入手了。
联邦与帝国之间有局部战争，帝国此前还去联邦劫掠新生，更有幻形者这样的潜伏杀手，老师也曾进入帝国大开杀戒。
虽然这种跨越必然是在两个文明的观测控制下，甚至说不定就是一种他们交易觉醒者的形式，但却可以让闻景在不被主脑察觉的情况下回到联邦。
因此她的当务之急，是先获得帝国的身份。
思维宫殿急速运转，转瞬之间，一个潜入计划便快速敲定，准备执行。
*
认知屏障边缘，‘墟渊’星地表一处位置，尘土宛如活物般鼓动、挤压。
仅仅是片刻，一个身白袍，银发蓝眸的俊美青年就从地里长了出来。
正是墟渊原本……应该说被闻景杀了三十二次后进化出的人类外貌。
不过，比起正常人类的样子，此时他的耳廓比人类更尖更细，类似幻想作品中的精灵，同时眼尾还有有一抹极淡的青色纹路延伸至耳后。
为了不让人类产生恐怖谷效应，阿赖耶族制造的代行者使用了大部分人类基因，只在耳朵部分做了明显的改造制造阶级区分，淡青色纹路则是不同地位的表征，对应他现在的青徽爵位。
阿赖耶文明的社会形式颇为特殊，既有蜂巢集群的协作共享，又有科技寡头的政治形态。
文明最核心是共同掌管着阿赖耶文明终极造物‘圣核’的六大先知。
在先知之下，对应着六个不同领域的研究派系，所有派系最终的成果，超凡的、非超凡的，都会经由先知输入圣核。
派系内的阿赖耶族成员阶层，则是基本按照年龄划分。
这与他们的行星生命形式也有关，在文明强到只会增员不会减员的前提下，没有意外因素的话，诞生时间越长的阿赖耶人掌控的资源和知识就越多。
觉醒者会以五十年来评估实力，多少有这种传统潜移默化的影响。
同时，阿赖耶文明中没有其他职业，所有成员都是研究宇宙的研究者，归属于六大派系，区别是等级不同。
而在人类帝国，不同研究派系就对应着六大血裔贵族家族，研究员们‘捏’出来进行活动的代行者躯体，也会根据自身不同的研究等级，获得不同的爵位。
此时，作为一个从来没控制代行者之躯行动过的阿赖耶族，墟渊对这具身躯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应，也没有活动手脚关节等举动，行动流畅地走入了旁边的微型跃迁虫洞中。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帝国恒星系最外围的行星上。
这里的普遍地表温度在零下一百九十度，天空是深邃的紫黑色，恒星也只是一颗格外明亮，难以直视的星辰。
不过，他跃迁抵达的这边星门周围，温度却是宜人的23度，保证相对脆弱的代行者之躯不被破坏。
在帝国人类眼中无法改造成宜居星的边缘星系，其实是代行者进入帝国的中转站。
“墟渊，你怎么会来这里？”脚下星球传来波动。
“前辈，我想在下一批的觉醒遴选开始前先熟悉一下人类环境。”身着一身白袍的墟渊回答道。
“你这个等级哪这么快有资格？”星球刚问这个问题，就查到了对应资料。
“咦？过去你参与的两次研究居然都完成了，比其他人快了不少啊……”
墟渊微笑道：“运气好。”
“看来你预习的不错。”星球因为他说到人类文化中的‘运气’夸赞了一句，继续道：“相关守则你应该知道，我再强调一遍，你当前的权限只能以考察模式在四号星行动，不可以接触觉醒者，随时等待派系召唤……好了，你从中转通路过去吧。”
“是，谢谢前辈。”墟渊应道，踏入了新出现的一扇星门。
墟渊成为的‘路人’身份可谓相当白板，是其他人眼中是刚诞生不久的成员。
在年龄决定地位的阿赖耶族，不是一诞生起就能直接进入人类社会，获得一个觉醒者当专属研究对象的，而是需要达成一些条件才行。
墟渊原本自然是不够格进入，是闻景为了潜入行动，消耗了两千多个技能点，给他补充了‘设定’，才能够达到资格。
贵是贵了点，不过墟渊获得阿赖耶文明成员身份所解锁的基础常识，尤其是他当前作为行星生命自带的三级文明生物科技，也是文明之火。
闻景分出一部分思维学习收获的技能点，就补回这个消耗。
“唰！”
下一刻，墟渊穿过星门，降临在了自身派系的落脚点，一间空房间之中。
虽然看起来没人，但是处于考察期间，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监控。
不过墟渊此行本来就不需要和觉醒者接触。
他戴上白袍上的兜帽，走出了房间，循着外面的人声，前往一个个人类活动密集的区域。
一路上，信息感知向外蔓延，辐射向人群。
这是闻景将【信息触觉】特性赋予墟渊后的效果。
他本来就具备和闻景其他分身一样的承载她特性资格，只是分身特性直接全部共享，而墟渊则按照她的想法进行分配，随时可以选择赋予和收回。
同一时间，闻景最强分身的能量飞速消耗。
代行者之躯不是人类，没有超凡力量，如今墟渊使用之时，抽调的也是她的精神力和能量。
换句话来说，墟渊也是闻景的‘代行者’。
随着他的观光脚步，闻景在无声无息间搜集了众多情报。
如此过了五天后。
“一共找到八个合适的潜在目标……够了。”
第216章
墟渊行走在四号星的街道上, 身上的白袍自带一层柔光，与周围的环境拉开距离。
一路上所有看到墟渊的人，都是一种恭敬仰望, 但是又注意保持距离的不至于唐突的态度。
因为他身上的衣袍样式和这种特殊的光芒，是血裔家族成员的象征。
这种衣袍下的人, 身份可能是血裔家族中的觉醒者与原族血裔后代，至于像墟渊当前这种‘原族血裔’的身份, 则是十分稀缺的。
要出现也应该出现在第一宜居星, 而不是第四宜居星这个环境落后，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只有少量觉醒者的地方。
在帝国，社会地位最高、最不能招惹的就是血裔贵族。
毕竟在表面上，阿赖耶族的代行者表现出来的社会属性分别是：对权力没有兴趣、稀缺清贵、容颜绝世、想和人类谈恋爱。
这个设定可谓是先天贵族圣体，把各种BUFF都叠满了。
并且这一切属性的前提下，他们还掌握着最关键的, 能让人类觉醒的钥匙。
因此就算是帝国统治者层再怎么轮替变化，血裔贵族的地位永远都是屹立不倒的。
这也导致人类中无论谁上位成为当权者, 都是第一时间拉拢他们。
殊不知, 人家其实根本对人类社会这点权力没有兴趣。
“这种统治形式能维持很久，每一次人类的灭世清洗，都是主脑要发起，阿赖耶族不得不配合的, 这也是他们日益不满和忌惮主脑的原因。”
墟渊在意识中与闻景沟通着。
这几天, 她一直在透过他的视线，同步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四号星是阿赖耶族内部的说法，在帝国之中，这颗星球叫边陲星。
顾名思义, 它位于帝国社会圈的最外围，地位比照联邦的话，有点像是学区星与赭壤星的结合。
帝国中绝大部分无法觉醒的普通人，都生活在这颗星球上。
这里的绝大部分造物的科技水平，比联邦看起来要低得多。
街道上很吵，人声、金属撞击声、机括嘶鸣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轰隆声……路边各种招牌林立，偶尔有穿着护甲的巡逻队经过，靴子踏出整齐的声响。
看起来很有蒸汽朋克的风格。
不过这里的能源不是普通煤炭，而是阿赖耶族制作的高能燃料‘原矿’，以虚假脉矿的形式被人类发掘开采，也是帝国的统一能源来源。
对外，他们则是宣称原矿是因为觉醒者的能量溢散而产生的。
所以边陲星上的原矿稀少、杂质多，让这颗星球的工业水平和科技水平限制与此，另外三颗宜居星的原矿纯度和数量则是逐渐递增，支撑起帝国的巅峰科技。
但即使是帝国的巅峰科技，也没有联邦那么现代。
因为阿赖耶文明对人类的统治风格一直倾向于维持封建时代那种落后的生产力环境。
最初，阿赖耶族在人类社会的身份是‘神’，后来降低到了‘神裔’，最后变成如今的‘血裔贵族’。
