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 战争人格如同一颗被引力弓弦弹射的星辰，拖曳着数万只虫群化作的火焰流星，向第十星残骸发起最后的冲锋。
“轰隆！”
虫群再度覆盖了银白色的星球。
这一次, 主脑已经没有能限制闻景的力量。
星球展开裂隙，一下子飞出了几万名克隆人死士, 夹杂着各种武器攻击，形成最后的防御网。
他们都是各个强力的A级、B级觉醒者, 但是此刻放在虫群面前, 只能起到一点微末的拖延效果。
“滋啦——”
战争人格犹如利箭的箭尖，无往不利地撕开了防御网。
无论是超凡还是科技，都一并被破坏。
下一刻，她身后的虫群沿着她制造的缺口，如潮水般涌向面前崩解了大半的机械星球，吞噬着所见的每一寸物质。
机械星球的外壳在虫群的啃噬中一层层剥落，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处理器阵列, 那些阵列在过载中发出刺目的白光，如同垂死的挣扎。
眼看主脑大势已去, 战争人格的节奏依然稳如泰山, 滴水不漏。
这个人格，是闻景集合了所知的所有宇宙文明的战争经验，配合虫群战法而形成的，代表着她战略意识的顶峰。
没有激进突破, 也没有大意放缓。
阿赖耶圣核中的六个人格滴水不漏的控制着大后方包围圈, 不让主脑有一丝突围机会，皇帝分身没有加入虫群，而是牢牢稳住四个宜居星的控制，防止对方临死爆发。
第一线的战争人格, 此刻信息感知全力展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下方的主脑数据库，追踪着那条她在之前的信息窗口里发现的对方后手。
而已经发现闻景有信息感知的主脑，处理器同样在超负荷运转。
它在不断地删除信息记录。
在信息感知层面上，想要一条记录完全消失，理论上是不可能的。
因为删除某某信息的同时，本身就会产生一条‘删除了某某信息’的信息。
而拥有信息感知的闻景，只要选择打开‘删除信息’这个条目，就能看到其内被删除的信息。
所以在这场战争中，闻景不会特意去搜集保存主脑文明的科技。
她的第一目标就是吞噬让主脑从智能工具代码蜕变为智械生命的核心——那个被某个纪元觉醒者用超凡力量赋予的‘主脑意识’，是必然存在的。
先灭掉主脑，后面的再慢慢解析即可。
闻景不吃智慧文明个体，但她并未将主脑这样后天用超凡力量制造的存在视作真正的文明。
所以就算之前主脑提出的投降条件是真的，她也决不会同意。
主脑必须消失，这是闻景定在‘恒我’的复仇目标。
对面的主脑同样知道这一切。
此刻它不断删除的行为，就等于在给已删除的方案？不断的套盒子。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是否存在，不知道它能否改变99.99%的战败概率。
但它知道一件事——闻景正在读取它的信息。
删除了方案？，删除了‘删除了方案？’……不断叠加嵌套，为对方的信息感知设置障碍，犹如在拆一个又一个的增加的盒子。
闻景要看到最底层的那个信息是什么，就必须拆开覆盖在外层的所有盒子。
这是主脑为了让自身续存多一刻所唯一能做的拖延手段。
然而，战争人格的攻势根本没有因此而放缓。
毁灭主脑物质载体的进度不断推进，虫群经过一番吞噬强化，构造第十星的超级材料在它们口中已经和普通物质宇宙的材料没有差别。
主脑的核心终于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多面体晶体，通体透明，内部有一个光点在流转。
这就是主脑的真身，是它唯一无法复制、无法迁移、无法备份的核心。
如果不是这块核心诞生的‘自我’，主脑就只是阿赖耶文明制作的工具。
战争人格伸出手，握住了那块晶体。
没有外部显示器和发音转化器，但是主脑知道闻景能直接看到信息，它问道：
“你不再确认我的底牌了吗？”
闻景摇头：“我知道你在赌。”
失去了外部物质的各种功能，主脑虽然还是在一刻不停的删除信息，但已经不能做到像刚才那样快速效率了。
它造盒子的速度没有闻景拆盒子的速度快。
她看到了主脑隐藏的那条异常信息——【方案？（信息已删除）】
闻景继续展开。
发现又是新的删除条目。
方案？是一个带了标签的盒子，其下依然是无尽的盒子。
过去的主脑，同样在删除。
要继续破解吗？
当然不。
“咔砰！”
一声清脆的振鸣，主脑的核心晶体被战争人格咬碎，大量三级文明的科技随之涌入，被她储存起来。
而消失在闻景腹中的最后一刻，主脑留下了一条它也不知道有没有意义的指令——
【执行方案？】
闻景说得没错，当底牌被掀开的时刻，它能做的只有去赌，赌方案？真的存在。
主脑在物质宇宙中的存在，彻底消失了。
这场战争从正式打响到这一刻，整整才经过了不足四十分钟。
但闻景真正准备这场复仇的时间，却是四年。
……
第十星的光芒暗淡了下来，消失在了虫群的阴影中。
这一幕也被宜居星上的联邦众人所看到。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之前还在乱窜发动攻势的资源星已经不动了，一切风平浪静。
“闻景，赢了吗……”
谢鸣看到皇帝分身从天空上降落下来，立刻冲上前问道。
经历过这一场与主脑的战争，见识到闻景如今恐怖的实力，此刻还敢上前向她询问情况的人，也只有谢鸣了。
“不算。”
闻景对谢鸣微微摇头，即使到了此刻，她的神情依然没有完全放松。
“我还要做最后的确认。”
以为一切结束就轻视敌人这种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谢鸣立即严肃起来：“你准备怎么确认？”
“唰！”
下一刻，不用闻景招呼，一道身影从原本帝国使团的位置一闪，就出现在了她身边。
谢鸣被突然出现的墟渊吓了一跳。
紧接着在看清他身上的帝国服饰后，便是一怔。
帝国使团的觉醒者们在开战的时候就陆续通过荒古穿梭回帝国避难了，联邦很多觉醒者也是一样，如今的玄煌学院会场一片空旷，只有少数实力强大和因为各种原因而滞留下来的觉醒者。
‘星球大战’时一片混乱，大家先是自顾不暇，后又惊叹于战争双方展现出的实力，自然无人关注到本身存在感就很低的墟渊。
此时谢鸣见到墟渊直接出现在闻景身边，看起来是她这一方的，脑中不由得就想起了帝国关于‘薇洛’的传闻。
他已经没有八卦的心思，但是耐不住十星团的年轻人们会关注讨论。
所以他也大概知道帝国皇帝与前任白月光血裔、现任替身顾问的狗血爱情故事。
现在谢鸣意识到薇洛就是闻景假扮的啊，那眼前的人……
“闻景……他？”
“导师，我是墟渊。”墟渊侧头朝他笑了一下，熟稔地自我介绍道。
“呃，你好。”
谢鸣很是摸不着头脑，这人为什么一副和他很熟的样子，还跟着闻景一样叫他导师啊！
“他是……解释起来太复杂，总之你可以把他当成我。”
闻景给他解释了一句，而后看向了墟渊。
“行动吧。”
“是。”墟渊点点头。
下一刻，他整个人突然笔直倒下，生命气息全无。
“啊！这怎么回事？！”
眼见着前一刻还好好的人嘎巴一下就死了，谢鸣又是吓了一跳，还下意识地释放了异能想救他。
“不用，导师，他没死，他的生命形式和你理解的不一样。”
闻景触碰了一下墟渊的‘尸体’，其顿时化作一缕无形的火焰，消失在她指尖。
此前她不去考虑主脑的后手是什么，是因为她也有确认和追踪的手段。
墟渊的信息交换只能查询到人类的存活状态，无法确认主脑是否真正消失了。
从战争开始以来，她一直让墟渊以帝国觉醒者的身份等待，最多暗中用信息触觉辅助皇帝分身保护宜居星，刻意没有在主脑面前暴露墟渊和她的真正关系，便是这个原因。
闻景一直没有让他使用能力加入主脑文明，就是等待这一刻。
如果墟渊加入不了主脑文明，那说明主脑已经消失；如果能加入，那就可以反过来告诉她现在主脑所在的位置。
无论主脑有什么后手，都可以从这个底层逻辑来验证。
至于墟渊现在的‘死亡’，是因为帝国人类文明并没有像阿赖耶文明那样消失，他要转化文明，现在的人类身份自然会死亡。
思维宫殿中的主宰意志等待着对方的反馈。
然而，很快她便心中一紧。
因为她什么都没有感受到……甚至连墟渊是否还存在都无法确认。
在闻景发生情绪变化的瞬间，连带着如今整个被她掌控的联邦星域犹如拉紧的皮筋，一下子跟着紧绷起来。
“不，墟渊会消失，必然是成功了。”
“说明主脑的‘方案？’真的存在。”
思维宫殿中，人格网络快速流转，交换信息。
“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让他连直接联系我都做不到。”
“过去我在荒古都能和他通过思维宫殿联系，现在会是什么？”
“主脑无法进入荒古，那它一定在物质宇宙的某个地方，我触及不到的——”
第十星消失的虚空中，战争人格猛然注视向眼前的一处虚空。
那里凭空多出了一粒不起眼的光子。
以闻景的感知，自然能非常清晰的确认，此前这里并不存在任何物质，光子是无中生有出现的。
她用【熵变】可以做到，却需要消耗很大的能量。
而眼前这颗光子的信息……
下一刻，她的信息感知蔓延过去。
这一粒光子的尺度、能级等信息下，承载着一条额外的信息。
“因……果……律……”
解读出信息内容的瞬间，闻景的危机警报轰然炸响——
在短暂到不足以称之为‘瞬间’的时间里，整个物质宇宙由外向内坍缩至一个点。
闻景就是这个‘点’。
坍缩发生的同一时刻，物质宇宙又再度膨胀。
……
闻景有些困难的睁开眼皮，迷茫地感受着前所未有的‘低清’视野。
很快，有一个机械臂将奶嘴送到了她嘴边。
“啦啦……啦……”
全息投影下，盖亚哼唱着人口工厂的标准童谣，正向她露出温柔的笑容。
第252章
看到眼前盖亚那标准化的笑脸, 闻景下意识一拳就挥了过去。
“砰！！”
抚育舱的投影屏幕轰然碎裂，上面的盖亚也随之消失。
碎裂的屏幕冒出火花，同时周围的警报响起。
紧接着闻景看到了自己当前的手。
小小一团, 吹弹可破，那是婴儿的手。
因为胎穿到这个世界, 她记得婴儿时期的所有记忆，甚至一下辨别得出是自己三月龄时期的手, 而不是属于其他人。
主脑覆灭、方案？、墟渊消失无法沟通……在世界坍缩前的记忆闻景全部都有。
“时空发生了变化？这就是主脑的后手？”
闻景马上就想到了那光点上获得的‘因果律’的信息。
毫无疑问, 那必然是墟渊用某种方式传递给她的。
婴儿尚且浅淡的眉头皱了起来，快速梳理起当前的情况。
下一刻，闻景便是不可控制地一愣。
到了如今，能让她产生如此反应的事情已是凤毛麟角。
从她这辈子出生起，就一直存在的，发挥过无数次救命作用的‘金手指’进化面板……
在此刻消失了。
“……”
闻景没有预设过没有面板的人生是怎么样的，此刻面板真的消失, 她发现自己也没有太强烈的感觉。
或许在她没有进化格式塔意识前，会有更多复杂的感受。
但此刻她的境界已经超脱, 不会将思维分配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在确认了面板消失后，便直接开始用自身的本能感知来了解自己当前的力量。
“面板记录的能力，除了格式塔意识，所有的特性都没有, 一切就像是倒回了我婴儿时期一样。”
“而且格式塔意识也被限制, ‘恒我’的锚定让我拥有原本的记忆，人格网络依然存在，还是能分析思考，但是都被‘关’在我当前的身体里, 无法以分身形式活动。”
