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渊消失的消息, 在时隔了一天之后，圣核向整个阿赖耶文明所有成员公布了一条重磅消息。
“关于实验体‘薇洛·瑟兰’的专项研究取得重大突破。”
“圣核将已经成功在五级研究员墟渊身上初步应用该技术，其星体当前已进入荒古, 当前状态稳定，并且成功完成了以代行者之躯回归物质宇宙的实验。”
“该技术当前只能应用一名成员, 正在进行更多普适性测试，未来墟渊的代行者将继续以‘薇洛’身份在帝国活动, 直接对六名先知负责, 全体成员暂停所有研究项目，配合其行动。”
消息瞬间传遍六大派系，引发一片哗然。
“进入荒古？那个研究员的本体进入荒古了？”
“文明努力这么多年的夙愿……我们终于能踏入荒古了！”
“如果我们能够进入荒古，哪里还用再迁就圈养那些人类，直接灭掉就行了。”
“不……人类不足为虑，应该先灭掉主脑文明！”
“这是自然，你们没看明白暂停所有研究项目的深意吗？上次暂停, 不就是主脑叛出我们的时候？”
阿赖耶文明成员们兴奋不已，帝国星系外群星闪耀, 星球网络中信息飞速交流。
其实在之前第一次收到派主安抚的时候, 很多人就有所猜测，只是有点不敢深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此时他们没有奇怪为什么墟渊的星体不回归，好不容易进入荒古了, 换成是他们也会想方设法留在荒古研究里面的一切。
更关键的是, 通报中说已经可以做到让代行者之躯回归物质宇宙，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技术跨越。
等到完成技术升级，阿赖耶族就可以和人类一样自由穿梭于荒古了。
不，阿赖耶族的荒体就是星球之体, 皆是肯定比现在的人类优越，代行者之躯对他们而言只是分身而已，不用担心真正死亡。
当然，在举族为这个消息振奋的时刻，自然也有很多研究员对墟渊羡慕不已。
“为什么是墟渊？难道真是他经常说的‘幸运’吗？”
“薇洛获准进入圣核肯定是他发现了什么成果，只有先知和物质变形派的派主知道了。”
不过这终究是首次尝试，其他研究员虽然羡慕，但是也没有很强烈。
毕竟第一个实验体固然幸运，但是也有对应未知风险，等到圣核中的先知们完成研究，技术普及，大家届时就能没有后顾之忧的进入荒古了。
只有潘西想到了另一个角度，颇为唏嘘：“选定墟渊而不是其他成员，是不是在圣核中被剥离的薇洛意识，只接受墟渊呢？”
……
总之，消息从圣核中传出后，再无人质疑。
在阿赖耶族全员狂喜的时候，闻景同时在进行着备战准备。
外部的两个分身在荒古中疯狂吞噬，圣核中的六个意识则进行着全面的备战，主力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的生物虫群战法，同时也没忘记设计和进化各种攻击手段。
对于这些不知道自己文明已经不存在的阿赖耶文明成员，未来她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本身是一路吞噬文明之火成长的闻景，是乐于保存文明之火的，在文明战争中通常不会赶尽杀绝。
就算是与破界帝国一战，虽然她在过程中也杀了不少长恒人，但是最后俘虏对方战舰就没再继续动手了。
唯独主脑文明和阿赖耶文明，她的目标是两个都抹去。
过去锻造联盟也奴役了附近不少文明，但闻景在对方投降后就没有追究了，原因很简单，她不属于那些被奴役的文明。
对两个三级文明，不止是老师和天衍个人的仇恨，也是她作为人类……至少曾经作为人类的天然立场。
圈养了人类这么多个纪元，必须付出代价。
此时闻景不动阿赖耶族，完全是将对方作为战争资源之一——圣核掌握有所有阿赖耶星球的控制后台，关键时刻可以用她的意志取代原本的星球意志。
不过，按照当前阿赖耶族与主脑文明的对抗关系来看，到时候开战，闻景根本不需要强控。
……
时过境迁，在薇洛·瑟兰破格进入圣像议会半个月后。
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名字将成为一个闪耀纪念存在于帝国历史中，于其他S级觉醒者一样，超脱于世俗，只在重大情况时才会出现。
然而……
首都星军部。
元帅雷昂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眼前那条来自圣像议会的消息，眉头紧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元帅，您已经站了半个小时了。”副官小心翼翼地提醒：“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雷昂没有回头，一拳重重拍在窗框上，再也维持不住平时爽朗洒脱的样子。
“大事，天大的事！”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元老院。
大长老艾瑟伦坐在古老的檀木椅上，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法典，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眼神却飘向窗外。
“圣像议会直接任命啊……”
他表情平静，手指却在不断的颤抖。
不知是被震撼的，还是被气的……也许两者皆有。
行政院。
首相索兰往日总是挂在嘴边的温和笑容消失，她独自沉默了半晌，才转过椅子，看向了紧急赶来的三位幕僚，缓慢开口，一字一顿道：
“圣像议员薇洛·瑟兰将于三日后回归……”
“回归？”三名幕僚闻言皆是震惊不已。
进入圣像议会之后的议员基本不沾染世俗，除了偶尔宣布决定帝国重要事项的命令外，哪怕是帝国权贵也得见不了他们的身影，现在首相却用了‘回归’这个词，说明对方是要活跃于帝国政治舞台了。
以一个圣像议员的身份？那不是凌驾于三大部门之上？
就在他们思绪蔓延的时候，索兰的声音继续响起。
“届时，军部、元老院、行政院，以及所有血裔贵族，都必须到场——”
“向新任皇帝宣誓效忠。”
*
闻景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进入联邦？
如果说是在她进入圣核之前，这个答案有很多个，但是在她夺舍先知，暗中颠覆了阿赖耶文明的现在，那就只有帝国皇帝这一个最好的选择。
她进入联邦，要突袭主脑。
但如果用刺客身份潜入，或者伪装成其他缘由进入联邦的觉醒者，一旦开打，不知道原因的联邦觉醒者们只会帮助主脑。
在他们眼里，主脑是‘预言者’，是人类文明的守护神，而闻景只是一个从帝国来的入侵者、敌人，说出来的话没有任何可信度。
甚至就算闻景展现真实身份，旁人也只会当她来报复预言者了。
只有用一个万众瞩目的身份，在一个万众瞩目的场合，在主脑猝不及防的时候揭开真相，才是最恰当的契机。
就算到时候联邦众人还在懵，不相信，起码会受影响，会去思考这件事情的真假，不至于反过来成为闻景的掣肘。
……
加冕的消息，在三天内传遍了整个帝国。
首都星上的权贵们炸开了锅。
“薇洛·瑟兰？她不是已经成为圣像议会的议员了吗？怎么会当皇帝？”
“嘘，别乱说话……”
“当然、当然，我的意思是，议员本身就地位足够超然了，没想到还会回归世俗，这真是我们帝国政府的……福报啊！”
“议会的决议，自然是有其理由，现在我们只需要知道，这位的地位，乃是帝国历任皇帝中，最稳固的一位。”
此话的含义不言而喻，过去出现的帝国皇帝还要受制于圣像议会这个‘太上皇’，现在这个既是皇帝，也是太上皇，本身就代表了圣像议会的意志，地位自然牢不可破。
紧接着有人就想起了这位新帝最知名的情报。
“听说她深爱的配偶，维里德家族的血裔，在她进入圣像议会之后不久就病逝了。”
“真是造化弄人啊，估计那时候她的配偶以为她超脱世俗了，要是再撑一段时间，就能撑到她回来……”
首都星上的核心权贵们知道的消息很多，反应十分复杂。
相比之下，普通人的反应就单纯得多。
“新皇帝？上一个皇帝都是多少年前了？”
“重点可不是这个，是她出身边陲星，曾经在潜选时未通过，却在正式觉醒时觉醒了A级荒体！”
对于广大普通人来说，帝国有没有皇帝，皇帝是谁，其实没什么区别，但是这个充满了传奇性的故事，还是让无数人，尤其是年轻人们为之动容，反复咀嚼着这些关键词。
“哑裔……A级觉醒者……加入圣像议会……加冕为帝……”
与此同时，远在帝国恒星系相邻的另一个星系中。
一份加急密报也被送到了联邦的国会、三大学院、军部、各大财阀集团等经济政治核心。
“帝国竟然有了新皇帝？是什么人？”
“就是那个通过帝国全部顶级试练的天才，薇洛·瑟兰，A级觉醒者，据说对方的荒体是恒星，一年时间完全觉醒，就进入了圣像议会。”
“才刚刚完全觉醒，就能当帝国皇帝？这要如何服众？”
“帝国的圣像议会，可不是我们的国会，只有S级觉醒者才能进入，虽然不知道具体里面活着的议员还有几个，这个新皇帝能破格进入……实力绝非普通A级可比！”
这样重大的消息，在联邦激起了一阵风云。
国会常务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就将其传给了预言者。
整整一天之后，常务才通知其他询问此事的重要人物们：“军部这段时间加强边境的警备，其他的，我们静观其变吧。”
“预言者大人没有发布指示。”
*
三天后，加冕日。
觉醒神殿外，权贵云集，来的人比二十多天前的完全觉醒仪式还要齐全。
元帅站在最前排，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胸前挂满了勋章。
大长老与首相分列左右两侧，身上同样穿着华丽而肃穆的礼服。
在他们三人身后，是军部、元老院、政务院的核心高级官员。
从觉醒神殿到三大巨头之间的通路两侧，是身着白袍的血裔贵族们，六大家族带代表齐聚。
在他们之外的区域，是数百位从其他三颗星球上赶来的地方贵族和官员。
最外围的人更是多，首都星上万人空巷，低阶觉醒者、普通人等将整个觉醒神殿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扇紧闭的神殿大门上。
上午六点整，天空亮起了金色的光芒，从远到近，从微弱到强烈。
辉煌庄严的圣像议会再次从天而降。
大门缓缓打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中走出。
第242章
时隔大半个月后, 薇洛·瑟兰再一次出现在了帝国人面前。
只是这一次再见面，一切已经不同。
她还是穿着进入圣像议会的黑袍，没有任何装饰, 也不需要装饰，圣像议员的身份在帝国就超越了一切。
闻景目光扫过人群, 神情平静如水地迈出大门，走出第一步。
三大巨头率先反应过来, 单膝跪地。
“参见陛下。”
他们身后, 无数贵族如潮水般跪下。
“参见陛下！”
声浪一波接一波，响彻整个神殿广场。
人群中有些反应慢的，或者暗中心有不服的，只感觉到膝盖一重，然后身不由己地与周围其他人一样跪了下去，一个个面露惊骇之色，冷汗不断从额头冒出。
闻景沿着金色阶梯不紧不慢的走下来, 在落地的时刻挥了挥手。
下一刻，所有人跪下的人膝盖被无形的力量托起, 重新站立起来。
无论是跪下去还站起来, 都由不得他们自己决定，而是在新任皇帝挥手之间。
现场的高阶觉醒者，眼里都出现了难以掩饰的震撼。
引力操控，精度如此之高, 范围如此之广, 还能如此举重若轻……对方真的还是A级吗？
……
盛大的加冕仪式实际只持续了不过二十分钟。
按照传统，在皇帝在接受宣誓效忠后，需要登上觉醒台接受圣光洗礼，需要在法典上签字, 需要……有一系列繁琐到令人发指的流程。
但是除了从圣像议会回归的亮相和效忠之外，其他冗余的流程全部被取消掉，元老院和行政院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至于仪式的长短，根本影响不了新皇的地位。
闻景从圣像议会走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帝国历史上地位最牢固的皇帝，因为其背后……应该说其本身，代表的就是S级觉醒者的意志。
登基大典结束后的几天，首都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元帅雷昂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面前是各种日常情报，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一转身，他看到了门口不敢出声的副官。
“有没有那边的动向？发到元老院或者行政院的？”
副官连忙摇了摇头：“没有，陛下自登基入驻悬座后，还没有对任何部门发布过调令。”
听到这话，雷昂又转过了头。
差不多同样的对话，也在元老院和行政院上演。
大长老艾瑟伦多日没有睡好觉。
他这几天反复翻阅着法典，越看就越是绝望——制衡皇帝的条款确实能找出不少，但是制衡圣像议会的，一个也没有。
甚至废除元老院，都是对方一句话的事情。
