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能加入高危级别的探索？还是和其他派系的实验体一起, 墟渊，你快阻止她啊！”
闻景选择加入一个临时高危队伍的事情很快就被维里德家族得知。
作为物质变形派当前最重要的研究项目，这件事情很快被统协派系要务的派主潘西关注到, 他立刻就找到了墟渊。
墟渊无奈：“派主，现在已经阻止不了了。”
说着, 他拿出了在觉醒者公会中奥德里奇时激将闻景的记录。
“实验体本性喜欢挑战，对于我们安全提升她契合度的方案已经有所不满, 这次看起来是到了临界点, 现在要在她已经答应了的情况下再阻止的话，只会加深她的逆反心理，说不定会导致她投入其他派系。”
这是也阿赖耶族用社会来圈养人类的弊端。
要控制人类，又不能让人类察觉，只能用弯弯绕绕的迂回手段。
但是这已经是当前最好的圈养方案了，要不是表现得足够重要又与世无争，人类的阶级矛盾很容易就转移成针对阿赖耶族的种族矛盾。
“这……”潘西顿住, 自然是明白这一点。
不过他仍不放弃，想了想道：“那你想点其他办法, 用情感绑架？或者想办法在床上留下她也行啊！没错, 我再给你解锁更高一级的生物调制技术。”
一个月前的‘深度精神疏导’之后，闻景的特殊‘名声’就已经传遍了首都星。
导致后来各种缘由出现在她面前的血裔贵族都开始技术性调整，不过都被她的‘专情’所拒绝。
墟渊马上说道：“派主，当前的生物调制技术倒是还够用, 重点是思维控制方面的强度已经开始不足, 其他派系并没有放弃，如果我不能保持这方面的影响力，可能前期好不容易创造的优势都会失去。”
阿赖耶族绑定觉醒者的手段当然不止是身体上的刺激，还伴有他们特有的思维控制关键技术, 这也是用无机物制造出真正具备‘思维’的生物，保证造物忠诚的瓶颈。
曾经闻景在刚闯过无知之潮时，遭遇统一力武器攻击，里面就有这种技术。
只是那种应用方向是破坏性的洗脑，而‘深度精神疏导’是更精细的潜移默化，直接从思维层面传递正向快乐的情绪，不使用任何生物激素刺激，不影响平时活动，却能最终达到让人上瘾的目的。
潘西听到墟渊的话，沉默片刻才道：“提升思维控制强度的技术，不是派系内部能够决定的，需要上报圣核，获得先知同意才可以。”
“原来如此……”墟渊恍然答道。
然后他没有表现出失望，反而提议道：“派主，我建议这次不该阻止，反而要主动同意。”
潘西：“为什么？”
“从前面的实验过程您就应该知道，实验体喜欢‘控制’，不喜欢‘被控制’，我们需要张弛有度。”墟渊道。
作为成功笼络了闻景这么久，让她从没有被其他派系勾走的存在，他说的话也是十分权威了。
潘西想了想，选择了采纳：“那这次就让她参与，另外你说的提升思维控制技术的事情，我先提报，不过当前我们的成果还不一定能通过，你要想办法留下她。”
“明白。”墟渊应道。
两人沟通的情报瞬间同步给了思维宫殿中的主宰意志。
“圣核……先知……”
想要通过，无非是两个方向，一个是对‘星体’荒体研究出先突破性成果，一个是闻景展现出来的研究前景更大。
不提如今她的荒体只是伪装而成的，要想出成果也不是短期能达成，途径自然只有考虑后者。
*
三天后，闻景来到了觉醒者公会，与队伍的另外四名成员汇合。
她抵达时，其余四人已经提前到了。
奥德里奇站在最前面，脸色苍白，面部肌肉紧绷，直到看到闻景如约出现，那紧绷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兴奋，立刻迎了上来。
“薇洛阁下，您能来真是太好了！”
比起初遇时，对方的亢奋更加明显，眼睛不自觉地往她身上瞟，深处藏着某种饥渴。
另外三人也陆续上前正式与闻景打招呼。
上一次确定组队，她‘狂傲’的直接走了，关于这次探索行动的战术会议也没有必要见面召开，毕竟其他人也没参与过探索，情报主要是靠奥德里奇群发给大家。
所以在线上确定了的集合、应急预案和战利品分配后，大家都一致同意具体探索就根据现场情况因地制宜。
“薇洛阁下，又见面了，我是瑟薇娅。”首先开口的女子一头紫发高高束起，面容精致，眉眼间带着贵族特有的矜持味道，身上的作战服有艾瑟伦家族的纹章。
“我叫卡什，你好。”卡什向闻景点点头，他与奥德里奇一样来自海因里希家族，也就是身体强化派，比后者年轻，属于最近五年崛起的新秀人物，在他的作战服上，有一个与闻景一样的一阶生存试炼勋章。
“您、您好，我叫维尔娜……请多关照。”
维尔娜最后开口，这也是个年轻的觉醒者，圆圆的脸蛋带着点婴儿肥。
她来自生命治愈派掌控的索兰家族，在等级划分得更粗暴的帝国，C级属于中阶，此刻在另外的高阶队友面前不免显出紧张局促。
这支队伍中，除了瑟薇娅，其他人都并非贵族出身，要么是普通家庭觉醒，要么是私生旁系觉醒。
在场分属不同派系的四人，在来参加任务之前，都接到了家族发布的探查闻景荒体情报的任务。
其余五派这次也学乖了，没有搞出临时换人的操作。
一方面是探索受限于‘房主’奥德里奇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是怕换了人闻景直接不参加了。
因此瑟薇娅三人虽然感到心情复杂，但也是对这次探索压力骤减——因为就算这次探索没有什么收获也没关系，只要获得一些情报就算不虚此行了。
唯有奥德里奇，将此行视作改变人生的关键机会……
穿梭平台上，他看向定位石，笑容灿烂，“准备好了吗？”
众人点头。
定位石激活，光芒吞没五人。
*
这是一个海洋世界。
天空是灰蒙蒙的铅色，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水，波涛起伏，浪花翻涌。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咸腥味，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感。
“哗啦……”
海面上骤然炸开一道巨大的水花，一条长达二十米的巨蟒从海中冲天而起，周身蓝色的鳞片泛着隐隐的电光。
它的头部生有一根独角，颈部的鳞片呈扇状展开，每一次摆动都有电弧在鳞片间跳跃。
卡什青白色的眼睛扫视四周，同时吐了吐同样带着电流的蛇信，很快感应到了什么，朝着一个方向游去。
不多时，雷鳞巨蟒面前的水流中就出现了一些水藻般的荧光物质，这物质还蕴含着独特的信息素。
卡什确认了信息，继续向着荧光密集的地方游去。
在所有荧光物质最密集的位置，有一个散发着柔和蓝绿色的发光云团。
凑近距离仔细看的话，可以辨别出发光云团的真面目，乃是一个半透明的，伞状体直径有十多米的水母。
维尔娜数十条触手在海水中摆荡，不断向外散发着这种荧光物质。
这个世界磁极混乱，没有星象指引，又是一望无际的没有陆地的海洋，所以这次探索没有划分出不同的探索区域——因为划分了也辨认不出来，而是由担任辅助位的维尔娜释放信号物质，作为召唤队友集合的信标。
不过，此时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毕竟这种高调的举动不仅能吸引队友，也可能吸引荒兽。
是奥德里奇再三保证这个世界的危险与奇珍都在海下，她才同意的。
“咔咔咔……”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上传来一阵波动。
维尔娜远远看到一道轻灵的白影掠过海面，朝着她所在的方位赶来。
距离近了，才看到那是一头翼展超过十米的巨龙，却长着蝴蝶般宽大的翅翼。
它的鳞片泛着霜白色的光泽，翅膀边缘有细碎的冰晶不断飘落，所过之处，寒气逼人。
霜白巨龙在海面上空盘旋两圈，优雅地收起翅膀，降落位置的海水瞬间冻结成一片厚厚冰层，供它踩踏。
“瑟薇娅？”见到队友，维尔娜心中顿时一松。
瑟薇娅点点头，在精神链接中问道：“其他人还没有找过来吗？”
“我在这里。”
精神连接中响起了奥德里奇的异常波动，海面忽然隆起，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上浮。
“哗啦——！”
下一刻，一头巨蟹破水而出。
它的甲壳呈深黑色，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宽度超过三十米，最显眼的是那一对巨螯，每一只都有卡车大小，表面布满狰狞的凸起，螯口处还有水流的漩涡在不断旋转。
在奥德里奇出现后，不多时，卡什也抵达了。
“现在就差薇洛阁下了。”
“可能她穿梭的位置离我们比较远……”
就在四人有些面面相觑，没话找话之时，上方本就阴沉的天空骤然一暗。
下一刻，众人聚集处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阴影轮廓。
在阴影出现的瞬间，这片区域的气压急速攀升，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与此同时，海水开始凹陷，形成一个直径数千米的巨大凹面，浪花向内逆流，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巨碗扣在海上。
四人连忙散开，同时朝着天空望去。
只见天空之上，一个直径恐怕超过了万米的巨型球体，正以极快的速度笔直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坠落。
因为速度太快，那球体轮廓飞速清晰——通体是暗沉的金属灰色，表面并非平整，而是存在不规则的沟壑，如同古老行星的地壳。
“逃！”
不过，就在四人刚反应过来要逃跑时，前一刻那股压迫感消失了。
千米……八百米……五百米……
他们这才发现星球虽然在急速坠落，却没有如陨石那样摩擦大气产生火花，它本身就在自转，每转一圈，周围的光线就扭曲一次。
随着距离的拉近，星球的体积也在逐渐自动缩小。
因为气压消失，周围海面猛地回弹，即将掀起巨浪，但势头刚刚升起，就被一股更柔和的力量压平。
最终，一颗直径压缩到十米的黑色球体，轻轻落在恢复平静的海面上。
但在场四人已经被方才所见震撼得哑口无言。
“我到了。”
闻景有些促狭地在精神链接中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
尤记得她当初在赭壤时第一次和人组队，体型小到队友都一时找不到她的场景。
现在以超大体型登场，正是闻景在帝国与‘小朋友’们组队时为数不多的乐子。
第232章
四名队友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
瑟薇娅僵立在冰面上, 翅膀边缘的冰晶忘了飘落，她从觉醒至今，没有一个荒体给与过她同样的震撼。
卡什盘起的身躯紧绷, 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颗黑色球体，控制不住地进入备战姿态。
维尔娜更是缩成了一团, 周身荧光明灭不定，数十条触手紧紧缠绕在一起——她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砸死了！
众所周知, 荒体的等级强度基本按照质量来定, 不是质量高体积就一定大，但体积大质量必然高。
直径千米的星体从天而降，又在坠落过程中精准收缩至十米，整个过程没有激起巨大的波动，这样可怕的掌控力……真不愧是当代最受重视的A级。
他们之前还觉得闻景的潜力不等于实力，此刻这种可笑的心思在已经烟消云散。
只有奥德里奇，在与其他人一样震撼过后, 两只高高突起的眼睛里闪过了更深的贪婪。
“薇洛阁下的荒体真是令人震撼。”他在精神链接中吹捧道：“有您在，我们这次肯定能收获更多的奇珍！”
闻景星球表面微微转动, 朝向深海的方向。
“出发吧。”
她还是那副高傲的模样, 不过这会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好。”
奥德里奇马上应了一声，在前方引路，八条巨腿划开海水，向深海游去。
众人见状, 也跟随他一起下潜。
*
奥德里奇所说的奇珍结晶, 产自这片海洋的深处。
据他描述，那是一种只有在海底深渊中才能形成的奇珍，蕴含着精纯的精神能量，对感知类和治愈类觉醒者尤其珍贵。
他上次探索时在外围发现了三块, 这次的目标是深入核心区域，寻找更多的结晶。
“从这里继续下潜，大约三千米的深处有一片海底峡谷，上次我们就是在那里发现的结晶。”奥德里奇在前面引路，巨蟹的身躯在海水里异常灵活，顿了顿后又补充道：“那峡谷深度不知道达到多少，可能存在更大的结晶，但是危险不明……”