这都是因为主脑的崛起划出了联邦，直接将时代拉到了恒星系殖民，不可避免的会和这边发生交集，所以阿赖耶族才不得不让帝国提升科技水平，但在文化传统上依然留有影响。
最直观的，就是存在于这里的一些特殊建筑。
墟渊穿过了一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座与这颗行星上普通建筑有明显区别的高大殿堂，其风格精美华丽，一层淡淡的能量光晕从其身上辐射开来，不是只为了彰显威仪美观，同时也是星球护盾的能量节点之一。
这便是帝国在各个宜居星上都有设立的‘觉醒圣殿’。
此刻，殿前不远处有一群人聚拢在一起，围观着一个神情激动的中年男人。
“我家希尔，我的宝贝女儿，通过潜选了！”
他举起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盖着圣殿的红印。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恭喜，有人羡慕，更多人只是伸长脖子看那张纸，仿佛多看两眼就能沾上好运。
与联邦让人类从学区星里卷出来不同，帝国的觉醒选拔制度更加简单粗暴。
帝国的觉醒制度，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到达了十二岁的潜力预选，免费和强制，所有适龄儿童都必须参加。
通过第一阶段的孩子，就会判定为未来具备觉醒的潜力，能进入第二阶段，在十八岁时参加正式的觉醒遴选。
当然，这第二阶段就和联邦一样，只是一个觉醒资格，最终能不能成功觉醒，并不是确定的。
综合下来，概率也和联邦那边差不多，在10%到20%以内波动。
闻景问：“第一次潜力预选，测的是什么？”
“基因活性。”墟渊答道，同时给她传递了自己有的基础数据。
多年的规律摸索下来，两个文明都发现基因活性高的人类，成功觉醒后荒体等级高的几率较大。
“基因活性……”
闻景想到了学区星的选拔，本质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文武双修，就是在筛选身体智力优秀的基因，只是帝国直接通过测定就决定了生死，主脑还相对‘公平’，给了一个可以通过‘努力’获得觉醒的机会。
“但这机会，本身就是被他们剥夺的。”
解析人格正在黑洞旁闭关学习墟渊传来的阿赖耶族知识，故而闻景也知道了觉醒资格与基因崩溃的真相。
纯粹的人类在十八岁后，本来就有概率直接觉醒。
之所以联邦帝国都存在觉醒资格，其实是所有人类在出生后，就被篡改了极小部分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的基因片段，从而不满足‘纯粹人类’的条件。
而觉醒仪式，则是两大文明又用科技手段，将曾经篡改过的基因片段恢复原样。
这样一来，能够觉醒的人类就将直接觉醒。
一直以来，两个人类社会中，经过了‘觉醒仪式’的，才是原来意义上的人类基因。
但是这项技术就是一道早早嵌入的基因暗门，两大文明控制基因崩溃的手段，正是把觉醒者的纯人基因再次篡改回‘错误版本’。
非人类之躯承载不了荒体，自然会发生崩溃。
只有进入荒古，切换到荒体形态，才能保持存在。
这也是觉醒者在面对基因崩溃时，进入荒古才不会死亡的原因。
“控制基因崩溃有几个深度，主要是督促人类进入荒古，所以一些觉醒者多少有缓冲期，而我是主脑决定要杀我，直接上的就是最高级的崩溃，是因为时空琥珀分身的存在才活下来。”
闻景的创造人格莫名有了个想法，老师的幸运光环，也许在第一次荒古坍塌事件的时候就庇护了她。
如果她是在没有分裂时遭到这一手，那将必死无疑。
顿了顿，闻景收回念头，对墟渊道：“我们找的潜在目标，都是没有通过基因活性筛选的吗？”
“是的，通过的孩子无论出身如何，基本都会被重视培养到十八岁，没有通过的则基本被放弃。”墟渊继续说：“不过，未通过潜选的孩子，可以自费再参加一次，价格是一万信用币。”
这个价格比起联邦财阀子女的自费觉醒价格确实相对要‘便宜’不少，但绝不是边陲星的普通家庭能负担得起的。
“阿赖耶族的监控资源都集中在觉醒者身上，对于普通人并不在意，只是基础等级，有漏洞可以钻，主宰您要获得一个帝国的觉醒者身份，最佳的目标，就是这种满了十八岁，但是没有资格进入第二阶段的‘哑裔’。”
闻景透过他的视线，看到了圣殿旁边几个稀稀落落站立着的，神情麻木的孩子。
十二岁的年龄，已经能理解命运的残酷了。
“自费觉醒的人数量少，不过也不失为一个样本，阿赖耶族不会阻挠，但也不会特别关注。”墟渊道：“下一次正式觉醒遴选的时间就在七天之后。”
闻景道：“差不多了，开始下一步行动吧。”
“是。”
……
确定潜在目标后，接下来的时间，墟渊开始到处洒钱。
“你们听说了吗？有位血裔家族的成员在附近旅行，出手大方，到处帮助人！”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好事？呃，我不是要说贵族大人的坏话，我的意思是那可是一个尊贵的血裔贵族……会和觉醒者之外的人说话？”
“当然是真的，我之前也不信，广场茶屋的尼卡因为泡的茶很好，得到了一千信用币的小费，一千！够我们不吃不喝干上多少年了！”
“不错不错，血裔贵族虽然身份高不可攀，但也有不同的性格，这位大人似乎很年轻，所以非常亲和。”
“天哪，他现在在哪？我也要去碰碰运气。”
“哈哈哈，去吧，不过目前看来，这个血裔贵族似乎更喜欢女性哦~”
消息很快在周围区域传开，不过传说中的血裔贵族行踪不定，‘旅游’在不同区域，去碰运气的人并不一定能遇到他。
作为一个阿赖耶族，帝国的财富对于墟渊来说自然是无限的。
不过他肯定不能无止境的使用，只要控制在一定程度度就行了，不去接触觉醒者，他这种四处洒钱给普通人的行为甚至引起不了派系监管者的注意。
当然，如果被注意到了，墟渊也准备了一份‘提升人类社会名声影响’的实验说明。
阿赖耶族的主要研究对象就是觉醒者，什么实验的都有，立一个善良人设再普通不过。
“不用谢，用这些钱治疗你母亲的病，好好生活吧。”
河湾区，墟渊正隔着将面目完全遮掩的兜帽，对着面前神情感激的孩子温和说道。
忽然，他微微一顿，然后快速与孩子告别，转身坐上了车驾。
“大人，接下来去哪里？”司机热情问道，这两天他收到的小费比过去一年赚的还多。
“我想去码头边看看。”
司机一愣，下意识道：“那里很脏乱啊。”
墟渊不以为意：“没关系，我突然想去看看那里的夕阳，您能在日落前赶到吗？”
“好的好的，当然没问题！”
司机回过神来，连连保证，马上启动了车驾，全速前进。
*
薇洛蜷缩在巷子尽头，后背抵着冰冷的砖墙，胸口疼得喘不上气。
面前站着三个人，都是赌场的打手。
“瑟兰家就剩你一个了。”领头人笑道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你爸欠的债，你不还谁还？”
薇洛没说话。
瑟兰家曾经有五口人，现在只剩她了。
觉醒后为准爵级的爹死在赌桌上后，妈妈第二年就因为没钱治病死了。
大哥加入了帮派，在一场帮战后尸骨无存。
姐姐成为了一个准爵的情人，一个月前对方告知她姐姐难产死了，连尸体都不让她看一眼。
现在只剩她了。
在十二岁时也被宣判为哑裔的她。
薇洛把房子抵了，把能卖的都卖了，还是还不完那无穷无尽的高利贷。
领头的人蹲下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脸掰过来，缓慢而暧昧的抹开她脸上的灰尘汗渍：“长得还行，我知道个地方，你只要在里面干几年，债就清了。”
对方的眼神和笑容，薇洛都不陌生。