首相索兰反而相对平静，她召集幕僚开了一整天的会，分析了所有可能的方向，军事扩张、行政改革、资源调配、税收调整……
最坏的打算，是新皇可能要大换血，把三大巨头全部换掉。
“但她没有动我们。”索兰看向眼眶发黑的幕僚们：“陛下登基这些天，没有任何人事变动，说明什么？”
幕僚们面面相觑。
“她的目标……可能不在内部。”索兰站起身，看向了那座悬浮在三个帝国行政中心之上的黑色殿堂。
那里是皇帝所在的悬座。
没有皇帝时不会启用，只有帝国有皇帝时才会出现，凌驾在所有权力机关之上的建筑。
现在首都星上，与三大巨头一样惴惴不安等待着那里发出第一条命令的人很多。
因为明眼人都知道，对方既然选择从圣像议会里走出，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当个摆设皇帝。
*
被晾了五天的帝国高层们，终于收到了悬座中发出的召见令。
悬座议事厅上，闻景坐在主座上，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三大巨头站在最前排，身后是各部官员，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等待着那‘第一条政令’。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条政令，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新皇未来的执政态度。
沉默持续了十秒。
闻景开口，丢出一道惊雷。
“我的第一条政令，是与联邦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
“哗——”整个议事厅瞬间炸开了锅。
“我们和联邦……怎能可能建交？”
雷昂第一个站出来，脸色铁青：“陛下，军部反对！我们和联邦势不两立，边境一直有局部战争，现在要和他们建交，战士们怎么看？阵亡者的家属怎么看？”
一旁的艾瑟伦也皱眉道：“陛下，元老院需要知道这样做的理由，但建交不是小事，牵涉到整个帝国的对外战略。”
索兰首相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闻景的表情。
闻景等他们说完，才淡淡道：“我不是来征询你们意见的，我是来让你们制定执行方案的。”
接着她看向第一个激烈反对的雷昂。
“边境战争？军部有军功，贵族有封赏，死的都是谁，你们心里清楚……还阵亡者的家属怎么看？元帅，你敢保证军部的所有抚恤金，都执行到位了吗？”
雷昂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直接跪了下来。
他知道闻景能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说明手中有了确凿的证据，军部一些见不得光的暗账已经被对方调查清楚了。
旁边的大长老和首相见状也没好到哪里去，此刻齐齐色变。
虽然这些天他们反复自查，销毁了所有能销毁的敏感文件，认为万无一失，但现在事实告诉他们，销毁了也没用。
这是自然的，闻景根本不用‘查’这个动作，直接调阅圣核信息，帝国的一切就都瞒不过她。
“陛下，元老院历代事务繁杂，或有疏漏之处，我愿全力配合调查！”艾瑟伦身形微微晃荡，赶紧开口。
索兰慢了半拍，不过她很快眼神一凝，没有像艾瑟伦那样表忠心，反应极快地说道：“陛下，关于与联邦建交一事，需要一定的时间起草框架方案，内容有很多，边境互市、科技交流、觉醒者互访……每一个部分都需要与联邦方面磋商细节。”
闻景微微颔首。
索兰明白自己做对了，定了定神继续道：“互市方面，我们帝国最优势的当然是原矿，而联邦那边的粮食和医疗技术一向是优势，双方互补性很强，科技交流则需要更谨慎，核心技术肯定不能公开，但一些民用技术可以合作开发，还有觉醒者互访……”
首相本来就是负责政务，真要与联邦建交，行政院首当其冲。
而且对于帝国来说，有能从战争获益的人，也有能从和平中获益的人，后者的总效益可比前者高多了。
索兰很快就调理分明地将框架一一列明，但说到最后，她咬咬牙：“但是陛下，在建交上最大困难，其实是联邦那边……未必会相信我们的诚意。”
闻景挑眉：“诚意？”
“是。”索兰硬着头皮道：“双方敌对数百年，积怨太深，现在是我们提出建交，不是对方，自然要牺牲利益，拿出诚意才能成事，而且就算我们牺牲利益，对方说不定还会怀疑是陷阱。”
议事厅里顿时暗流涌动，信息量激增。
牺牲帝国的利益去与敌对的联邦建交这种政令，如果不是来自一个同为圣像议员的皇帝，政治生涯已经到头了。
不过对闻景来说，却是引导了半天，终于等到了正题。
“不用牺牲帝国的利益，届时我亲自去访问联邦，就是我们的诚意。”
此言一出，全场的皆惊。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说不出话。
索兰愣了几秒，才艰难道：“陛下……您亲自去？”
“对。”闻景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把这个加在发送给联邦的第一条。”
雷昂瞪大眼睛：“陛下，您是帝国皇帝，怎么能……”
艾瑟伦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声音。
索兰小心翼翼道：“陛下亲自出访，自然是最大的诚意，但……安全问题……”
“如果联邦敢对我不利，那等同于直接和帝国宣战。”闻景看着众人：“还是你们觉得，我的实力不足以应对意外？”
一句话让众人无言。
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没人能反驳，也没人敢反驳一位疑似S级觉醒者的话。
片刻后，索兰深吸一口气，上前恭敬道：“陛下，行政院会尽快拟定详细方案。”
闻景点头应允，然后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还有问题吗？”
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
由悬座发布的第一条命令，快速的通过政府机器运作起来，一份正式的建交国书，传到了联邦国会。
玄煌星上，国会召开紧急会议。
“帝国的皇帝要亲自来访？”军部部长拍着桌子：“开什么玩笑？这绝对是陷阱！”
“陷阱？”情报局长摇头：“国书上写的是‘使团’，护卫和人数都有限制，能设什么陷阱？”
位于中央的三大院长中，艾琳院长沉吟道：“关键是，她为什么要来？真的只是为了建交？”
“但是帝国皇帝亲自来访，我们拒绝就理亏了……”
说话的是如今的赭壤院长伊凡，他看起来很年轻，脸上总是带着不变的亲切笑容。
原本按照资历，赭壤院长的位置优先会由原来的副院长高世接任，但是高世意外基因崩溃，最后是来自玄煌的伊凡接任。
伊凡似乎努力想和两位前辈打好交道，接了艾琳院长的话后，又看向一旁沉默寡言的伏院长。
“伏院长，您怎么看？”
伏院长没有看他，只道：“再多猜测，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
现场几人沉默，这样关系联邦未来的大事，自然要上报预言者。
预言者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两个字：
同意。
既然预言者同意了，那就说明不是陷阱。
国会中的联邦大人物们感慨万千。
联邦和帝国，从大破灭之后就相互对抗的两个人类文明，想不到会有一天以这样的方式迎来和平。
*
联邦邀请帝国皇帝来访的消息，很快也通过了官方渠道传回了帝国。
这自然是初步建交的信号，至于建交到什么深度，就看这次的访问结果了。
“他们……真的同意了？”
帝国很多人对此都是不可思议，尤其是军部势力。
负责此事的索兰对于这个消息也同样意外，对面甚至没有拖延时间，而是这么快就同意了。
她不由得想起了闻景当时笃定的神情，这个结果对方似乎早有预料。
但出于什么原因，索兰却想不明白。
……
同一时间的悬座内，闻景同样收到了信息。
对于联邦会同意，她没有意外。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主脑一定会同意。
原因很简单，主脑想知道‘薇洛·瑟兰’是谁。
这也是闻景没有用阿赖耶文明的身份和主脑沟通，而是以帝国皇帝的身份，从‘人类层面’表示要进入联邦的原因。
主脑自然是知道圣核的真相的，所以它必然就会猜测，这个联络联邦的薇洛·瑟兰，是真的被阿赖耶族‘取代’了，还是另有什么隐情？
而且，现在是她要主动进入主脑的地盘，不是主脑进入阿赖耶族的地盘。
一个主动送上门的个体目标，它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就算是有什么秘密，有什么威胁，都是要先接触研究了才能谈其他。
真要以圣核的名义去沟通让主脑放个觉醒者进联邦，闻景反而得找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才能不让对方怀疑，因为在主脑眼中是同级文明的谋划。
与此同时，接待的地点和接待内容自然是由联邦决定，而那边的选择是——
“邀请我参加这一届的学院联赛么？”
在看到联邦国会回复的具体内容时，闻景不由得露出了些许微妙的神情。
当年错过的学院正式联赛，想不到会在时隔四年后再参加。
不过这次，她不是场上的选手，而是成了特邀评委。
第243章
定下的访问时间是在十五天之后, 本来就是学院联赛的举办时间。
消息一经确认公布，无差别的在两个文明中掀起轩然大波。
在两边政府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这场历史性访问的时候，闻景也在进行着全面的战前准备。
圣核之中, 六个人格节点如同六颗恒星，照亮整个阿赖耶文明的信息网络, 正在疯狂汲取着其中有用的知识。
这其中首要的自然是对全体阿赖耶成员的控制与生物虫群技术。
阿赖耶族现有成员一共是三千七百二十一颗星球，分布在直径三百光年的星域内, 此刻在闻景的意识中, 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圈，将两个人类文明所在的恒星系包围。
暗中颠覆三级文明的好处在此刻尽显。
每颗血肉星球都是一个天然的统一力场发射基站，单颗星球的力场范围或许有限，但三千七百颗星球在【天衍】之下协同运作，可以形成覆盖这片星空的‘力场牢笼’。
一经发动，可以阻断空间跃迁，干扰超光速通讯, 所有能量武器的效能都将遭到大幅度衰减，是比更外围用来阻断宇宙二级文明的无知之潮厉害不知道多少倍的超级屏障。
在封锁圈内的觉醒者还有进入荒古一个选择, 主脑却是没办法在不破除封锁的情况下, 进行空间跃迁拉长战线。
不过，阿赖耶文明的科技比不上主脑，可以提供战场控制，想用他们打败主脑是不可能的。
真正的进攻主力, 还是闻景。
此时在帝国的边境, 一颗荒芜陨石的深处，一个分身静静地悬浮在地核中。
不止隐匿了能量、辐射和质量，连自身信息也压制到了极点。
从确定突袭主脑的那天开始，她就一直在这里停留。
没有荒古穿梭, 没有空间转移，大半个月以来，【标准化模因】的光环效果持续积累。
这个特性只要不发生空间转移带来的‘打断’，感染的深度和范围就会随时间不断累积和增加。
持续了这么多天的积累，意味着用这个分身制造虫群时，就不是当初与破界帝国对战时那样从基础的吞噬开始，而是能直接拥有闻景的绝大部分特性！
*
随着访问的日子越来越近，帝国与联邦都是风起云涌，政治经济军事都因为这件事情而发生着变化。
舆论上就更是如此了，关于这次访问的一切，两个文明未来的走向，做出此举的帝国皇帝本身，都是两个文明中最热门的话题。
悬座议事厅内，一份名单呈在了闻景面前。
这次安排的随行使团成员，定在了五十人这个数量。
闻景自然不会让人数太多，但是太少了也说不过去，这已经是商讨出来的最低数量了。
此刻提交到她面前的申请者超过了千人。
帝国三大巨头的名字都出现在了名单里，不过这只是做做面子，他们本人也清楚，必须要坐镇帝国，是不可能被选中的。
有资格申请的都是中阶和高阶的觉醒者，同时还需要是某个领域的人才。
名单上每一个名字旁边都附有详细的履历、能力等级、过往表现。
不过闻景扫过一眼名字，就能获得到比行政院更详细更真实的情报。
这次报名的，大部分多为帝国中的年轻一代，野心勃勃，想要借此契机投靠她，成为这位新上位皇帝的直属势力。
而已经掌握了大量资源，天然立场就没法转的高官显贵们，则不愿冒这个险。
毕竟这是帝国破天荒与联邦第一次建交，不是人人都敢去的。
一支使团深入曾经的敌国，谁知道发生什么？这场访问活动还是有很大风险性的。
闻景快速从其中筛选出了四十九人，发送到行政院。
首相索兰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立刻查看起来。
看着看着，她的神情逐渐变化，最后发出一声叹息。
整份名单读下来，她找不出任何一个可以挑剔的地方。