几人急速下潜，很快就突破了浅海区，进入了一千米下的深海区。
这个世界天气本来就阴霾看不到日光，众人随着下潜，周围所见越来越黑。
唯一的光源，还是来自队伍内的成员。
蝶翼霜龙收起了翅膀，白色鳞片在海曙中泛着微光，
维尔娜的荧光更是如同照明灯一样，在深海中格外醒目。
卡什的雷鳞游动时周身电流闪烁，会将海水部分电解，形成一圈的气泡，不过主要稳定的光源还是来自前两人。
至于奥德里奇，则是一点都不发光，只有他巨螯形成的涡流，彰显出他在水下的存在感。
闻景也一样，作为一颗黑球，既不发光也没什么特效，平稳地跟在队伍之后。
但作为一个非水生荒兽，在深海中能做到‘平稳’，本身就不一般。
她不需要游动和发力，就能以自身的引力场特性在深海中保持稳定。
两千米。
海水已经彻底失去了阳光的痕迹，四周是纯粹的黑暗，水压更是急剧攀升，对于普通生命而言，这个深度早已是禁区。
四名荒体擅水的队友已经开始主动的使用能量抵御环境，而不是像一开始那样完全凭借身体强度。
荒古存在世界深度，水压的威力与物质宇宙不是一个层面。
要是在物质宇宙，在场所有人都可以轻松突破万米水压。
不过此刻闻景还是没有用上能量。
当前的星体外形，是她改变身体的粒子排布制造的形态，本质上依然是她的荒体，分配在这具分身上的属性点，也确实是A级觉醒者的水平。
而此刻她适应良好，除了身体本身强度不低之外，主要是因为曾经吃过谢鸣给的深水藻，获得了免疫水压的‘深潜’特性。
这个特性让闻景按照五十多倍的比例免疫了水压，就是真深入水下一万米都没事。
这时候，奥德里奇的声音在精神链接里响起：“各位，前方快要接近我上次探索的区域了，小心，可能会有荒兽——”
话音未落，黑暗中突然亮起数十道幽蓝的光芒。
那是眼睛。
一圈圈、一层层，密密麻麻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每一对都有拳头大小，散发着诡异的冷光。
“敌袭！”
众人皆是一惊，警报响彻精神链接。
维尔娜身上光芒大亮，让黑暗中的‘眼睛’们显出真容——体型在三到五米之间，形似鳗鱼，但头部覆盖着骨质甲壳，口中是数层向内倒生的利齿。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身体表面，上面布满了一只只拳头大小的发光器官，所谓的‘眼睛’正是这些器官在黑暗中的投影。
奥德里奇挥舞巨螯，上面的高压水流第一时间向着这发光怪鳗卷去：“战斗！”
卡什的巨蟒电射而出，周身的电流在水中炸开，瞬间麻痹了最前排的数十条怪鳗，身躯缠绕而上，巨大的咬合力直接将其中一条绞成两段。
另一侧的瑟薇娅同时出手，她张开龙口，吐出一道极寒的吐息，所过之处海水瞬间凝结成冰，将十几条怪鳗冻结在冰块中。
闻景自转了一圈，附近来不及逃散的怪鳗立刻遭遇了无形撕扯，齐齐碎裂，而后被全部吸收。
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
“没有了。”最后一条怪鳗被卡什的闪电击碎，缓缓沉入更深的黑暗。
紧张的维尔娜松了一口气，荧光重新变得稳定：“还好，数量不算太多……”
“强度不高，但是这个的外形，好恶心。”瑟薇娅也有些不适地说道。
进入深海区后，众人的感应范围都缩小了，加上这鳗鱼群投射的光芒是隔着一段距离亮起的，即使是擅长感知的维尔娜在鱼群出现前并未察觉异样。
“这里已经快要接近深渊区了，上次我没有遇到过这种荒兽，接下来大家要小心。”奥德里奇提醒道。
接着他见全程就闻景没有说话，又特意询问了一句：“薇洛阁下，您有什么发现吗？”
精神链接里安静了两秒，就在大家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
“下面有东西。”闻景突然开口道。
众人皆是一惊。
“什么东西？”奥德里奇紧张问道。
“不知道。”黑色球体缓缓转动：“但它刚才在看我们。”
比起在场的其他人，闻景自然是能看得更远、更多。
此前的怪鳗，原本只是正常的海底荒兽，身上并没有那密集怪异的发光器官。
完全是因为下方的‘它’在看他们一行人，所以附近的怪鳗身体才临时发生突变，长出了那投影眼睛的发光器官。
海底深处，有一个闻景用信息感知也看不清的存在，她只知道对方体型很大，即使隔着超过两千米的距离，也能发挥力量，影响海洋生物。
她的话也让队伍一下陷入了沉默。
几秒后，奥德里奇才率先开口道：“怕是什么强大的荒兽，我上次的队友就是在另一片区域遇到了强大荒兽，那我们要不要绕路？或者考虑到危险……不如就此回归？”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情紧绷到了极点。
以薇洛展现出来性格，听到这话大概率会不同意，但是万一她突然怂了呢……
其余三人也都看向了闻景。
无论是从实力还是从几人此行观察她荒体的目的来说，她都是这次探索默认的决策者。
要是现在她说回归，那大家就真会回归了。
不过——
“还没有收获，当然是绕路了。”
闻景兴致盎然，因为她可以确定，‘它’并不是荒兽。
见她没有选择打道回府，奥德里奇明显松了一口气：“好！我们从东侧绕行，那边我上一次走过……”
……
绕过那片区域后，众人继续下潜。
在此过程中，也遭遇过深海鱼群，不过与怪鳗实力差不多。
四千米、四千五百米。
将近一个小时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奥德里奇所说的海底深渊区域。
下潜到这个深度，海水变得冰冷刺骨，浓稠黑暗已经让人难辨方向，环境本身就带来实质般的压力，更别提这片区域还深藏着异样。
“就是这附近！”奥德里奇仿佛有什么定位手段，兴奋地打破了沉寂：“前面就是我上次发现结晶的峡谷！”
听到这话，另外三人精神一振。
维尔娜调动能量，将自身的荧光物质往前喷散开来，勾勒出一座隐约的海底峡谷。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布满巨大的裂缝，谷底堆积着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泥沙，偶尔能看见一些巨大的骨骼残骸，不知道是死亡多久的深海荒兽。
队伍放慢了速度，朝着荧光路标前进——这一路上，维尔娜的这个能力起到了重要的路标导航作用，否则在完全黑暗的海底，很容易连上下都分辨不出。
这时候，维尔娜惊喜地在精神链接中发声，触手指向前方荧光映照下的晶体轮廓：“奇珍！”
其他人也察觉了，瑟薇娅和卡什各自锁定了目标，就近采集。
很快，三人都获得了一小块深色的结晶，虽然比起奥德里奇带回来的小上很多，不过确实是同一种奇珍。
他们心中皆是一喜，这一趟不算白来了。
奥德里奇见状道：“这是边缘区域，在深处可能更多，但上次我一个人，已经不敢再深入了……”
他说到这里，将注意力投向了现场唯一没上前采集奇珍的闻景。
果然，他话音落下，就见对方主动往峡谷深处飘去。
在奥德里奇眼中，眼高于顶的薇洛自然是看不上这边缘这些碎晶，要去深处寻找更大的结晶。
而再深入，就会看到……
小队众人沿着荧光继续深入，只见一根巨大的石柱歪斜倒在峡谷中央，表面长满了深褐色的苔藓。
石柱更下方，隐约可见残破的雕像，雕的东西看不出完整形态，有触手、有鱼类的鳃和鳍、有大量的眼睛……似乎是因为残缺散落，又似乎是本来如此。
“这是……文明遗迹？！”
第233章
小队内精神链接的波动一下强烈了起来。
维尔娜一下紧张了起来：“文明遗迹, 那这个世界比自然荒古要危险得多了……”
“危险？”一旁的瑟薇娅却眼睛一亮，冰晶翅膀微微张开：“危险？正因为危险才值得探索！文明遗迹的收获，可不止是结晶能比的, 说不定……”
卡什没有出声，但金色的竖瞳紧盯着那根歪斜的石柱, 身躯紧绷，既有警惕也有跃跃欲试。
他已然和瑟薇娅想到一处去了。
文明遗迹在荒古中可不常见, 如果能成功探索的话, 除了各种奇珍之外，最让觉醒者心动的，自然是只有在遗迹中才有概率获得的荒器。
奥德里奇也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兴奋：“原来如此！难怪这么危险，又会有那样珍贵的结晶，我上次觉得这里不一般……如果是文明遗迹的话，说不定这里面还有更珍贵的宝物！”
“不过, 维尔娜说得对，文明遗迹确实危险……”
顿了顿, 巨蟹身躯转动, 看向没发话的黑球：“薇洛阁下，您的意思呢？”
其他人也看向闻景。
此刻只有实力最弱的维尔娜想回归，另外两人都是想继续探索。
星球微微转动，闻景的感知早已穿透石柱, 深入遗迹内部……随后, 她轻笑一声：“来都来了。”
“确实！不然不就白来了吗？”奥德里奇马上附和。
他一路表现得谄媚，让一旁的瑟薇娅和卡什内心都颇为瞧不起，不过闻景愿意继续深入探索让两人松了一口气。
要是她选择回归的话，哪怕和维尔娜加起来只有两票, 大家也只能回归。
‘房主’虽然是奥德里奇，但大家都知道队伍中真正做决定的是谁。
维尔娜见状，自然也就不再说什么了，赶紧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把自己挤在队伍中央相对安全的位置。
队伍继续深入。
黑球率先向峡谷深处飘去，瑟薇娅、卡什紧随其后，维尔娜硬着头皮跟上。
奥德里奇落在最后，巨蟹的甲壳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深入峡谷，遗迹的更多面貌展露在众人面前。
穿过了深绿色的巨大石柱后，两侧岩壁裂缝里令人不适的残破雕塑越发清晰。
这些雕塑众人此前已经研究过，只是普通石块，不是奇珍也没有什么价值。
但随着深入，它们在维尔娜的荧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看起来像是活物的血管一样在微微蠕动。
可真凑近仔细观察的话，又会发现只是错觉。
“这里……好诡异。”
瑟薇娅与卡什原本兴奋的情绪也在这压抑的环境下变得紧张起来，维尔娜就更是如此。
只有奥德里奇，越深入越兴奋。
突然，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抹幽绿的光。
这是队伍首次在这片区域里看到除了自身之外的光源，却没有带来一丝安全感。
在幽绿光芒映照下，下方一座唯一完好的建筑落入众人视野。
那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超过百米，由黑色的巨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祭坛上矗立着一尊高大诡异的雕像，雕像主体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触手。
在触手中央，是一只巨大的、紧闭着的眼睛。
与此同时，祭坛周围的海水中，还悬浮着十多块深色的结晶，每一块都比奥德里奇之前带回来的还有更大。
而就在众人为这一幕短暂失神的瞬间，身后涡流爆发，强烈的冲击力席卷而来。
装了一路的奥德里奇终于图穷匕见。
“咕噜噜……咕噜……咕噜咕……！”
下一刻，奥德里奇没有发声器官的荒体，竟在此时诡异的发出了声音。
他用的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他的声音也没有之前那种热情讨好的语气，而是低沉的、回荡的、带着一种仿佛自深海里传来的震颤。
现场只有闻景透过信息感知，读懂了他表达的意义——‘伟大的深海，这些是我向您献上的祭品！’
不过，现场众人也不是傻子，哪怕听不懂奥德里奇的话，也看得懂他的举动。
“不好！”
另外三人第一时间都做出了反应。
卡什第一时间向后暴退，周身的电流炸开，形成一片防护层；瑟薇娅张开蝶翅，冰晶在空中凝结成盾；维尔娜缩成一团，身体自带的荧光全部熄灭，进入自己最强的隐匿状态。
但奥德里奇突袭的目的并不是攻击他们，而是要留下他们。
随着他用未知语言发出呼唤，下一刻，整个遗迹‘活’了过来。
峡谷的岩石缝隙里猛然透出无数道幽绿的光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区域笼罩。
那些镶嵌遗落在崖壁上的雕塑开始蠕动，眼珠上下移动、鱼鳍鳞片张合、触手扭动伸展……
它们都在‘看’着队伍。
一股庞大的意志从遗迹深处涌来，裹挟着冰冷、黏腻、不可名状的恶意，直接撞入在场每个人的意识。
“迎接……”
“伟大的转变……”
那声音不是一句一句的，而是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像亿万只虫子在脑中爬行。