在姐姐没有成为准爵情人的时候，很多人都用这种眼神看着她们姐妹。
薇洛忍住翻涌到喉咙的恶心感，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我明白。”
见到她如此识时务，打手头领松开了手：“走吧……”
话还没落，薇洛抓准间隙，如同一只灵活的老鼠扭身钻过三人间的缝隙——
……
“你是哑裔也没关系，我、大哥，我们都是哑裔啊！那个烂人……不会因为我们觉醒了就不烂的……”
姐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又被打手的声音覆盖：
“竟然敢跑？现在还跑不跑了？”
沉重的拳头落下，薇洛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她整个人蜷起来，控制不住的咳出一口口血沫，第三下、第四下……
意识开始模糊，现实的声音逐渐远去。
在这个走马灯的时刻，她又想起了十二岁的潜选。
如果她当时能通过，人生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就在世界陷入黑暗之际。
突然，薇落眼前出现了一束光。
或者说是感知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存在’，如同黑暗中的一盏灯，寂静中的一声钟响。
“想活下去吗？”
薇洛的意识剧烈震颤。
当然！
她想活，她没活够，她不想死在这个巷子里，不想和所有家人一样死得无声无息。
但她的嗓子被血堵住，早已发不出声。
不过对面的声音却似乎已经明白了。
“好，把你的身份借我一段时间，未来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会让你活下去。”
下一秒，一股力量涌进来。
薇洛正在溃散崩塌的意识，犹如被一只无形而全能的手，按住了暂停键。
第217章
闻景的候选目标原本有八人, 原本她的打算是找机会逐一用【迷醉】询问。
如果对方实在不愿意交易身份，她也不会强求。
当然，被拒绝的几率很小, 闻景选中的都是关系简单、潜选失败的人，她能拿出来的筹码对她们而言是难以拒绝的。
墟渊这几天树立大善人的形象, 就是为了在闻景完成替换后，顺理成章的提供自费觉醒的资金给她。
没想到, 还在行动中, 就通过信息发现其中一个目标的生命状态在急速变化。
人体是很脆弱的，尤其是没有觉醒还营养不良的普通人。
薇洛的逃跑激怒了三名打手，乱拳之下，她的内脏破裂，直接陷入了濒死状态。
还好，在转变为死亡之前，作为闻景‘热点’的墟渊赶到了附近。
【信息触觉】发动, 直接压制了薇洛的【濒死】状态，犹如卡BUG一般保住了她的性命。
机缘巧合, 闻景自然就选择她交易了。
“你们在做什么？！”司机的呼喝从巷口传来。
三名打手动作一顿, 口中骂咧着：“什么人？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下一刻，他们看到了坐在车里那个白袍散发着光芒的人影，话音一下被卡在脖子里。
血裔贵族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跑！”
三人低着头，瞬间一溜烟地散去。
不是他们知道了墟渊这些天积攒的大善人的名声, 主要是血裔贵族出现, 这种暴力事件就不能在对方面前上演。
这也是司机有底气敢呼喝这种地头蛇的原因。
司机看了一眼巷脚阴暗处蜷缩的身影，随后犹豫地向墟渊汇报：“大人，他们丢下了一个女孩，好像受伤很重……”
在他转身的瞬间, 那片巷角的光影犹如显示器的频闪，发生了肉眼无法察觉的扭曲。
不仅是生物投注过来的视线，更深层的地方，监控这颗星球的阿赖耶文明设备，检测空间异常的警报开关也被瞬间秒关。
薇洛消失的瞬间，另一个连身上的伤痕和血迹都一模一样的‘薇洛’出现在了原地。
这个人自然是闻景。
而真正的薇洛，则被门把手荒器瞬间传送到了‘墟渊’星上的治疗休眠舱中。
薇洛不是觉醒者，无法通过荒古穿梭，只能采取这个方法。
不过，阿赖耶族本就是个巨大的生物工厂、万能基因库，藏一个人类非常容易，也不会被察觉出异常。
其他个体更是没有理由要求一个同胞剖开身体给自己检查一下。
感应到闻景完成替换的瞬间，墟渊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眸划过一道流光。
同时，一如人设地开口道：“太可怜了，我们赶紧送她去医院吧。”
……
医院中。
“我一定会努力觉醒报答您的恩情的！”
病床上假扮着薇洛的闻景一脸憧憬的望着墟渊。
“好，我等着。”墟渊发出了有钱的笑声，毫不在意地离开病房。
司机在一旁，转身时神情微妙的看了闻景一眼，既有些感慨她的天真，又羡慕她能得到贵族的资助，获得一个参加觉醒遴选的机会。
哪怕哑裔觉醒的几率很小，觉醒之后也基本是低阶觉醒者，但那一万信用币的自费价格，原本就不是他们这样的阶层有生之年能够拿出来的。
并且这位贵族大方到了什么地步，不止是资助了这个叫薇洛的女孩，居然因为从对方口中了解到没通过潜选也可能觉醒后，又资助了五个同龄的哑裔。
完全不把钱当钱……也许这就是贵族的世界吧。
*
正式的觉醒遴选不同于初选在各个地区的觉醒圣殿，而是全部集中在边陲星唯一的觉醒神殿。
与联邦的每季一次不同，是每月一次，不过每次参加的人数就比前者少了。
“各位请跟我来。”
两波年轻人跟随着指引者的脚步，分出前后，进入了觉醒神殿。
这座建筑外层是铸铁与暗色石料，内里却铺满了温润的象牙色石材，巨大的穹顶上镶嵌着数千枚水晶，将晨光折射成柔和的光晕洒落下来。
穹顶之下，十二根刻满符文的立柱对称排列，每一根都粗得需要三人合抱。
人群中有不少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步履。
有这种表现的多为后一批自费觉醒的人，走在前面的一批因为在六年前通过了潜力选择，自此人生际遇不同，相对更加自信。
不过，当真正的走到觉醒平台前，所有人都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觉醒台位于神殿最中央，平台表面镌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泛着微光。
平台三十米外还有观礼席，最前面最好的位置坐着本地的权贵，有对应F与E级觉醒者的准爵和星爵、军团的低级军官、商会的会长等。
后侧和两边比较差的位置，则参差挤着身份较低的相关人员与这次觉醒参与者的家属。
而此刻在平台上方的一圈半透明环形平台内，可以看到七道白袍身影。
如果在觉醒神殿之外看到象征血裔家族的白袍，还有可能被认为是血裔贵族与人类觉醒者的后代的话。
那能出现在这里的，必然都是纯粹的阿赖耶族。
只有血裔贵族的特殊能力才能让人类觉醒，这是全帝国人的共识。
觉醒神殿的固定配置是六个派系一人一个席位，如今多出的一个自然是墟渊。
他当前没有权限参与，只是默默地站在自身派系的位置旁边围观。
物质变形派参与这次觉醒主持的二级研究员名为卡洛斯，对应帝国赤徽爵位。
在等待期间，卡洛斯向墟渊随意寒暄道：“最近你资助了几个普通人觉醒名额？”
墟渊天真答道：“是的，要是运气好觉醒了一个D级，我就有研究对象了。”
卡洛斯被逗笑了：“哈哈……运气？这可是小概率事件啊。”
谈笑间，下方的觉醒仪式开始，通过潜选的第一个人走上中心平台。
表面上觉醒仪式必须要血裔贵族，实际上他们只是开关的控制者而已。
之所以会是固定六席的局面，是因为六个派系内部也存在一定的竞争，自然要派人参加觉醒仪式，方便在发现具有研究价值的觉醒者时能第一时间出手。