“但是……同时，我现在的身体也拥有我不知道的力量。”
面前被打碎的抚育舱窗口还在冒着火花。
作为联邦的主要人口来源，人口工厂的设备素质过硬，这玩意被一辆卡车撞上来都不可能有损伤，现在却是被婴儿状态下的闻景一拳砸碎。
面板和特性虽然消失了，但她能感受到自己体内此刻存在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力量。
类似于觉醒者体内的超凡能量，却又不能主动外放，让她使用出各种能量战技，而是一种更内敛，又更本质的力量。
当她想要具体做什么的时候，就能确认这股力量的存在和边界。
不，说边界也不恰当，因为她能感知到这个边界是可以随着她的意志继续扩展的。
警报声和灯光闪烁中，闻景伸出柔嫩的小手，扒拉上了舱门的缺口。
玻璃很尖锐，还带着电流火花。
但是并没有在她手上留下痕迹，反倒是她在站立的过程中踉跄了一下。
因为腿太软了，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不过随着她的意志想要‘站’起来，她的身体快速稳定。
“咚！”
闻景双臂撑着破裂的舱门一下跳出。
引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整齐的育婴舱，透明的外壳泛着微光，每个舱里都躺着一个婴儿。
警报声在整个车间里回荡，旁边的育婴舱里，婴儿们被惊醒，哭声此起彼伏，被舱壁隔成闷闷的嗡鸣。
人口工厂配备的机械守卫在这时候冲进了车间，它们的传感器锁定了已经跳出抚育舱的闻景，处理器在瞬间完成了威胁评估——
【目标：人类婴儿】
【年龄：0岁】
【威胁等级：零】
【执行标准程序：将婴儿送回育婴舱】
冲在最前面的机械守卫眼睛发出了绿光，上前伸出机械臂，准备把闻景抱起来。
闻景抬头看了它一眼。
瞬间，机械守卫们的处理器就收到了连人类也不知道的最高级别指令。
“咔！”
所有机械守卫齐刷刷地停下了。
“没有变……”
闻景在心中确认。
她在大战中破解过主脑设置在四颗宜居星上的控制核心，此刻将体内力量释放为当时获得的电磁信号，同样能完成控制。
“主脑的终极手段，是让时间倒流的因果律武器，好在我弱小的时候扼杀我？”
“那现在它为什么没有行动？”
在这个疑问产生的下一刻，只见前面停下来的机械守卫再度亮起。
它们如同收到了什么信号，眼睛位置变成了一片红光。
【击杀异常目标】
“咻咻咻！”
数道激光从守卫们眼中射出，一下全部落在了闻景身上。
她立刻纵身一跃，躲开了大量的集火。
但是速度不够快，白嫩的小腿被激光扫到，顿时留下一道漆黑的焦痕。
剧痛传来，闻景眼睛里溢出生理性的泪水，然而她嘴角却是扬了起来。
她如今的意识足以消化这种疼痛，而在疼痛的同时，只见焦痕下的皮肉蠕动生长，连结痂脱皮这样‘浪费’身体细胞的情况都没有发生，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如同从未受伤过一样。
并且，她感受到体内那内敛的力量在她被攻击时，得到最直接的激发。
于是，她整个人朝着机械守卫袭击而去。
激光再度袭来，这次她不闪不避，任由其落在身上。
“滋！”
这一次攻击过处，她的皮肤光洁如初，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反而激光携带的能量全部被她吸收。
万化熔炉，但威力加强版。
而且，不止如此……
下一刻，只见闻景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滋！！”
更加强劲的激光扫过，精准命中了面前机械守卫们的处理器——如今闻景没有信息感知，但是她有三级科技的眼界，乃是全宇宙最顶尖的机械工程师之一，看一眼就能分析出它们的原理。
“激发这股力量之后，不仅下次免疫，而且还能反过来学会这种攻击……”
她此刻用出来的激光，并非能量脉冲那样的能量运用战技，而是像是活动肢体一样的本能。
机械守卫们齐刷刷倒下，闻景看着面前的金属材料，没有犹豫地张嘴就啃。
她现在牙都没有，但是吞噬却是一种本能。
……
“谁袭击？十星团从来没进攻过人口工厂啊？难道是帝国打过来了？”
远程负责管理这所人口工厂的主管、学区星的总监事接到消息，一边全速赶来一边接入了监控。
然后两人就看到了一个婴儿正在抱着一个机械守卫残骸啃的画面。
“什么情况？！”
婴儿在监控标注里呈现着危险的红光，这样年龄的孩子连名字都没有的，只有身上的衣服标签显示着她的公民编号‘9407691’。
“敌人呢？那孩子是在做什——”
主管说到一半的话猛然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她和总监事在下一刻就看到，那寻常F级觉醒者都难以破坏的机械材质，在婴儿的嘴里缺了一角。
两角、三角……然后全部消失在了她口中。
三两下啃完一个机械守卫后她看起来不是很满意，又快速地拿起另一个送入口中。
这次的速度明显快了太多，强化金属在对方口中看起来简直是入口即化。
“那、那……”不是人吧！
一时之间，本来还在全速冲刺的主管和总监事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心中的惊悚无以复加。
但是车间已经近在眼前。
“轰！”
“轰！”
几重防护的厚重大门上第一下被砸出一个小小的圆形轮廓，第二下则被直接砸开。
主管两人看到里面飞出一个婴儿。
闻景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两人，其中一个学区星的总监事她还算熟——在她每次升学考试获得第一的时候都是对方来发奖励。
不过此时她自然没有时间理会他们。
落地之后，她脚下一蹬，又跳了起来。
“不方便，我要飞！”
闻景注视着天空，随着意志投入，那股力量再次被调动。
每一次跳跃，都越跳越高。
主管和总监事不敢轻举妄动，就看着她连续从十米跳到五十米，最后一跃，整个人直接腾空，真正飞了起来。
一开始，闻景的身体在空气中微微晃动，像一只刚学会振翅的雏鸟，还会受到大气阻力的影响。
但随着时间推移，她的速度不断加快，从飘浮到冲刺，短短几个呼吸间，她已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冲向学区星灰白色的天幕。
摩擦力让闻景体表急速升温，燃起了火焰。
高温并不能伤害她分毫，反而全部化作了能量被吸收，很快，她就突破了宇宙第三速度，突破了大气层，进入太空。
同一时间，联邦军部距离学区星最近的一艘军舰接到了紧急调令，前往拦截。
军舰上年轻的泰诺带领着队伍加速抵达调令地点。
然而，在看清拦截目标的瞬间，他和舰队成员们都傻了。
只见真空中，一个婴儿正在急速飞行……
“那是什么人型荒兽吗？”
在怔愣了两秒后，泰诺才反应过来，吸了一口气下令道：“拦截！”
蓝色的能量网发射，在闻景身后展开，试图把她往后拽。
拖拽生效了一下，稍微放慢了一点对方的速度，但是在下一刻，就像弹簧一样，成为了推进的动力，反而让她速度更快了一筹。
泰诺本来还想再采取其他手段，然而马上就接到了上级调令。
他只得继续下令：“下船围堵。”
“是！”舰队内的六名觉醒者队员应道，身影消失，通过荒古穿梭直击而去。
泰诺同样紧随。
用这最快的突进方式，七人拦截在了目标的移动轨迹上，各色异能挥洒而出。
闻景不闪不避，任由他们攻击。
如泰诺的高温岩浆直接免疫，其他人的特性攻击哪怕短暂造成了伤害，也瞬间恢复。
下一刻，不待七人反应过来——
“咿呀！”
只见婴儿脸上神情冷峻，张开没牙的小嘴朝他们呵斥一声。
一股带着强烈支配力的精神力量荡开，砸入他们的心神，让他们明白了对方要表达的内容。
“滚！”
七人不仅被震慑在原地，更是不受控制地本能往后退。
这一退一进，闻景的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
虚空中，闻景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光速。
没有空间跳跃，就是纯粹的速度。
那股力量在她体内涌动，不断对抗着真空的阻力、引力的拉扯、辐射的冲击，每一次对抗，她的速度就快一分。
速度之可怖，甚至已经超越了之前战争人格用引力弓弦的速度。
联邦的九颗星球在她视野中掠过，只有在看到那颗熟悉的红褐色星球时，才让她的目光多停留了一微秒。
但闻景没有放慢速度或者改变目标。
“砰！”
下一刻，层层叠叠的隐蔽护盾在虚空中展开。
她犹如一个通关了的二周目玩家，再一次撞上了第十星的屏障。
第253章
第十星的护盾在闻景面前层层碎裂。
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 她准备充分，携带虫群大军，这一次, 她只是一个婴儿，赤手空拳。
但护盾碎得更快了。
闻景少了之前的很多手段, 力量本质却并未消失，甚至她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更加强大！
随着隐匿护盾的碎裂, 银白色的星球从太空中显现, 让各个宜居星上看到这一幕的人们炸开了锅。
“天上……那是什么情况？！”
第十星的出现带来的震撼再度在联邦上演。
而婴儿景此时已经穿过最后一层屏障，坠落在银白色的金属平原上。
“轰隆！”
她脚掌触地的瞬间，银白色的金属开始变形消融，无数道裂隙向四面八方蔓延，露出下方幽蓝色的能量核心。
这次没有虫群展开，而是万化熔炉的能力达到了规则级的提升。
闻景现在已经不用做出‘吃’的这个动作，她的存在本身就在吞噬主脑的物质结构。
“咻咻咻！”
周围的金属地面裂开, 升起数十座塔状结构，释放着能量与动能攻击。
闻景动作不停, 主动迎上了这些攻击。
现在这些能将A级重伤的轰击落在她身上, 全部反过来被吸收，连伤害到她都做不到了。
她的感知扫视周围，没有看到S级的克隆体死士出现。
不过，不提闻景在上一战中被封锁时就知道该如何击破他们, 此刻她有一种来自身体的本能直觉, 现在即使是遭受到处规则级打击，多来几次，她也能像现在这样免疫吸收。
第十星快速消融，闻景突进速度越来越快, 一切都是那么驾轻就熟，目标只有一个——主脑的核心。
“停下！”
盖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闻景自然没有停。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主脑语速变快，在她前方投影出一个网络结构。
是它的核心放大版。
主脑的核心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光点。
虽然没有真实看到，但是直觉告诉闻景，那就是墟渊。
“他的意识节点在我手里，如果你还要继续，我就把他删——”
“那你删吧。”
闻景打断它，继续向前，脚步不仅没有慢下来，反而更快了。
主脑沉默了一瞬，仿佛过载。
“你不在意这个意识节点吗？删除之后就算你再吞噬我，也不会再存在。”
闻景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每进一步都让银白色的金属地面消失一大块。