伴随着这些干扰精神的低语，更先一步迎来的，是身体的变化。
瑟薇娅的身躯猛地僵住，她的蝶龙翅膀上，那些冰蓝色的纹路开始染上一层诡异的暗色。
卡什周身电流狂涌，试图用雷电驱散那股意志，但他身上的鳞片开始鼓动脱落，从脱落处长出眼睛的形状。
维尔娜更是重新开始发光，光芒变成从莹白变成了幽绿，她触手颜色在变深，并且开始不受控制地纠缠打结、互相缠绕，向着那祭坛上的触手聚合体转变。
而主动召唤的奥德里奇同样未能幸免。
他的身躯剧烈颤抖，甲壳表面开始浮现出诡异的纹路，八条腿扭曲伸长，变得更加触手化，两只巨螯张开，螯口边缘长出密密麻麻的倒刺。
那对高高突起的眼睛，开始向两侧分开，中间裂开一道缝隙，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睁开。
不过比起另外三人的抗拒，奥德里奇是主动接纳这种变化，他在精神链接中狂笑：“感受伟大的意志吧！这才是真正的升华！我会变成A级，不，S级！”
紧接着，他的目光一下锁定了全场他最在意的目标——薇洛·瑟兰！
只见同样受到这里呓语转化的黑球……呃，表面出现了一点不明显的青苔。
“转化的强度，是看本身荒体的强度和物种类型么……水生物种、形态本身更接近雕像，就越会受影响。”
闻景并没有用信息触觉压制这里的转化，但是异变程度比起其余四人浅得多。
“另外就是精神上主动靠近接纳这种转化，强度也会提升。”她一边游刃有余的分析着这里的异变，一边注意力投向奥德里奇。
“唰！”
对方正挥动着巨螯，带着异化后比起正常形态下强大了三倍不止的力量，裹挟着涡流，向着闻景砸来。
下一刻，黑球不闪不避，原地转了一圈。
这看起来与她之前的自转动作没有差别，却是使用了强大的引力场。
刹那间，以星球为中心，周围的海水被骤然压缩又猛然扩张，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球形涟漪。
引力场扭曲空间留下的痕迹，比任何潮汐都更狂暴、更不可抗拒。
奥德里奇的巨螯裹挟着涡流砸来，却在距离闻景不到三米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偏转，他整个身躯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掌攥住，猛地甩向后方。
“轰——！”
他庞大的躯体在闻景的有意控制下，精准地砸向祭坛上的雕像，却从雕像中间穿透，落在了下方的黑色巨石上。
祭坛完好无损，上面的雕像也仿佛是虚无的存在。
奥德里奇从祭坛上滑落，甲壳上被巨力撞出一道豁口，渗出幽绿色的黏液。
但他丝毫没有痛苦，反而发出更加亢奋的嘶鸣：“咕噜噜……！！”（祂会赐予我更多！）
随着嘶鸣，只见他的那处伤口里面，开始争先恐后的冒出触手，往外覆盖他原本的甲壳。
“果然这祭坛无法破坏。”
闻景只是扫了一眼，随后在精神链接中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先回归。”
刚刚她这一荡，也将三人与祭坛核心位置拉开了安全距离。
“我无法回归……”
瑟薇娅的精神波动失去了之前的淡淡傲气，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惊恐，暗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她的半边身躯，翅膀下冰晶不再凝结，而是飘荡出浑浊的液体。
“我也是。”卡什亦是痛苦地翻滚，鳞片下的眼睛睁开了一半，瞳仁正在被幽绿侵蚀。
维尔娜是最严重的一个，她身上的触手打成了死结，外形往雕像的方向转变，只能传递出微弱的求救波动。
现在除了身体的异变之外，他们还要抵抗精神的侵蚀。
回归需要在相对安全的环境，受到一点干扰都容易影响落点，现在三人是身体和精神都被‘锁死’，自然无法回归。
“是这里的环境问题，你们做好回归准备——”
闻景传来的精神广播一如既往的稳定，让痛苦抵抗呓语的三人于混乱中抓住一丝清明，可是依然没有余力思考她话语中的具体含义。
不过，下一刻，他们直观的看到，或者说感受到了。
“咔……”
原本暗沉的黑色星体，出现了一条裂纹。
裂纹急速扩张，里面亮起了明亮的、炽烈的、让人无法无法直视的光芒。
星体表面那些沟壑与褶皱在高温中熔化，化为流动的炽热岩浆，又迅速蒸发成耀眼的光晕。
同时，引力场强度急剧攀升，周围的海水被瞬间排开，形成一个直径千米的真空球壳。
那些幽绿的光线、那些蠕动的浮雕、那些铺天盖地的呓语……都在这一刻都被海底升起的恒星光芒夺取了存在感。
‘神秘’因此消解！
第234章
“什么？！”
祭坛处, 奥德里奇的异化身躯被阳光照到，甲壳表面开始冒烟，触手萎缩卷曲, 发出了痛苦地嘶鸣。
与他相反的是，另外三人身上的异变则开始恢复。
瑟薇娅身上暗色纹路如同被烫伤般褪去, 露出原本的冰蓝色；卡什的巨蟒鳞片下的眼睛一只只闭合脱落，新的鳞片快速长出；维尔娜打结的触手也在光芒中散开。
三人脑中的呓语为之一清, 终于找回了注意力。
“你们立刻回归。”
闻景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同时，恒星轻轻一震，化作引力杠杆的支点，以一股柔和的引力托起三人，将他们推向海上。
与之对应的是，‘重’的那一头投向了海底深渊，将奥德里奇死死压在祭坛上, 动弹不得。
三人无法反抗，直接被抛出了海底峡谷之外的深水区。
等到身体稳定了片刻, 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三人看着下方那颗从海底升起的恒星, 即使隔着近千米的海水，也能感受到那恐怖的压迫感。
“薇洛她……”
回过神来的瑟薇娅心情激荡，这一刻感受复杂到了极点，有对闻景恒星荒体的难以置信, 有对自己实力不足只能被对方拯救的不甘, 有对刚刚异变的后怕，还有对闻景留下来断后的担忧……
“先回归，我们留下来，也不能保证身体还会不会继续发生异变, 反而是拖累她。”
卡什身体盘成一团，鳞片上还残留着刚刚脱落的痕迹，竖瞳同样盯着下方的橙红光芒。
“……我知道。”瑟薇娅沉默了一瞬。
“多亏了薇洛阁下……”维尔娜的意识还有些恍惚：“她的荒体，不是普通星体，而是……恒星吗？”
另外两人没有回答，同样也是震撼于竟然有这样的荒体。
这次探索如果不是有薇洛，他们将会痛苦的死在这里，连基本的反抗都做不到。
而且对方没有像他们一样发生异变，还有反抗的力量，完全可以独自离开。
可对方非但没有，反而暴露自身实力，用那股力量驱散了污染，把他们送出来，自己断后……
“走，不要浪费她创造的机会！”
“薇洛阁下，一定要活着回归啊……”
三人皆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恩情，看着海底深渊的光芒，身影逐渐淡化消失。
……
另一边，送走了三个小朋友的闻景不仅没有他们想俩中的‘凶险断后’场面，反而在他们离开后就主动收敛了身上的恒星光芒。
她刚刚用【熵变】能力发光发热，自然是打算救人的同时让自己在阿赖耶族的形象从‘行星’升级到‘恒星’，由此配合墟渊那边提高关注度，解锁更高级的思维控制科技。
原本闻景是准备发光，再用信息触觉压制三人被转变的状态，然后送人出去。
没想到的是，阳光一照，没有让她动用其他手段，‘神秘’真的暂时消解了。
“看起来这个‘克系世界’的精神污染还真是和‘环境’密不可分啊……”
有信息感知，她马上察觉出这并非是恒星高温真的克制这里的力量，刚刚让异变失效的，是更概念层面的‘存在感’，或者说‘气氛’的改变。
在这窒息阴暗的深海环境下，突然出现了一颗‘太阳’，那一刻的存在感强烈到了极点，此前那种混乱的气氛也发生了变化，失去了那种未知的神秘感。
就像是恐怖片里突然出现一个滑稽情节，恐怖感就大打折扣。
这个世界是一个文明遗迹，其规则就是可以将存在感、氛围这种精神影响直接作用在身体上。
“本质上……也是精神污染。”
要是闻景没有经历过‘家’世界，没有进化出格式塔意识，估计也是棘手迷茫，说不定还会中招。
不过现在却是游刃有余，打算研究清楚这克系世界的本质。
奥德里奇的荒体是真的在异变中提升了，并且还能回去设局诱骗更多人进来，而另外三人却是在遭遇异变后连回归都做不到。
而且……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吞噬文明遗迹的世界核心了啊……”
现在的闻景也是‘分身乏术’。
一个分身在吞噬自然荒古提升身体属性上的硬实力，以便增强规则级特性的释放，另外两个分身互相利用黑洞学习，最后一个分身伪装成薇洛在帝国行动，没什么时间专门分出来攻略文明遗迹。
毕竟她收获技能点的途径中，吞噬文明核心这个过去的主力退居二线，无论是学习科技知识还是自创技能，都可以收获更多文明之火。
相比起来，信息时代前的遗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信息时代的遗迹难寻且耗费时间不定。
眼下以薇洛的身份遇到一个，算是送到嘴边了，闻景自然要尝试将其吞噬。
至于‘荒古坍塌’的事情也不用担心，定位石只能记录最初发现者，这个世界的‘房主’死了，其他瑟薇娅三人本来就无法再进入。
恒星的光芒在闻景的控制下‘熄灭’，但下一刻再出现的不是黑色球体。
“咔咔……”
外骨骼活动在海水中引起一圈圈震动，收敛的恒星一寸寸舒展开来，变成了幽影般的漆黑异虫。
“还是本体习惯。”闻景活动了一下肢体。
与此同时，因为存在感的消失，深海压抑的氛围回归，此前那不可名状的呓语又再度响了起来。
祭坛上，被死死压制的奥德里奇终于挣脱了引力束缚，踉跄着爬起来。
巨蟹的异化身躯在刚才的恒星照射下伤痕累累，甲壳表面大片焦黑，触手萎缩卷曲，但此刻随着光芒消失，那些伤口竟然开始快速愈合。
幽绿色的黏液从甲壳裂缝中渗出，覆盖焦痕，长出新的、更加扭曲的组织。
“他和其他人的区别，似乎是选择主动在精神上接纳了这种异化……”
在闻景的信息感知中，可以看到奥德里奇的思维逐渐从智慧生物的复杂，被单一且强烈的念头所占据，满脑子最强烈的都是‘赞美主’、‘接近主’的念头。
结合此前的信息，她已然能推断得出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对方应该是在上一次与其他人的探索中，同样在这里遭遇了遗迹影响转化，只是其他人反应与瑟薇娅三人一样，都是抗拒，或者荒体不够契合，最终成为了祭品。
而奥德里奇在阴差阳错中接受了这种转化，认为自己从献祭队友中获得了好处，才有了这第二次的探索。
“不过，他本身的精神也根本撑不过第三次探索……”
只见此刻的奥德里奇，发出愤怒的嘶鸣，八条腿疯狂划动，向着闻景扑来。
“咕噜呱……咕噜！”（异端入侵者，杀！）
对于闻景的荒体变化，他一点惊讶的情绪都没有。
属于人类奥德里奇时期会在意的事情，此刻都在逐渐离他远去，被另一个物种的观念所取代。
现在他根本不在意物质宇宙的名利地位了，一心只想把闻景这个异端消灭。
“唰！”
闻景都没有真正‘出手’，引力弓弦一拨，奥德里奇的冲锋被偏转，重新撞到在祭坛上。
他再次爬起，再次扑来。
然后又再次被砸回去。
一次、两次、三次……
奥德里奇的意识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彻底扭曲，此前驱动他的诱骗人来这里的‘渴望突破’都被取代，只剩下纯粹的、狂热的献祭欲望。
而在这种精神同频下，他的荒体在每一次被击退后都会发生新的变异，甲壳软化，从上面长出了鳞片和鱼鳍，两只巨螯转变为粗壮纠缠在一起的触手。
但无论他怎么变异，在闻景面前，依然是那只被反复拨弄的大螃蟹。
“单独从身体强度、恢复力来说，都已经超过了他原本的等级，达到了A级顶尖程度，但是S级是特性质变，哪怕现在他完全转化，还是达不到……”
闻景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核心就在这片区域，转化奥德里奇的时候，如同水下的礁石一样若隐若现，却还是没有完全浮现。
“是这个遗迹本身只能做到这一步，还是奥德里奇不够强呢？”
这么想着，她低头抬起自己的前肢。
锐利得能够切割空间的足刃上，探出了一条条像是发芽植物般细小的触手。
她一直没有主动用格式塔意识‘覆写’这个人格，身体一样出现了异化改造。
而且变化为本体的虫形态后，明显比起之前的星球形态出现的改造强度高了很多，看来规则中‘生物’比‘无机物’受到的影响更大。