虽然默认潜规则是按照觉醒者的异能划分，不过遇到一些高等级、相性好的异能，也会引起争夺。
第一个走上平台的男生站在平台上，汗如雨下，攥紧了拳头。
很快，平台上的纹路亮起了光芒。
一秒过后，神殿响起了默然的机械音。
“觉醒失败，下一位。”
男生一下面如死灰，往前迈步就是一个踉跄。
不过等不了他耽误其他人的时间，马上就有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闪身将他扶了下去。
第二个、第三个……
冰冷的声音一次次的响起，让后面等待着的年轻人们情绪紧绷到了极点。
与联邦的批量觉醒不同，帝国的觉醒仪式是逐个的公开处刑。
第七个。
这一次，平台发光之后，站在中央的男生身上也跟着发出了光，光芒的范围停留在平台上五圈环路的第二圈位置。
“觉醒成功，E级，科隆，荒体，变异飞禽科。”
随着播报，平台身上和平台的光芒汇聚，投射出一道看起来有些像猫头鹰的虚影。
科隆猛然睁开眼，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狂喜。
第一个成功觉醒者出现，观众席上也跟着发生了一阵骚动。
帝国的觉醒者等阶划分不如联邦精细，FE属于低阶，DC属于中阶，BA属于高阶，至于S级，则是超阶。
虽然是E级，但是本地的权贵们也是纷纷转身去恭贺他正在激动流泪的父母。
科隆这样的觉醒者，未来大概率会活跃在本地了，自然要提前笼络。
出现第一个觉醒者后，接下来的仪式中陆续出现了新的觉醒者，不过都是E、F居多。
“觉醒失败，下一位。”
“觉醒成功，F级……”
“觉醒成功，D级，柯音，荒体，变异陆行种。”
D级觉醒者的出现让观众席上气氛热烈起来。
这个叫柯音的女孩能够获得月爵位，与活跃在边陲星的所有贵族地位已经不是一个层级，能够迁居更核心的星球。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与一位血裔贵族联姻！
柯音的家庭原本只是普通阶层，在她通过潜选后有了改善，现在更是一飞冲天。
只见观众席上的本地权贵们已经直接让出了前排的位置，将柯音的父母簇拥在中央。
就连顶层看台上的六名主持者也投来了注视。
D级，已经达到了阿赖耶族的研究等级，可以说是有资格的一级研究员的专属研究对象了。
所谓血裔贵族与觉醒者的婚姻关系，其实就在阿赖耶族绑定了研究者与被研究者。
在柯音之后，第一批觉醒者的人数已经只剩二十名，在场的人基本都认为这次等级最高的就是她了。
帝国的觉醒数量和等级看起来不如联邦，但是这里的觉醒仪式是每个月举行，四颗宜居星都有觉醒神殿，人口主力在其他宜居星，所以综合下来概率其实是差不多的。
这个月一共两百一十二名通过潜选的种子里能出现一个D级，算是指标正常。
至于在此之后的那四十名自费哑裔，从来不在考量中，因为出现觉醒者的概率实在太小，首先费用就筛选掉了太多人。
并且，正常情况下每次自费的人数最多也就三十人左右，这次还是因为墟渊资助了其中六名……
当然，哪怕心中不看好，但该走的流程还是会走完。
第一批次结束后，第二批衣着都很普通，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交织表情的哑裔，一个接一个走上平台。
“觉醒失败，下一位。”
“觉醒失败……”
连续二十个年轻人走上去，人数都过了一半，依然没有出现一个觉醒者。
“你看看，我就觉得早该取消自费这个规矩。”
“话不能这么说，圣殿是需要运营的嘛……”
“这……我没想到这一点，说得也是。”
观礼席有人低声交谈着，也有人感到意兴阑珊，直接选择了静静退场。
闻景看着前排的人群，就快轮到她了。
……
“觉醒成功——”
就在轮到三十五名的时候，平台上大放的光芒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C级，林越，荒体，变异机械种。”
荒体投影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机械投影。
下方对应的人，只是个瘦如竹竿，衣服满是补丁的男孩。
“什么？！”
“哑裔里竟然出了个C级——”
观礼席上一片哗然，有人控制不住呼喊了一声哑裔，马上就被旁边的同伴死死捂住嘴。
这个时候哪里还能用‘哑裔’两个字称呼。
C级又被称为曜爵，必然能和血裔贵族联姻，最接近高阶觉醒者的存在。
甚至帝国有几名曜爵，被认为高阶觉醒者战力，地位远超一般曜爵。
就和三年前的联邦通缉榜前十名，也是C级一样……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次觉醒仪式等级最高的觉醒者竟然是出自最不看重的自费哑裔。
“哈哈哈，变异机械种，好稀少的荒体，这天生就适合加入我们派系啊！”
“怎么就是你们的了？我们派系的研究也很适合，而且正好有四级研究员项目刚完结。”
“各位话不能这么说，还是要看实验体的‘个人意愿’不是么？”
平台之上的六个阿赖耶族研究员也为之震动，直接开始言语争抢。
墟渊默默地站在后面，一副小透明姿态。
“觉醒失败，下一位。”
机械音还在继续，但在出现了荒体特殊的C级之后，剩下最后几名，已经没有人再关注。
闻景作为倒数第三个，走上了平台。
光纹逐个点亮，但她知道都是特效，直到透过信息感知看到基因转化开关打开。
这一刻，她才松开了一直压制着自身信息。
瞬间，光芒炸裂！
刺目的白光从平台中央冲天而起，撞上穹顶的水晶又反射下来，把整个主厅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镶嵌在立柱上实则是探测模块的‘符文’同时亮起，隐隐发出细微的过载嗡鸣声。
平台内，不同圈数的光芒大小代表着从低到高不同的荒体等级。
现场陷入了一片绝对的寂静，此刻所有人都努力想辨认清楚光芒是否超出了平台的边缘。
如果超过了，那就代表一个可能……
但最终，众人看清那光芒的范围堪堪卡在了平台最边缘。
观礼席的吐气声此起彼伏，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放松，亦或是两者皆有。
而足足延迟了三秒的机械音，也在这时终于响起。
“觉醒成功，A级，薇洛，荒体，未知。”
第218章
“觉醒成功, A级，薇洛，荒体, 未知。”
机械音在静下来的觉醒神殿中响起，格外响亮。
如果说前面出现一个C级所有人是一片哗然的话, 那此刻反而是十分安静。
所有人都静静地盯着场中那个少女，在觉醒光芒的映照下, 她的红发宛如燃烧着的烈焰。
A级, 联邦都不是每年必然会出现，当年与闻景同届的A级潜力者洛斯，一觉醒就直接从旁支成为了家族准继承，连集团都跟着改名。
更别说新血力量相对薄弱的帝国了。
帝国四颗宜居星，三年没出现过一个的A级，没想到会在最不起眼的边陲星，最不起眼的自费哑裔里出现。
A级觉醒者完全觉醒后, 将会是‘寰宇’之下的最高爵位‘天衡领主’，在边陲星的历史上都没出过几位。
与低阶、中阶觉醒者代表荣誉和待遇的爵位不同, 天衡领主将是能在这个寸土寸金的时代获得一片完全私有土地控制权开发权的‘真’领主。
在寰宇之主隐世不出的情况下, 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此刻平台上这个衣着寒酸的少女，未来必然是帝国最高层之一。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观礼席上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许多。