四十九人，涵盖的领域极其全面。
有精通联邦语言、文化法律的外交谈判类型，有研究原矿、医疗技术、材料学的科研类型，有精通战技秘技的试练营高级教官。
还有背后代表着帝国几个大商会的贵族，接洽建交后各种贸易关系的。
另外的安保组、医疗组、后勤组、文秘组、通讯组……
四十九人，各司其职，没有冗余，也没有缺漏。
而且这些人的选择，不仅仅是能力匹配那么简单，背景也十分干净简单。
名单中几乎没有那些根深蒂固的大家族核心成员，大部分是出身普通、靠自身努力爬上来的人才，还有少数是边缘化的旁支子弟。
这些人，在原有的权力格局中没有太多话语权，因此更渴望在新皇面前表现。
对方登基不过大半个月，深居简出，几乎没有和任何官员单独接触过，但对帝国的了解，却比任何一个深耕数十年的政客都要透彻。
“圣像议会的情报……和我们根本不在一个层面。”索兰心中感慨。
不过，五十个名额，只挑选了四十九名。
索兰注视着最后空出来的那个‘特别顾问’位置，想起最近的传言，嘴角勾起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
潘西见到闻景，第一时间就震惊发问。
“墟渊，你怎么留着那个人类在身边？”
在看到门外见到‘特别顾问’之后，他一时都忘记了此行是来向对方打探访问联邦原因的。
此时的阿赖耶族全员眼中，现在的‘薇洛’才是墟渊，不过对方的星球之体‘飞升’荒古了，不能像过去那样直接沟通，只能用代行者找人。
这次使团里自然都是人类觉醒者，没有带任何一个血裔，表面上这符合他们一贯不参与帝国政治的态度。
而实际上，对于阿赖耶族来说，去了之后说不定主脑能截断他们星球本体与代行者之间的联系，他们可不想将自己花费资源塑造的代行者之躯送给对方研究。
“你也看到了吧，因为他的脸啊！和我代行者的外貌非常相像！”
何止是相像，如果不是没有区分代行者的耳朵和纹路，那简直就是一一模一样。
“那就是故意的啊！他连名字都取叫墟渊！”
潘西已经调阅完了对方的资料，那是一个贵族旁支的私生子，也是哑裔，觉醒前毁了容，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
结果在闻景登基后不久，机缘巧合得到了自费觉醒的机会，觉醒了一种能够改换形貌的特殊荒体。
在一些有心人巴结新皇的人支持下，此人变化为了墟渊的外貌，连名字都改得一样。
认知层面的篡改就是这么强大诡异。
关于这个‘人类墟渊’一切都完整可追溯，就连名字一样这点会自动合理化。
眼前的潘西只觉得巧合，并没有任何怀疑：“可是你也没有必要……”
“派主，你不懂人类，这都是为了符合薇洛过去的性格，再说这个人的荒体也挺有研究价值的。”闻景打断了他。
潘西闻言，顿时不再多言了。
要是往常，没那个阿赖耶族成员敢对一派之主说‘你不懂人类’这种话。
但现在的墟渊在阿赖耶族可谓炙手可热，未来就算全民进入荒古，对方这第一个飞升体，地位也全然不同。
更别提对方现在直接对先知负责，权限已经隐隐凌驾于六大派主了。
潘西这次也是仗着‘老领导’的身份，打算提前与对方打好关系，没必要因为一个人类弄巧成拙。
“那……你注意警惕文化污染，我就先走了。”
“好。”闻景应道。
刚走出悬座会客厅的大门，潘西就看到了门口等待着的人类墟渊。
墟渊还礼貌地朝他微笑了一下。
“……”
看着这熟悉的外貌，潘西直接控制着代行者离开了，心中却是感到诡异万分。
墟渊不在乎薇洛，现在又何必在身边弄一个与自己过去一模一样的人类，维持一种两人在一起的假象？
……是在怀念吗？
哎，要不是种族不同，他都有点磕这两人了。
潘西还是知道‘内幕’，人类墟渊的出现，在其他不知道内幕的帝国大众眼中，那更是为曾经就传奇的爱情故事增添一抹狗血色彩。
以前帝国就有以新生代天才为蓝本，风靡一时的各种纯爱、香艳文学，现在更是光速升级演变，加入了替身元素。
里面的主人公皇帝没直接写大名，但大家都知道是谁。
当然，要是问起来，那肯定是架空。
墟渊关上终端里最近风靡帝国的大作《前世今生之霸道皇帝狠狠爱》，从门外走了进来。
闻景扫过一眼，就看完了全部：“……你不要看这些奇怪的东西啊！”
“好吧。”墟渊表情无辜地应道。
闻景看着他的脸，莫名不爽起来：“你怎么天天变成别人的XP啊，你就没有自己的XP吗？”
墟渊想了想，于是下一刻变成了闻景的样子。
闻景：=.=
墟渊：0.0
闻景：“……好了，我真的没空和你胡闹了。”
墟渊这段时间功不可没，闻景也是奖励了一下他，给予了对方唯一想要的‘她对各种信息的感受’。
怎么说呢，这可谓是真·感同身受了。
所以在很多方面，墟渊现在可以说是世界上除了闻景自己之外最‘懂’她的人。
“和主脑开战在即，为防不测，我要把在联邦那边亲近的，有渊源的人记忆传给你。”闻景对他道。
她六个分身要镇压外围的封锁圈，只能加入帝国人类的墟渊自然是带在使团中，届时可以发挥出等同于她一个分身的战力。
而在此之前，自然要让他提前知道情况，方便及时做出判断。
人有远近亲疏，闻景会尽量保全两个人类文明，但是如果做不到，她肯定会优先选择保全自己重视的人。
更何况，她有渊源的人中，也有在联邦有影响力的人物。
“好。”墟渊立刻正了神色，同时恢复了原样。
闻景将手覆上，传递了自己在联邦认识的所有人相关的记忆感受。
片刻后，她收回手。
墟渊过了一会才睁开了眼睛：“我明白了。”
见闻景盯着自己，他又露出微笑道：“您想确认一下吗？”
“确认什么？”闻景挑眉。
墟渊用食指指点了一下额头道：“进入我的思维，确认我对这些人的认知没有理解错误。”
闻景正欲点头，忽然一顿。
“你的思维里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墟渊眨了眨眼：“主宰，什么是奇怪的东西？”
闻景没说话，下一刻进入对方的思维。
有‘恒我’存在，不存在感染问题，加上墟渊本就属于虫族一员，她可以维持着一种客观视角进行参观。
墟渊的思维内是一片星空形态，亮的部分就是他已知，也是闻景已知的信息，而不亮的部分则是未知的信息，只能作为背景，无法理解。
“主宰，在这边。”
闻景进入后，墟渊招呼了一声，像个辅助摄像头一样将她的视角拉近到一颗‘星球’上。
在这里，闻景看到了她在联邦认识的所有人。
“怎么这么多NPC？”
以她的记忆，自然记得有所有见过的人的信息，外貌战力情报等等，但是此刻在这颗星球上，则大部分是很单薄的形象——都不能用单薄来形容了，而是很多都是漫画里那种没有面孔的NPC小人。
“情报信息是可以调用的，这是您对他们印象的映射，关系越近，印象越深，就越清晰。”墟渊解释着，理直气壮道：“看起来很NPC的，在您心中也是NPC啊！”
此刻星球上建模最清晰的自然是白院长和谢鸣，其他还有帮助过她不少的伏源，给过她宝贝的艾琳院长等前辈，同学则是赭壤的交流生们也有面孔，更多的还真是NPC。
闻景见状不禁吐槽：“亏你没整个从夯到拉的排名啊……”
墟渊立刻来了精神：“哦，您需要吗？我可以马上切换？其实还有结合了荒体形象的动物版！”
“等等。”闻景这时候反应过来：“为什么同龄男的都是NPC？”
墟渊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闻景无语，转而看了看笑的一脸爽朗的老师，又看了看在她旁边的谢鸣。
然后，她就看到谢鸣的背后贴着一张纸条，或者说标签。
【在等什么】
闻景不由奇怪：“这是什么啊？”
墟渊也走上来：“哦，这是您对谢导师的强烈印象，不敢表白，一直不知道在等什么。”
闻景顿时有些心虚：“我没有这样认为……”
“那就把它撕掉吧。”
墟渊伸手将其撕掉，但是撕掉的瞬间，同样的标签又再度出现。
闻景干笑了一声：“怎么回事？”
“可能这就是‘成见’吧。”墟渊沉吟道。
接着她看了一次动物版，这两位又分别变成了白猫和被猫叼着的鱼……
“算了，有什么情况先救导师和赭壤的同学就行了。”闻景道。
其他两位有渊源的院长都挺善战的。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已到了访问团出发的日子。
帝国政要权贵，其他使团成员，一早在悬座外集合，列队等待着皇帝带队登船。
此时在走出悬座前，闻景忽然心中一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墟渊，为我兑换老师的幸运加持一下吧。”
她直觉幸运这种概念能力不会便宜，但是她近期备战中消化阿赖耶文明的知识，也有了三十多万的技能点储备。
然而，此时在悬座外的使团中的墟渊很快通过思维宫殿回报：“无法兑换。”
“嗯？什么原因？”
墟渊道：“因为您身上本来有老师的幸运。”
闻景久违地一愣。
所以她流亡宇宙，很快遇到了文明，她穿梭荒古，获得的都是对她助力极大的特性……
“原来是这样啊……”
她嘴角勾起，豁然起身，大步走出宫殿。
“轰隆！”
悬座内部的宫殿大门次第打开，等待在外的使团和群臣贵族迎来了新帝的命令。
“出发联邦。”
第244章
荒古标准时间上午九时, 玄煌星外层空间警戒圈。
六艘银白色的巡逻舰悬浮在虚空中，舰身上的联邦徽记在恒星光芒下反射着冷光，舰桥内, 几名军官正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个缓慢靠近的光点。
“帝国使团飞船已进入警戒圈，正在按预定航线减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逐渐清晰的轮廓上。
舰身通体漆黑, 是一种细微纹理的哑光材质，呈流线型的表面上, 流转着淡金色的能量纹路。
那是一艘与联邦舰船风格截然不同的战舰。
过去两个文明的摩擦限制在边境范围, 大部分一生不会涉及到这方面的联邦人甚至才是第一次见到帝国的飞船。
“信号接入完成，开始接引。”舰长下令。
附近的六艘巡逻舰向两侧散开，为帝国使团让出通道。
同一时间，帝国使团主舰内。
使团成员们与联邦的反应也相差无几，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透过舷窗向外张望，看着巨大梦幻, 两极分明的玄煌星。
“没想到联邦的首都星是这样的……”
随行成员中，只有来自军部的几人, 曾经在边缘战场近距离观望过联邦, 但从未如此深入联邦的腹地。
对于军部的人来说尚且如此，使团的其他成员就更是如此了。
两个文明互相对抗，互相有屏蔽设施，通过天文设备只能看到基本轮廓, 看不到星球形貌。
“他们的人口这么少吗？”有人忍不住发问道。
入目所见, 玄煌星大部分都被中央的暴风带占据，只有两极存在城市，而帝国的四颗宜居星上人口都不少，分布相对均匀。
“不是。”一旁了解相关资料的学者说道：“联邦的土地有钱就能买到, 所以他们大部分人口都在其他宜居星上，最大的宜居星却住着最少的人口。”
“真是浪费，空荡荡的，身边也没有侍从服侍，有什么意思？”
“那不一样，听说联邦用的都是机器人。”
使团成员们十分兴奋，忍不住低声讨论着。
也有人时不时的将目光看向了舰船前方，独自站在最大的视窗前的身影。
对方一言不发地站在舷窗前观看联邦星空，已经看了很久。
这时候有个俊美青年眼神一动，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和发型，踌躇地向着舰船前方走去。
然而他刚一靠近，一道身影就拦在了他面前。
银发垂肩，眼眸冰蓝，正是那位被皇帝钦点列入使团的‘特别顾问’。
青年一顿，皱起眉头：“阁下挡着我做什么？”
“陛下她不想被闲杂人等打扰。”墟渊道，特意在‘闲杂人等’上加重了音。
这边的动静飞船原本讨论联邦的声音消失了，八卦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这里。
青年被他气得脸红：“你！你又不能代表陛下，凭什么说这种话！”
“你说呢？”墟渊得意的笑了一下，将目光引向了那个依旧在窗前并无所动的身影。
飞船上都是觉醒者，两人这番动静都瞒不过其他使团成员，更别说默认实力最强的皇帝了。
现在对方明明知道墟渊的所作所为，却没有阻止，就代表了一种默许。
青年也意识到这一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面对闻景的纵容，面对墟渊那一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正宫做派，剩下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最终只能愤愤地转身离开。
不远处围观的其他使团成员们则是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和庆幸的眼神：还好他们没上去自取其辱。
“一个替身罢了，是陛下念旧，等到……”青年回头喝了一杯酒。
一旁的同伴连忙堵住了他的嘴：“别说了。”
经过一段小插曲，大家又将话题拉回了联邦，不过大部分使团成员的心情和青年一样，都十分看不惯这个替身，对方仗着与新皇已逝配偶一样的容貌，就如此行事张狂，早晚会被厌弃！
而从始至终，皇帝陛下都没有回头。
只是望着窗外的星空，对身后的一切置若罔闻。