“那就试一试吧。”
下一刻，闻景主动的接纳了这些精神感染。
疯狂的呓语涌入思维。
扭曲的形态映入感知。
甚至在信息感知之下，她能‘听懂’很多奥德里奇根本理解不了的内容。
敢这么做，自然是因为有格式塔意识的存在，这种对于其他人来说危险至极的精神污染，闻景可以随时主动‘格式化’意识，将其删除。
就在她主动接纳呓语的下一刻，变化发生……
周围那些幽绿的光线不再是杂乱无章地交织，而是开始向着她所在的方向汇聚。
雕像上的触手开始蠕动，仿佛活了过来。
那只一直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一瞬间，整个遗迹都陷入了静止。
海水不再流动，光线不再扩散，似乎连时间本身都凝滞了，唯一还在活动的，只有那只继续睁开的眼睛。
在这只眼睛的注视下，漆黑异虫的身躯飞快地发生转变。
第235章
在眼睛的注视下, 漆黑异虫的身躯飞快地发生转变。
首先是外骨骼开始软化，表面浮现出复杂扭曲的纹路，仿佛有无数条纠缠错乱的触手在上面缓缓蠕动, 纹路散发着幽绿色的微光，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呓语。
然后是肢体, 闻景锋利的前肢开始延长分叉，生出一排排细密的触手, 每一条都有不同的粗细, 在海水中飘荡，像是某种深海植物的根系。
原本流线型的虫躯变得更长更粗，她透明的膜翅上出现了一只只睁开的漆黑眼睛，这些眼睛的转动并不一致，有的向左，有的向右，各自独立地扫视着周围的空间。
头部的变化最剧烈, 虫首开始向后延伸，口器软化, 变成了十多条内侧长着细密倒钩的触手——之所以说不清楚具体数量, 是因为它是在不停变化的，有时候多长出来几条，有时候又融合消失掉几条。
这个形态一出现，整个遗迹都在震颤。
“咕噜咕噜……咕噜咕……”（完全转化是这样的啊……）
闻景也说出了与奥德里奇一样的语言。
并且她这一开口, 此前弥漫着整个遗迹的压抑呓语都跟着她共鸣, 都成为了她发音的一部分，威势和牌面远非后者可比。
除了身体的改变，更关键的当然是意识层面。
在当前人格节点的意识中，她本就属于这里, 只是在此刻才被唤醒。
脑海中还多出了一些模糊古老的知识和记忆片段：海底城市的沉没、千万信徒的祈祷、某个伟大存在从深梦中投下的目光……
随后，闻景看向了奥德里奇。
对方甲壳上那些焦黑的伤痕已经愈合了大半，新的触手从伤口处长出，在海水中飘荡。
但此刻，他所有攻击动作突然停滞，凸起的眼睛死死盯着祭坛上方的新存在。
奥德里奇前一刻的疯狂和敌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
“咕噜噜……咕噜……咕噜噜……”（伟大的旧日眷族……）
他的身躯颤抖，发出那种低沉的的声音，充满了一种原始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崇拜感，仿佛之前疯狂攻击闻景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着这一幕，闻景从身体转化后就自动获得的‘知识’里找到了原因：
“我被遗迹转化成为了克苏鲁的高级眷族，而奥德里奇只是深潜者，属于仆从一级，所以绝对服从属于上位的我咕噜。”
“哪怕现在我叫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连正常生命会的畏惧都不会有咕噜……”
这也是为什么没有古神遗迹的相关信息出现原因，荒古不可记录是一点，遗迹难寻是一点，最关键的一点是，进入这种遗迹精神被完全转化的话，根本不会想着回归物质宇宙。
奥德里奇第一次在遗迹只是被浅度影响，还记得回归物质宇宙已经是运气好了。
要是那个时候他能克服贪欲，而不是认为这遗迹能强化荒体的话，随着时间推移也能消磨掉精神影响。
偏偏他渴求更多，还第二次骗了人来。
所以眼下他已经身心都被完全转化，根本就完全忘记了、或者说抛弃了自己的人类身份，只想留在这里侍奉古神。
当初闻景陷入‘家’世界中，如果不是有多重意识分身，说不定就永远沉溺在信息茧房里了。
思维宫殿中，主宰意志‘看’着接受了转化的人格节点：“道理我都懂……”
“但是这奇怪的口癖是什么回事啊！”
眷族人格答道：“主宰，我还能保持基本理智，没有想把自己作为祭品召唤克苏鲁降临，都是因为‘恒我’高于一切了咕噜。”
“这个祭坛并不是供奉克苏鲁的，是供奉祂次级仆从达贡和海德拉的咕噜。”
“因为我‘资质’够好，被转变为了和祂们平级的眷属咕噜。”
“如果不是有我这个敌人存在，只有奥德里奇一个人在遗迹的话，他也会尝试用自身来召唤达贡和海德拉咕噜。”
就连这些回答，其实都是经过绝对心智‘翻译’过的。
眷属人格现在的思维语言体系已经被转化为了‘克系’，其语法、语序、乃至含义，都十分复杂混乱，甚至还互相矛盾。
要是真完全表述出来，只会让人摸不着头脑，想要以人类的思维角度去理解，更是会精神崩溃。
非得把自身转变为同一种逻辑，才能明白其表达的是什么。
当然，这种矛盾在闻景的格式塔意识面前不生效，人格网络流通的是信息本源，她只要提取克苏鲁呓语中自己需要的信息，本身就是一种自动翻译。
主宰意志继续问道：“转变为眷属后，除了想要将自身献祭给古神外，还有什么变化？”
眷属人格想了想道：“我的审美也发生了变化……我现在会觉得陆地生物长得好丑、好恶心，只有伟大的克苏鲁才是美和高贵代表咕噜。”
听到这话，主宰意志尝试用自己原本的审美覆写了眷属人格的审美。
下一刻，眷属人格浑身的触手犹如海草般颤动起来：“呃啊……我现在好恶心啊咕噜！”
“等等……这一动更恶心了咕噜。”
但仅仅是片刻之后：“好像看顺眼了……不，这样完美强大的身体怎么会恶心，更接近伟大的克苏鲁啦咕噜！”
主宰意志分析记录着眷属人格的变化：“只要是不完全清除精神污染的话，即使临时覆写回来，也会再度异化么。”
“不过，就算是审美、思维逻辑、语言都转变成了克系生物，但我的自主性其实并没有受影响……”
不然眷属人格根本就不该回应主宰意志，而是应该叛变到克苏鲁那边去。
进行完验证后，主宰意志通过了眷属人格的视角，看向了这个文明遗迹的世界核心。
在转化为眷属人格之后，这个世界的核心就显现了出来。
之前闻景找不到，就是因为在人类思维视角下，无法看到。
此刻，这个遗迹的世界核心就位于祭坛雕像的上方。
那就是一团……不可名状之物。
它没有美感，不遵循几何逻辑，不遵循力学，不断变化，不具备任何让人理解的意义。
这还是闻景第一次看到一个世界核心，产生出没地方下口的感觉。
总感觉吃了会很不妙……不会消化不良吧？
“墟渊，兑换这个世界核心的信息。”
对于这种可以用信息感知自己获得的信息，闻景从来都不会选择额外浪费技能点解锁，这个怎么都弄不明白的克系世界的核心是头一次例外。
瞬间，墟渊就完成了信息交换。
因为感觉涉及了庞大的克苏鲁神话体系知识，闻景本来以为会很贵，毕竟按照世界观，旧日至少也是涉及规则的S级觉醒者程度。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只消耗了1个技能点。
墟渊答道：“主宰，不是它蕴含了什么复杂庞大的信息，而是它的信息就是‘不可名状’。”
闻景顿时恍然大悟。
信息的属性分为‘已知’和‘未知’，这看不懂的玩意被她下意识归为了‘未知’。
实际上，其核心的本质早就直观的展示在她面前，就是不可名状！
都是不可名状了，自然是无法用理性去认知和描述它。
尤其是到了现在，闻景能看不懂的东西已经很少了，所以这团展现‘不可名状’的世界核心，才显得如此奇葩，连非欧几里得几何都不遵循。
要是能换成一个不懂科学的生物来看，可能呈现出的就是非常科学的形态，因为这属于其眼中的不可名状。
明晰了这一点后，闻景再无疑虑，直接展开吞噬。
emmm……吞噬感受同样不可名状。
好在，技能点的增加是清晰可见的。
……
【获得特性‘不可名状’】
在将这个世界吞噬到大半的时候，闻景获得了一个可以划到A级的特性。
毕竟这个世界虽然特殊奇异，但是世界深度是没有当初的‘家’世界高的。
归根结底，荒古中的遗迹本质是人类文明的映射，克系神话是在现代创造出来的世界观，深度不低，但到底不是真的存在旧日支配者这些古神。
这个特性的效果，也可以称之为信息扭曲。
能够在闻景释放的时候，让其他观察她的个体只得到超出认知外的无法理解的结果。
虽然没有达到规则级，但正所谓恐怖来自于未知……这个特性在唬人方面怕是能起到惊人的效果。
“而且，这个世界只是克苏鲁下位的祭坛，荒古里深度更高的世界，说不定有真正指向克苏鲁这个级别的遗迹……”
“当初艾琳院长的深海词条，不知道有没有关联……”
世界崩塌的过程中，闻景一边思考，一边清除了眷属人格的污染，同时顺手把浑浑噩噩的奥德里奇击杀。
*
觉醒者公会大厅里，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突然，后方的穿梭广场内响起了红色警报。
三个人影跌落，身上还残留着海水的潮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隐约可见刚刚愈合的诡异疤痕。
“医疗组！”
瑟薇娅等人得到了救援的同时，消息也立刻传开了。
“那是……瑟薇娅？”
“还有卡什和维尔娜，只有他们三个回来吗？”
“嘶——他们这次的探索，不是还有薇洛吗？那带队的奥德里奇也没回来。”
“出大事了……”
十分钟后，觉醒者公会的紧急会议室。
瑟薇娅、卡什、维尔娜三人一遍接受着治疗，一边接受着相关人士的询问。
这次穿梭因为有闻景的存在，提前就受到了特别关注，此刻除了公会的高级执事，六大家族常驻在觉醒者公会的代表都全部齐聚。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奥德里奇有问题？”
“是。”瑟薇娅眉头紧皱：“那个世界根本不是自然荒古，而是一座文明遗迹，他把我们骗进去，是想献祭我们，利用里面的力量提升自己。”
卡什沉默地点头：“如果不是薇洛阁下……我们根本就回不来。”
“发生什么了？”海因里希家族的代表连忙看向属于自家派系的卡什。
三人这时候自然不敢有隐瞒，逐个叙述，互相补充，将情况详细说明了一遍。
从进入遗迹，到遭遇转化，到闻景展现出的……那颗恒星。
“什么？！”
“她的荒体不是普通天体，而是恒星？你们没有看错吗？”
“没有。”三人纷皆是肯定，此刻脸上都还残留着当时看到海底恒星的震撼，绝无法作伪。
在听到闻景在关键时刻从行星变成了恒星，驱散污染，压制了异变的奥德里奇，还留下断后的事情，现场各派代表一下就急了。
这特殊实验体的荒体竟然还能从行星蜕变成恒星，意义就更不凡了。
尤其是维里德家族，更是直接通知了潘西。
没过几分钟，两道白袍人影就进入了觉醒者公会，直奔广场。
“血裔？血裔来公会需要特殊许可的吧？”
公会中的觉醒者们看着侧门通道一闪而过的身影，好奇的交谈起来。
“肯定是维里德家族，听说那薇洛断后，延迟了三十分钟都还没有回归，怕是……”
……
“墟渊，恒星的事情你知道吗？”
“不知道。”
“她对你还是有所隐瞒？”
“所以，这次正是我表现的时候。”
“可要是她死在荒古了呢？”
“那说明我运气不好。”
潘西亲自来到会议室沟通更多情报，留下了墟渊一个人站在穿梭广场上。
此刻各个派系内部也是炸开了锅，刚知道对方的荒体蜕变为了恒星，同时就得到了生死不明的消息。
奥德里奇没回来，现在没人能进入那个遗迹。
五大派系里闻景的‘追求者’们不是不想来表现一番，但是觉醒者公会属于六大派系的实验体公共管控区域，反倒不是任意可以来的，需要有关联许可才行。
墟渊‘名正言顺’，才能直接进入。
不过也轮不到其他派系通过许可了，因为他这望妻石没有扮演多久，在紧急会议室还在询问的时候，广场上多出了一个熟悉的红发身影。
“她回来了！”
“薇洛阁下！您没事吧？需要检查吗？”现场一下沸腾了起来，有询问的公会执事，有五大派系代表的慰问，还有三名道谢的队友。
“我没事。”闻景没有应付这些人，拉着墟渊的手大步离开，只朗笑着丢下了一句话。
“我要参加这个月的契合度试炼。”
这个月……契合度试炼？
众人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对方这次不仅安全归来，荒体蜕变，契合度还突破了60%！
这是什么成长速度，她觉醒还不到半年吧……
还有些八卦之人，则是看着因为实力大进而意气风发的闻景，想到了关于这位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天才的特殊癖好。