与之相反的, 是平台浮空层上。
“唰唰唰……”
在A级通告出现的瞬间, 各个派系的派主就得到了消息，直接以代行者之躯赶来。
墟渊这样的低等级研究员进入人类社会需要经过边缘卡哨，各个派主们则有直接的连接觉醒神殿的星门。
“A级且完全未知的荒体，是什么情况？”
派主们的白袍有一层暗金纹路, 降临的第一时间就看向了下方的投影。
一看之下，他们也与原本的主持者一样愣在了原地。
下方的平台之上，正投射着闻景此刻的荒体虚影——
一个正在匀速自转的球形。
人类的荒体形态通常最多的是动物，植物、或者武器都属于稀少的特型荒体，而在高阶之中，也多为各种幻想、神话物种。
如果这球形荒体出现在一个中阶觉醒者身上，在场阿赖耶族也会认为是什么特型荒体。
但是，检测出来的能级强度不仅是A级，还是巅峰的A级。
更关键的是，球体投影在自转。
还有一种阿赖耶族极为熟悉的波动，正‘无意识’地从闻景周围逸散出来。
引力波。
作为星球生命，阿赖耶族对引力波的感应可以说极度敏感。
“星体！她的荒体，是一个星体！”
现场的六大派主情绪沸腾。
甚至是出现一个S级觉醒者，都不至于让他们有如此反应。
阿赖耶族作为行星生命，一个拥有行星荒体的觉醒者，可以说是他们任何一个派系都梦寐以求的研究对象。
这一切自然都是闻景有意为之。
伪装薇洛的外貌基因，可以用墟渊从阿赖耶族获得的生物技术完美完成，但荒体的伪装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当前的‘行星荒体’，是她在进化出了四大基本力之一的【弱核力掌控】后，使用【信息触觉】将其临时抬升至规则级，获得的【完全变形】能力变化而成。
虽然闻景的荒体经过进化已经与在联邦时期展现过的形态很难联系到一起，但她需要就是最大程度引起阿赖耶族的重视。
闻景是可以随意设定自己对外的等级，可在阿赖耶族全面监控所有觉醒者的情况下，她‘觉醒’的等级低，自由度和影响力就低。
那样反而效率很低，束手束脚。
在获得了本地身份后，她觉醒等级应该越高越好，这样才能进入帝国核心，获得更多关于人类历史强者与核心阿赖耶族的信息，便于搅动风云。
其实闻景要是不压制力量的话……检测出来将会是S级。
不过，能够威胁到三级文明的S级觉醒者，阿赖耶族是容不下的，可能等不到完全觉醒就会被扼杀。
所谓联邦帝国各有两个S级互为威慑的说法，只是糊弄人类罢了。
所以她选择了觉醒为A级，而为了提升重要性，还将荒体故意设计成了星球形态。
果然，下一刻，与之前觉醒成功的其他人不同，没有人上前进行接引，闻景脚下的平台上升，直接将她送入了众多血裔贵族所在的浮空席。
刚进入其中，还来不及看清这里的众多白影，一道温柔女声传来，有一种让人飘飘然的磁性。
“日安，薇洛女士，我是艾瑟伦家族的族长，您展现的天赋让人惊叹，我诚挚的邀请您在我们家族定契，我有好几位玉徽等级的嫡系后裔……”
艾瑟伦族长的话说才了一半，就被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打断：
“我是帝国第一家族海因里希族长，薇洛女士，你觉醒了A级资质，就该加入最强的家族，一应待遇，都是最好！”
一道冷冰冰声音响起：“你们怎么又是第一家族了？自封的吗？薇洛女士，我们影刃家族拥有最多空间相关异能的觉醒者和秘法秘技，和您的天赋最契合，加入我们才是您最好的选择。”
闻景一被传送上来，就迎来了帝国最显赫的六大血裔家族的橄榄枝。
事实上，帝国血裔贵族里看似还有一些小家族，但其实问起来都是六大家族的旁支，在阿赖耶文明内部就是派系内的某个独立项目小组。
当一个觉醒者几大派系都想要研究的时候，为了平衡阿赖耶族内部派系的竞争关系，最终展现出来的就是让觉醒者自由选择。
不过最终A级觉醒者必然是会落在六大派系之一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至于他们此刻所说的‘定契’，就是帝国觉醒者在觉醒后要确定的第一件事。
在帝国，基础共识是觉醒者必须要有血裔贵族的定期‘精神疏导’，以防止基因崩溃。
所以就像联邦考生觉醒后选择三大觉醒者学院一样，帝国觉醒者也要在初觉醒后就定下契约，低阶觉醒者由当地的觉醒神殿定期完成统一疏导，免费次数有限，要想增加机会，就需要用各种资源兑换，主要自然自然是荒古奇珍，其次则是大量金钱、人脉等等……
想要再进一步，还可以进入各个势力设立的面向觉醒者的试炼营。
这些势力中大的可能是帝国重要职能部门、血裔家族，小的可能是各种区域性势力，如果能通过试炼，不仅可以加入这些势力，从里面获得额外的疏导机会，表现优异还可以获得奇珍奖励。
而从中阶觉醒者开始，根据不同的荒体类型，就会引起血裔家族的注意了，如果双方能达成共识，就等于与这个血裔家族绑定在了一起，并且基本会联姻。
在低阶觉醒者眼中，这才是真正的稳定编制，有配偶专门提供精神疏导，不用像他们一样为了担心基因崩溃了。
而且，血裔贵族和觉醒者的婚姻形式特殊，只约束觉醒者不能再和其他血裔重婚，不管觉醒者是不是和其他人再结婚。
当然，也有不想绑定一个血裔贵族的觉醒者，直接和某个家族定契，在该家族有好几个对象的情况也存在。
因此帝国的择偶观种类很多，开放、半开放、完全忠贞、只要求对方忠贞等等。
这也是帝国随便一个家族的资料就有几个T的原因。
而对于阿赖耶族来说，这些完全都不是问题，多捏几个代行者就行了。
有些认为自己齐人之福的觉醒者，实际上对象都是一个阿赖耶族；反过来有些认为自己对象是一个人的，有可能是几个阿赖耶族的马甲。
不过，阿赖耶族的研究基本都是一对一或者一对多，因为他们成员数量比较少，而且多对一的形式，尤其对象是异能特殊的高阶觉醒者的话，更有被察觉的风险。
总之，眼下刚觉醒的闻景，只要是个正常帝国人的话，必然会在六大家族中选一个。
“呃，我想想……”
作为一个刚觉醒的底层人士，此刻面对帝国最显赫清贵的血裔家族，闻景理所应当地做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见状，六位派主更是为了竞争，接连抛出诸多普通觉醒者们难以想象的优厚条件。
不止如此，阿赖耶文明的‘内线’里也在争吵不休：
“你们派系才得到了那个外来侦察机样本，现在还要和我们抢？”
“开什么玩笑！能拿到那是我们的实力，现在这个样本甚至起了先知们的注意，不争取才是愚蠢。”
结果，就在这时，只见之前还踟蹰的闻景忽然神情一变，满脸激动地道：
“是、是你！”
众人随着她的目光注视过去——
然后就看到了站在物质变形派那边的小透明墟渊。
这种场合，连原本是二级研究员的觉醒仪式主持者都默默站在派主后面，哪里有他这个一级研究员说话的地方？
“你认识他？”
在场其他阿赖耶族皆惊，异口同声，物质变形派的派主潘西更是向墟渊私聊问询问。
众目睽睽之下，墟渊也是一副刚认出闻景的样子，恍然道：“……是你？”
同时，他也将此前随手救下并资助薇洛的记录传给了潘西。
这边听到他的声音，闻景仿佛彻底确认了身份，随后马上开口道：
“我能有今天，都是多亏了您的帮助，不用选了，我只加入您所在的家族！”
此话一出，其余五派派主色变。
只有潘西顿时大喜过望：“好啊好啊！”
作为墟渊发动‘路人背景’能力潜入的派系，物质变形派在阿赖耶族当前处于很弱势地位，已经百年内没有拿出突破性成果了。
上次潘西还因为墟渊没有获得那神秘侦察机而责备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带来了一个大惊喜。
觉醒者才是阿赖耶文明的主要研究对象，比起一个A级觉醒者，那外来侦察机的价值也不过尔尔。