“……这才是真实的你吗？”
主脑用着盖亚的声音，冷冷地说道：“那就让他消失吧。”
下一刻，那个微弱的光点，在它话音落下的时刻，骤然熄灭！
闻景攻势未停，嘴角无声地勾了起来。
因为在光点熄灭的同一时间，她的思维宫殿中，银发男子的轮廓从虚无中浮现，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笔一笔地勾勒出来。
墟渊睁开眼。
“主宰。”他的声音很轻，像刚从一场漫长的睡眠中醒来：“我回来了。”
主宰意志同样看着他。
“我知道。”
或许是因为身体时间倒回失去了分身，或许是因为面板消失，此前墟渊作为主脑的意识节点之一的状态，无法像过去加入其他文明那样与闻景直接思维沟通。
要是主脑将墟渊封禁隔离，闻景还真是棘手。
对方要抹杀墟渊，反倒是正中了她下怀。
别的不说，作为她的‘第五人格’，就像此前在谢鸣面前上演的那一幕一样，墟渊在其他文明的分身如果死亡，才是最直接的‘重新登录’办法。
从一开始闻景就不信主脑能够杀死墟渊——不然她曾经执行过的三十二次抹杀又算什么？
世间真正能杀死墟渊的方法，只有闻景死亡，或者她决定消化他。
“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人成功汇合，墟渊没有浪费时间，马上将自己获得情报透过人格网络传递给闻景：
“主脑真正的科技，已经突破了三维，进入了第四维度。”
“它在四维中建立了虚空服务器，对处于三维宇宙的你发动了因果律武器打击，就是被删除的【方案？】！”
“第四维度……”
思维宫殿微微一震，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在一个维度，难怪能让她和墟渊都发生物理‘断联’。
其实在从人口工厂中突围的时候，闻景就能清晰感知到这个世界并非虚假，在进化出格式塔意识后，她就不会再受幻象干扰了。
解析人格最快完成了科学角度上的理解：“准确的说，我们过去称荒古为高维并不准确，它应该称之为‘超凡维度’，相反，能改变时间的第四维度才是真正的高维时空。”
“因果律武器打击，并不是将我们送到了一个属于‘过去’的新宇宙，原本的宇宙还在原地。”
“而是……把整个宇宙的时间都倒回了。”
主宰意志皱眉：“那岂不是主脑等于做到了将整个物质宇宙的物质和能量在一瞬间毁灭，又一瞬间重塑？”
“在三维尺度下只能这么理解，但是在四维尺度下并不是一个概念。”
解析人格推了推眼镜，她解释的过程，其实就是闻景在理解墟渊传递过来的信息。
“如果真要拉一条代表‘时间’的轴，我们整个宇宙的生物和物质，其实都在这条时间轴上以光速向前运动。”
“靠近大质量物体，比如黑洞，就会让这条时间轴弯曲，导致时间变慢，我们利用黑洞视界制造于外界的时间差就是这个原理。”
“在四维尺度下，如果将物质宇宙看作是一个向前滚动的巨石，那所有三维生物和物质都存在于巨石表面。”
“从我们的三维视角，只能看到世界是一个平面，我们没有‘高度’，没有‘体积’，自然认为巨石只能向前滚动。”
“而主脑突破四维之后，就有了高度和体积，它发动的因果律打击，就像一个杠杆，撬动原本只能往前滚的巨石，让它往后滚了一段，变成了‘时光倒流’。”
得知了主脑的科技到了突破维度的程度，闻景震撼的同时，本能地就开始思考对方的弱点，制定当下的战略。
因果律武器是有局限的——那就是必须以闻景为锚点。
否则主脑的最优解应该是直接把宇宙时间倒回到她没诞生的时间里，阻止她出生。
闻景就像是杠杆的另一端，必须在倒回的宇宙中‘存在’才行。
“所以最早就是现在？”创造人格不由得产生疑问：“胚胎期不算吗？”
“四维尺度上的控制，主脑不一定能做到这么精准。”一侧的战争人格摇摇头：“不然这不会是它最后的手段，不会早早就删除，而是直接在当时突破S级死士封锁的时候就启动。”
解析人格点头道：“婴儿期就是我们最弱小的时候，不确定主脑能不能把时间倒流到更早的时候，但因为‘必须存在’这一点……”
“如果它倒回时间到我们没有诞生的时候，发生的不是现在的‘重生’，应该会是‘穿越’。”
至于启动因果律武器的开关，就是在三维宇宙毁灭主脑的核心。
甚至现在依然是！
而那个真正在虚空服务器中的主脑，只能撬动整个宇宙的时间，无法直接干涉物质宇宙。
但它可以干涉自己。
当时间完成倒流时，四维主脑可以同步信息，覆写当前三维宇宙的主脑。
由三维主脑来行动，对弱小的闻景执行物理抹杀——
本来应该是如此的。
然而，因为闻景格式塔意识的恒我，即使倒转时光，她依然保有认知和记忆。
还有消失的面板，以及她这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量……
*
第十星消失了大半，联邦的不少军舰正在朝这里赶来。
这次不像原时间线的大战，有主脑和闻景的科技压制，航天工具在那种状态下根本启动不了。
但是闻景思考归思考，现实中的攻势一点也没有停，根本等不到人们抵达，就已经直取了主脑核心。
“哗啦！”
她的一双‘小手’将主脑晶莹的核心挖了出来，拿在手中。
“主脑，这不像你啊……”
都已经动用了因果律武器，但具体对付她也太消极了。
说消极都不准确，应该说根本就没对付。
回溯的时间是从闻景以婴儿状态睁开眼开始，按照她了解的主脑风格，那个时候就直接会动用最高强度的武器攻击她，为此毁灭学区星，甚至是直接发动一轮对人类的灭世打击都完全有可能。
“为什么你没有第一时间杀我呢？”
闻景语气轻飘飘的问道。
总不可能是四维覆写三维有延迟吧？就算她比主脑先‘醒’，后面主脑挟持墟渊也证明了它必然是知道时空倒流的。
但它却没有出动S级死士，没有威胁人类宜居星，没有设置任何真正的陷阱。
甚至就连跑都不跑，还在原来的轨道，完全就是意思意思一下，等着闻景打过来。
到了此刻，面对她的问题，主脑只是反问道：
“你要赌吗？闻景。”
它僵硬的机械音从闻景特意保留的发声元件里传出，因为她还没有重新获得信息感知。
“你如果认为这次毁灭我不能再发动因果律武器，那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能。”
“但是我们这样下去只是负和博弈，没有意义。”
“闻景，你是我在人类历史中遇到的最强觉醒者。”主脑诚恳道：“你已经毁灭过我一次了，完成了你的复仇，我们之间的仇恨为什么不能消泯呢？现在这个时间点，你只要现在去赭壤星……”
“砰！”
主脑的话戛然而止，它的核心被闻景一口吞下。
“我不信你。”
第254章
对于主脑看似的妥协与求和, 闻景没有犹豫，果断选择了毁灭它。
哪怕这么做其实是再一次按下了因果律武器的开关。
在宇宙坍缩的同时，主脑核心蕴含的信息随着消化涌入闻景的意识。
在这些信息中, 她看到了一个墟渊也没有带回来的信息。
“因果律武器只能让时间往回倒流，却不能前进。”
这个信息不是主脑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因为附带有完整的数学逻辑。
数学无法说谎。
以闻景现在的科研实力，很容易就能结合此前从墟渊那里获得的四维宇宙模型完成验证。
即使主脑让宇宙这个‘巨石’完成了时光倒流, 但是在倒流到那个相对位置后, 它马上就会一刻不停的重新开始往前滚动。
四维主脑虽然有了体积，但它本质还是依附在巨石上。
往回推有过去的轨迹作为锚点，往前推却没有借力之处。
这就是主脑之前说闻景毁灭它是负和博弈的原因。
毁灭三维宇宙中的主脑，并不能真正奈何四维的主脑，只会让时间不停往前倒回。
届时，就算闻景真的消耗完了主脑在四维时空的能量，也不能再回到那个原本的时间点, 她或许将被困在‘过去’。
而如果选择放过它，不启动因果律武器, 那至少现在她还没走得那么‘远’。
从这个角度分析下来, 在因果律武器启动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是一条不归路。
闻景心中不免一沉。
然而，再一次时光倒流，她的行动不会变, 依然会第一时间去毁灭对方。
还是那句话——她不信主脑。
同为格式塔文明, 看起来再诚恳、再无奈，主脑也不可能真的妥协。
那个位于四维的‘全部主脑’一定在隐瞒着什么，才会造就眼下的局面。
只是对方隐瞒的信息，目前闻景不知道, 墟渊不知道，连她才吞噬的三维主脑也不知道。
覆写是由四维向三维，就算主脑自我覆写，在已经知道闻景会吞噬掉它的前提下，它绝不可能同步所有信息到三维。
墟渊融入主脑文明后地位不高，无从得知主脑的全部信息。
甚至大概率，墟渊都是主脑故意放回来的。
四维主脑发现了他是个‘间谍节点’，最优解应该是将他锁定在四维。
将墟渊放逐至三维，看似是彻底清除这个节点，却也有了向闻景传达信息的可能。
四维的虚空服务器、因果律打击、时间只能倒流都是真实情报，但一定不是全部情报。
主脑没有透露的信息里，有一点闻景可以确认——发动因果律武器一定是尽头的。
能发动多少次她不知道，可是既然只能倒流，那每一次倒流，都是在消耗主脑的剩余时间。
闻景是杠杆的一端，主脑同样是杠杆的另一端。
如果她让时间倒流到对方没有掌握突破维度科技的时候呢？对方还没有被人类觉醒者赋予自主意识的时候呢？乃至于对方还没有被阿赖耶族制造出来管理人类的时候呢？
在那个时间节点毁灭主脑，它应该会真的陨灭。
不过这一点，主脑也知道闻景能推测出来。
所以它肯定会想办法阻止她。
宇宙在一瞬间完成了坍缩，又在一瞬间展开，整个宇宙的时间再度倒流。
……
闻景感到身体一沉，意识记忆完成了同步。
这一次，出现在她视野中的，不再是抚育舱和盖亚，而是一间飞船的单人舱房。
有一张床，上面有人躺过的痕迹。
旁边是一个书桌，书桌上方有一个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的联邦星空。
结构样式与她当年从学区星离开时接引的飞船相似，不过材料更落后一些。
而闻景，此刻也不再是上次的婴儿状态了，就是她的成年身体，准确来说是原本时间线里的年龄。
“这是……我还没有出生的更早时间点，所以变成了穿越的形式。”
依然没有面板、没有原时间线里获得的各种特性，但是与上一次倒流时一样，体内同样存在着那股内敛特殊的力量。
不过这对闻景而言自然够了，光是成年的身体，就比婴儿状态强大的多。
“主脑。”
她目光一寒，就要熟门熟路地开启消灭主脑的第三周目。
然而，就在她各项能力本能般飞速增长的时刻，随着感知的拓宽，她忽然浑身一震。
下一刻，舱门打开，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诶？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啊？”
闻景第一时间没有回头。
就像她在上一条时间线里进攻主脑的时候，目光在赭壤星上停留，却最终没有转向一样。
但这次太近了，在闻景短暂迟疑的时候，身后急性子的人已经一下冲到了她面前。
与未来相比相貌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有气质略微不同的白霄出现在闻景面前，金色的瞳孔中充满了疑惑。
“怎么不说话？”
闻景张了张口，想到她说的‘我房间’以及自己的‘穿越’，一下推断出了现在的时间地点。