啧，她的那个配偶，今晚上怕是要遭老罪了哦……
第236章
无知之潮外, 远离两个三级文明，同样也远离任何一个一级二级宇宙文明的荒芜星系，一颗岩质行星静静旋转。
这里没有大气和生命, 只有永恒的黑暗与辐射。
此刻，行星背阳面的一个陨石坑内, 漂浮着一道漆黑异虫的虚影。
正是承载着闻景解析人格的分身。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七天，用从阿赖耶族获得的生物科技, 进行着一场没有观众的实验。
陨石坑底部, 一片直径百米的区域被淡淡的能量护盾笼罩。
护盾内，一团灰白色的肉泥正在蠕动、分裂、重组——那是她用无机质转化技术制造的‘生物原浆’，理论上可以分化成任何形态的虫群单位。
“第三十七次测试。”
随着解析人格的下达指令，肉泥表面浮现出数十个凸起，迅速生长成六足形态的小型虫类，每一只约成人一臂大小。
它们抖动肢体，爬行上岩石, 动作从僵硬变得逐渐协调。
这一批生物虫群实验体的外形并不像具体某一种昆虫，而是各种功能性的汇合, 以闻景的进化初期形态为模版。
“围绕坑壁环形移动。”
虫群们开始奔跑, 绕着陨石坑边缘整齐地列队行进，速度稳定，间距均匀。
这比一个月前的上一次测试好多了，那时它们连站立都困难。
解析人格微微点头, 继续下达复杂指令：“分散队形, 模拟围攻目标。”
虫群散开，勉强形成半包围结构，然后做出扑击姿态。
但就在这个过程中，有几处位置出现了互相挤兑的情况。
虫群行动一下就乱了。
几只停止移动, 开始原地转圈；另外几只转向同伴，发出威胁性的嘶嘶声；还有几只直接扑向最近的岩石，疯狂撕咬，仿佛那是敌人。
“用了信息素来加强控制，但反而出现了互相干扰。”闻景皱眉。
她抬手一挥，将混乱的虫群重新投入回生物原浆，测试了终止。
从邪神遗迹回归后，闻景在阿赖耶族眼中的荒体从行星升级成了恒星，墟渊的研究等级再次得到提升，解锁了五级研究员的知识权限，获得了更进一步的生物调制技术。
这项技术，可以让她制造出能‘动起来’的生物虫群。
但是也只是会动而已，没有灵性，只能执行最基础的命令，去到某处，甚至连攻击和吞噬都不会，因为这种制造出来的虫群是没有生存繁衍的本能的。
而要是加上这个系统的话，技术先难度不说，对闻景的作战需求也没有意义。
那样的虫群，只能作为一次性自爆武器使用——可要是做到同样的效果，闻景有的是其他手段。
所以解析人格接着进行了升级，模拟自然界的昆虫，加入了信息素的识别和控制。
这样一来，虫群确实能执行更进一步的指令，比如集合、包围、进攻。
可是这种控制其实和机械虫群的网络信号是一样的，很容易就被干扰克制，甚至它们彼此之间都会互相干扰，出现不可预测的行为。
本质上，现在的生物虫群还是没有真正的概念上的‘意识’，无法理解指令背后的意图，只能机械地重复。
而闻景要的虫群，是每一个单位都是她意志的延伸，无论环境如何变化，都能精准执行战略意图，甚至能在失去联系时进行自主判断。
“如果赋予他们生存延续的本能，放在一个环境里运用时间自然演变，或许能形成真正的族群，但是我没有这个时间……”
时间，是闻景当下最缺的东西。
当前追赶阿赖耶族发展了将近百万年的科技，已经是逆天了。
在此前提下，她的敌人同样在进步。
主脑当前的科技水平到了什么地步，可是连老邻居阿赖耶族都不清楚。
黑洞闭关房倒是能够制造时间差，但是那种极端环境最多只能以闻景的分身进去学习，不可能做到族群的演化生态圈。
专门为此耗费资源进化，又显然不值得，毕竟她都已知敌人阿赖耶族有这个技术了。
“所以，当前的目标，还是要进入圣核。”
圣核，是整个阿赖耶族最重要的核心，文明的精华。
那里不仅有他们的全部的核心技术，还有当前六大派系里没有的前代人类纪元的信息。
历史其他纪元中人类的造反，也是用各种超凡手段反杀了不少阿赖耶族成员的。
现在的阿赖耶研究员们获得的都是总结性的规律知识，而非具体的觉醒者信息，这些‘原始资料’，圣核中必然有留存。
如今随着墟渊等级的提高，这个文明的一些本质也逐渐展被闻景剖析清楚。
“包括派主在内，在物质宇宙中有形的血肉行星们，都只是文明外围，真到了有威胁的时候，可以随时抛弃，毕竟阿赖耶族诞生新成员的方式早就脱离了繁衍行为，而是由文明的需求决定。”
哪个派系当前时间段的研究成果多，那就可以扩张，增加新成员。
墟渊所在的物质变形派就是个反例，如果不是他用能力潜入，本不该有新成员出现的。
阿赖耶族真正的核心，是汇聚了一切知识科技的圣核与里面的六个先知。
只要他们存在，这个文明就存在，其他的成员无关紧要。
然而，圣核不是任何一个血肉星球，而是一个在阿赖耶族疆域里无规律移动的特殊区域。
当然，更关键的是——
“圣核外存在一道名为‘无界’的防御，任何进入该区域的物体，都会陷入无限循环的空间折叠，包括信息探测、能量攻击、甚至意识入侵。”
“这也是阿赖耶族对抗主脑的底气，即使是主脑的科技通过全区域扫描找到了圣核位置，也无法突破无界，反而会被其无限折叠的空间耗费海量算力。”
墟渊道：“理论上，除非拥有改写空间规则的能力，否则无法进入。”
这种能力闻景倒不是进化不出来，但是显然她用不着将技能点耗费在这方面。
因为她可以选择‘破门而入’之外的另一条道路——让圣核主动放她进去。
*
“薇洛阁下，您……真是进步神速，距离上次通过契合度试炼才两个月，契合度竟然都达到了90%，已经可以通知元老院准备您正式的爵位授予仪式了。”
觉醒神殿中，罗兰看着仪器上显示的数据，向着闻景恭贺道。
她对此只是淡笑着点了点头，而后转身走向了远处等待自己的墟渊。
看着对方依然对自己不为所动的样子，罗兰暗中又失望又气愤。
这些时间，他换了一个又一个套路，完全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自诩攻略大师的他，发现自己得到的反馈还不如那些知道了薇洛有特殊癖好后，天天追着她说些什么‘薇洛大人我也可以做您的小狗’‘我和您的配偶不一样，可以让您完全尽兴’这种粗鄙之语的同族。
……起码那些人还被明确拒绝过。
不过，就算投其所好，也没人成功的撬动过墙角。
事到如今，连阿赖耶族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就是爱情！
而这个传奇爱情的主人公之一，正在联系派主潘西，进行告密。
“派主，我得到了一个重要消息！我觉得需要马上汇报到圣核！”
“什么？”潘西一惊。
下一刻，墟渊将自己与闻景的一段交谈记录发给了对方。
“您又要去荒古了吗？”墟渊担忧的问道。
闻景转头捏了捏他的下巴：“不用担心我。”
随后她想了想，犹豫片刻，最后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
“什么？！她竟然可以利用自身的引力特性直接定位曾经的荒古世界？！”潘西的意识剧烈的波动起来。
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比起此前闻景的荒体从行星蜕变为恒星要大得多。
可以说，和当初她在联邦时期，不慎在主脑面前暴露自身能造成荒古坍塌是同一个级别的。
不过前一刻代表的是财产破坏，这个消息，对于阿赖耶族来说，代表的是钥匙。
一把打开荒古的钥匙。
其他觉醒者进入荒古的世界深度是随机的，定位石也是用荒古材料制作，只能记录一个世界，还限定当事人。
而现在有一个觉醒者能够定位去过的所有世界，如果能提取出她的异能，是不是能让阿赖耶族也进入荒古？
虽然不一定，但只要有一点可能，他们都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尝试——就像当初主脑抹杀闻景一样干脆。
这也是她添的最后一把火。
所以，到这个程度，六大派系已经没有资格研究闻景了，必然会引动先知，将她送到圣核里去研究。
过去帝国中出现的S级觉醒者就是这个待遇。
不过，如果闻景一开始展现潜力为S级的话，肯定就在阿赖耶族的抹杀名单上，无法给墟渊逐步提升地位，解锁阿赖耶族科技的机会。
现在闻景坐拥超过百万的技能点，有格式塔意识可以随时回收人格，是可以一探圣核情报了，要是她发现情况不对回收意识，对方只会获得一堆失去特性的高密度材料而已。
反之，进入圣核之后，如果发现事有可为，那么……
“难怪她的契合度提升得这么快！”
潘西过了片刻才回神，然后再看向墟渊，意识波动颇有些复杂：“她还真是信任你啊……”
‘大渣男’墟渊全然不在意，反过来提醒他：“警惕文化污染，派主。”
“没错……”潘西也意识到这一点，转而说道：“我马上汇报这个消息，不意外的话，有这个功劳，你的研究等级能提升到五级，知识权限能提升到六级。”
六级实际上就是阿赖耶研究员的最高等级了，再往上的派主只要不意外死亡，是不会更换的。
墟渊这个提升速度在阿赖耶族可谓是前所未有，不过要是真从薇洛得到文明一直想要的，这些都是小事了。
*
军部元帅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川流的悬浮车。
“那个年轻人，下个月估计就能完全觉醒了……”
想到此事，他签发了一份邀请文件，里面表明了她在授爵后加入军部，可以直接获得具备独立指挥权的预备军团长职位。
差不多同一时期，长老院深处的大长老，行政院中央办公室的首相，都做出了与元帅相同的举动。
这一段时间闻景的高调成长，让薇洛·瑟兰这个名字响彻帝国，已经被公认为近百年内的最顶尖的天才。
帝国在顶尖人才方面一直默认不如联邦，而这一个，却是年轻一代中拿到对面去也难以找到对手的存在。
天赋、悟性、甚至是运气，都是顶尖！
S级那是另一个层面的事情，对于帝国的三大权力巨头来说反而是A级的强者更关键。
拉拢之后能不能归心无所谓，重要是不能落另外两个对家手上。
“就看她选择哪一方了……”
三位巨头各自盘算着，都认为这个来自边陲星的平民天才，必然会做出选择。
毕竟，这是帝国人类权力的顶峰，没有人能拒绝。
然而，没隔一天，三人就同时收到了来自圣像议会的公告。
内容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们的眼睛：
“经圣像议会审议，鉴于觉醒者薇洛·瑟兰的特殊贡献与潜力，决定破格将其纳入圣像遴选。”
圣像遴选……曾经S级才有资格进行的圣像遴选。
说是遴选，但实际上只一个过场，参加之后成为议会一员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亏他们前一刻还想着将对方收于麾下……
三人争来争去，争的是执行权。
而对方已经一步完成了跨越，进入了最高的决策层。
第237章
首都星觉醒神殿。
观礼台上座无虚席, 六大血裔家族的代行者代表、军部元帅、长老院大长老、帝国首相，以及众多百位帝国权贵，他们的目光汇聚于中央那座周围布置了强能量收束场的巨大平台上。
此刻的台上, 闻景一人静静站立。
今天就是她完全觉醒的契合度试炼。
与20%、60%的试炼是每月集体举办不同，100%的试炼是按照每个觉醒者完全觉醒的时间, 单独举办。
“觉醒者薇洛·瑟兰，经圣殿验证, 荒体契合度已达100%, 试炼开始。”
轻柔的电子音落下，平台周围的符文同时亮起。
闻景的身影消失。
下一刻，在场所有人感觉到一种来自感知层面上的黑暗。
那是一种强烈的失重，仿佛灵魂被从身体中抽离了一瞬。
不是此前众所周知的恒星荒体，只见平台上，闻景刚刚站立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很小’的黑点。
这黑点还不到婴儿拳头大小, 却黑得彻底，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 连觉醒台上的符文光芒都被它吸了进去。
更可怕的是, 这吸纳的过程清晰地被众人所捕捉。
因为原本该笔直射向四周的符文光芒，在接近那黑点的瞬间被强行弯折，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
环的内侧是绝对的黑暗，外侧是燃烧般的光晕, 两者之间没有任何过渡, 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军部元帅霍然站起，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圈光环，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长老院大长老的手指深深嵌入座椅扶手, 指节发白。