其余五派的人见闻景说得斩钉截铁，也马上去调查出了前因后果，从而得知了墟渊之前到处撒钱的事情。
他接触的都是普通人，对于阿赖耶族来说也没花多少钱，自然不算违规。
“竟然会是这样？！”
众派主发现了更离谱的事情，那个C级的自费觉醒的林越，居然也是墟渊资助的人之一。
值得一提是，这件事其实也出乎了闻景意料，觉醒者的信息是在觉醒时新增的，即使是有信息感知，她也无法在觉醒前知道一个人是否能觉醒。
让墟渊多资助几个目标，纯粹是为了防止显得过于巧合显眼，引起怀疑。
“……难道还真有运气这回事？”众派主震撼。
第219章
闻景明确做出了选择, 在内部规则和派系制衡下，另外五名派主只能作罢。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他们并未完全放弃。
人类是很善变的生物，说不定在未来什么时候就让他们抓住了机会。
其他派系不会明着抢夺实验体, 可是实验体因为什么原因主动找上门的话，就不算违规了。
这种情况在阿赖耶族的派系竞争中不罕见, 最后映射在帝国社会, 就是各个家族间的勾心斗角、权利争夺。
潘西作为一派之主，自然在狂喜后马上意识就到了这一点。
“好，薇洛女士，你未来就是我们维里德家族的成员了！”
他亲自将闻景带至神殿后堂的专属休息室，向她介绍起一个新晋觉醒者需要知道的基础信息。
这些信息对于通过了潜选的觉醒者来说不是秘密，对于哑裔就不同了。
“你现在还只是预备爵位，需要在你完全觉醒的时候才会举行授勋仪式。”
“……在你当前这个阶段, 必须要完成的就是契合度的基本试炼，试炼分别在契合度达到20%、60%和100%时可以开启。”
“不过你尽管放心, 我们家族会全力提供你奇珍资源的, 你只要按部就班锻炼荒体即可通过。”
“除此之外，首都星上还有各种试练营，你如果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参加, 不想参加也无妨, 你是未来的天衡领主，无人敢置喙。”
潘西宛如个慈祥的长辈，事无巨细地向闻景讲解了一番帝国新晋觉醒者未来的成长路线，还加了很多贴心开明的建议。
这些事情交给其他人来做也无妨, 但是派主亲自讲解，自然是为了体现重视。
这一切的身份转换，前后不过十分钟。
换成是一个真正从小被判定为社会底层的哑裔经历这一切，怕是要忍不住感激涕零。
“是，我明白了。”闻景表情配合应答着。
“如此，那我们接下来就一起前往帝都星吧。”
潘西说完这话，却见闻景神情明显一滞，似是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他关心地问。
闻景：“能暂时给我点时间吗？我还有一点事需要解决……”
一旁的墟渊适时出声：“曾经伤害过你的人是该付出代价，您现在刚刚觉醒，无法发挥真正的力量，需要家族代为出手吗？”
哪怕是表面上表现得关心，成为一派之主后已经不参与觉醒者直接研究的潘西又怎么会真的关心一个人类。
墟渊适时发话，才让在场的潘西和二级研究员马上调取了薇洛过去的人脉关系和社会资料，反应了过来她想做什么。
在内部沟通中赞赏了墟渊一句的同时，潘西点头微笑道：“没错，而且这点事情不值得浪费你的时间，你想要什么结果，家族一定会给你完成的。”
闻景摇了摇头：“我可以亲自解决吗？”
“哦？”潘西有些意外，不过紧接着就道：“当然没问题，一切按你心意，不用有任何后顾之忧，家族会全力辅助你的。”
他们现在正是要好好拉拢闻景的时候，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唱反调。
“多谢族长。”闻景感激道，随后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墟渊：“也多谢……您。”
潘西的目光在她与墟渊之间扫过，笑了一下。
*
赌场在河湾区最繁华的街角，三层铸铁楼，门口挂着巨大的招牌，此时是白天看不出来，到了晚上每一层都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闻景从血裔家族的车驾上走出来时，门口的两个守卫愣了一下。
她换了一身新晋觉醒者才能获得的神殿制式作战服，是与联邦学生相反的白色，还带有维里德家族的族徽——一个自深渊中升起的手掌，指尖正在捏碎物质。
“请问您……”一个守卫紧张地上前询问。
寻常的赌场，出入的最多就是准爵、星爵，能直接乘坐血裔家族座驾出行的，至少都是月爵的中阶觉醒者。
像这种身份的人，正常情况下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闻景直接开口：“带我去找你们老板。”
“是！”两名守卫如蒙大赦，一句话也不敢多问地将她引到了赌场老板巴克所在的顶层。
顶层的豪华房间铺着暗红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模仿帝都风格的油画，角落里摆着一张铸铁书桌。
巴克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男人，乍一看不像赌场老板，像是个什么文职人员，他不是觉醒者，但从他能活到这个年龄，经营这间赌场，就知道人脉手段不简单。
看到闻景进来，他脸上马上就堆起了笑容。
她没说话，目光落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
那里并排放着三具尸体，正是三天前在巷子里打薇洛的那三个打手。
脖子上的致命伤显示出他们不是被打死的，而是被手法干脆地处决了。
巴克快步走过来，朝闻景深深鞠了一躬：
“薇洛小姐，这三个不长眼的东西前些天冒犯了您，我已经亲自处理了，还有催债的事情，赌场运行我难辞其咎，但是具体行为都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请您看在我完全没有参与的情况下，能饶恕我这一次。”
他的态度谦卑到了极点，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观察闻景的反应上。
巴克消息灵通，知道了薇洛觉醒A级的消息，马上就将三名打手杀掉防止自己被追究牵连，不过他也心存侥幸，对方一步登天，或许根本不在意这种不在一个阶层的小事了，他提前投诚，走走关系，这件事说不定就能了结了。
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放下，而且还亲自来了……
闻景看着尸体，疑惑发问：
“谁叫你自作主张的？”
“我……”巴克的声音堵在嗓子里。
视线上抬，首先看到的就是闻景嘴角漫不经心的笑容。
“你以为杀了他们，我就不杀你了？”
一瞬间，他浑身血液都往腿部流去。
同时他伸手摸向腰侧，想要摸出自己从黑市花了大价钱买来的防身武器。
但来不及了，闻景身影一闪，没用什么招式，就是一腿当胸朝巴克踢来。
“砰！”
胸骨断裂的脆响声中，巴克身体猛地后仰，撞在后方的铸铁书桌上，发出连续的巨向。
他此生最后一次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凹陷下去一块，像是被一颗看不见的铁球砸中了。
……
维里德家族的车驾离开河湾区的街道，向另一个方向驶去，最终在一座独栋宅邸前停下。
这一片是边陲星上的独立住宅区，住着本地的权贵阶层。
宅邸是三层小楼，带着精致优美的小院。
闻景推开车门下去时，院门正好打开。