*
玄煌学院的航空港，此刻已完全戒严。
直径三十公里的停泊平台上，银白色的联邦仪仗队列成整齐的方阵，战甲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平台外围，悬浮着数以千计的微小无人摄像机，它们如同机械蜂群般悬停在空中，镜头全部对准中央那条接待通道。
全联邦的直播网络早已准备就绪。
每一颗宜居星，每一座城市，无数人正在关注着这场直播，哪怕隔着星球的距离，最晚也只有几分钟的延迟。
终于，帝国的飞船缓缓降落在平台中央。
漆黑舰身与周围银色的学院建筑形成鲜明对比。流线型的舰身上展开一扇闪烁着金色流光的大门，舷梯缓缓降下。
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所有媒体集团都控制着自家的无人摄像机向前推进——自从帝国皇帝访问联邦的消息公布，这些集团无一例外的为了这场直播升级了设备。
下一刻，一道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黑色礼服，张扬的红发，碧色的眼眸。
直播镜头没有错过任何一点细节。
全联邦的观众，都通过直播，看到了这张脸。
薇洛·瑟兰，如今的帝国皇帝，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位踏上联邦土地的帝国皇帝。
真正看到这张年轻的面容，很多联邦人这时候忽然意识到，这位帝国皇帝，从觉醒到登基，仅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那作为顶级强者自然流露的气势，却让在场的人感觉不敢直视。
……
赭壤学院，星空漩涡餐厅里，此刻聚集着不少觉醒者。
有些是在读的学生，有些是已经毕业的校友。
作为一颗星球上最大的觉醒者活动中心，很多从赭壤毕业的觉醒者依然会在学院中活动。
“哇！来了来了！这就是帝国皇帝啊，好年轻！”
万灵发出惊呼，伸手拍向对面的喻阳。
正在低头吃菜的喻阳一时不慎被她拍到后脑勺，‘当’地一声，镶嵌的义眼掉了出来。
万灵不以为意地把他那只眼睛捡起来塞回眼眶：“别吃了先来看直播！”
“说起来这个帝国皇帝，给我一种熟悉感。”
“人家是帝国皇帝，不知道哪里和你熟上了。”喻阳捂着眼睛：“死瘸子，倒是给我洗一洗，菜叶都进去了啊！”
“我拍下来了！”万灵拍桌大笑。
对于数量最多的F级觉醒者来说，荒古探索中受伤残疾是常有的事，帝国皇帝访问联邦亦是一件遥远的事。
青琅星上，各大财阀集团集中的驻地里。
季霜坐在自己的私人休息室内，身上穿着代表集团探索队成员的作战服，目光牢牢地锁定了屏幕上那个身影。
“好像……”她忍不住低喃道。
但紧接着，她就揉了揉眉心，让自己不去再想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与季霜同在一个区的交流生故人，还有宋知和夏云。
两人出身财阀，但受限于荒体等级，只能在所在家族里担任普通高层，目前主要活动在青琅。
此时观看直播，同样感到了一丝熟悉感，但是很快就回过神来，开始分析计算帝国建交后商业格局的变化。
从四年前到今天，依然有不少人记得那个人。
可即使记得的人，现在也没法再提起她的名字。
……
平台上，帝国使团在全联邦的瞩目下走过红毯，来到了接待团面前。
两个文明首次建交，无论是帝国使团还是联邦的接待团，都十分郑重谨慎到了极点。
接待帝国皇帝，联邦的接待团自然配置极高，拥有国会议员头衔的众多财阀家主、各个机要部门要员，可以说玄煌星上的联邦大人物全都齐聚在此。
曾经与闻景在新生联赛上争锋过的熟人，莫蓝、洛斯、容奉、科林等等，如今都各有身份职务。
不过如今再见面，已经是当面不相识。
作为联邦权力顶层，玄煌院长，艾琳院长自然是此次接待团的负责人。
她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欢迎来到联邦，陛下。”
“感谢贵方的邀请。”闻景礼貌颔首，与她握手。
这一幕立刻被无数摄影机给记录了下来。
松开手后，闻景的目光看向了旁边的伏源。
伏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这种严肃的外交场合，他不可能用精神力探查什么，反应很快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闻景也与他握了握。
三大院长站在一处，一旁的伊凡见状，脸上扬起了热情的笑容，正要伸手。
然后就见闻景收回了手。
前面还以为这位帝国皇帝态度很热情的现场其他人也是傻了眼。
皇帝在帝国的地位是万人之上，从联邦的制度来看，只有S级才能与她平级，本来这种场合，她只用跟艾琳握一下手，能跟旁边的伏源是很给面子的表现，不跟伊凡握手也没人能说什么。
但是联邦三大学院院长，独独漏掉了一个……
伊凡全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仿佛一切没有发生。
艾琳院长见状，适时上前，缓解了尴尬的场面：“陛下旅途劳顿，我们已经为您和使团准备了接待处，这边请吧。”
闻景收回眺望远方风暴带的视线，对她点了点头：“有劳了。”
帝国使团在接待团的引导下，登上悬浮车队，向玄煌学院深处驶去。
直播镜头一路跟随，直到车队消失在接待区。
剩下的接待人员则是各自散去的同时，琢磨着帝国皇帝刚刚的态度。
难道是看不上伊凡的资历？这位也是一个老牌的B级觉醒者，虽然不及艾琳和伏源，都不被对方看在眼内吗？
……
此前闻景注视的暴风带方向，一艘隐身中的小型飞行器内，显示器里正断断续续地播放着这场轰动全民的直播。
小叶两眼亮晶晶地盯着屏幕：“帝国皇帝好年轻，但气势好强！”
一旁十星团的另一位团长赫里微微一笑道：“强不强的跟我们没关系，我们的目标不是她。”
“明天的开幕式，按计划行事。”
谢鸣的目光穿过暴风带，在精神链接中对众人说道：“记住，不要恋战，不要贪功，我们的目的是通过让帝国把矛头指向各大财阀，达成袭击目标，就立刻撤退。”
小叶有些担心的看着他：“导师，我觉得你还是和我一起行动吧。”
谢鸣笑了笑。
“放心吧，我既然选择断后，自然是有办法脱身。”
小叶盯着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但谢鸣已经转过身，望向学院的方向。
“快了。”他在心中喃喃。
帝国皇帝访问遇袭，比他过去设想的所有情况，都更有概率惊动预言者。
第245章
这一届联邦学院联赛的开幕式, 在玄煌学院的主比赛场馆中举行。
这座建筑足以容纳百万观众，比新生联赛的场馆还要大，此刻更是座无虚席,
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体育场上空，将场内的一切都直播到联邦的每一颗宜居星、每一座城市、每一个角落。
这一届的参赛选手们已经全数到达, 来自三大学院的觉醒者们穿着各自学院的制服，年轻的面容上带着骄傲和紧张。
他们的目光不时飘向最中央的核心主席台。
这样的场合, 即使是国会议员、财阀家主那样的权贵, 都只能在主席台外围的贵宾席落座。
有资格上台的，只有作为本次活动举办方的三大学院院长，以及那位来访担任特邀评委的帝国皇帝了。
往年的正式联赛虽然同样是联邦的重要盛事，但是绝对没有哪一次有这样的盛况，在各个层面的关注度都达到了顶峰。
还一些原本打算明年再参赛的选手，也出于各种考虑，而选择了今年参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转眼到了8点的开幕时间。
三大学院的院长依次上台进行了例行的鼓励发言。
最后，由艾琳院长道：“让我们欢迎这次的特邀评委, 帝国皇帝, 薇洛·瑟兰陛下。”
全场的目光汇聚到主席台中央。
那个空着的位置上，下一刻便多出了一个身影。
直播镜头瞬间拉近，将她的面容投射到体育场上空的巨大光幕上。
全场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这样的场合，这样重要的人物, 当然不可能会有冷场的情况发生, 就算现场反响不够热烈，也会自动播放背景音补足。
不过这次用不着科技手段，帝国皇帝亲自访问，出席正式联赛, 让联邦人都感觉大大涨脸，当然会给面子。
与此同时，关于这位皇帝的各种信息情报，也一并传到了联邦，为在场众人所知。
“听说她觉醒才一年多，竟然就当上了皇帝？难道荒体是S级吗？”
“这就是特殊之处了，据说这位是A级，但是却进入了帝国里只有S级能够进入的圣像议会，恐怕就算是A级，也绝对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了，她早在没有登基之前就是帝国近百年最天才的人物，没有完全觉醒的时候就通过了那边的所有顶级试练。”
“嘿嘿，不过听说这位皇帝在私人感情上的故事，那是更加精彩……”
现场的观众们讨论什么的都有，但是最经久不衰且传播速度最快的，还得是八卦……
比起普通观众，这次联赛有望夺冠的种子选手们，则是看着此刻居于最高位的闻景，目光中带着好奇、不服、还有跃跃欲试的挑战欲。
“要是能和她打一场就好了……”选手阵列中的沈岚在心中想道。
他是如今玄煌学院三年级的年级第一，A级觉醒者，本届夺冠热门，从觉醒到现在履历中唯一称得上遗憾的，就是依然无法在自己最擅长的战技上，突破试练塔那个抹去了名字的纪录。
现在参加正式联赛，当然也想知道帝国那边天才水平如何。
更别提对方觉醒才一年，此刻就站在评委席上点评他们的比赛。
此刻与沈岚有一样想法的选手还有不少，只是大家都明白，这次关系两大文明建交的访问，这种想法注定不可能实现。
在万众瞩目下，台上的闻景视线扫过全场，而后开口道：
“希望今天之后，能见证人类的未来。”
她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而这句话落入现场观众以及观看直播联邦人的耳中，却让不少人面面相觑。
“人类的未来？不是应该说什么友谊长存、和平发展之类的吗？”
“可能是帝国那边的致辞风格不一样吧……”
“但也太……高了点，又不是什么历史转折点，我们这边的一届联赛而已，变成人类的未来……她不怕帝国那边民众不满吗？”
别说现场其他观众了，贵宾席上的联邦权贵与随行的使团成员们，也是各自反应不同。
帝国皇帝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绝不是随口一说，是不是话里有话呢？
一旁的艾琳院长也是神情微微变了一下，而后正要开口缓和气氛——
“轰！！！”
剧烈的爆炸从场馆四个角落响起。
火光冲天，金属碎片飞溅，警报与尖叫声瞬间淹没了一切。
“所有人退后！”联邦警卫队的队长厉声下令。
下一秒，地面裂开了。
数十根粗壮的能量藤蔓破开地面，疯狂长出来，它们表面布满尖刺，还会拉扯周围的物质化为自身的一部分，向着中央主席台涌去的同时，还肆意破坏着场馆。
“是十星团！保护帝国皇帝！”
军部安排的警卫队第一时间就前去阻止。
作为联邦最高规格的活动，现场安保力量极其强大，在袭击发生的第一时间，外围的防御系统全面启动。
本就在闻景旁边的艾琳院长更是迅速地制造了海潮护盾，将整个主席台都给覆盖，一旁的伏源也是神情一变，警惕地用精神力感知周围异动。
哪怕明知道帝国皇帝也是顶尖强者，此刻该有的保护还是要一点不落地做到位，这是表态问题。
而且，如果帝国皇帝在联邦出点什么事，那就是战争。
来自军部的警卫队已经主动出击，寻找制造混乱的源头。
十星团团长赫里站在一处角落，双手虚握，每当有小队成员陷入包围，他轻轻一拉，那人便瞬间转移到另一个位置。
赫里正是一个罕见的具备远距离空间转移能力的觉醒者，十星团的觉醒者能够在各处活动，成功培养出新一代觉醒者，他的异能功不可没。
这次行动一共十个成员，这次身着三大学院的校服，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眼看现场陷入一片混乱，场面还直播到了全联邦，这次袭击的目的已经达到，他牢记计划，并未恋战，在精神链接中道：“准备撤退！”
他们这场突袭通过荒古穿梭而来——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制造真正的突袭，其他空间转移都会被防护设施所发现阻拦，而用了荒古穿梭之后，就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再次进入荒古。
所以他们这次袭击的关键不在突袭路线，而是在撤退路线，需要使用赫里的空间能力。
“小叶，用蔓藤掩护所有人来我身边！”
“是！”小叶答应完，紧接着又道：“但是我没有看到导师。”
赫里闻言也是一顿，然后说道：“你们先撤退，我留下来接应他。”
“可是……”
小叶本想说什么，但是被赫里打断：“这是命令！”
“是。”
然而，就在最近一个成员靠近了赫里，准备空间转移的时候。
赫里蓦然瞳孔骤缩，发现自己的异能竟然失效了！
体内能量还在，没有感受到外力压迫，却就是无法发挥出原本的功能。