首相的脸上同样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她嘴唇微微颤抖：“那是……”
在场不止是三大巨头表情失去管理，哪怕知道平台周围有强力场收束，薇洛也不可能对他们出手，但在这一刻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本能比理智更快做出了反应。
因为大家都认出来那光环是什么了——黑洞视界。
“她的荒体……再次蜕变，从恒星成了黑洞……”
“难怪能破格加入圣像遴选……”
这些念头从提前知道情报的帝国顶级权贵们脑中掠过，对那个消息的震惊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明悟。
下一刻，那圈光环开始收缩。
光芒缓缓向中心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细，最后化成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
黑点也消失了。
平台上，闻景的身影重新出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滴……”
又足足隔了三秒后，平台周围的符文才亮起，那是探测器发生过载后的重启。
“试炼完成，薇洛·瑟兰，完全觉醒，荒体等级……A。”
这真的还是A级吗？
听着神殿内明显有延迟的提示音，在场有些人不禁在心中想道。
往常进行完这一步，接下来就是授予觉醒者符合等级的爵位了，A级，将是一位能在有生之年都永久获得一块领地资源，不用缴纳任何赋税的天恒领主。
联邦的高阶觉醒者还要和财阀签约，帝国则是政府直接授予，毕竟高阶觉醒者不多，觉醒者死亡率又不低，不存在领土不够分配的情况。
不过，现在爵位和领地都与平台上的当事人都没有关系了。
因为就在此时，神殿上空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所有人抬头，只见一个巨大的建筑正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半透明的白色殿堂，没有任何支撑，悬浮在百米高空，表面流淌着复杂的金色纹路，纹路的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空间微微扭曲。
“那是……圣像议会！”
首都星上的其他人也见到了这一幕，消息如病毒般急速扩散，不止是首都星，还传到了另外三个宜居星上。
“议会降临，我们要诞生一位新的圣像了吗？”
“想不到我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证这一幕！”
圣像议会降临的胜景，这一代的帝国人都没有见过。
在帝国普通人的认知中，议会超脱世俗，平时隐藏于帝国疆域中，镇压外敌，守护文明。
而在三大巨头眼中，这是帝国真正的最高权力机构。
殿堂在全帝国的关注中不疾不徐地下沉，它似乎介于虚实之间，在下场过程中基座部分与觉醒神殿发生了重合，却没有产生任何碰撞。
达到一定距离后，一道金色的虚空阶梯从大门口延伸而下，一直来到下方平台上的闻景面前。
“薇洛·瑟兰，获准进入议会，进行圣像遴选。”
宏大缥缈的声音传来，响彻云霄。
“果然有统一力场技术。”
而且技术比起普通的阿赖耶族成员高了不止一筹。
闻景所处的光芒笼罩下，空间跳跃隔绝，能量运用被压制与体内，对环境造成的最大伤害被限制，禁制飞行，甚至连跳跃高度都被限制了，只能拾阶而上。
唯一没有受限的，只有穿梭荒古的能力。
但不明真相的觉醒者迎接这荣誉时刻，又有谁想着会穿梭进荒古呢？
怕是连这科技制造的统一力场，也只会当成是议会中S级觉醒者的力量压制。
闻景抬步，踩踏着半透明的阶梯一路往上。
透过信息感知，她知道这殿堂并不是真正的圣核，只是一个临时接口而已。
直到她没有迟疑地跨入大门的时刻，空间发生微妙的紊乱——阿赖耶族的圣核瞬间降临，又在下一个瞬间转移。
外界围观的所有人，只能看到闻景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内。
大门关闭的三秒后，整座建筑升起淡化，最后彻底消失在虚空中。
觉醒神殿安静了好一会，才重新响起了人声。
还一些人的目光看向了现场笼罩在白袍里的墟渊，还好血裔贵族不参与政治，否则有一个议员伴侣，不敢想会有何等权势。
“不过，今后都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也有人说道。
既是说闻景和其他帝国人，也是说她和这个感情深厚的伴侣。
*
踏入圣核的瞬间，闻景此前对这里的各种推测都被推翻。
这是一个没有边际的奇异特殊空间。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物质，有的只是无尽的信息流。
无数的数据片段如潮水般涌动，每一个片段都是一个阿赖耶族成员的研究成果、一段记忆、一个思维过程，这些信息流以超越光速的速度交换着，形成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网络。
这就是圣核。
阿赖耶族的文明核心，十三万年的智慧集合体。
从进入这里的瞬间，闻景的身体就在物理意义上不存在了，不仅无法穿梭荒古，她的每一个身体细胞，乃至更概念化的过往的经历记忆，全部以信息形式呈现。
只有意识灵性本身，代表着她的‘存在’。
就连她此刻对这里的认知和反馈，都会成为新增的信息，独立出来。
未曾探明这里的更多情况，下一瞬间，无可阻挡的洪流就全方位无死角地朝她袭来。
“轰！”
当前人格节点的思维内响起尖锐爆鸣。
数不清的冗杂信息，数以万亿计的思维片段……如同海啸般涌入她的意识。
这不是凝练的知识，而是杂乱无序的集体记忆、情感、思维、欲望，集体记忆不止是阿赖耶族一个种族，还有人类，以及他们在实验中创造过的各种智慧种族。
信息在这片空间里就是‘物质’，能够对独立出来的意识造成无法抵御的真实伤害。
本质上是一种强行的记忆灌输。
可以类比为修仙小说中的活了几万年老怪物将一生的记忆传送到一个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最后睁开眼的那个人，性格、行为、自我认同，还会是原本的样子吗？
其短短十多年的人生阅历，必然会被前者所取代。
而此刻闻景面对的，是每秒数百万年的信息量。
原本这足以让任何个体的自我在瞬间被稀释，然后冲刷殆尽，成为破碎的信息尘埃……这也是阿赖耶族敢于将历代人类S级觉醒者接入圣核中的底气。
但闻景并不是‘个体’。
格式塔意识发动，犹如海浪下顽固的礁石，牢牢锚定了圣核中人格节点的自我。
……
在闻景遭受信息洪流冲击的同时，存在于圣核之中，掌控着这片空间全部控制权的六大庞大意识，正在以恐怖的速率交流。
他们此刻产生了被主脑分去一半人类所有权之后，最剧烈的一次情绪波动。
波动的原因并不是他们发现了闻景的意识没有被信息浪潮冲散。
而是在他们第一时间翻看她的信息时，陷入了从未经历过的迷茫困境。
细胞记忆、人生经历记忆、荒体能力……
这个觉醒者携带的所有信息直观的展现在他们面前，但是他们却找不到一个用来理解的锚点。
它们没有结构，没有逻辑，不断变化，前一刻捕捉到一个片段，那个片段就在观察发生时扭曲成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东西。
不遵循因果，不遵循空间，也不遵循任何他们十三万年来总结出的认知规律。
“为什么会这样？”
先知们升华入圣核之后，第一次出现了被他们早已遗忘的‘困惑’情绪，他们就如同闻景当初在邪神遗迹的世界核心面前一样，越是想弄明白，就越是弄不明白。
“再试一次。”
六人联合解析，然而结果还是一样。
无论他们从哪个角度切入，得到的都是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不，连乱码都算不上，乱码至少是可以被识别的错误格式，而他们得到的，是‘无法识别’本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知们的意识波动剧烈颤抖，陷入了久违的，对未知的迷茫与恐惧中。
而这一切的源头，自然是因为闻景知道进入圣核后必然被研究，提前使用了【不可名状】。
第238章
原本在圣核这种特殊空间里, 就算是S级觉醒者进来了也是羊入虎口，逃不了被剖析的命运。
现在却是被【不可名状】特性完美克制。
要说这个特性等级，其实没有达到规则级, 它只是扭曲了别人所观测到的信息，并没有扭曲信息本身, 实际上闻景的荒体和能力没有任何变化，不带有克系世界观下该有的邪神污染效果。
趁着六名先知疯狂想要弄明白她信息的情况时, 闻景本人的意识则是借着信息洪流的掩护, 开始深入探索这里的一切。
信息流每一刻都在冲刷着她的意识，不过每一刻又被‘恒我’覆写。
两相抵消下，代表闻景的光点顺着这条‘水流’，一起前进。
她‘沉’了下去。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下沉，而是信息层级上的深入。
如果没有【信息触觉】，她此刻只能随波逐流，根本无法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
但因为这个特性, 她成了除先知外，唯一能在这里自由活动的意识。
闻景能感觉到周围的信息密度在急剧变化, 表层的洪流喧嚣而混乱, 无数智慧生物的日常思维、生活记录、情感碎片混杂在一起，如同一锅煮沸的汤。
她的光点在其中穿行，每时每刻都有意识碎片展开，化作一段段记忆。
一个阿赖耶族在帝国贵族晚宴上强忍鄙夷, 与人类寒暄；某个人类觉醒了B级天赋, 扬眉吐气，兴奋得整夜未眠；一个类人种族被制造出来，懵懂地理解着研究员的命令……
这些是圣核最外层的防御系统，由信息不断盘旋流动的杂乱构成的‘城墙’。
抵抗了冲刷的闻景融入其中, 然后从墙的外侧，转移至墙的内侧。
这个过程里，信息流的压力逐渐增大。
那种嘈杂的、片面的、具体的信息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的、沉积了漫长岁月的‘安静’。
这里的每一缕信息都比表层的沉重千百倍，因为它们承载的不是转瞬即逝的念头，而是经验的总结，文明的积累。
“知识层……”
闻景光点游弋，每触碰一段，就得一条阿赖耶族的研究成果，犹如从头到尾概览一篇论文。
如果此时是进化出格式塔意识前的她，走到这个位置，估计已经因为沉迷知识而停留下来，走不动道了。
但是在‘恒我’之下，这种发自本能的‘学习痴迷’状态，在下一刻就被更长远的理性权衡所取代。
阿赖耶文明的知识确实是闻景进入圣核的主要目标。
在进入之前，她制定的方案就是如果发现情况不妙，就在回收意识前尽量搜集文明知识。
然而此刻在发现圣核环境被【不可名状】天克之后，闻景想的自然就更多了。
如果能借此机会探明圣核的运作机制和原理，那才是攫取这里全部知识的正确途径。
至于毁掉圣核，闻景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阿赖耶族是她的敌人不假，但是她需要这个文明与主脑的制衡关系，毁掉圣核，等于帮助主脑打击对手。
若是他们有变，主脑一定会控制联邦掀起全面战争，‘统一’人类文明。
因此，闻景目标明确的继续下沉，深入核心，仅仅是储存了这个过程中触及到的知识，没有贪多。
终于，在穿过了上万份知识之后，她感觉到了一层边界。
“接近核心了么？”
闻景用信息感知‘看’着边界，在这上面她看到了各种复杂的协议互相串联编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层信息层面的隔离滤网，拒绝一切协议之外的信息。
“只有六个先知，才是能进入核心区的‘管理员’啊……”
通过感知协议，她也了解到了六名先知在这里的权限。
他们在整个圣核系统的范围内，堪称掌控一切的神灵，只要进入了这其中的信息，都可以任由他们控制和调用——就比如此刻闻景的一应信息都只能摊开被他们研究，并不归她的意识掌控。
同时，这六个名额，不会增加，也不会减少。
只要圣核不坠，六个先知永远不存在死亡的概念。
不止圣核外的无限变换空间的‘无界’，本身圣核这种将实体转化为信息的特殊形式，就是一种强大的防御能力。