八十多年之前，联邦运送新生的飞船上。
未来，她在同类型的飞船上第一次遇到老师，而此刻的老师，也和她当年一样，还是一个刚觉醒的新生。
顿了顿后，闻景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好意思，我走错房间了。”
听到这话，白霄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头一次见到这么睁眼说瞎话的人——每个房间有身份识别，哪里是说走错就走错的。
但马上她就反应过来更应该奇怪的地方，为什么对方进错了她的房间，怎么没有引发飞船里的任何警报？
很可疑啊……
可奇怪的是，这家伙明明很可疑，白霄却没有产生危险警惕的感觉。
不过，还不待她想更多，下一刻，飞船猛然剧烈震荡，灯光黑了下来。
“呜呜呜~~”
警报灯不断闪烁，将整个船舱都映成了红色。
“所有新生，立刻前往一号舱集合！”
“走！”
听到通报，白霄神情骤然一变，一把拉起面前看起来‘懵头懵脑’的闻景就往一号舱跑。
还是在新生飞船上，还是突发事件，场景很熟悉，但这次并不是帝国的劫掠。
“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抵达一号舱，看到的是茫然的新生们，以及看着大屏幕震撼得说不出话的舰队指挥官和成员。
大屏上正在播放着军舰刚刚捕捉到的景象——
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太空中，忽然展开层层屏障，显现出一刻人们从未见过的银白色机械星球。
第十星现身的时刻，联邦中所有检测设备数据全部陷入紊乱。
“那个星球到底是什么时候存在的？！”
“十星团那帮人说得没错……联邦真的存在第十行星？”
“主脑完全没有响应！”
联邦现在人类掌握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理解这颗突然出现的星球蕴含的科技。
只能看到那颗星球突兀出现了短短一秒，又突兀消失的场景。
“那是……远程空间跃迁技术吗？”
“可是，那么大一颗星球啊！根本检测不到跃迁到什么地方去了，是怎么做到的？”
社会层面的影响不可估量，各种正在进行的交通、科研等活动都受到了直接影响。
诸如闻景此刻所在的这艘飞船，就因为该星球出现和跃迁的强大引力变化，导致航行中断。
主脑直接跑了。
在闻景刚抵达这个时空，因为遇到老师而停留的时候，对方就不惜暴露，使用了空间跃迁跑了。
原时间线，闻景调用阿赖耶文明的统一力场封锁全域，主脑跑不了；上一个时间线，对方出于某些原因而没有跑。
这一次，主脑必然是跳出了更外层阻拦外星文明的‘无知之潮’，进入了宇宙深空。
现在飞船遭遇的震荡，只是星域失去它引力造成的余波。
闻景没有去追。
一方面是她刚穿越来的力量还追不上，另一方面，是她明白了主脑的意图。
这场突发事件虽然震撼，但是在没有后续的情况下，联邦很快展开应对。
领头的指挥官接到了上级命令，开始指挥面前集合的新生们，准备重新启航。
在点名点到闻景的时候，指挥官神情一凝。
“你是谁？我没有——”
不过很快，她就调取到了信息：“身份编号9407691，玄煌新生，闻景？”
闻景一顿，然后点点头。
旁边的新生们打量了过来，尤其是分到玄煌的，看她的目光更是带上了好奇。
在场新生有些出自学区星，有些出自财阀，当然不是每个人都相互认识。
虽然对闻景完全陌生，之前没在飞船上见过，但是军部确认了身份，那肯定没问题，说不定是对方一直在飞船上没出来过。
“原来如此……”
闻景顺着声音侧头，就看到了正在对自己挤眉弄眼的老师。
她低声道：“你胆子不小啊！你是自己偷偷穿梭荒古，才会进到我房间的吧！”
“没错。”闻景慢慢应道。
白霄露出了熟悉的爽朗表情：“放心吧，我不会告密的！”
闻景看着她：“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啦……大家都是同学。”白霄被她郑重的表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我叫白霄，也是玄煌的。”
“我叫闻景。”闻景也自我介绍道。
白霄看着她，露出了些许疑惑的表情：“我们以前见过吗？我看你总有种熟悉感……”
闻景顿了顿，道：“可能是以前什么时间见过吧。”
白霄回忆片刻，没回忆出来，选择放弃思考：“算了，反正现在也认识了！”
“嗯。”
闻景点头，抬眼的同时，在一号舱的角落里，又发现了现在还没染上班味的谢鸣。
这个玄煌新生身份，并不是她临时动的手脚，而是主脑。
主脑在空间跃迁远离联邦的同时，特意为闻景留下了新身份。
虽然在帝国还有估计不清楚主脑为什么跑路的阿赖耶文明，但是闻景要覆灭他们，比主脑更轻松，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情。
这个时间点，老师、导师，甚至是老师的母亲白凌都还好好的活着。
曾经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这个的世界的一切也都是真实的。
解放人类文明，支持老师完成社会变革的理想，全都触手可及。
而如果继续毁灭主脑，就是继续按下因果律武器的开关，时间会继续往前倒回。
上一个时间线，她没有停留，没有和老师真正见面，也没有像此刻这样感受到重逢。
也许下一次时光倒流，就是老师也没有出生的时候。
也许她在那个时间点消灭了主脑，老师不会再出生，她就无从去复活一个从未诞生过的人。
主脑在上一个时间线放弃抵抗，主动归还墟渊，向她透露因果律武器的信息。
就是为了将此刻这一条完美的时间线，摆在闻景面前。
让她选择——
停下，还是继续？
第255章
联邦国会。
距离第十星出现又消失已经是第三天。
白凌站在全息投影前, 面前的星图上，那个位置已经被标记成刺目的红色。
在她身后是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联邦的高层, 军部将领、情报局长、各大财阀的代表、三大学院的院长。
没有人说话，空气沉得仿佛凝固。
一夕惊变, 第十星的存在、失踪的预言者……联邦高层们在过去几十个小时里追根溯源，拼凑情报, 而后得到了一个颠覆过去世界观的结论——
主脑真正的科技实力未知, 自以为是主脑主人的人类，其实一直在对方圈养！
但是这个真相才被揭露，就让得知真相的联邦强者们应该产生的愤怒、恐惧、绝望等情绪都转变成了茫然。
主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已经跑了。
甚至连设立在玄煌星国会地下，那个联邦人认知中的‘主脑’，承载全部社会基础活动的子系统都没有删除。
这个子系统还能继续发挥着原本主脑的社会作用，就连关于还有一个‘真主脑’存在的事情, 联邦高层们都是通过子系统内的信息验证的。
一直以来的社会导向，联邦在非超凡层面的科研上, 全部都依赖主脑。
进行纯科学研究的学者, 都得不到学术界承认，被称为民间科学家，发展缓慢，没有什么建树。
现在人类的科技, 连主脑的科技水平到什么层次都看不懂。
所以面对这一切, 只能被动接受结果。
不然呢？去追杀主脑？不提能不能打得过，连对方去了哪里都找不到。
作为联邦唯一的S级觉醒者，白凌自然已经亲自去第十星位置探查过，但是星球已经消失, 只剩一片虚空，没有得到任何收获。
这些真相并没有对外部大众公布，否则将会带来剧烈的社会动荡。
但是在高层之中，已经是暗流涌动，如果没有白凌这个S级觉醒者镇压在上面，此刻必然会是另一番景象。
终于，有人出言道：“白大人，主脑为什么要跑？它明明……”
“关于主脑的事情暂且先不论。”
白凌打断自己那看起来中年的‘义子’的话：“现在更重要的是帝国那边知道多少情报，接下来又会对我们采取什么行动。”
她完全觉醒不过三十年，但作为超然的S级，视野和其他人自然不同。
主脑已经消失是事实，联邦如果内乱她也可以镇压，此刻的重点是同样拥有S级觉醒者的帝国又是什么情况。
联邦一直被主脑圈养，与对面又是如何达成平衡的？与血裔贵族有关吗？
情报部长马上站起身报告道：“从事件发生一直到现在，帝国边境驻军发生了多次调动，看起来是关注到这件事，但是并没有真正的跨越边境，反倒是几名正在行动中的间谍因此暴露。”
不过，她才刚报告完，脸色就是一变。
白凌目光锁定着情报部长：“什么情况？”
“刚刚接到我们在帝国的间谍传来的新情报。”情报部长声音紧绷，带着不可思议：“帝国所有外星人——他们的血裔贵族，全部死了。”
“什么？死了？！”
整个国会皆是大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是。”情报部长立刻补充起收到的情报：“并且全部发生在同一时间，所有血裔贵族，无论在做什么，都突然失去了生命体征，初步检测结论是脑死亡。”
“现在帝国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军部、元老院、首相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代表他们S级的圣像议会也没有下达新指令。”
“具体是什么时间点发生的事情？”白凌追问。
情报部长赶紧查看资料：“是在第十星消失之后的三小时四十二分。”
国会中短暂沉默，随后响起了嗡嗡的声音。
毫无疑问，主脑和外星人的消失，将会给两个人类文明带来前所未有的大变局。
坐在会议桌一侧的一个议员，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礼服，是联邦最大的军工集团塔图集团的掌权者，脸上带着努力压制兴奋：“白大人，这是我们的机会。”
“帝国的外星人死了，没有人给他们的觉醒者精神疏导，那边必然战力大损。”
旁边几个同为议员的财阀纷纷点头，有人补充道：“帝国的S级是预言者说的，现在我们都知道预言者是谁——”
“够了。”白凌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她的目光冷冷扫过那些跃跃欲试的面孔：“主脑为什么逃跑你们知道吗？”
没人回答。
“所有外星人为什么同时死亡呢？”
还是没人回答。
“如果两件事情都是因为一个原因呢？”
国会彻底安静了下来。
因为这代表着有那么一个存在，让圈养了人类多年的主脑不惜暴露逃跑，说不定帝国的外星人会瞬间死亡，就是跑得不够快。
片刻后，还是艾琳院长站出来。
“白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凌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一切正常运作……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
事已至此，人类的未来，得看造成这一切的那个存在的意志。
不过，从联邦和帝国的人类如今还存在这一点，她直觉判断，那个存在，不是敌人。
*
“闻景闻景！”
白霄来到了隔壁宿舍门前。
玄煌学院地广人稀，即使是免费的学生宿舍，也比赭壤学院大上许多。