下一刻，他目光扫向四周，就意识到异能失效的不止是他。
小叶释放的数十条蔓藤消失了，此次行动所有成员释放的各种破坏性异能消失了，甚至连本身具备飞行能力的人都不能飞了。
“什么情况？”
前来拦截的警卫队看到这一幕，都愣了一下。
不过他们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是有强者出手，上前想要将十星团的成员们抓住。
可在动手的时候，却看到十人身上出现了一圈淡淡的光晕，无法突破。
随后十人飘了起来，飘向一个共同的方向。
所有人顺着这个方向看去，就看到了主席台上，帝国皇帝缓缓抬起的手。
女子目光平静，没有情绪，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旁的艾琳院长此刻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她布置的海潮护盾既阻拦不了对方的力量，也没有因为被干扰而破裂，而是完全被无视了，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现场如同按下了静音键，自动安静了下来。
而之前还在心中想着与帝国皇帝较量一下的参赛选手们，更是集体失声。
小叶展现出的实力，就已经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了，虽然有突袭的原因，可是强度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如果不是现在这关键的‘暂停’，这群人真的能够制造一场大乱后安然撤退。
“陛下，我们……”
正在警卫队首领硬着头皮上前，准备提出将这些人收监。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气息忽然降临。
……
玄煌学院所在半岛下的深海。
谢鸣的身影急速上升，在水中没有引起一点波动。
“失败了……”
他策划了四年的复仇，准备了无数套方案，这已经是概率最大的一次，然而，哪怕是帝国皇帝遇袭……预言者，依然没有现身。
原本谢鸣计划在这场混乱中引出预言者，然后献祭自身召唤邪神，与预言者同归于尽。
如果对方没有出现，同伴也可以撤退。
但他考虑到了三大院长，考虑到了自己所知的所有联邦强者情报，却没有算到帝国皇帝的实力强大到了这样的程度。
“四年前或许我就该……”
很快，他抵达了玄煌岛屿的冰层，手中的玉佩荒器开始发亮。
光芒覆盖着他，所过之处的固体全部化作了液态，让他速度不减地直取比赛会场。
“至少这次，能救下他们。”
……
玄煌的天空变色了。
晴朗的蓝天瞬间被翻涌的乌云遮蔽，雷霆在云层中炸响。
联邦的科技早已可以完美控制一地区的天气，但是此刻的天气并不是自然现象。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全场，仿佛有某种古老恐怖的存在，正在苏醒。
周围记录一切的科技设备开始出现故障，但又不是失控区那样的科技失效，而是超高清的录制设备分辨率降低，不断出现模糊的像素雪花，录下的声音更是变得嘈杂。
“到底现在是什么情况？！”
玄煌学院之外看着直播的联邦观众们焦急万分。
在袭击发生后，开幕式的关注度更上一层楼，真的差不多达到了全民在线的地步。
因为技术太稳定，十星团的突袭一点不漏的直播出去了，还有的是乐子人为他们叫好。
然而此刻，场面似乎失控了。
一种直播观众理解不了的大恐怖的笼罩了整个场馆，广场上、观众席上，有人动弹不得，有人开始颤抖，有人捂住眼睛耳朵。
所有人的理智都在抽离，作为觉醒者，他们在此刻甚至忘记了自己可以还有进入荒古这一条路。
现场只有少数强者能够勉强做出反应。
“在、下、面！”
伏源咬牙一字一顿道，努力遏制自己声音的颤抖——这并非他恐惧到这个地步，而是身体不受控制。
他的精神力强大特殊，率先感应到了真正的威胁来自何方。
一旁的艾琳院长更是神情剧变，仿佛是知道什么：“是他……快阻止他！”
两人挣扎着想要行动，但是下一刻，他们就意外地看到旁边的人已先行一步。
第246章
当闻景的身影消失在主席台上时, 伏源和艾琳同时一怔。
无形的压迫感还在蔓延，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哪怕知道此时的关键在阻止‘祂’降临的艾琳院长, 也难以在瞬间克服这种精神上的恐惧，当机立断的靠近下面越来越接近的大恐怖。
所有人的身体都在本能地想要逃离, 能做到不后退，已经是个人意志坚强。
有什么庞大的东西, 要出来了。
理智在告诉现场的人们, 一定不能看，赶紧逃走。
可是他们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而就在此刻，闻景却像是破开海潮一般，直接冲进了那已经化为了实质的恐怖之中。
“陛、陛下……”
艾琳院长勉强发出声音，其他看到这一幕的使团成员、警卫队长等人，眼睛瞪得老大，已经动弹不得, 更别说阻止了。
闻景进入了地面最大的裂隙中，身影急速下沉。
场馆地下已经发生了异变。
建筑废墟的材质变了, 冰冷、漆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陈腐气息。
继续向下几十米, 更是连原本的玄煌半岛岩层都消失，这片空间已经被奇异力量所改造，变成了一片不见边际的深海。
这些深海与普通的海水不同，每一滴都沉重而粘稠。
然后再深入一点, 就会发现那并不是海水, 而是无法预估大小和数量的巨大触手。
它们从更深的黑暗中升起，表面覆盖着湿滑的、不断蠕动的鳞片。
任何看到它们的人，都会产生一种感觉——只要其中任何一根触手挥动一下，整个玄煌学院所在的半岛就会像饼干一样碎裂。
当然, 拥有格式塔意识的闻景知道，这只是‘感觉’。
“其他的荒古遗迹里，真有克苏鲁啊……”
她已经吞噬过一次同类文明遗迹，此时没有被唬住。
眼前的正在发糖的‘克总’，并非不是真的具备克系神话中描述的力量，而是会给人带来这种‘克苏鲁降临’的恐怖感觉，本质是一种强大的扭曲领域。
当克苏鲁的触手从地下裂隙中首次出现的时候，就是这片领域效果到达最巅峰的时候。
而且克苏鲁作为更高位旧日，这片领域里不止能像达贡祭坛那样的扭曲精神，还真实地扭曲了部分物质。
比如裂隙发生的物质转变。
比如玄煌半岛的海洋化。
比如前方已经快要化为克苏鲁一根触手的谢鸣。
整个献祭召唤，其实是将谢鸣的全部精神、能量、生命存在，一次性释放的大招。
他被转化的身体，也是眼前降临的克苏鲁投影下，唯一真实存在触手。
“还好发现得及时。”
此时看到这一幕，闻景不禁发出感慨。
不然她的复活名单又要增加一位了。
下一刻，谢鸣所变化的触手开始萎缩，原本变形的身体开始从里面剥离，如同倒带般恢复成了最初的人型。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失去了能量核心，整个地下空间都发出了震颤，下方更多庞大的不可名状的组织如同失去了支撑，迅速干瘪融化，仿佛那个被召唤的存在正在被强行塞回它来的地方。
当恐怖消失，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
只见帝国皇帝正带着恢复了正常人型的谢鸣，从裂隙里飘出。
“导师！”
被限制在光团中的十星团众人最先反应过来。
作为谢鸣献祭自身想要救下的人，他们虽然同样会收到邪神降临扭曲场的影响，但却是被特别护持，能够在一切到达顶峰之时保持逃跑的理智。
同伴的呼声让谢鸣一下苏醒，茫然地看着重新恢复理智的世界。
“这是……”
随后他猛然反应过来，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看着自己重新长出的双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紧接着他抬起头，看到了近在眼前的帝国皇帝。
又是她！
她阻止了十星团撤离，又阻止了他献祭。
谢鸣跌坐在一片狼藉中，大口喘息着，此刻他除了苦心计划失败的痛苦绝望外，还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对方为什么要救他？
毫无疑问，即使是面对他以生命为代价的杀招，对方的实力也可以阻止一切，而把他从那个状态变回原样，比直接杀掉他困难多了。
似乎是知道谢鸣的疑惑。
下一刻，他就看到帝国皇帝同样朝他看了过来。
然后，在所有人——场馆中现场的联邦势力、帝国使团、被捕获的十星团成员，还有因为‘神秘’消解而获得了正常清晰直播画面的观众的注视中，她的面容开始变化。
碧眼消失，瞳孔恢复成深邃的墨色。
红发褪去，变成黑色的长发。
五官微调，那张属于‘薇洛·瑟兰’的面容如同水波般消散，露出下面那张尘封了四年的脸。
闻景朝着谢鸣露出了熟悉的笑容：“导师，好久不见。”
这一刻，全场寂静。
然后，便是百万人的声音轰然炸响。
惊呼、议论、尖叫，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场馆。
“她……她不是帝国皇帝？！”
“是闻景！她回来了！”
“可是，她不是已经被预言者大人处决了吗？”
有资格进入联邦国会，知道事情内幕的联邦顶层们，艾琳院长、伏源院长……财阀家主们，皆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那个在当年被预言者预言会为联邦带来灾难，而被连带了三大学院院长之一白霄被一起被处决的闻景。
她没死。
她回来了。
她还成了帝国皇帝。
联邦的高层们张了张嘴，发现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下的状况。
放任她？如何向解释大众现在的情况，如何向预言者交代；抓捕她？她现在是帝国皇帝，不知道帝国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不说，就从对方展现出来的实力……谁来抓捕？
和联邦反应差不多的还有帝国使团。
使团众人同样既惊愕又茫然。
帝国皇帝是联邦人假扮的？不对，她是从圣像议会里走出来的，是圣像议员之一的，如果她有问题，议员们怎么可能允许？
他们一部分不知道联邦中闻景的情报，一部分知道的，也在反过来猜想是不是薇洛假扮成了‘闻景’在联邦搞事。
因为对于现在的帝国使团而言，最关键的问题是——
眼前的人是从圣像议会里走出来的，已经代表了如今帝国的S级觉醒者。
要是对方真是联邦人口中的那个闻景，那圣像议会现如今……往这个方向深想让使团众人都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知道事情全貌的大人物们陷入两难，而对此一知半解的人们这反应各不相同。
“是她！”
现场已经毕业，进入联邦各部门工作的同届觉醒者们，莫蓝、洛斯之流，震惊于闻景的‘死而复生’，更震惊于对方现在的实力，情绪十分复杂。
被捕捉的十星团成员中，曾经被闻景救过的小叶猛然瞪大眼：“大姐姐！”
而此刻，还有更多认识闻景的人，也在其他星球上观看到这惊人的一幕。
青琅星上，季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脑海里闪过大量画面。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只知道当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时，她的身体自己动了。
赭壤星上，喻阳的义眼又掉了，这一次万灵没有帮他捡。
两个人呆呆地站在全息投影前，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还有宋知、夏云……如今分布于联邦各处的曾经的赭壤同学，都被钉在了直播前，从口中吐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闻景。
“闻……景……”
谢鸣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手指抠进地面的碎石里，指尖渗出血来。
不是在做梦。
被预言者处决，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闻景。
她还活着，她回来了。
谢鸣全身都在剧烈颤抖，眼眶发红地看着面前的闻景，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你……你没死……”
“那白霄呢……”
他在这个时刻既等待着闻景的回答，又害怕着她的回答。
四年了，在他以为一切已经无望的时候，闻景再度出现，让他控制不住地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是在希望升起的同时，恐惧也在疯狂滋生。