相对应的，闻景此刻能用的特性，只有承载于意识上的那几个，身体关联的特性都无法使用——在这个环境下也没有意义。
但此刻，她想要突破这层壁障，却是十分简单。
【信息触觉】。
闻景将自己面前的协议上的几条信息临时压制，犹如向着那壁障轻轻一‘刺’。
下一刻，原本拒绝一切的协议不再拒绝她。
她就像一个超级病毒，成功绕开了屏障，进入了圣核的深层。
越过协议屏障的瞬间，闻景的意识微微一沉，仿佛从一个喧嚣的市集突然坠入深海一样的寂静。
这里不再有信息流，有的只是宛如根系般密密麻麻交错缠绕的协议链条。
所有协议链条的来源，是六团巨大的光芒，每一团都庞大到足以遮蔽星辰，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光晕，如同六颗凝固的恒星。
闻景瞬间就辨认出来，他们正是先知。
不是在表层分析她身体构成的意识窗口，而是他们的本体——六个圣核空间中的终极控制端口。
她的光点形态在对方面前渺小如尘埃，不过无论大小，此刻对方也注意不到她。
不仅是因为他们的意识投影正在表层琢磨闻景不可描述的身体，本身按照圣核的规则，这片区域就不是任何意识能闯入的。
在六团光芒之间，有无数的协议相连，那些线细若发丝，却密密麻麻，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虚空的网。
每一次光芒的脉动，都会沿着这些线传递出微弱的能量波动，输送到虚空的某个方向。
闻景顺着那些线的延伸感知而去。
她发现在六团光芒的下方，虚空的更深处，还有着什么别的存在。
“那是什么？”
她分析那些协议丝线上蕴含的内容，看到了各种功能，正在通过协议完成输送：意识链接、共享感知、同步思维、分解信息……
“圣核的核心本质！”
思维宫殿中，主宰意志都为之一震，心情大悦。
整个圣核空间的功能，都是从那个源头延伸出来的。
如果将圣核比作一台计算机，那么表层的信息洪流就是输入输出的数据，先知们是拥有管理员权限的操作系统，而那里就是中央处理器，所有功能的根基。
如果能找到其中的关键协议，说不定可以夺走先知们的权限。
闻景光点当即向着那深处飘去。
这片空间一切都是用信息流表现，就算触动警报信息她也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这一路相安无事，没有引发先知们的警觉。
毕竟就像人无法直接内视自己体内的血肉一样，除非闻景主动制造一些引起对方注意的事情，先要身体有不舒服，对方才会采取措施往‘体内’检查原因。
随着距离拉近，汇聚一切的圣核核心信息也终于展现在她面前。
这是一个叫【天衍】的荒体特性。
圣核目前所展现的所有功能，都是承载于这个超凡能力之上。
闻景想起了从墟渊那里获得的关于阿赖耶族的历史。
曾经他们也是地表生命，是在发现人类、圈养人类之后，才发生了科技爆炸，文明升格，成为了现在的行星生命体……原来是因为利用了S级觉醒者的异能。
然而下一刻，她的思维宫殿就掀起更加巨大的波澜。
“那是……”
意识，她在这光团中，发现了意识。
“那个觉醒者的意识还存活着？！”
在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闻景马上就想明白了原因——
是了，这个觉醒者必然是活着的，因为如果是基因崩溃之后运作的异能核心，会产生失控区，那里相当于荒古，任何科技在失控区都会失效，只有觉醒者能在其中发挥力量。
所以主脑和阿赖耶族都需要人类去收容异能核心。
收容之后的异能核心最多也只能提取为赋能石，无法直接释放，就算是主脑的科技，也只能用克隆体来承载，而不是直接对敌人使用出来。
圣核功能是超凡能力持续运转，这个觉醒者必然得‘活着’才行。
可其他进入圣核的S级会遭遇什么闻景已经亲身体验过了，就算是S级觉醒者中有意识不凡者，在信息洪流下也支撑不了多久，这一点从圣核这么多年一直安安稳稳就能看出来。
那作为承载圣核的存在……对方目前是什么状况？
闻景想要与对方沟通，然而在这片空间，连精神链接都做不到，能交流的只有六名先知，那是更直接的信息互换。
不过，这点困难难不倒聪明的虫族文明。
闻景略一思考，然后就将意识光点附在链接光点的协议丝线上。
还是【信息触觉】。
这一次，她对周围区域的协议信息内容进行了精准压制。
就像是将一段超长句子里的其他内容都临时遮住，只展示她需要展示的信息。
她宛如拨动琴弦一样向对方传递信息。
“你能感知到我吗？”
“我也是人类。”
“你还有意识吗？”
“……”
“…………”
“………………”
对面意识是活着的，但是没有任何反应。
闻景确认信息对方肯定是收到了的，本质上圣核中的一切信息对方都能接收到，更别提这如此近的锁链了。
“难道是不够明显？”
她看着密集的协议丝线，这一次在传递信息时，将其余‘杂音’都暂时压制，只凸显自己要传递的部分。
“我是人类。”
“你想恢复自由吗？”
“收到请回答。”
倒不用对方像她这样拨动协议，她有信息感知，只要对方产生思维反馈，她就可以直接看到。
“……”
她连续发了三次，得到的结果还是沉默。
“是因为思维已经固化了吗？”
思维宫殿中，解析人格与创造人格都在分析着这个意识的情况。
“阿赖耶族这种思维协议，可能不止是篡改了对方的‘想法’到‘行动’之间的通路，而是更加深度，直接限制了对方的想法。”
“任何思考，都被扭曲为运作圣核，真正的自主控制权在六名先知身上。”
“长此以往，对方的思维模式可能已经剩下维持异能的本能了……”
然而，就在闻景以为沟通无果之时，核心内的意识突然颤动了一下。
下一刻，一条鲜明的信息跳跃而出。
这是闻景获得信息感知以来，感知到的最鲜明的一条意识信息。
强烈的，唯一的，极致的，一个绝境者发现救命稻草时的狂喜和恳求——
“杀了我！！！”
第239章
闻景终于得到了对方的回复。
她看着前方那团巨大的光芒, 那是【天衍】的核心，整个圣核的中央处理器，光芒依旧恒定地脉动着, 传递出支撑整个文明运转的能力波动。
在这光芒深处，那一丝微弱的意识颤动, 正在用尽全力向她呼喊。
但除了‘杀了我’，对方没有其他任何念头。
“……”
闻景一滞, 下意识要回复点什么, 但是马上又停了下来。
思维宫殿中，精通社会心理学的创造人格完成了对方的状态分析。
“天衍在抵抗，抵抗接收任何信息。”
现在闻景也只能以能力信息来称呼眼前这个古觉醒者的意识了。
因为天衍能力的觉醒者过去的名字、来历、性别，其实还存在于圣核中，但是在几万年的信息流动中，早已被冲刷混合，哪怕TA现在收到自己的信息, 也辨认不出来。
“海量信息流冲击就不是个体意识能够承受的，寻常觉醒者遭遇的话, 意识早已崩散, 但是天衍又因为是这个能力的供应者——自己的能力是不会伤害自己的，这又让TA在信息流的冲击下，强行清醒地感受这一切。”
“每时每刻都有整个圣核的信息洪流冲刷着意识，从来没有停止过, 对天衍来说, 接受信息，就是承受痛苦。”
“所以我们前面传递信息，天衍可能根本就没‘听’到，或者说自动屏蔽了。”
“TA的意识现在只剩一个本能, 关闭接收通道，拒绝一切输入，哪怕只是来自外界的微弱信号。”
创造人格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悲悯。
“是现在把协议信息临时压制后，才让天衍获得了被困在这里的第一次安静，第一次休息……”
这些年阿赖耶族在利用TA的能力做什么，坑害了多少人类觉醒者这样残酷的事实……天衍的意识早已没有思考的余地。
因为对方一直在承受着超越个体意识极限的痛苦。
连自己都忘了，更别说什么更复杂的情感认同、立场、仇恨等等。
“天衍当前还能够对我们产生反馈，恳求我们杀了TA，已经是意志坚韧，灵性未泯的表现了……”
主宰意志叹息一声，这也是她刚刚停下的原因。
“如果我现在和天衍交流，哪怕是正常的对话，对TA来说也是一种痛苦。”
“没错。”创造人格点头：“任何信息输入，都会触发天衍的痛苦反应，尤其是我们现在让TA感受到了久违的安静，再出现信息冲击，可能反而会让对方更加痛苦。”
“算了，我们本来就无法从对方口中得到什么直接信息。”
主宰意志摆摆手，继续压制着链接到天衍身上的信息。
对方的记忆、情感、自我认同，早就在这么多年的痛苦冲刷中磨灭了，
现在剩下的，只有渴望停止一切的本能，还有……能力。
天衍的能力还在运转，因为这是TA被锁在这里的意义，TA不需要记得自己是谁，只需要持续发挥【天衍】的特性。
“这个特性原本的效果，应该是以天衍为核心，链接其他觉醒者的智慧和特性，以发挥出集体的力量……但在被阿赖耶族发现潜力和剥夺后，成为了承载他们整个文明的中央处理器。”
闻景的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协议丝线上，它们从天衍的能力中延伸出来、连接着整个圣核网络的脉络。
而天衍的意识存活，是保证这个能力继续存在的前提。
天衍解释不了情况，但是TA的存在就是解释。
问不出来，那就自己‘看’。
信息感知与人格网络的智慧分析，让闻景马上就找到了圣核最大的漏洞。
“如果这圣核的作用核心是纯科技，我反而要花费时间学习，不敢轻举妄动，但是竟然用的是超凡力量……”
原本她这次进入圣核，只想着探明情况，搜集科技知识，伺机而动。
此刻，随着情况的探明，一个念头从闻景的思维宫殿中升起，快速验证推演方案，确定执行——
整个圣核是天衍的能力与思维活动被阿赖耶族六名先知劫持。
而闻景此刻打算做的，就是通过眼前这些链接天衍的协议，对六名先知进行‘反劫持’！
至于达成这一目标的方法……
作为阿赖耶文明的核心，六名先知对这里可谓是严防死守，多年来还在不断完善漏洞，各种协议的控制内容可谓达到了完美。
闻景想要以现在的意识光点的形态去攻击核心是没用的。
这片空间的规则就是一层层的权限，她一个外来者，连碰都没法碰到先知意识体。
即使她可以临时压制协议信息，但是压制信息不是篡改信息，这种方法她可以伤害先知们，但只是打草惊蛇而已，不能完成她的布局。
因此，闻景要做的不是从外部破开门，而是让众先知主动打开门。
“墟渊，兑换【天衍】的一次性特性需要多少技能点？”
“21790。”墟渊马上回答道。
仅仅是一次性兑换，就要两万多技能点，在S级特性之中，【天衍】强度也不低。
不过，主宰意志看看自己一百多万的余额，两万还没有超过零头，大手一挥：“为我兑换。”
现在任何觉醒者的特性，只要闻景知道了，就等于得到了。
天衍的S级特性自然是与【信息触觉】、【格式塔意识】这样意识关联的特性，在完成兑换后，在圣核中的人格节点动念开启能力，形态瞬间就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一团特征、能力一模一样的天衍核心，出现在原本的核心旁边。
墟渊的兑换，与闻景用面板进化的永久能力不同，是一种信息复制，与原版没有任何差别。
“这能力虽然是一次性的，但是我只要和天衍一样一直开着不关，它不就等于永久了吗？”
这种持续性的能力类似【标准化模因】，只要闻景的这个人格节点不穿梭荒古，那就不会中断。
完成了一次性兑换后，接下来才是技能点消耗大头。
【进化方向已确定……】
【消耗点数……】
【技能点：1241389→241389】
【进化完成】
【分裂Ⅲ】
【获得特性：人格网络（8）】
百万技能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闻景的人格节点再度分裂，从此前的四个变成了八个。
这一次的进化没有消耗什么时间，也没有引起思维宫殿的太大波动，是因为如今闻景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强度都到了可怕的程度，每个分身的属性值已经用万来计量了。
完成所有准备工作后，闻景才再一次向天衍传递了信息。
没有附加其他多余的解释，避免加重对方的负担，她说的是最简单直接的内容。
“所有的信息和协议转移给我，我会救你的。”
两个核心同源同质，绑定的协议根本分辨不出来，协议规定中绑定的是天衍，而不是哪一个天衍——阿赖耶族能捕获S级觉醒者制造一个圣核已经是文明巅峰成果，哪里会防备多出一个核心呢？
绑定的协议尚且如此，更别说流动在这片空间里的信息流了，在闻景展开天衍核心的时候，这片空间的信息容器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传达完这个信息，闻景‘看’到天衍的意识痛苦地瑟缩了一下，那不停在恳求着‘杀了我’的念头短暂停顿。
对方或许听进去了，或许没有听进去。