当然，对于有追求的学生们来说，最终目标还是住上年级前十的奖励别墅。
对于自己在飞船上意外结识的朋友宿舍分到这件事，白霄没什么意外——毕竟她从小到大运气都很好啦！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她才敲了一下门，房间就通过了验证信息，直接打开了。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房门打开，她首先看到的不是闻景，而是一个陌生的银发男子，身上还带着伤。
“诶？”
白霄一愣，紧接着就看到了同样在房间里的闻景。
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片刻，随后恍然大悟地一锤手：“哦……”
闻景伸出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你们不是在切磋吗？”白霄奇怪。
闻景一愣，连忙点头：“啊对对对，我是在和他切磋！”
旁边的墟渊也配合跟着点头：“是啊是啊。”
……都怪帝国那个八卦的环境。
不过，闻景看着面前完全没误会的老师，如果对方一直是这样的话，她似乎明白谢鸣‘在等什么’了。
当然，眼下会有此一幕，是因为她给老师设置了权限，又刚和墟渊从帝国回来。
闻景现在状态奇异，即使还是可以分出特性给墟渊战斗，那种规则级万化熔炉的力量却不能加持到对方身上，所以解决阿赖耶一战她已经完全恢复，墟渊还带着伤。
但能存在身份属于‘联邦人类’的墟渊，已经说明主脑确实放弃了联邦。
“嘿嘿嘿，我也想和你打一场来着，不过我感觉你是我们这届最强的，等我再变强一点挑战你！”白霄笑道。
“好，我等你。”闻景想起自己曾经和老师训练时打过的一场，微笑点头，然后问道：“老……咳，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我要和人约战，居然没人相信我能赢！我来邀你去看，给我振振威风，还有你——”
墟渊配合地自我介绍：“我叫墟渊。”
白霄爽快一拍手：“好，闻景和闻景的手下败将，一起去给我助阵，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
被点到名的两人都很有精神的应道。
于是，三人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约战的场馆。
眼看场馆近在眼前了，闻景才想起来要问老师是和谁约战。
不过才刚张口她就又停住了。
目前这一届新生这都才刚到玄煌学院，她记得谢鸣好像说过，当初同学里第一个被老师揍的就是他。
难道说……
三人踏入场馆的时候，这里面已经稀稀拉拉的坐着差不多百人。
玄煌学院每季一个班的人数就一百多人，闻景目光一扫，就知道这届班上的人还不少。
约战的势头在飞船上就挑起了，归根结底还是刚觉醒的年轻人精力旺盛没处使。
赭壤和青琅还有觉醒后就躺平的，玄煌是整个环境就很卷，不卷对不起荒体等级。
至于为什么当时人是白霄，明显她的身份不是公开的，估计只有很少人才知道她是S级觉醒者的孩子。
当然，这背后涉及的什么阴谋针对，在闻景面前都是过家家。
很快，白霄约战的对手出场。
只见对方下巴紧绷地走入场中，眼睛不看任何人，凝聚于天空一点，神色可谓冷傲至极。
闻景与墟渊面面相觑。
不是？这还是他们认识的谢鸣吗？
见到没有班味的导师已经很稀奇了，这冷傲样子就更稀奇了。
下一刻，在同学们悉悉索索的声音中，约战正式开始。
“砰！”
白霄一击打出，谢鸣没防住。
观众们觉得是意外。
二击落下，谢鸣还是没防住。
观众们觉得白霄有点东西。
三下四下……开打前看起来充满高手气度的谢鸣很快就被白霄给揍得满头包。
观众们终于发现了问题。
“啊？怎么回事？！”
“谢鸣不是B级特殊荒体吗？怎么打不过一个C级？”
现场的惊呼此起彼伏，同学们意外至极，完全没想到这届看起来最强的同学真打起来竟然会这么弱。
只有闻景和墟渊表情平静再度对视。
嗯，这确实是他们认识的谢鸣。
第256章
一场约战在猝不及防与玄煌学生们的唏嘘中结束。
但没人觉得是因为白霄强, 都觉得是谢鸣太弱。
这个时期，哪怕荒体等级歧视普遍存在，也有人不满, 却没有出现一个合适的领导人举起革新派大旗，整个氛围比起几十年后糟糕很多。
“明明是B级, 真丢高阶觉醒者的脸。”
“之前还仗着荒体特殊拽成那样，听说现在就没人愿意和他组队探索荒古。”
玄煌穿梭登记中心, 看着带伤回归的谢鸣, 两个正准备组队穿梭的同班同学说着风凉话。
在飞船上时，就有小道消息传出对方是这一届学生中荒体最强最特殊的存在，他们还有意结识过，结果被不咸不淡的拒绝了，此刻自然幸灾乐祸。
才从荒古归来的白霄见到这一幕，眉头微皱。
……
“找我做什么？”
谢鸣应白霄的邀前而来，还看到了班里那对总是神神秘秘的情侣也在这里, 不由得心中一沉。
之前没人知道他们这一届还有眼前的两个A级存在。
属于十大财阀集团分支的王家都没有这两人的消息，可见其背景非常不一般。
他出生于王家财阀的父系家庭, 在同一批兄弟姐妹中, 因为小学时武科成绩不够从学区星离开，早早被放弃，根本没有经过系统的锻炼。
按照原本的人生轨迹，谢鸣18岁领到最后一笔生活费后, 将在赭壤展开普通人的一生。
没想到因为王家一场影响范围很大的内斗, 互相妥协之下，他获得了觉醒名额，并且还成功觉醒了B级荒体。
在飞船上时，他那同父异母的兄弟就到处散布他荒体是本届最强的消息, 存心把他架起来。
原本王家内部有一些投机者准备支持他，也在他被白霄击败后态度转变，趁机拿乔。
谢鸣一开始就不打算签那些协议，签了就是去当那些人的傀儡，所以在各方打压下，他这段时间的境遇可谓举步维艰，连普通家庭出身的觉醒者都不如。
白霄歪头看他：“你因为被我打败所以没人和你组队？那下次我和你组队怎么样？”
本来以为又要遭遇一场霸凌威胁的谢鸣一愣，又下意识那对情侣——准确来说是两人中的闻景，谁都能看得出她是那个核心。
两人并没有任何表示，看起来就是纯围观，甚至他还在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一种迷一般的……慈祥？
“你看想和他们组？”白霄摇摇头，向谢鸣解释道：“他们两个都习惯独自探索荒古，连我都不组的。”
不是他们的授意？
谢鸣本来就没有什么灵活的信息渠道，一直以为白霄就像班级里其他完成财阀派系站队的同学一样，属于闻景的派系，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并非他想的那样。
不过是什么情况也与他无关。
想到这里，谢鸣摆了摆手：“不用了，这不关你的事。”
没有白霄也有其他人，那些人都会针对他的。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表现出来却是很拽。
看得白霄不爽起来：“什么叫不关我的事？你这手下败将在嚣张什么啊！”
谢鸣听到想起自己被她揍记忆，感觉幻痛起来，也是不爽道：“我根本就不想打，是你自己从一堆人里莫名其妙挑中我的啊！”
白霄一噎：“他们全都说你最强，我看你的样子也最拽啊！”
谢鸣忍无可忍，终于说出真心话：“我就是不想被挑战才做出那个样子的啊！我就是很弱，谁都打不过行了吧！”
他从觉醒之后就很努力的锻炼学习了，但是练过和没练过的差距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弥补的，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他也很无奈！
“原来是这样啊……”听了这话，白霄终于恍然大悟。
谢鸣苍白的脸色因为尴尬而快速涨红起来，也不待现场的三人再说什么，带着一副‘你们高兴了吧’的羞愤表情转身就跑。
闻景和墟渊对视一眼。
原来如此……不过谢鸣搞错了一点，他倒不是真谁都打不过，而是第一战就遇上了天赋怪。
要是遇到的人不是老师，可能不至于如此。
白霄看着谢鸣的背影，感到有些惭愧，挠了挠头：“好像做错事情了，该怎么办呢？”
说着，她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闻景。
闻景见状笑道：“那只要证明不是他一个人弱不就行了吗？”
白霄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亮起来：“没错！”
……
“这个C级打败一个最弱的B级就狂起来了，竟然越级挑战？”
“哟，上次被她打败的谢鸣也来了，不会以为这次还一样吧？”
玄煌学院大一整个秋季班，除了闻景和墟渊之外的同学，都收到了白霄的约战邀请。
绝大部分都同意了。
毕竟C级荒体在学院内一直都是歧视链底端，要是拒绝的话，那等于将自己也打进歧视链底端。
谢鸣得到消息来到了场馆，见到白霄已经上场，他目光扫过观众席，落在了与他人仿佛存在一层无形壁障的两人身上。
他顶着众人的目光走向闻景和墟渊，硬着头皮打算询问。
闻景已经熟稔地朝他挥手，还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于是等谢鸣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稀里糊涂地开始观战了。
“她这是——”他呆呆的注视着场中的人影，视线难以挪开。
“砰！”
下一刻，在全场的惊呼声中，白霄的拳头干脆利落的打在了对手身上，护盾应声而碎。
“呵……”
观战席上，闻景吃下一口墟渊递上来的爆米花：‘多年’不见，这萨尔加还是这么拉啊。
……
“想不到联邦和帝国居然有讲和的一天，说不定等到我们这一届学院联赛，那边试练营的学员都会过来参加。”
白霄给朋友们分享着自己得到的最新消息。
第十星出现的这大半年来，联邦和帝国两大文明之间风起云涌，日新月异，一切都在向一个新鲜而未知的方向发展。
与一些发生颠覆的行业相比，三大觉醒者学院里的学生已经是受到影响得最少的了。
在全班都被白霄揍过一遍后，之前缠绕在谢鸣身上的麻烦自然消失了。
他加入三人组，成为了固定的四人组。
并且随着他的契合度提升，天赋被开发，众人才知道他是罕见的治愈型异能，令之前一些趋炎附势之人悔之晚矣。
不过白霄与谢鸣组队探索多次，却始终未曾跟闻景墟渊组队过。
甚至这平时形影不离的两人也不是一起组队，而是分开探索。
问他们原因，也总是避而不谈。
白霄说完了最新消息，又看向闻景：“马上就是新生联赛了，你这次不会还不参加吧？我一直都看不出你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我也不是很清楚……”
闻景实话实说道，却是没有正面回答联赛的事情。
白霄眨了眨眼，没再追问。
三个月前的年级排位赛，两个人直接就没有参加。
要说他们摆烂吧，没参加的理由又是去荒古探索了……
虽然很好奇两个小伙伴的情况，但是她到底没有动用母亲的能量调查。
就像她进入学院至今，也从未倚仗过S级之女的身份一样。
一旁的谢鸣似是想到什么，目光在闻景身上停留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
新生联赛的前夜，闻景宿舍门被敲响。