此刻谢鸣的心情简直难以用笔墨来形容，复杂到了极点。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闻景带来了死亡的消息，他可能控制不住的产生怨恨——怨恨为什么活着的人是闻景而不是白霄，更怨恨会对白霄最喜爱重视学生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
不过他这复杂的心情还没有展开，闻景的声音就在精神链接中响起：
“我已经找到了复活老师的办法！”
“啊？……啊！”
谢鸣所有爆发的情绪一下被堵住了，猛然呆在原地。
然后，闻景抬起视线，目光扫过全场。
联邦权贵、帝国使团、十星团、选手、观众，还有那些正在观看直播的亿万联邦人。
不用爆发什么气势能量，场中自动安静了下来。
“这么多故人齐聚……你还不出现吗？”
闻景再度开口，声音不大，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但又不是对现场任何一个人说：“‘预言者’。”
一片静默。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一道光芒从云层中直射而下，落在体育场的正中央。
光芒散去后，一道面目隐藏在长袍下的身影凭空出现。
虽然没有露出面容，但是长袍上的标记，每个帝国高层们都认识，绝不可能认错来者的身份。
联邦的守护神，S级觉醒者预言者，终于出现。
“闻景，你还活着。”
第247章
“闻景, 你还活着。”
预言者说的是陈述句。
此刻他悬浮在半空，声音轻柔动听，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性, 不禁让会场中的联邦高层们心中一定。
随后就听他继续说道：“在四年前，我预言到你将在未来毁灭整个人类文明, 因此选择提前将你处决。”
“没想到……你却是没有死。”
预言者话音落下，现场便一片哗然, 响起了一连串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此时他一见到闻景, 就直指当年的预言，而他在联邦的地位权威毋庸置疑。
除了如谢鸣这样从头到尾都不相信预言的寥寥几人，无数道目光猛然投向闻景，有惊疑，有恐惧，有困惑，还有深深的审视。
尤其是她现在身份敏感, 是改容易貌的帝国皇帝，这个皇帝还主动访问联邦, 结合这个预言, 无处不在彰显她的居心叵测。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恐惧和猜疑如同野火般燃烧。
帝国使团那边也是一阵骚动，有人面露忧色，有人暗自盘算, 有人死死盯着闻景的身影, 想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
闻景笑了一下：“看来你的预言也不准确啊，不如再预言一下，今天的你我，谁死谁活？”
预言者的白袍无风自动, 仿若宣判：“今天我一定会阻止你。”
他话音落下，一道携带着强大气息的身影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闻景攻来。
“小心——！”
旁边的响起了谢鸣惊呼声，还有一个出人意料的人，是来自被控制住的十星团里的小叶。
不过这‘势’还未成，下一刻，那道身影便凝固在半空。
这个身着黑袍的A级觉醒者死士，所有能力被封，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如同被无形的琥珀封住。
曾经遭遇这种主脑用觉醒者异能核心培养的克隆人死士，闻景只能逃跑，连反击都难。
现在却只要压制其体内异能核心的‘开关’信息，就废掉了对方的能力，简单如呼吸。
闻景没有看死士，依旧在看预言者。
“你更强的‘死士’呢？”
预言者叹息一声：“你果然变强了，现在已经是S级了。”
经过他口中证实，现场众人有一种终于得到确认的感觉。
在他们眼中，主角敢显出真身和预言者战斗，还有刚刚表现出来的实力，恐怕只有S级才能做到。
“S级……”心绪振奋起来的谢鸣此时眼神也清澈了，科研脑复苏：“闻景现在变态发育到S级了？”
而场中，预言者沉默三秒，然后说道：“我们之间的恩怨，去无人之地解决。”
话里的意思，俨然是要与闻景进行一场S级觉醒者之间的决战。
直播还在继续，现场也无人插言，默默等待着。
帝国和联邦的S级都在这里，眼看这情况也不能善了。
等这两位先打一架，谁打赢了大家听谁的。
话虽然听起来粗糙儿戏，但是说白了，S级之间的胜负，对于在场众人来说真是这个道理。
闻景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面前突然浮现出了一块青铜残片。
“这是我获得的第一个荒器。”
现场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时候拿出个没什么强大气息的荒器，只有谢鸣在不解的同时还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不过，没人打断质疑闻景，这就是话语权的差别。
她继续解释道：“它有一个特殊效果，就是攻击任何生物和自然材质，都是正常荒器……”
说着，青铜残片同步演示，‘唰唰’飞出，分别穿过黑袍死士露在外面的手掌和一块从裂隙招来的大石，带出血痕与碎石。
“但是，如果用来攻击任何超越它时代的科技造物，就会发生损耗，并且将那个造物转化为同样材质。”
“像这样……”
众人的视线紧随着闻景，看到青铜残片紧跟着划在了附近的金属废块上。
铮亮的银色金属被划过的地方，瞬间泛起了与荒器同样的青铜色。
“还有这样！”
下一刻，青铜残片未停，倏然向着天空中的预言者掠去。
不是预言者没有反应过来闻景要做什么，而是在他想动的时候，已经动弹不得。
于是同一时间，所有对外直播全部关闭。
“搞什么？！怎么信号中断了！”
在联邦蹲守直播的观众们刚怒骂出声时，直播画面又再度链接。
不止如此，老式游戏机、冰箱操作屏……任何一块能显示画面的屏幕，都出现了直播画面，哪怕没有根本通电的也一样！
所有屏幕状态的‘关闭’，全变成了‘打开’。
“咔！”
在全联邦观众的瞩目下，在现场众人的愕然与惊呼中，只见那巴掌大的青铜残片干脆利落地扎进了白色兜帽下的面孔中央。
“滋滋……”
青铜之色蔓延，衣袍在青铜化的过程里簌簌剥落，露出了里面同样正在青铜化的人型……应该说机体。
“砰！”
空中悬浮的身影坠落了下来。
与真人没有差别的皮肤、肌肉、骨骼全部被青铜侵蚀，还有微型处理器短路的火花溢出。
“这只是我的分身……”机体咽喉部位再度响起了声音，不再是此前带着神性的柔和，而是带着断续的电流杂音：“不能说明什么，你——”
‘预言者’的本来还要解释，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整个机体完全不动了。
“发现了啊。”
闻景莫名地转头，看向了天空。
而现场的众人在这时终于回过神来，找回语言能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前一刻他们还是在震惊预言者躲不开闻景的攻击，那这一刻在震惊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谢鸣已经第一时间就扑到了坠落的机体前，徒手剖开了青铜化的脑袋。
在看清里面后，他神情恍然地跌坐在地：“原来如此……预言者根本就不是人……”
“不是人？那他是什么？！”
看着面前的机械构造，其实很多人已经有了想法和猜测，只是不敢说出来，尤其是十大集团的财阀们，现在面面相觑，看向彼此的目光中全是审视和怀疑，脸色更是苍白无比，难看到了极点。
“还能是谁？主脑！”
“主脑已经脱离了人类的控制，觉醒了自我意识！”
“不，说不定是那些财阀在暗中控制……”
现场的人还在顾忌情势，没人直接说出来，看直播的观众就没有顾忌了，有人类活动的地方此刻都陷入了哗然之中。
“闻景，能不能告诉我们，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场中，艾琳院长主动走上前来，一旁是同样眼神中带着询问的伏源。
她诚恳问道：“你知道预言者被主脑暗中顶替了吗？谁是慕后黑手？”
“不。”闻景摇了摇头：“预言者从来就不存在。”
“不存在？”艾琳院长瞳孔震颤：“可是从大破灭之后的历史里，主脑的诞生时间比预言者还要晚，除非……”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已然意识到了什么。
附近很多聪明人也已经反应过来了。
“整个联邦的历史都是主脑伪造的，伪造了不存在的东西，也隐藏了一直存在东西，比如——”
说到这里，闻景突然一笑，目光扫向前面现场与其他人一样震撼的十星团成员。
“第十行星是真实存在的。”
“什么？！”
谢鸣、小叶、赫里等人都呆住了。
此时同样在观看直播的，当年向闻景说过十星团往事的团长晏胜也怔在了屏幕前。
他们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是不明就里了。
不过紧接着下一刻，众人就看到闻景转过头，看向了天空。
所有人下意识都跟着她望了过去，就连观看直播的观众也一样如此。
在召唤克苏鲁的阴云散去后，这片处于极夜的天空视野就变得极好，幽蓝一片，还有极光映照。
第一秒，众人不知道闻景说的是什么，四处搜寻，只看到一片熟悉的星空。
第二秒，天边就有东西亮了起来。
“那是……流星吗？”
众人只看到一点光点从远处亮起，越来越近，越来越璀璨。
天体知识对于觉醒者而言是必修课，现场所有人都很快就算出了这颗‘流星’的轨迹……坠落地点不是玄煌星，也不是联邦星系中任何一运转的星球，看起来似乎只是一颗偶然经过的流星。
第三秒，第四秒。
流星拖曳着一条淡金色的尾迹，在幽蓝的极光天幕上划开一道两眼的弧光。
第五秒！
突然，无声的‘爆炸’在太空中发生，所有人都看到流星撞到了什么。
没有声音，声音来不及传回。
只见虚空中突然荡开一圈涟漪，层层叠叠向外扩散，如同有人向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那是覆盖了整片虚空的隐蔽护盾，如同无数透明的鳞片，在撞击的瞬间，它们一片接一片地亮起，从隐形变成幽蓝，从幽蓝变成炽白，从炽白转为碎裂。
碎裂的同时，也显现出隐藏在下面的真实存在。
它悬浮在虚空中，表面没有大气，没有海洋，没有陆地，只有完全纯白的金属和电子结构。
那是联邦的第十行星。
可惜，并不是人类革命军理想中的‘彼岸’，而是真正的主脑所在。
闻景从进入联邦星系之后，就一直在看着的，不是天空。
是主脑。
所谓十大财阀共同掌握的秘钥？玄煌星上的主服务器？怎么可能是主脑的真身？
圈养人类的主脑，岂会把自己的核心命门放在人类眼皮子底下！
主脑是预言者，但预言者可不是主脑。
对方不是个体，而是一个文明。
闻景此前拉‘预言者’出来对峙，是在引诱主脑将大量的算力投过来分析她，为真正的突袭作掩护。
她和主脑存在信息差，对方本来就好奇从圣核中出来的薇洛，当这个薇洛还是当初已死的闻景时，这份筹码的价值终于到达了巅峰。
前面对十星团袭击不为所动的主脑，都忍不住披着预言者的马甲亲自出场了。
然而，它不知道的是，皇帝分身是闻景用来保护人类不被它用大范围武器灭世的。
真正的进攻主力，早在闻景进入联邦时，透过信息感知看到主脑‘真身’的时候，就已经压制信息，从帝国边境缓慢进发，不断向它接近。
之前原本还要打算狡辩一番的预言者直接‘死亡’，就是因为主脑在那时发现了她。
所以此刻图穷匕见，闻景也不再隐藏，直接全速突进。
联邦各个行星上，所有能观测到流星的区域，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幕。
光点已经膨胀成一颗燃烧的火球，尾迹拖曳出数万公里的光带，将半个天空映照成白昼。
“主脑，这是我特意为了你而进化的人格。”
流星一往无前地向着机械星球坠落。
在恐怖的热焰内部，‘战争’睁开了双眼。
第248章
流星撞破护盾, 撞击出隐藏在恒星系内第十星的瞬间，所有观测到这一幕的人类，都仿佛感受到了那股发自灵魂的震颤。
“第十星……主脑……”
世界观在极短的时间里快速被一遍遍刷新, 哪怕是强大的觉醒者们，也和所有普通人一样。
他们如同无知之潮外的低级文明面对高级文明进攻时一般, 陷入了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该干什么’的茫然，只能被动地将全部的专注都放在那颗流星上。
时间在极度专注下被拉长, 人们的眼睛记录着那道炙热光焰逼近白色机械行星。
“轰……”
战争人格终于降临在了第十星上。
降落的过程里, 别看她速度未减，实际上遭遇了上万层科技与非科技力量的阻碍，只是都被她以各种手段破除了而已。
而这一路超光速移动摩擦产生的热量，不仅伤害不到她分毫，还全部在【熵变】特性下无损耗保留，成为了堪比恒星内部的千万度高温与离子流，随着她的到来一起轰击在地表。
但恐怖高温仅仅在脚下熔融出了一片直径百米, 深度不到十米的坑洞。