她没有勉强，随后直接用自己的天衍能力，链接上了原本的天衍核心。
提前说明，是因为她要放开此前对协议信息的压制了，不过届时痛苦到极致的天衍意识，自然会本能寻求减轻的方法。
“轰！”
接入的瞬间，海量的信息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入闻景的意识。
之前她只是被动承受一股信息流，现在她是整个圣核的中央处理器，所有信息的汇聚点。
每秒数百万年的数据量，阿赖耶族积累的全部知识，无数智慧生物的思维碎片，如同亿万条江河同时涌入一片海洋。
个体意识将会感受到超限的痛苦，但是闻景已经不是个体。
下一刻，‘恒我’锚定。
任由一个文明恐怖的信息洪流冲刷而过，她如同礁石立于海啸之中。
密密麻麻束缚在原本核心上的协议丝线，在这个过程中，也如同洪流中的水草，被带动着转移。
闻景开始通过这些协议，熟悉、理解、掌控这浩瀚的信息洪流。
直至所有协议丝线都落在了她身上，她成了圣核的源头。
“谢谢……”
但也就在同一时刻，闻景收到了来自天衍意识的信息。
这也是对方最后的信息。
在获得彻底安静与自由的瞬间，这个不知姓名不知过去的古老觉醒者，就选择了自我陨灭。
思维宫殿中，主宰意志遗憾地发出一声叹息。
虽然创造人格早就推测出了这个概率高达99.99%的结果，但是她还是希望那微小的可能会发生。
闻景当初进化格式塔意识，恒我锚定的就是不可扭曲的自我意志，自然不会去扭曲一个已经受尽了折磨的可怜人的意志。
用为对方好的理由让天衍活下来，那何尝不是在强制控制对方？
她所能做的，只有让天衍在获得真正的安静后，自己来做出选择。
……
下一刻，闻景的意志恢复冰冷，投向了协议丝线的另一端。
协议丝线的另一端，六名先知还在表层疯狂解析着那个‘不可名状’的意识投影，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底层核心的天衍已经被替换成了新的‘中央处理器’。
六名先知与圣核的绑定方式，与天衍不同。
他们是主动融入的，意识与圣核深度融合，成为了这片空间的‘神灵’。
过去，天衍的个人意识先被协议临时控制，然后接入了阿赖耶族的集体意识，根本无力对抗，但现在，这些协议丝线连接的是闻景的格式塔意识。
她不仅不会被信息洪流覆写，反而能够覆写信息！
这也是她特意将分裂进化到三级的原因，不然‘人数’不够。
六个人格节点，直接沿着协议丝线，光明正大地向那六团光芒蔓延。
先知们毫无察觉，因为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真正的威胁会来自于支撑他们管理员权限的协议。
“唰！”
第一团先知光芒微微一颤。
‘恒我’降临，犹如墨水融入清水，新程序覆盖旧代码，原本光团内的意识存在瞬间被取代。
这时候，另一个先知还正在狂躁地发问：“怎么会有这种形态的信息呢？”
“因为这就是不可名状啊。”一个先知回答。
另外五名先知听到这话皆是惊讶：“不可名状……是什么？”
还不待他们想明白，下一刻，五个核心光芒便齐齐一颤。
……
“这次超额完成目标了。”
闻景们满意交流道。
第240章
圣核深处, 一切归于寂静。
六团光芒稳稳地运转，但是已经不再是原本的意识。
闻景的人格节点稳稳地扎根于这片空间，以恐怖的速度读取着整个三级文明十几万年的知识成果。
如今整个圣核运转的核心, 就是第一个‘夺舍’了先知的人格节点，自是不存在天衍那样的痛苦。
在她悄无声息地完成替换的同一时刻, 位于阿赖耶族疆域边缘的‘墟渊星’，以及存在于其中的代行者之躯, 都瞬间消失, 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嗯？”
阿赖耶族成员全都是圣核的‘子服务器’，闻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下一个瞬间，就有一个分身降临，将因为墟渊的消失，而暴露在外的薇洛一把接住。
随后她伸手在虚空中一划，用门把手飞速开了一道门，在最近的其他阿赖耶族发现之前, 消失在了这片太空。
“墟渊怎么不见了？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是主脑打过来了？”
“主脑打过来怎么会打这边缘，肯定是优先掠夺人类, 是不是上次那个从屏障外闯进来的侦察机？我早就建议清理外部文明了, 上一次清理还是在十万年前……”
阿赖耶族的星球网络中一下炸开了锅，好好的一个成员，一整颗星球，怎么会毫无征兆波动地突然消失？
六派的派主也是赶紧联系圣核, 尤其是物质变形派的潘西。
不多时, 他们得到了来自圣核的回复。
派主们立刻转头去安抚成员，他们没有透露具体的回复内容，但是每个派主都兴奋到了极点。
另一头，一个分身带着薇洛出现在了一颗行星上。
这里正是闻景此前用来实验制造生物虫群的星球, 剩下一个在外界活动的分身已经等待在此，提前制造好了休眠维生舱。
薇洛被放了进去，妥善安置。
同一时间，思维宫殿中，墟渊的身影重新出现。
“原来如此，信息会根据本质判定一个文明是否存在，而不在于表面是否还维系着……”
现实中的‘墟渊星’会消失，是因为在她取代六名先知，掌控了圣核之后，阿赖耶文明就消失了。
准确来说是被虫族文明所取代了。
所以闻景可以用门把手直接将薇洛带走，因为在圣核控制下的阿赖耶文明疆域，已经变成了她的疆域。
而薇洛被带到的那颗分身所在的星球，同样也是她的疆域，所以能实现转移。
并且因为闻景的分身可以超距离移动，所以现在只要她不进入别的文明疆域，就可以以分身为锚点，用门把手实现跨越无知之潮的内外转移。
主宰意志思绪一动，随后看向墟渊：“那你现在能加入帝国人类吗？”
墟渊感知了一下：“能。”
“竟然能了……”闻景有些意外。
“因为您是承认人类文明的。”墟渊解释道：“如果您和阿赖耶族一样将人类视为圈养的奴隶，那就不能了，而当前算做文明的只有帝国人类，主脑控制下的联邦人类也不算文明。”
闻景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用能力加入人类文明后，会是普通人还是觉醒者呢？”
墟渊答道：“可以算是觉醒者，但是我的荒体同样是人形态，至于能使用的异能，则是按照您的赋予。”
主宰意志点了点头。
墟渊塑造的阿赖耶族代行者都可以作为她的能力‘基站’，使用能力获得人类身份后，可以进入荒古，发挥出的能力可以同于闻景的分身。
不过，对于闻景而言，对方最关键的能力，还是‘判定一个文明是否存在’。
另外，除了自身所属的虫族文明外，墟渊用能力同一时间只能加入一个其他文明，并且那个文明对应的身份身体如果死亡，也无法重新再加入该文明获得新身份了。
……
处理完墟渊消失的插曲，闻景再度沉入信息的海洋。
这里储存了阿赖耶族在圣核诞生前的所有科技文化信息，在圣核诞生后，更是承载了他们全部的文明信息。
除了两个活动分身还在吞噬荒古、升级生物虫群制造技术外，她的全部算力都用来消化这次的巨大收获了。
在圣核中没有黑洞那样的时间差，但是这里的信息传递效率是她过去的万倍。
信息直接‘灌顶’，不存在读取过程，比在黑洞中学习还要快。
当然，阿赖耶族十几万年的积累信息，哪怕是如此恐怖的信息速率，依然要花费时间。
闻景优先提取的，自然是于她而言最重要的内容——
三个意识在解析人格的主导下研究制造完美生物虫群的技术，另外三个意识在创造意识带带领下翻阅过去人类纪元中诞生的觉醒者能力。
除了天衍的记录被有意抹去之外，这里储存着阿赖耶族历代捕获研究的全部人类觉醒者完整档案。
比起信息洪流中全混在一起难以分辨的意识感受，位于知识层的档案信息就方便查找得多了。
A级、B级、C级……名字密密麻麻，排列整齐。
闻景将重点放在了S级上，她想要的完整复活老师的能力，必然是规则级的能力。
阿赖耶族圈养人类的十多万多年中，有记录的S级觉醒者共有364个。
被骗进圣核的有211个，他们无一例外在进入圣核之后意识溃散，少数坚持得久一些，但最终也逃不过同样的命运。
当前保护着圣核的空间折叠迷宫【无界】，就是来自于一个S级觉醒者——这是【天衍】的能力之一，可以将一个超凡能力共享至思维网络。
不过只有一个‘法术位’。
先知们也是经过了精挑细选，才选择了无界的能力，让主脑也对他们无可奈何。
无界平时是处于未完全激发状态，完全激发的话，可以将力量辐散到所有阿赖耶星球上。
此前先知们破格将闻景这个‘A级’接入圣核，就是期待解析出她能锚定荒古的能力，然后替换【无界】的位置，让阿赖耶文明也拥有进入荒古的能力。
只可惜，她的特性从头到尾都不是对方所想的那样。
闻景快速翻阅着档案，忽然，思维宫殿齐齐一震。
136号S级实验体
荒体名称：圣灵
物种：未知幻想种
形态：无实体变异鹿形
能力描述：可以将自身状态与其他生物目标、无机物目标交换，同时自身拥有超强的恢复力，理论上可以无限再生。
“墟渊，圣灵的能力……是不是可以复活老师？”
解锁这个两万年前的前代人类纪元觉醒者信息的同时，她马上透过墟渊兑换了信息。
“是。”
苦寻了三年多，这一次，墟渊终于给了她肯定的信息。
“这个能力本质为‘信息交换’，可以用自身当前的状态信息，交换任何个体的任何状态信息，包括异常信息、生命的‘存活’与‘死亡’状态也可以做到。”
他说道：“但是这么做，能力释放者本身必然死亡。”
“代价是一命换一命么……”
闻景听了并没有惊讶，复活一个彻底死亡的人，自然是有代价的。
她马上追问：“我能用一个分身能替换老师的状态吗？”
墟渊兑换了信息，点头确认道：“可以，但是‘死亡’和‘存活’的交换状态是持续的，这么做的话，主宰您不能再通过分裂意识恢复那个分身，拥有的分身数量将永远少一个。”
“可以。”
复活老师的代价是永久减少闻景一条冥冥中的‘性命’，但她没有犹豫：“兑换这个能力需要多少技能点？”
墟渊报出了数字：“1323409。”
一百多万，以一次性能力兑换来说，可谓天价，比起之前的天衍高太多了。
不过，贵也有道理。
这已经不是信息触觉那样对信息的压制了，而是真正的改变了信息。
要是闻景进化出这个能力，价格将是百倍。
与此同时，还要付出一条性命，换成是没有分裂能力的其他觉醒者，哪怕是具备她当前的一切条件，也难以支付代价。
但是这个答案，对于现在闻景而言，终于是清晰可见，且能够触及的目标！
如果消化掉大部分圣核内储存的知识，期间结合自创虫族技能的收益，应该比之前她达到百万技能点要快。
“预计需要五个月左右，我就能积攒到兑换圣灵能力的文明之火。”
就在此时，一个人格节点传来了念头，让主宰意志从得到复活老师办法的巨大兴奋中冷静下来。
“复活老师之前，应该先复仇。”
“解决了主脑，复活老师再无障碍，如果先用技能点来复活老师，接下来还是要面对主脑的威胁。”
主脑不是曾经闻景以为的‘预言者’，而是一个强大的三级文明。
S级之下皆蝼蚁，现在人类阵营只有她一个S级。
其他人类帮助不了闻景，反而需要她保护，主脑监控掌握着所有人类的行动，还有统一力武器，历史上人类文明的几轮灭世都是它先发动的。
所有觉醒者，只有遁入荒古才能躲过，但在荒古也躲不了多久，白昼切换，黑夜荒古又是一片险地。
就算少部分觉醒者能侥幸活下来，其他的普通人类也全部都要死。
两个三级文明都不在意现存人类的死活，有基因库存在，灭起世来完全不心疼。
另外，闻景还要考虑一种阴间情况——要是好不容易复活了老师，在和主脑大战的时候又战死怎么办……
“还有，不止要先复仇，并且要越快越好。”
当前主脑或许没有察觉闻景，她看起来可以继续隐藏发育。
但这相当于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在科技上，闻景还要学习追赶阿赖耶族的科技，现在的主脑——根据她在圣核中获得的信息，已经能看出比外面阿赖耶成员所知的还要强出了不知道多少。
闻景不会低估任何一个敌人，更别说是主脑这样同为格式塔意识的文明。
她花三个月消化阿赖耶族的科技，主脑可能已经迭代了三轮，花一年，便是十二轮。
她能超凡进化，主脑也能科技进化。
“等得越久，赢面就越小。”
“现在的情报差，这次暗中颠覆阿赖耶文明，是我们最大的优势，主脑以为薇洛只是一个被阿赖耶族选中的A级觉醒者，以为圣核还在六名先知的掌控之下，其他阿赖耶族成员也完全听从圣核的指挥……”
人格网络信息快速交换信息，最终由主宰意志定下了目标：
“制定进入联邦的计划，然后突袭主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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