墟渊打开门，看到了门外的谢鸣。
谢鸣一愣，随后意识到什么，有些尴尬的道：“打扰你们了吗？”
“没有！”闻景赶紧走出来。
她也是一时忘记导师不是老师了，他还是会像正常人一样误会的……嗯，虽然某种程度上也不能完全说是误会。
“有什么事吗？”
“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谢鸣转身就要走。
墟渊没有阻拦，而是道：“你打算向白霄告白了？”
谢鸣脚步一顿，接着速度爆发，身影一闪就进入了房间。
“砰！”
快速将房门关上后，他满脸通红的看着墟渊：“你在乱说什么啊！”
闻景抱起双臂揶揄道：“放心吧，她今天不在。”
谢鸣一愣，随后骤然松了一口气。
原本只是白霄住在闻景隔壁，后来他也把宿舍调到了隔壁，四人的宿舍现在都在一处。
虽然在上次年级排位赛里白霄获得了第五的别墅居住权，但她大多数时候还是住在这里。
谢鸣惊悚地看着两人：“你们怎么知道的？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非常明显。”闻景点头。
墟渊在一旁补充：“但是你放心吧，她看不出来。”
谢鸣面露难色，不知道该放松还是该失望，然后又想到什么，迟疑道：“可是她上次说觉得我闻起来挺香的，是不是……”
闻景无语：“你荒体是鱼她荒体是猫，当然觉得你香了啊！”
“ 那我该怎么办？！”谢鸣把手指插进头发里。
墟渊凑上去发出恶魔低语：“我们这边的建议是直接表白哦。”
“要是被拒绝了怎么办？”谢鸣瞪他。
墟渊干脆道：“继续表白。”
“我才不是那种纠缠不清的人……”谢鸣快速摇头：“而且，她不耐烦了说不定会揍我。”
“怕什么？她又不会杀了你。”墟渊说着，幽幽地看了闻景一眼。
闻景：“……”
谢鸣没注意到两人的眉眼官司，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反而一下子坚定了起来：“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总比朋友都没得做好！”
“随你啦。”闻景不由得摇头。
这两人能当这么多年的‘朋友’，也是有原因的。
“对了，我是来找你们谈其他事情的，不要拐到我身上！”谢鸣回过神来。
闻景正了神色：“好吧，到底有什么事情？”
谢鸣的神情也严肃起来，顿了顿后，开口道：“你们不止新生联赛不会参加，是不是以后……我和白霄都见不到你们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闻景才微笑：“为什么这么说？”
“你们两个一直都和其他人不一样，我有时候感觉世界上的一切对你们而言就像是过客，唯独白霄和我稍有不同。”谢鸣道：“她从来凭直觉行事，觉得不问比较好就不会问，但是我忍不住。”
“所以哪怕可能得不到答案，我还是想来问你们一次——”
他看着两人：“你们到底隐瞒着什么秘密？”
对于谢鸣问出这样的问题，闻景倒是不意外。
“也许你知道了之后会后悔。”
谢鸣一怔，随后神色阴晴不定：“是不是和白霄有关？”
其实都不用闻景点头，他从她上一句话就确认了。
谢鸣还是咬了咬牙：“你说吧。”
结果闻景摇了摇头。
“没有必要。”
在谢鸣的怔愣茫然中，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物质宇宙，只有一句余音袅袅。
“我会亲手逆转那个未来。”
……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玄煌学院的下一刻，出现在了距离人类星系六百亿光年的太空外。
在这里，一个奇异的虚空堡垒正在跟随着宇宙膨胀的速度，向着边缘前进。
如果没有荒古穿梭这种作弊瞬移方式，哪怕同为三级文明，也难以发现和追上它。
“主脑。”
此刻的主脑已经完全改型易貌，与之前银白色星球的形态孑然不同，连科技树都是用另一套算法重新构建的，但还是被闻景找到了。
“你还是追来了。”它并不意外。
在这条时间线上的闻景其实从未停留。
在见证老师过去的同时，她更是在不断消化着科技，不断提升着力量，不断寻找遁入深空的主脑。
因为这不是真正的完美时间线。
闻景要复活的老师，从来不是现在的白霄，而是未来的白院长。
第257章
虚空中, 闻景再一次毫不犹豫的冲向主脑。
眼前的虚空堡垒只有一座城市的大小，表面没有任何金属光泽，反而呈现出一种深空的漆黑, 犹如从宇宙背景中切割下来的一块。
大半年的时间，主脑如今使用的这套全新科技树在隐匿和速度方面都达到了三级程度。
不过, 依然不是此刻闻景的对手。
在解决阿赖耶文明，穿梭广袤宇宙寻找主脑的过程中, 她还接触了各种各样形式的力量, 可以说对物质宇宙所有形式的攻击做到了完全免疫。
免疫的上限，也是她释放的上限。
如今她的宇宙四大基本力，达到了规则级，而且不是之前只能用信息触觉单独抬升一项，是全部都达到了规则级，能够同时释放。
换而言之，闻景现在一个普通攻击就是三级文明的最强大招统一力场。
此前老师问她实力, 她是真的无法对比估量。
现在她虽然没有面板，但是却比原时间线上有面板的全盛时期还要强。
唯一欠缺的, 只有无形无质的信息感知能力了。
主脑没有反抗, 毕竟反抗也没有用，只是在寸寸崩解中平静说道：“你如果不来，我真的不会再对你做什么。”
“这条时间线就是最完美的，错过了这一次, 下次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闻景打断：“你在怕什么？”
主脑陷入沉默。
“砰！”
“我总会知道。”闻景神情不变, 核心应声而碎。
海量信息涌入。
除了她已知的情报外，这条时间线上主脑有的新信息，有它这段时间新攀登的一条科技树，还有对方塑造这条完美时间线的目的——让她永远留在这里。
完成对她的……封印。
同一时间, 因果律武器因为主脑的毁灭而再度按下开关。
世界坍缩的瞬间，大量记忆片段涌入闻景的意识。
说涌入并不够准确，应该是本来因为时光倒流而被‘抹除’的信息，强行被捞了回来。
就像她当初技能点归零后进化，从信息奇点里‘夺’出了墟渊一样。
“原来这就是主脑一直以来在隐瞒的信息……”
闻景想起来了。
发生时光倒流的次数，远非她之前认为的两次，而是更多，至少超过了二十次！
格式塔意识能够锚定的记忆，只有原时间线的记忆。
而如果在时光倒流时期再次发生时光倒流，上一条时间线里的记忆就会宇宙规则抹除，因为属于‘不存在的记忆’，这也是因果律武器的可怕之处。
不过现在这些更早的记忆，与上条时间线的记忆一样，都被闻景想了起来。
其实最早的回溯开端，是一岁的她还没从人口工厂育婴舱中睁开眼的时候。
与主脑一直有的资源底蕴不同，时光倒流后，她的身体回到了幼儿时期，哪怕‘恒我’锚定，硬件却跟不上，一岁的大脑读取海量的记忆，令闻景直接陷入了昏迷。
主脑的灭世攻击就在那时从天而降。
整个学区星在高能武器中化为灰烬，所有的人类和建筑，连同星球一起，都在一瞬间陨灭，散成物质尘埃。
然而，过了一段时间，物质尘埃中慢慢聚合出了一块血肉。
眼看着血肉不断吸纳周围的物质增大，主脑立刻开启了新一轮抹杀。
可是这一次，那足以再次将学区星毁灭一轮的攻击，落在血肉上，伤害变得很小。
于是主脑连续转换了其他攻击形式，极寒、高温、统一力场……各种强力手段尽出。
它顺手毁灭了联邦，击退阿赖耶文明，将所有能量和所有形式的攻击全部集中，用来抹杀闻景。
别说细胞了，最极致的时刻，她整个存在只剩下一个夸克。
但就是那个被瓦解到极致的夸克，在不断的攻击中，逐渐恢复，免疫了所遭受过的所有攻击形式，并且反过来掌握了那些力量。
随后她反攻第十星，毁掉了主脑核心，时间倒回。
第二次，主脑重新展开攻势，一开始就总结上次的经验，采取了最极致的手段。
可这次的闻景虽然还是第一时间被磨灭成粒子，但对比上一个时间线，却可以明显判断出承受力变强了。
无法磨灭的最小成分，从夸克变成了细胞。
毁灭、复苏、掌握……一切比原时间线的虫群还要无解。
第三次，主脑换了方式，不再使用大范围攻击，而是用S级死士精准抹杀。
十个月的闻景面对一群S级觉醒者的围攻，再度陷入死境。
然而很快同样的情况上演，甚至在超凡领域比用科技领域更快。
她免疫了全部规则级打击，掌握了规则级打击，毁掉主脑核心，时间倒回。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主脑都在尝试各种新的抹杀方式，每一次，都杀不掉闻景，都让她在下一次回溯里抗性更高，昏迷的时间更短。
最后一次，就是她此前以为的第一次。
那时候闻景感觉到的内敛力量，就是前面多次回溯中积累的。
所以主脑没有认真攻击也没有逃，还将墟渊放回，透露出四维真相，因果律武器原理，都是为了将她送到八十年前做铺垫。
这才是主脑原本的行事风格——杀不死，就封印。
只是封印场所是一整个真实世界。
“所以这次封印失败后，下一次回溯会在哪个时间呢？”
宇宙重新展开，时光完成倒流。
闻景面前已经换了一番天地。
恒星暗淡，能量被抽掉，整个星系更是一片混乱。
星系尘埃弥散太空，里面飘散着四分五裂的底壳碎片，在一些碎片之上，还能看到文明的遗骸。
这种场景她不是第一次见，此前主脑为了抹杀她而发动灭世，就是差不多这样的场景。
现在闻景和主脑的信息同步时间已经没有差别，所以并非是对方提前发动的攻击。
而是在这个时间点，人类刚刚被主脑灭世。
闻景脚下，依然是银白色的第十星，但是其材料比起之前所见差了不少，明显没有迭代过。
她视线一扫，就通过吞噬主脑获得的信息，判断出了现在的时间。
距离原时间线七万三百五十二年前。
这个节点，同时也是阿赖耶文明记录中主脑发生科技爆炸的时间段。
几乎是瞬间，闻景的直觉就告诉她，这个时间点就是主脑能动用因果律武器的终点。
再往前，它的科技还没有突破四维时空。
现在与未来的七万多年之间，便是因果律杠杆的极限。
闻景心中一紧。
主动跳跃到这个于主脑而言的危险时刻，绝不可能是它没招摆烂了。
同为格式塔意识，主脑也拥有类似‘恒我’的存在，使得它能够识别出墟渊的异常，能够产生和体验各种情绪，但是文明固有意志却不会受其影响，必然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果然，下一刻，就见星球裂开，飞出一道人影。
说是人影并不恰当，因为对方的身体正在急速崩解。
这样的场面闻景并不陌生，那些克隆体死士承载不住异能核心崩解时就是类似的场面。
只是眼前的人影状态更差，对方的头部和腿部已经化为光点，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躯干部分稍慢，但也在快速消失，剩下一双手还勉强勉强保持着形态。
那双手悬在虚空中，手指按照一定距离微微张开，那姿势，仿佛在虚空中敲击着看不见的键盘。
整个宇宙都仿佛凝固在了那里。
或者说除了那双手之外，其他任何事物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在此时没有意义。
但是，闻景在那手敲击到第三下的时候，在整个宇宙都凝固的状态下，成功往前挪动了一点。
力量投不出去，要想阻止二十米外那双手，只能用身体突破过去。
敲击到第五下的时候，她从最初不到半毫米的移动，进展到了一寸。