这是主脑圈养联邦人类，经营几个纪元, 利用觉醒者从荒古带回来的超凡物质制造的超级材料, 硬度、密度、能量抗性，都能够轻松超越物质宇宙材料所能到达的极限。
每一层还有不同的技术功能，外层抗热、中层抗冲击、内层吸收能量并转化为护盾。
完美精密，充分展现了主脑文明的哲学。
而虫族文明的哲学——
战争人格变化荒体形态, 下半身的尖锐触肢, 深深刺入了下方的超级材料中。
紧接着，她的身体也仿佛化作了流水一样，横向在地表‘展开’。
从天空俯视，就是原本立体的漆黑异虫, 成为了银白星球上的一片异常的侵蚀型黑斑。
黑斑所到之处，肉眼可见的能看到原本存在的物质在飞速减少。
主脑的反击在微秒内完成。
“咻咻咻！”
一场蓝色的‘雨’在黑斑的上方下了起来，雨的源头，是附近地表展开的无数道不足一毫米的微型裂缝，每一道裂缝内，都是紧罗密布的发生阵列。
它们不是传统的能量武器，而是基于空间折叠原理的定向湮灭装置，每一门炮都能在目标点制造一个微型黑洞，将其吞噬后再释放残余能量。
每一击都足以毁灭一个不是专攻防御的A级觉醒者，每一滴都精准地落在黑斑上。
但它们真像‘雨’一样，只形成了密密麻麻的小型凹坑，而且还有越来越小的趋势。
与之对应的是，黑斑的蔓延速度变快了。
从最初的十米，已经拓展到了百米、千米，就像是一滴墨水在白纸上化开，到了距离最近星球上的人们不用观测仪器，仅凭肉眼都能看到的程度。
下一刻，在更强烈的‘雨’势之下，黑斑中探出了第一只尖锐的虫肢。
与闻景的荒体有八分相似，体型两米的漆黑异虫从黑斑的边缘剥离了出来。
闻景吸收了阿赖耶文明生物科技精华，创造的全新虫类生命，用六条肢足扣住地面，顶着炮弹雨幕，首次踏上了银白色地表。
周围的裂隙炮台有了立体的新目标，立刻展开集火。
新生的异虫完全没有躲。
在攻击落下的瞬间，它身上就亮起了一道道金色的纹路——【万化熔炉】！
“咔咔咔……”
撞击声接连不断的响起，它硬生生扛下了上百发空间折叠弹，身上的甲壳碎裂又愈合，愈合又碎裂。
每一次破裂，受伤程度都更轻，每一次恢复，愈合速度都更快。
十秒后，这只异虫已经能在炮火中稳步前行。
三十秒，它开始无视炮火，用那对巨大的颚齿吞噬能够见到的一切物质，到达一定程度后，在连接着原始黑斑的位置展开自身，化为新的黑斑。
于是又有新的异虫从黑斑中剥离。
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完全是病毒式传播。
而在计算到虫群即将诞生的第一时间，主脑就改变了攻击策略。
原本的从空间折叠武器换成了引力共振的质量武器，轰击速度接近光速。
“轰！”
有一座山质量的动能轰击落在一只异虫身上。
异虫身上释放出引力场，极大的削减了威力。
但三级科技结合超凡材料哪里有这么简单，即使威力被削减，被命中的异虫身体还是瞬间被撕开，身体碎片飞散。
如果没有引力场的存在，那是真的连渣都不剩。
第一次有效命中后，接二连三的同等级攻势袭来，哪怕异虫使用空间能力进行跳跃位移，在出现过一次后，马上就有另一发炮弹连续追逐轰击。
主脑掌握的能量提取技术与物质基础，都不是二级文明可以想象的，根本无惧消耗。
“咔咔……”
然而，就在此时，主脑正在进行战场演算的网络节点发出了急促警报。
只见那些被轰碎的异虫‘残骸’，并未失去活性，而是落在地面上，开始侵蚀吞噬物质，血肉、外骨骼就在这吞噬中急速重铸。
“轰！”
该网络节点获得授权，立刻轰击在重生的残骸上，再度将它们打碎成更碎的碎片。
可是下一刻，另一片身体碎片就开始生长了起来。
“轰轰轰！”
无尽的轰击落下，一番操作，星球自己将自己打得千疮百孔，看起来比虫群造成的伤害还要更大。
而在这连翻测试中，主脑也分析出了异虫的再生依据。
【身体分子可再生……】
【解析天赋……异能赋予？制造荒兽？】
正是闻景当初的【细胞级再生】通过不断吞噬荒古，如今已经升级为了【分子级再生】。
这也是她一直要制造生物虫群取代机械虫群的原因，只有生物虫群，才能完美继承她在身体上的强大特性，弥补掉虫群战法最大的短板，成为能够无限再生的大军。
尤其是突袭主脑，战争人格早就等待在帝国边境，从未进行过空间穿梭。
吞噬消化、分子级再生、四大基本力、冷极热极……它们不像当初与破界帝国开战时期那样，还要经历初期的养成吞噬，需要时间成长，诞生出来就是完全体，运用起感染的特性，具备无限能量。
唯一能称得上短板的，大概就是身体强度。
但这一点，又可以通过吞噬主脑来补足。
虫群战法最让科技文明绝望的一点，早已在当初闻景用机械虫群与破界帝国小试牛刀时就展现过了。
越是高级的材料，越是造就强大的虫群。
能量基础开局无限，物质基础削弱敌人增强自己，一旦展开，就是永动的战争机器。
从战争人格降临，到主脑进行两波反抗试探，只是过了短短五分钟的时间。
而哪怕是遭遇如此接连的打击，虫群诞生的速度也远远超过了被遏制的速度。
每时每刻都有新的异虫诞生，就像是病毒传播一般，由点成面，黑色的移动浪潮开始覆盖上白色的星球。
【启动撤离方案……】
【撤离方案1、2……133号全部执行失败，全区域时空跃迁被锁定，来源……阿赖耶文明。】
【分析……阿赖耶文明99%概率已被篡夺。】
【目标疑似具备完全分身能力，当前可确认分身：初号星数量1+n，一号星数量1，阿赖耶星域数量未知。】
【威胁等级评估：最高。】
【分析应战策略……】
当初的破界帝国试探了几十波才意识到虫群的无解，而主脑只用了两波试探，就确定了虫群的扩张是指数级的，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难遏制。
于是它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分析出了最优应对方案。
【第一方案，封印。】
【第二方案，用人类进行胁迫。】
【同步执行。】
遏制虫群的地表攻击还在继续，但是已经没有再进行无谓的强度提升，只是用来掩盖更高级的武器调动。
第十星的内层裂开，露出隐藏在深处的巨大舱室。
舱室中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培养舱，每一座培养舱中都沉睡着一个克隆体——主脑独立圈养人类二十多个纪元收集的觉醒者异能核心，都承载在这些克隆体上。
一条加密指令发出，舱门打开。
里面已经完成洗脑的四十三个克隆体同时睁开眼睛。
全部都是S级觉醒者。
主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此前在玄煌学院突袭的A级克隆体无效，它就不会再出动S级以下，并且是毫无保留，倾巢而出。
在这四十三个黑袍身影从第十星核心飞出的同时，整个联邦星域的星球引力也开始剧烈动荡起来。
玄煌星、青琅星、赭壤星、学区星，主脑在这四颗人类宜居星上的科技核心已经被皇帝分身反控制。
因此主脑也无法动用星球上部署的秘密武器，对人类发动过去纪元那种的灭世。
至于大范围启动基因崩溃？不提现在在闻景的控制下主脑无法做到，就算它做得到，也不会做。
要知道，在觉醒者基因崩溃的同时，是会产生失控区的。
失控区内，所有科技失效，反而人类和觉醒者能在里面活动。
这样一来，主脑无法制造连续的基因崩溃，一旦第一个基因崩溃发生，就等于给周围的人制造了绝对不受它观测和影响的‘安全区’，岂不是自废武功？
所以过去的纪元中主脑对人类发动灭世，都是以科技手段。
三级科技的威力，可不比S级觉醒者弱。
此刻，联邦内除了四颗宜居星之外的五颗无人行星，依然在主脑的控制下。
毕竟现在闻景真正的最强分身是战争人格，皇帝分身能保全四颗宜居星已经到了极限，自然不会浪费力量去管普通行星。
于是，在S级克隆军团出动攻向虫群的同时。
只见五颗本来正常运行的无人行星，突然改变了原有的运行轨道，分别朝着最近的宜居星撞去！
第249章
联邦的人们还没从这一场惊变中完全缓过来, 就看到了天上那些本该沿着轨道运动的星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星星’变成了‘月亮’，而且这月亮还在不断的变大。
从拳头大小变成碗口大小, 从碗口变成磨盘，从磨盘变成一座悬在天上的山脉。
天文台传来的一串飘红数据, 更是让观测人员头皮发麻。
“不好了！！”
而在第十星上空，四十三个S级克隆体同样已经行动。
“哗啦啦啦……”
黑斑连同附近百米的材料整块被剥离, 剥离它们的是一种‘时间壁垒’异能, 其效果是将该片区域的时间与‘下一秒’隔开。
紧跟着，另外四十二道力量将战争人格与虫群团团围住。
这些S级克隆体没有自我意识，只有战斗本能和绝对的服从，此刻同时出手。
空间冻结、时间扭曲、重力反转、能量抽离……全是规则级的压制！
战争分身在多个维度上同时被锁定，四十三名S级的异能在主脑的设计下完成连协，形成了重重嵌套的封印矩阵，将她和虫群困在一个不断缩小的牢笼中。
虫群的蔓延被有效遏制了。
但被牢牢‘锁’住的战争人格情绪并未有一丝波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四十三名S级。
这里面，还有当初给闻景带来致命一击的白凌克隆体, 对方被气浪吹起的黑袍下, 露出了带着道道裂纹的皮肤——那是克隆体即将承载不住能量的表现。
“一次、三次、两次……一共需要破解一百零四次规则级打击。”
她有条不紊地计算着。
……
在虫群陷入重重包围之际，四颗宜居星的状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啊啊啊啊！要撞过来了！”
四颗联邦宜居星球上，都多出了新的‘月亮’。
位于昼半球的部分天色暗了下来，位于夜半球的部分则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明亮‘月光’。
此时站在地面上的人们, 已经能够用肉眼看到这些资源星的地表景象。
有的纵横交错, 遍布裂谷和陨石坑；有的全是蓝色冰层，寒意凛然；有的气雾弥漫，风暴无尽……
它们在联邦人眼中是难以改造为宜居星的无人资源星，实际上内部完全在主脑的掌控中。
此刻, 还没有发生真正的撞击，这些天体光是靠近，就已经让四颗宜居星上的自然现象发生剧烈变化。
青琅星上，潮汐紊乱。
海洋开始退潮，因为整片海水被逼近的行星吸向天空，海床裸露出来，鱼群在泥泞中挣扎，各种海洋交通工具搁浅在干涸的港口。
行星引力将海水吸成的山峰在不断拔高，转瞬间就逼近了万米。
如果这海啸释放出来，几百亿吨的海水将砸向地面，摧毁一切。
这个时刻已经没有人有余力关注太空中的战斗，眼前的危机才是迫在眉睫。
“快逃！”
有不少觉醒者已经在第一时间就下意识躲入了荒古。
而没有觉醒的普通人左右则寻找掩体，可是马上就意识到没有任何掩体能在这时候发挥作用，陷入绝望。
“我们还能往哪里躲？”
全是普通人的学区星上，警报声响彻每一个角落。
这颗被改造为巨型学院的卫星，此刻正面临着它建成以来最大的危机。
整颗星球都在微微变形，建筑在引力中发出嘎吱声，训练场的地面出现裂纹。
学生们被紧急疏散到地下避难所，但仍有不少人站在窗前，望着天空发呆。
那颗正在逼近的星球太大了，大到占据了半边天空。
在附近轨道的赭壤星上，沙尘暴遮天蔽日。
“完蛋了！末日降临了！”
引力扰动让地壳微微变形，沙粒被抛向空中，形成高达万米的沙墙，向着四面八方推进。
人们躲在建筑里，听着外面如千军万马奔腾的轰鸣。
逼近的行星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照得沙尘都泛着诡异的白光。
冲向玄煌星的资源星更是足足有两颗。
玄煌星上的赤道风暴带开始剧烈翻涌，风速从每小时数百公里飙升到数千公里，雷暴在云层中连成一片。
南北两极的大陆上，建筑在共振中摇晃，城市开始颤抖。
东面最靠近的星球边缘看起来已经模糊了，是因为玄煌的大气层在引力下被剥离，变成了一层薄纱一样的雾气。
玄煌学院场馆内，不少人已经第一时间穿梭进入荒古。
联邦高层中，大部分财阀权贵皆已消失，还有大部分使团成员，已经直接穿梭回帝国了，三大院长就剩下了艾琳和伏源。
谢鸣此时也不得不打断正闭着双眼，似在专心做着什么的闻景。
“闻景，该怎么办？我们能做什么？要进入荒古吗？”
闻景在两秒后睁开了双眼，眼中闪过一缕数据的流光。
“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她的声音顺着直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联邦。
“怎么可能没事？”
直面末日的压力下，绝大部分人类不可避免的陷入了一片混乱。
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有人陷入癫狂，有人呆立原地，恐惧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一个人心头，少有人能在这个时刻还保有理智。
所以也很少有人反映过来一件事——如此大的行星扰动下，为什么直播还在平稳继续？
……
玄煌星上，皇帝分身再度闭上双眼，手臂抬起，如同一个指挥家般轻轻拨动。