一个穿着睡袍的男人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惶恐。
他叫科尔温，准爵，F级觉醒者，在边陲星上，这个身份足够让大多数人低头。
但此刻他看着前方那代表六大血裔家族之一纹章，两条腿已经开始发抖。
“薇……薇拉？”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你还是记不住我的名字啊。”闻景走进了院子。
科尔温下意识后退，撞在门框上。
他没去观看这次的觉醒仪式，但到了此刻当然能从闻景的衣服判断得出发生了什么——
能和血裔家族定契，对方觉醒的荒体至少在D级！
“薇洛小姐！请听我解释！”科尔温这次一下就想起了薇洛的名字，当即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膝盖砸在石板发出脆响。
“卡米尔的事不是我，是苏西下的毒！是她嫉妒你姐姐，我事后才知道，我……”
迎接他的，是闻景的一脚。
科尔温本能地用手臂格挡，他自认再怎么说也是完全觉醒者，身体强度远非刚觉醒的薇洛可比。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一脚踢过来的时候，他感觉整条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然后就是一股巨力传过来。
“咚！”
科尔温横飞出去，撞在院墙上，直接把那堵墙撞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他满脑子不可思议：怎么回事？她到底觉醒的是几级？才1%的契合度，为什么能增辐这么多的身体力量？
这一幕，自然也同样落在了正暗中监控着闻景一举一动的阿赖耶族眼中，令争夺失败的五派看得眼热。
“果然，她的异能是引力控制……即使才刚觉醒，也能被动的调动引力增强自身，这个实验体，一定要想办法归入我们派系的研究！”
下一刻，闻景身影一闪，攻击已经如疾风骤雨般的落在科尔温身上。
“砰砰砰！”
招式毫无章法，一通乱拳交替，却打得对方鼻斜嘴歪，脑袋嗡嗡作响。
如果说他开始那一下不敢反抗是顾忌血裔家族的能量，那这会他是真的失去了还手之力。
闻景的每一道攻击都‘重’的不可思议，伤害还仿佛浪涛般层层叠加。
这种情况下要换成联邦觉醒者，都穿梭进荒古躲避了。
可在帝国的整个社会环境的影响下，荒古在普通觉醒者眼中就是险地，只有少部分精英才会去冒险，以至于到了这个时候科尔温都没有进荒古，而是本能地求饶。
“我可以赔钱！我所有的财产都给你！”
觉醒者的恢复力强，他还能挣扎着发出声音：“真不是我害的……”
然而闻景根本不停：“不当你的情人，她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不当我的情人她早就被卖到——”
“砰！”
伴随着一声头盖骨碎裂的声音，一切戛然而止。
片刻后，少女缓缓地直起身来，此时她双手沾满了血液，与她的头发一样红。
“哈、哈哈……”
她看着双手，站在尸体前，发出了兴奋狂肆的笑声，越笑越大声。
见此情景，阿赖耶族对薇洛的评价也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个实验体似乎有些不可控……具体研究手段或许需要重新评估。”
*
在科尔温死亡的同一时间，墟渊星上的治疗舱里的真薇洛在睡眠中勾起了嘴角，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这是因为注定不能让薇洛亲手复仇，所以闻景将现场情况全部同步给她了。
哪怕薇洛过去是个不受关注的普通人，但是在觉醒后，她之前的所有经历都会被调查出来。
对过去的仇恨无动于衷，肯定不符合一个刚觉醒了A级荒体的年轻人。
科尔温当时要是穿梭荒古逃跑，闻景也会在他穿梭的瞬间留下延迟引爆的暗手将他击杀。
而借着这场复仇，闻景也刻意塑造了‘薇洛’新的性格特征。
觉醒之后，从一个普通人一步登天，突然获得超乎想象的力量地位，会性情大变很正常。
平时看似正常普通的人，可能因此会释放出内心潜藏的凶兽……
蛮横、暴戾、乃至一点疯狂。
这些都是主研究社会历史的创造人格在评估了阿赖耶族的部分信息与帝国的基本社会情况后，特意设计出的‘不可控’特质。
很多事情就是需要不可控的特质才好做。
因为不可控，所以失控在预估内，属于一种‘可控’。
简而言之，等到将来闻景真做出什么在正常情况下会引起阿赖耶族怀疑的事情……对方也只会当她在发癫。
第220章
闻景解决旧怨的过程算不得什么秘密, 不只落在了阿赖耶族眼中，也传到了帝国众多实权势力之中。
作为帝国近三年唯一一个A级觉醒者，在人类社会中同样备受关注。
首都星某处, 有两人正在交谈。
“这个薇洛的未知荒体，据说异能很特殊, 不知道是什么类型，战力如何……”
一人说着, 叹息一声：“我们已经没有了【能力分流】, 联邦那边可是人才济济，他们的学院正式联赛我看了，这一届的觉醒者各有特点，有擅长防御的‘无解之盾’、擅长速度的‘裂空’与‘暗影’、以及特异型的‘人鱼’与‘炎魔’……”
“当然，最值得注意的，还是那个A级的‘圣裁’，直接攻击灵魂的真实伤害, 如果在战场上遇到，威胁是最大的。”
旁边一人赞同地点点头, 感慨道：“所以等级才是关键啊！我记得情报里看过, 那A级当年因为是冬季生，前期在同届中实力只是一般，后来随着契合度提升，实力才完全展现出来, 在联赛上独占鳌头。”
先前那人听到这话, 不由得一顿：“不过说到等级……这些人在他们的新生联赛上，都不是最耀眼的一个，那个时期据说有一个很特别的天才，将他们所有人的光芒都压下去了。”
“哦？怎么个特殊法？”
“荒体等级很低, 据说检测时是F级。”
旁边人惊了：“开什么玩笑？假消息吧？！”
“不，是真消息，据说那个F级的荒体可以成长进阶，突破原有等级。”
“你知道我与影刃家族那边的关系吧？因为当初赭壤院长刺杀贝尔领主的事情，军部为了报复联合了联邦那边的财阀刺杀了她的学生，就是那个人。”
“原来如此。”旁边人了然点头：“提前扼杀掉也好，不然今天联邦的强者里怕是有她的一席之地。”
然而前面说话的人却在这时再度否决：“没有，当时刺杀没有成功，甚至出动的刺客都被反杀了。”
“什么？！那……那个人现在又是如何？”
“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死了，联邦那边没有情报泄露过来，嘿……没有情报也是情报，大概率是涉及到了——”这人说着指了指天：“超阶。”
看到同伴震惊的表情，说话人一笑：“不过，无论曾经多天才，既然已经陨落，那就没有意义。”
对面人颔首：“正是如此。”
两人话落间，一艘飞船刚抵达首都星，正在从天空降落。
飞船上的闻景目光望向窗外。
一颗有着适宜大气、陆地海洋分布均匀，看起来与前世蓝星十分相似，但体积足足有蓝星六倍大的行星映入眼帘。
比起联邦同样地位的玄煌星，首都星的气候和环境没有那么极端，而是十分怡人。
以上是视觉层面所看到的。
而在信息感知之下，每靠近这颗星球一点，就有海量的信息扑面而来。
闻景的绝大部分算力都在分析归纳，搜集可用信息的同时，屏蔽掉一些冗余无用的信息。
因为社会政治环境的缘故，首都星的人口比玄煌星多出太多，足足有五百多亿，这里普通人、觉醒者、代行者混居，可谓权贵遍地走，往人群里扔出块砖都能砸到个好几个爵位。
当然，这颗星球也不是阿赖耶族，是完全的自然星球。
帝国恒星系一共十颗行星，只有人类居住的四颗宜居星不是阿赖耶族伪装的，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体表布满活动小人，身上的物质还要被他们拿去进行拙劣的改造。