第七下，一米。
第九下，十五米。
那双手在敲击的过程中同样在崩解。
皮层和肌肉已经消失，最后剩下指骨还在动。
在完成第九下敲击的时候，闻景体内调动到极限的力量，已经感觉到了那双手上绽放出的令她都心悸的力量是什么——添加信息。
与信息触觉的临时压制不同，乃是真正的信息编辑。
这是什么等级的觉醒者，S级？
不，还要更高，绝对超越了S级，主脑竟然连这样的觉醒者都击杀过！
而信息添加的对象，是她。
“哒。”
神秘死士的大拇指骨头完成了最后一次敲击。
一共敲击了十下，完成了这条信息的添加。
时间恢复了流动。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这几十次时光倒流中闻景一直没法重新获得的信息感知能力，重新回归。
并且比起过去那受限于精神和能量，如今变成了与其他感官一样的被动能力。
因为她终于遭遇了来自信息层面的攻击。
紧接着下一刻，闻景没有动手毁灭下方主脑的核心，整个世界就发生了坍缩。
因果律发动。
但这次启动，时间不是倒回，而是向前。
在四维时空中能看到‘时间轨迹’的主脑，见到宇宙这个原本只能光速运动的巨石，像是有一个弹弓回弹一样，以违背它认知的状态，突破了光速，向前进发。
百年、千年、万年……
在七万三百五十二年后精准停驻。
【异常！检索异常！】
主脑的智能网络不断检索，它的指令明明是——
“限制器，对吧？”
闻景没有真正进入四维，但将信息传到了四维。
信息是可以突破维度的。
“主脑，如果不是这一趟，我可能一直不知道我的真正异能是什么。”
她看着自己意识之中重新出现的面板说道。
最后那一刻，闻景有机会阻止那手骨按下，却没有再继续。
就是因为她‘看’到了那条被添加的信息，从而补全了所有的拼图。
过去一直认为是她金手指的进化面板，其实是主脑倒转因果，用超S级觉醒者的信息篡改施加的限制器。
从觉醒前人类的基因上限，到觉醒后没了物种等级限制，却需要技能点才能完成进化，都是施加于闻景的限制。
因为她真正的特性，不是最初的弹尾、也不是能够进化。
而是遭遇任何外部力量，刚开始会受伤，接着会免疫，最后完全掌握复现。
没有上限，没有终点。
这是一种根源且无解的……无限适应力。
此前的二十多次时光回溯中，主脑面对的失去了面板的闻景，反倒是她完全解禁的真正状态。
她适应了物质宇宙各种形式的攻击，甚至适应了死亡本身，让主脑都只能选择封印。
但封印也封印不住，因为她开始想起了回溯中产生的‘不存在记忆’，就是她在适应因果律打击的表现。
再来几次，时光回溯可能就她就无效甚至反被掌握。
四维主脑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最后一次直接破釜沉舟，回溯到了它还能使用超S级力量的时间点，执行最后的手段——
为她的能力添加限制，从而获得杀掉她的可能。
可惜，在认清面板是限制器这个真相的时候，闻景就完成了对它的适应。
准确说这个时间还要更早，早在最初的蓝火祭坛里，在没有文明之火的情况下，她强行进化出墟渊吞噬，其实就是突破了限制器的限制，做到了初步适应。
于是，现在闻景将面板作为锚点，使用了自己适应的因果律打击，进行反回溯。
宇宙从坍缩里再次展开。
出生、面板、觉醒、老师、别离、流亡、回归、战胜……
本来无论三维还是四维的客观规则上都无法实现的‘时光正溯’发生，成为了无法撬动的既定！
……
玄煌星上，宇宙的一切回到主脑核心被毁灭的时刻，谢鸣紧张询问的声音‘再’次响起：
“闻景，赢了吗……”
这一次，闻景转头朝他露出微笑，点了点头。
第258章
对于闻景来说, 与主脑的第二战在过去七万多年内的时间长河上发生了多次，但对于原时间线上的所有生物而言，一切都不存在。
世界从她第一次毁灭主脑核心的时刻运转。
她的意识中, 进化面板此刻已经消失，取而代之是一团文明之火。
限制器过去一直在限制她的根本异能, 可也不是全是坏处。
因为面板其实是将她被动的适应进化，变成了由自己选择的进化——当然,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 这个能力其实也是她适应了限制器带来的。
总而言之，现在的闻景，既拥有被动适应的进化，也拥有用文明之火主动进化的能力。
“剩下最重要的事，就是积攒文明之火……复活老师了。”
此前对抗S级死士，闻景消耗了不少文明之火，不过同样也从主脑那里获得了新的三级科技, 消化之后就可以用来兑换圣灵的复活能力。
思维宫殿内意识网络流转，每个人格快速行动起来, 处理大战结束后的收尾工作。
联邦这边, 主要是打扫战场，重新点亮恒星、调整星系星球位置，用三级科技配合超凡就完成了，民众社会层面, 就是交代给艾琳院长等人, 通过国会发表正式更全面的真相。
至于帝国……闻景本来就是皇帝。
虽然帝国使团都通过荒古穿梭回去了，但是都在等待着这场战争的结果。
军政指挥处内，帝国政要们聚集在一起，观看着天文设备传回的情报。
“胜了……”
如今胜利的消息传来, 自然没人会去质疑闻景怎么是联邦人，反而还要庆幸她还担着帝国皇帝的身份。
指挥处众人对视一眼，索兰第一个说道：“我们要尽快去向陛下请示情况，以及，接下来该怎么处理那些血裔。”
使团的人带回来联邦第十星的消息，帝国这边的人也不傻。
在认识到联邦人类是在被主脑圈养的时候，自然会想到帝国这边的异常——如果帝国人类没有能与主脑抗衡的力量，主脑没有两个人类文明一起圈养？
而帝国这边唯一特殊的，自然就是血裔贵族。
于是消息传来的时候，帝国觉醒者们反应不一，不相信的不用说，相信的已经开始警惕六大血裔家族。
但总体而言，对方并没有什么异动。
然而，就在这边刚将注意力转到这件事情上的时候，新消息就传来了。
“所有血裔贵族，全部在同时间死亡。”
与这个消息一起传来的，还有圣像议会发来的关于阿赖耶文明圈养人类的始末。
重磅真相给人类文明带来了剧烈的社会震动和变化，不过因为两个最大的敌人在知道真相前就解决了，所以混乱停留在信息层面，现实里的混乱很快就得到稳定。
不稳不行，毕竟现在头顶有一个独立解决了两大三级文明的存在，想要浑水摸鱼的人根本没机会。
值得一提的是，不久后，帝国政府迎来了一个特殊的人。
首相索兰提前得到的指令，不敢怠慢，亲自前来接待对方。
她在看到来人模样的第一时间就是一顿，当即就明白了原因，展开笑容道：“我得知您刚觉醒，这段时间情况特殊，为了您的安全，就劳烦您先在这里提升契合度……请跟我来。”
来人红发如火，神色略有些拘谨不安，正是才从休眠中苏醒的真薇洛。
薇洛得知自己的身份被神秘人借走了一年多，现在对方不仅让她活了下来，还帮助她成功觉醒，她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买卖。
不过来不及她问更多，对方就将她直接送回了帝国，说安排了人来安顿她和解释情况。
薇洛还不知道面前索兰的身份，但是看周围的环境和对方的衣服，也能看出来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她跟着穿过走廊，忍不住问道：“我的安全？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行政院，至于安全问题，放心，不是您想象的那种危险，只是因为您如今的身份……需要避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走在前面索兰的解释道。
行政院？那个神秘人到底借走她的身份做了什么？
“请问——”
下一秒，薇洛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眼睛不可思议的瞪大。
因为此时正好穿过了拐角，她看到了中庭内全天候轮流播放帝国新闻的全息屏幕，里面正是最近的大事——皇帝薇洛·瑟兰宣布访问联邦。
……啊？她？帝国皇帝？
一旁的索兰看着这张脸上呈现出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由得神情微妙地吐出一口气。
薇洛的情况，当下确实只适合安置在帝国政府，走出去肯定要出乱子。
甚至，现在就算由薇洛来继续当帝国皇帝，也不过是那位一句话的事情……
*
联邦与帝国大势如何风起云涌，对于现在闻景而言都是一些小事，仅仅短暂分出两个人格处理了一番，就投入到了这次与主脑决战收获的信息中。
准确的说，四维时空的主脑其实还‘活’着，但是失去了三维宇宙物质根基的它，如同无根浮木般被困在四维，困在了那段已经流逝的时间里。
在七万年前时间线上，闻景因为遭遇信息攻击，适应出了完全的信息感知。
她通过‘看’到克隆体携带的信息，知道了主脑是如何突破四维的。
是它控制那个超S级觉醒者的克隆体，为这整个宇宙增加了一条规则：
【当前宇宙科技第一，能进入高维】
于是，主脑升维了，并在四维建立了虚空服务器，能发动因果律打击这样的武器。
“信息感知、信息编辑、为宇宙新增‘设定’，做到这一步，应该叫那个超S级觉醒者为宇宙编撰者，或者说……‘作者’。”
思维宫殿中，创造人格感慨道。
“但有这样的能力，怎么还会被主脑杀死？”战争人格疑惑。
这也是当初闻景意外的地方。
直接篡改信息，有这样的能力她都想不到怎么输。
于是，她尝试用文明之火兑换对方信息。
然而意外的是，墟渊回答道：“对方的信息不存在。”
“怎么可能？”闻景诧异，限制器就是对方存在的证据。
旋即她目光一转：“难道是被删除了。”
是被主脑控制克隆体删除的，还是‘作者’自己删除的？
“不，不对……所有信息只能编辑和增加，最后归于信息奇点，并不能真正意义上的‘删除’。”
解析人格逆转思路：“如果排除掉这个原因，那就是对方的信息原本就不存在。”
闻景如今的思维何等迅速，在产生这个想法的瞬间，就完成了相对应的验证分析，并推演出了一个猜想。
她看向墟渊，换了一种路径：“那兑换这个能力曾经增加过的宇宙规则信息。”
‘作者’的信息因为某个原因不可查，但是这个能力是真实存在的，可以被明确指向。
果然，这一次就成功了。
就见墟渊神情一动，道：“这个能力一共添加宇宙规则三次，分别是：荒古穿梭回归衣服不会消失；十八岁之后才能觉醒；荒古信息不可被记录。”
闻景曾疑惑过的关于觉醒者的不解之谜，正是对方的手笔，所以才会体现出一种主观性。
她本来就有猜测，此刻没有意外。
其中唯一没有的，是她那个‘不吃人’的思想钢印。
但是没有才是正常的。
这部分单独针对闻景一人，‘作者’的时代早在七万年前，她在时光回溯中直面的也是克隆体，那时候真正的施加方是主脑，编辑的是限制器，主脑更不会在乎她吃不吃人。
主宰意志又问：“只有三次吗？”
墟渊点点头：“没错。”
“那说明，‘作者’是刚觉醒能力不久就被主脑杀死了。”创造人格道。
解析人格接着分析道：“从信息上篡改整个宇宙的设定，会影响过去、现在、未来全部的时间轴，前两个针对觉醒者的设定一出现，历史记录和当代现象全部都会跟着补全，衣服不用说，影响最大的是年龄。”
“哪怕在此之前觉醒的年龄更早，都会更改为18岁后，在主脑和阿赖耶文明那里的记录也会一起更改。”
“最后一条更是关键，说明‘作者’透过信息感知，已经知道了人类被圈养的真相，从而采取了行动。”