如果从星域尺度远距离观测，就能看到玄煌星、青琅星、赭壤星、学区星，四颗宜居星，每一颗都同样在脱离原有的轨道。
星球上绝望的人们感觉不到这种移动，因为星球太大了，大到任何加速度都无法被人体感知。
但他们能看到天空的变化。
那颗灰白色的岩石行星在最近的时候，与玄煌星的距离不足一百公里，地表上的人们能看到它表面的陨石坑、废弃的矿坑和工厂废墟。
然后，它过去了。
只见灰白色的圆盘从天空的一侧滑向另一侧，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星海中。
“嗯？海啸怎么回事？”
青琅星，聚集在各个岛屿上的人们，茫然地看着几乎要横贯了天空的巨大海水山峰，在里面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巨型海洋生物的阴影。
却只见它此刻仿佛凝固了一样，迟迟没有落下来。
下一刻，海水之山开始缓慢地下降，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着，一寸一寸地落回海面。
赭壤星上，在遮天蔽日的沙墙下，原本摇摇欲坠的大型护盾平稳了起来。
护盾内聚集在一起的人们看到外面的沙粒缓缓沉降，如同雪花般飘落。
学区星上，建筑不再摇晃，地面的裂纹停止蔓延。
学生们从避难所走出，抬头望向那颗已经远去的星球，它现在只有拳头大小，还在继续缩小。
这时候，有人忽然指向天空的另一边：“你们看！那边——”
所有人抬头。
在学区星的天幕上，一颗红褐色的星球正在缓缓放大。
又来？
老师们心中一紧，下意识望向周围的学生：“快躲进去！”
不过，很快就有学生道：“那上面有人！”
其实不是人，而是城市建筑。
透过沙尘暴的余韵，能清晰的看到上面的一条条大型公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那是……赭壤？”
老师们一下认出了眼前的星球，怔在了原地。
这样的情况同在其他三颗宜居星上发生。
在无人行星远去的同时，四颗宜居星彼此靠近在了一起。
因为闻景完成了对宜居星上主脑科技的破解，直接以对方控制资源星的方式，同样控制着宜居星移动。
不过比起主脑不管不顾的毁灭，她还需要保护宜居星上的人类，所以这看似简单的一幕，实际包括了调用宜居星上的各种防御设备，闻景自身的各种特性能力，以及控制阿赖耶群星的统一力场支援。
于是，在战争人格被S级包围时 ，联邦星域里也在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奇景。
除了在冲击星域封锁的第十主脑星，九颗行星如同九个跳动的弹珠一样，完全不依循轨道，在一个球形的星域范围内不断弹动，交错来回。
而在星球地表上的人们，也因为这一场‘星球’大战，在这一天看到了在梦中也想象不出来的各种瑰丽景象。
宜居星之间彼此最‘贴近’的时候，抬头看天，头顶的天空不再是云层和星辰，而是其他宜居星的地面。
有时候一片天空甚至可以同时看到另外三颗宜居星，那里倒悬着同样热切激动打招呼的人们。
“你——们——好——啊！”
青琅的海水被引力牵引，在天空中形成一道横贯万里的水幕，阳光穿过水幕，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将整片天空染成流动的彩虹。
水幕中有鱼群在游动，它们茫然地摆着尾巴，不知道自己正在天上‘飞’。
部分海水化作雨水落到了对面的星球上。
“噢噢噢~还有鱼呢！”
学区星上，学生们一个个地伸手接着雨水。
现在留在地表的大多是普通人，还有少数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进入荒古的觉醒者。
“哈哈哈这辈子值了！我就知道，闻景没有喊我们进荒古，那就说明肯定没事的！”
赭壤星上，万灵兴奋地仰望着天空交错而过的玄煌星，大力拍打着身边的喻阳。
留在星球上的人们，经历过一开始恐慌，再到发现安然无恙后，心态也发生了转变，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中，各种灵感、思潮疯狂迸发。
如果这时候用信息感知观测，就会发现信息量暴增。
人类在这场未曾亲身参与的战争中，发生了文化爆炸。
神仙打架，凡人没有遭殃。
因为有‘神仙’在庇护着他们！
第250章
联邦星系内, 星球宛如弹珠般四处乱窜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
在发现闻景确实在意现存人类，但是用资源星撞击的手段效果不佳后，它增加了新的手段。
下一刻, 光消失了。
联邦的恒星肉眼可见的急速发生变化，原本足以燃烧上百亿年的能量, 正被急速抽走，地表上的人们茫然地看着它如同一盏被抽干了燃油的灯, 飞速熄灭。
所有宜居星上, 光照快速消失，温度急速下降。
玄煌星上的冰霜开始蔓延，空气中的水分凝成冰晶，如同雪花般飘落，青琅星的海洋表面结起一层薄冰，赭壤星的沙尘被冻在半空，学区星的建筑上挂满了冰凌。
失去了恒星, 对一个星系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曾经闻景在流亡宇宙时期震慑锻造联盟，吞噬恒星, 就对他们文明造成了极大打击。
而且那时候锻造联盟星系有两个恒星, 联邦星系只有这唯一一个。
“天哪，恒星没了，怎么办……”
“先进地下躲起来！”
黑暗降临，恐慌再度蔓延。
哪怕四颗宜居星上的科技设施暂时能够暂时维生, 但是为了对抗引力变化、温度变化, 将消耗巨额的能量。
更别说熄灭恒星的同时，主脑的‘星球弹珠’攻击依然在继续。
不过，在上一个恒星的光芒余温消散的下一刻，就有新的光芒亮了起来。
那是来自被S级克隆体们层层包围的虫群。
‘星球大战’期间, 来自四十三人的封印正在如同链条般一道道被挣脱。
此刻战争人格念头一动，周围一万六千五百四十二只异虫齐齐释放出光热——
【热极】
甚至不需要闻景消耗自己的能量发动熵变，被感染特性的异虫能量是凭空调取，乃是真正的无限能量。
黑暗的恒星系重新被点亮。
正在四处逃生的人们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颗新生的恒星。
仔细看，‘太阳’还是中空的，里面是发光的虫群。
即使外部有层层超凡力量的封锁，但那纯粹的能量还是透出来，辐散到整个星系。
“好亮啊……不愧是闻景！”
赭壤的同学们怔怔的看着这一幕，竟是不约而同地想到当年在学院时，从第一次班级排名，再到第一次年级排位赛，最后是新生联赛，每一次赛后看到发光版闻景……
此刻在皇帝分身旁边的谢鸣更是看得满脑子都是问题，又不敢多问，怕打扰她战斗。
他大概看明白了闻景有分身能力，当年能活下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除此之外的能力，已经让他看不懂了……
……
虚空中，封印矩阵正在一寸寸碎裂。
战争人格周身缠绕着光焰，能量与技能点都在消耗。
每一次出手，就有一道敌人攻势被阻断，也意味着一层封印的消融。
此刻闻景除了使用自身S级特性外，也在使用从阿赖耶文明历史信息中获得的S级觉醒者特性对抗敌人。
只有规则能对抗规则。
主脑有四十三名S级觉醒者，能发挥力量的次数有限，闻景同样能兑换一次性S级特性，她的‘数据库’比主脑更多，更灵活。
此消彼长，围攻S级克隆体，开始陨落。
第一个就是白凌的克隆体，对方在上一次击杀闻景和白院长时，就因为白院长最后用秘宝门的反抗造成了额外消耗。
在使用了一次超凡瓦解后，就作为封印的薄弱点被突破。
其身体在持续的能量输出中开始崩解，皮肤下的裂纹蔓延到全身，如同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像，她试图发动最后一次攻击，但在下一刻从手臂开始，整个身体在虫群散发的高温下化作了灰烬。
当关键的异能核心溢散，克隆体本身的身体素质就与普通人类无异，因为克隆体同样需要是纯粹的人类基因。
第二个、第三个……克隆体一个个消失。
战争人格有条不紊。
当出现第一个缺口开始，后面的突破就会像滚雪球一样不可阻挡。
主脑的计算核心在超负荷运转。
它在每一秒都进行着数以亿亿计的推演，试图找到一种能够击败闻景的方案，但每一次推演的终点都是同一个结论：战败。
封印无法持久，虫群也不会停止。
那颗新生的恒星，正在将整个星系的光和热聚焦于第十星的外壳。
【分析……】
【战败几率……99.99%】
【检索当前可执行方案……】
【成功几率……0】
【分析战败几率不为100%原因……】
【发现异常条目——方案？（信息已删除）】
主脑的数据流在异常条目上计算良久。
【分析结果一，存在方案？，作为最后手段被删除】
【分析结果二，不存在方案？，预设方案？本身就是迷惑敌人的最后手段】
【分析……】
*
玄煌星上，闻景的皇帝分身忽然抬起了头。
她收到了来自第十星的通讯信号，发件人正是主脑。
她没有拒绝，接通了通讯。
下一刻，皇帝分身身影一闪，来到了玄煌星的太空表面。
在这里，一道人影已经等待在此。
并非真正的实体，乃是通过光子打印制造的虚拟投影，不过以主脑的科技，与真实的并没有差别，甚至连体温呼吸都能模拟。
而来者的外貌——
对面与闻景有着八分相似的女人朝她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能一步步走到这个地步，闻景，我真为你而骄傲。”
“你以这个形象来见我，真是……不意外啊。”
闻景玩味的看着她：“我该继续称呼你主脑……还是盖亚？”
眼前主脑的形象，正是每个人口工厂出生的联邦人，此生所见的第一张脸，盖亚。
还是闻景的盖亚。
“都可以，随你高兴。”主脑随和说道，还解释起来：“我这个熟悉的形象，能最大概率保证我们之间有和平交流可能。”
“你想和我交流什么？”
闻景反问的同时，信息感知全力展开。
用信息感知窥探智慧生物的思维吃力不讨好，因为会被海量的潜意识干扰，反倒是窥探主脑这样的智械文明更有效，因为它就没有潜意识一说，所有的‘意识’都在它的控制下产生，条理分明的运转着。
而当前出现在闻景面前这个交流窗口，堪称真正的主脑，信息级别和重要性比预言者马甲要高出太多了。
对面的主脑说道：“你的实力超出我的预期，继续战斗，我的战败概率是99.99%。”
“所以？”
“我提出和解。”主脑干脆道。
“都这个时候了。”闻景挑起眉毛：“你莫不是在说笑？”
主脑道：“没有我的干预，人类彼此之间爆发的战争会毁灭自身，我提供的秩序，反而间接维持了人类文明的续存。”
它这话说的到不是完全无的放矢，就联邦和帝国比烂的政治环境、阶级矛盾，真一路往糟糕的方向发展，确实是能给作死，但……
“那也是人类自己的事情。”闻景淡淡道。
主脑沉默了不到一秒，再度开口：“我投降。”
“只要你不毁灭我，我可以将不再干涉联邦人类写入我的核心协议，同时提供你要的所有数据、资源、科技。”
闻景：“不够。”
主脑：“我会交出人类基因库，再也不再圈养人类，你可以剥离我的所有外在武装，把我的核心放逐至宇宙膨胀边界，再也无法在空间尺度上靠近联邦和帝国的人类文明。”
闻景：“不够。”
主脑：“我可以完全臣服，开启核心源代码，你如果想统治人类，可以绑定我成为智能工具，如果你在意过去的仇恨，可以删除我的记忆，重新编程我，塑造成你想要的任何人格形象。”
闻景：“不够。”
主脑：“……我已经提供了‘投降’这个概念下能提供的所有。”
它停顿了一下：“你想要什么？”
闻景看着虚空中那颗正在燃烧的第十星，看着那些正在陨落的S级克隆体，看着那些正在重生的虫群碎片。
“我要你彻底消失。”
主脑这次沉默了更长时间。
“这也是我唯一要求的，闻景。”
它用盖亚的脸看着闻景，表情是一种真实的无奈。
闻景却是笑了：“这是你真实的感慨，还是用来拖延时间，掩藏你后手的方案？”
主脑脸上那像人类一样的无奈消失了，在这一刻切回了完全没有任何表情的原本姿态。
【验证结果……对方拥有直接观测信息的超凡能力。】
闻景‘看’到主脑的思维中划过这条信息。
她在拖延，主脑也在拖延。
台面上的语言交锋内容其实都是虚假的。
真实的情况是，闻景在通过主脑主动提供的信息交流窗口，探查对方还有什么隐藏的后手，而主脑也在通过这种看似主动投降的方式来验证闻景是否有‘信息感知’这样的超凡能力。
此刻图穷匕见，彼此都知道了真相，彼此也知道彼此知道了真相。
主脑也不演了，盖亚人影直接消失，关闭了信息窗口。
同一时间，虫群所在虚空光芒大亮，里面的战争人格嘴角勾起弧度，能量骤然爆发。
“轰隆！！”
终极雪球滚落，最难缠的S级封锁圈彻底崩解，最后剩下的五个克隆体在高温下汽化消失。
战争人格一刻也不曾停留，紧接着动用引力弓弦，拉扯着整个虫群，以超光速直袭向星系外突围的主脑星。
只见一片火焰流星群从天空中急速划过，快得肉眼无法捕捉，宛如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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