小型飞船最终直接降落在了维里德家族的主府邸内。
说是府邸，其实这里的大小堪比一座现代小型城市，除此之外，他们在首都星的其他区域也遍布驻地。
不止是他们如此豪奢，其他五大家族也是一样，甚至物质变形派当前都是最弱势的一家了。
闻景抵达后，很快就再次见到了派主潘西。
要是其他高阶觉醒者，绝不可能有这个待遇，但是眼下她可是阿赖耶族眼中的香饽饽，族长亲至更能体现重视，毕竟捏个代行者对他们而言十分简单。
此时与潘西一起出现在会客厅内的，还有一个‘墟渊’。
这次他当着闻景的面揭开了兜帽，金发碧眼，俊美出尘如传说中的精灵。
对方的眼角有一抹玉色的纹路眼神至耳后，代表了他玉徽血裔的身份，对应着阿赖耶族的六级研究员。
这是研究员的最高等级，具备研究A级与A级以下觉醒者的权限，能够创建大型独立项目，获得派系最大的资源支持，在此等级之上就是派主了。
“初次见面，薇洛，我的名字叫雷克斯。”
男人自我介绍道，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每一个动作表情、包括此时头顶的洒落的阳光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体型轮廓，说话的声音语调，都和墟渊曾经没露面接触闻景时一模一样。
来了。
以墟渊一级研究员的身份资历，哪怕立下了拉拢A级实验体的大功，也绝不足以研究这个对阿赖耶族意义重大的特殊荒体。
所以必然会出现摘果子的人。
要是阿赖耶族是什么个体种族，可能还不好顶替，但是代行者之躯本就是他们捏出来的，自然想什么外形就什么外形。
即使‘薇洛’是高阶觉醒者，可能感觉敏锐，但是此前与墟渊最多接触的时候还未觉醒，无从锚定。
再加上他们本来就规定不能在‘联姻’——也就是确定研究对象前，对外家族之外的人类展现代行者形象和透露姓名，完成顶替就更容易了。
这个规定表面上是血裔贵族矜持保守的传统，颇有封建时代‘养在深闺无人识’的架势，实际上是在预设身份，方便在出现合适觉醒者的时候，临时捏人。
甚至派系之间为了争取一些特殊目标，还会专门根据其喜欢的类型定制，这也是帝国贵族关系混乱的原因之一。
“哈哈哈……你们两个人都在这里，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潘西发出了经典的媒人笑声：“我知道你是因为了雷克斯选择我们家族，他是我的嫡系后代，血脉纯净，今年和你一样刚满十八岁，足以完成你的精神疏导，你愿意选择他成为你的配偶吗？”
随着他的话，雷克斯也含情脉脉地看了过来。
结果听了这话，闻景神情错愕，吓了一大跳：“您……配偶？”
她的反应出乎了两人预料，潘西连忙道：“怎么了？”
闻景一脸接受不能的样子：“我会记得雷克斯大人的恩情，但是，他在我心目中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啊！”
“长、长辈……？”
雷克斯舌头打结，一时也是接受不能。
虽然只拿人类当实验体，可是前面那种经典英雄救美铺垫，再加上他这个代行者形象可是在这个人类时代里广受好评，风靡万千少女少男，竟然被当成了长辈？！
在阿赖耶族的‘内部语音’中，潘西和雷克斯马上开始分析起来。
“她的人生经历里‘长辈’……唯一正面的男性形象大哥死得很早。”
“所以墟渊当初的帮助，大概率被她自动代入了这个模型。”
几乎是同一时刻，雷克斯脸上就浮现出了温和释然的笑容：“没关系，我理解，薇洛小姐，能成为你心中的‘长辈’，也是我的荣幸。”
他接触过的觉醒者数不胜数，反应自然很快。
闻景微微欠身，表示感谢。
雷克斯顺势微笑着起身，离开了会客厅。
等他离开，一旁的潘西适时接过话头。
“不过薇洛，你作为顶尖的A级觉醒者，现阶段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他语重心长道：“提升契合度的时期，如果得不到深度精神疏导，轻则成长放缓，重则……”
他适可而止的顿住，接着道：“所以，你最好在家族里尽快选择一位联姻对象，这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你自己的成长和安全。”
闻景的表情认真起来：“我明白。”
潘西见状满意的微笑起来：“没关系，我们嫡系还有很多合适的人选。雷克斯只是其中之一，其他人你还没见过。”
他抬手在空气中一划，一道光幕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几十个头像和资料。
“这些都是维里德家族嫡系的血裔，年龄都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血统纯度符合与你联姻的条件。”潘西直接把雷克斯的‘代行者形象库’给发了过来。
闻景看一遍光幕，反应平平。
“没有看得上的吗？”潘西大手一挥：“没关系，我们嫡系还有很多合适的人选，你们都见上一面！”
*
不到三十分钟，维里德家族就现场给闻景组织了一场内部选秀……
会客厅内五光十色，各种类型的美男美女逐一亮相。
这次的范围变广了，物质变形派里有资格有空闲的六级和五级研究员都派出了代行者前来，因为代行者之躯造价不菲，短期内不能大量制造，只有高级研究员资源科技强，可以提前多制造一些备用。
现场不同于照片，高阶觉醒者的感知是很敏锐的，要是在现场选中的话，就不能指望像之前那样完成顶替而不被察觉了。
然而现场情况并不容乐观。
“请换下一批。”
“换下一批。”
“换。”
闻景的表情从‘礼貌观察’变成‘例行公事’，最后终于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看着她那张‘我真的尽力了’的脸，潘西忍不住开口：“薇洛，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闻景想了想，一脸真诚道：“我也不知道。”
看了这么多都没选上，别是审美疲劳了。
想到此处，潘西立刻放弃了继续的想法：“那……今天就先到这里？”
“好。”闻景马上就站了起来。
潘西顺口道：“你先回去休息，过两天我们再——”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闻景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她看向会客厅门外，远远的走廊尽头，有一个人正从那里经过。
穿着普通的白袍，兜帽都还半掩着，只能看到下颌，与一抹垂落的银色的发丝。
潘西看到闻景眼睛一亮。
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露出兴奋的表情：
“我选他！”
“什么？”潘西先是一愣，随后大喜过望：“好好好！”
紧接着他顺着方向看过去，然后看到了她所说的那个人——
“呃，他……”潘西这会也舌头打结了。
闻景有些赧然道：“他是有些像雷克斯大人，嘿嘿……其实我是喜欢这种类型的，但是雷克斯大人在我心中是长辈，肯定是不行的，想不到这么快就遇到了同类型……”
潘西和换了代行者之躯参加选秀的雷克斯的无语在此刻到达了巅峰。
不是？那是不是他们一开始不搞顶替就没那么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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