“需要添加，那说明原本宇宙是没有这个规则的，两个三级文明说不定在‘作者’出现前，已经利用觉醒者带会来的信息，在遗迹里的文明信息取得了不少研究成果。”
“而这个规则的篡改，必然会导致两个三级文明相关科技和研究出现未知偏差。”
阿赖耶族是集群文明，不一定能发现，但是格式塔意识的主脑就不同了。
它是能对照出自己的科技树是否有缺的，哪怕不知道缺了什么，没有任何记录，却更说明异常。
“所以发现异常的主脑接下来就发动灭世，杀掉了‘作者’，收获了超S级觉醒者的核心，也对上了阿赖耶文明的记录里，主脑发生的那次科技爆炸时期。”解析人格总结道。
创造人格不解：“那为什么‘作者’做这之前，不先编辑信息强化自己？”
除了增加整个宇宙的规则之外，这个能力还能编辑和添加个体的信息。
“因为，强化不了。”战争人格道：“没有信息这一点，应该就这个荒体的被动能力。”
这一下绕回原点，众人格恍然，一切贯通。
就像医者不能自医，‘作者’没有信息，所以编辑不了自己的信息。
原本在觉醒之后获得了‘没有信息’这一被动特性的‘作者’，会变成一个真实存在的隐形人。
无论是在社会层面还是在物质层面，都处于一个超然的不会被任何人/物发现的状态。
主脑要是像当初追杀闻景那样锁定追杀，根本找不到对方。
但是察觉不了异常出现在哪里的主脑被吓到了，果断启动灭世，反而歪打正着。
‘作者’虽然信息层面上隐形，但人确实是在联邦的。
于是，一个力量超越了S级的觉醒者还没有成长起来，就这么死了……
思想认知没有跟上实力，所以没有意识到一个文明的执行力和果决。
很无稽，又很真实。
‘作者’死于自身认知的局限。
闻景甚至可以想得到，主脑最后成功制作出克隆体，发现对方的能力后有多惊喜。
它使用了‘作者’的力量，读取到自己是当前宇宙科技第一，便添加设定使得自己能够进入高维时空。
本来主脑的指向必然是荒古，然而荒古并非物质宇宙概念下的高维时空，所以它进入了四维时空，在四维时空搭建了虚空服务器，发展出了因果律武器。
因此它删除了自身信息，并且将克隆体的残余力量，作为自己的后手。
主脑这么多年来，恐怕一直都在期待和警惕着第二个超S级觉醒者的出现。
心思电转间，闻景推演出了七万年前事件的完整轮廓。
只可惜，这第二个超S级是以一个最弱的姿态出现的。
至于闻景为何确认自己是第二个超S级？
限制器从她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存在，并且能够用技能点加点，也就是说，她其实早早突破了18岁后觉醒这个新增规则，只能说明她拥有同级的力量。
主脑唯一能真正灭杀她的机会，大概就是第一次报告荒古坍塌事件的时候。
“那个时候……应该说是运气吧。”
闻景想到此处，微微一笑。
……
“这么快，没有问题吗？你之前不是说至少需要半个月吗？”
谢鸣面对提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闻景，惊喜之后便是忧虑。
墟渊也站在闻景旁边，但是被他完全无视了。
闻景摆手：“放心吧，我是有了更好的方法。”
见她如此，谢鸣确认了真实性，紧接着就感觉一阵晕眩的紧张感袭来，一时有种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新方法是什么？我能做些什么吗？”
在战争胜利后，他就从闻景那里得知了复活白院长的准备时间，还有这些年她的经历和宇宙文明大势。
然而要消化的东西太多，饶是谢鸣被开拓了一番眼界，有关信息的概念，对于没有信息感知的人来说，在没有概念的情况下获知可能好理解一点，对于已经有自身科学观的人来说，就需要跨越两个层级的科学概念才能真正领悟了。
闻景自然意识得到这一点，只是道：“导师，别紧张，会成功的。”
谢鸣一怔，随后让自己的心情定下来。
“好。”
在顿了顿后，他想到了什么，又抬头看着闻景道：“另外有句话我一直想给你说……”
“嗯？什么？”
“当时白霄一定会去救你的。”谢鸣说到一半，突然露出一个温柔无奈的笑容：“不去的话，反而不是她了。”
这下怔愣的人成了闻景。
谢鸣在刚见到闻景活着回归的时候，还不可控制地产生过为什么活着的人不是白霄的念头，但是他从来没有认为一切是因为闻景的连累。
如果说世界上谁最了解白霄，那非他莫属。
曾经有过母亲失踪时的无力和遗憾，这个时期有能力的她，必然会在得到预言者要杀闻景的消息时就马上追过去阻止，而不是和他一样，只能被动地停在原地。
“我知道。”
闻景慢慢点头，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她要复活老师，也并不是出于愧疚弥补的心态。
“我们走吧，马上就再能见到她了。”
“嗯。”谢鸣刚答应，又注意到了闻景身后的墟渊，突然抹了一把脸，说道：“等、等我一下，很快！”
现在的谢鸣，别说不比八十年前的朝气蓬勃，比起四年前也是明显沧桑了不少。
虽然在得到复活的消息后精神状态有了明显提升，但是那种痕迹不会消失。
他也是意识到这一点，说完就跑进了背后的房间。
不到三分钟，换了一身衣服，整理了头发，还用自身异能激活了一下真皮层细胞，完成了一次‘水源嫩肤’的谢鸣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好了！”
别说，谢鸣除了战斗力方面缺根筋，对异能应用开发上还是很有东西的。
不过墟渊却是托着腮，摇了摇头，在阿赖耶文明进修过的他，很是专业地上前帮他又整理了一下头发，才点了点头道：“可以了。”
“哦哦，谢谢啊。”谢鸣顿时感觉闻景的小男友人还怪好的。
一旁的闻景无语的看着这一幕。
随后，她念头一动，三人在下一刻出现在了太空之中。
“这里是……”
谢鸣脸色一沉，意识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正是当初两人被主脑围杀的位置。
以闻景已经发生过蜕变的信息感知力，能够直接追溯到白院长最后一刻的信息。
至于她说的新方案，自然是兑换‘作者’的能力，直接将老师的生命状态从‘死亡’篡改为‘存活’。
用这种方式不仅是真正的无副作用复活，消耗的文明之火，甚至还要小于闻景原本打算兑换的圣灵能力。
因为对于‘作者’的编辑宇宙设定来说，编辑个体信息只是其能力很小范围的应用。
这就是认知提升带来的差异。
如果不知道存在这个超S级的能力，那她只能用迂回复杂的方案。
在复活了老师后，未来文明之火足够，还可以把白凌也复活，这才是真正的完美时间线。
找到了老师的信息后，闻景看向墟渊。
“兑换能力吧。”
下一刻，她积攒的那团文明之火消失，奇异的力量降临在她指尖。
闻景伸出双手，犹如面对宇宙后门的输入窗口，略微迟疑。
“等等。”
这时候墟渊突然在精神链接中出声。
“怎么了？”谢鸣一下子紧张起来，他心底的不真实感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褪去，此刻一顿，就感觉是在这临门一脚出了岔子。
墟渊看着闻景：“你是不是想说……”
“不，我不想。”
谢鸣只见闻景神色尴尬，目光闪躲。
他正欲追问，接着就看到墟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真的吗？我来替你说！”
“复活吧——”
闻景瞬间在精神链接中将他‘闭麦’。
她刚刚确实产生过这个念头……因为终于到了这个时刻，感到紧张，所以下意识地想要活跃一下气氛。
不过这一打岔起到了同样的作用，下一刻，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完成敲击。
“唰！”
瞬间，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完好无损的白院长重新出现。
“……”
太空寂静无声，三人一时皆没有动作，倒是对面的白院长先反应过来。
她的记忆还保持在生命最后一刻的状态，此时看到面前的三人，瞳孔一缩，一下茫然了。
这是什么死后幻想吗？可是闻景旁边多出来的人她不认识也没见过啊。
不过马上她就反应过来了，捏了捏自己的手和脸。
“诶诶诶？我没死？”
白院长本能地开口，紧接着意识到在太空里，又对闻景和谢鸣使用了精神链接：“什么情况？你们说一说啊！”
感受到真实无虚的精神波动，闻景才终于回神，有了老师已经复活的实感。
她勾起嘴角，正要开口解释——
“老白！”
闻景和墟渊眼前一花。
下一刻，只见谢鸣爆发出了从未见过的速度，闪现到了白院长面前，一下子用力抱紧了她。
“嚯！”
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声音。
同时，闻景也默默在心中撕下了过去给谢鸣贴的标签。
第259章
“哎, 三天了，还是找不到出路，给闻景发射信号吧。”
太空中, 一艘小型飞船里，白院长无聊地拍了拍旁边正在看资料的谢鸣。
谢鸣抬头：“不继续再坚持一下吗？”
“都三天了, 我已经坚持得够久了！”她叹了一口气：“而且联邦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呢。”
“事情是做不完的。”谢鸣笑道：“你没看出来吗？闻景就是打算借这个机会让我们放松休息一下。”
白院长却是摇了摇头：“三天也够了，有主脑子系统执行, 要做的事情就是各种内部决策而已, 不能什么都丢给她。”
谢鸣摆手：“这你就放心吧，闻景专门分出一个人格来处理人类社会变革的事务，效率是我们的千万倍，而且我们本来就是在沾她的光，由她亲自做的决策，根本就没人反对。”
闻景如今的真实实力到达了何种地步，当然不是谁都有资格知道, 两人是唯二知情者。
对于更多人而言，只知道她打败了两个三级文明与众多S级死士, 并不能完全理解做到这一切需要什么样的实力。
当然, 这个战绩也足以震慑全人类了。
结果白院长再次摇了摇头：“不，重要的是，闻景对成为联邦执政官和帝国皇帝根本就不感兴趣。”
谢鸣一愣，表情认真了起来, 然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也是你的直觉？”
“这是我对她的了解！”白院长无语。
距离她复活归来已经有两年多了。
这段时间, 白院长主要负责处理人类文明的重大决议，谢鸣则是主要在消化宇宙概况和各种知识体系，提供情报支持。
闻景本人并没有参与其中。
其实从过去白院长就看得出来，自己的学生志不在此。
在一切事了后, 闻景个人只留下了两个要求：第一，人口工厂归于政府管理，不允许归于任何集团，不允许出现任何形式的生命贷；第二，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的政治层面，都必须存在代表非觉醒者群体利益的席位。
除此之外，其他的决定联邦未来重大事项的事项，都是让两人放手施为，她来提供武力威慑与科技物质支持。
只要提出来，就没有闻景办不到的事，简直就像个许愿精灵。
就连帝国那边，虽然皇帝之位真落在了薇洛头上，不过知道白院长是闻景的老师，在外交、和涉及到全人类的重大事项上，帝国都会来询问这边的意见。
革新派曾经的理念，都用最快的速度得到了落实，低阶觉醒者、普通人，都能够在不同的领域发挥所长。
人类社会一派欣欣向荣，在大战后迎来了科技文化爆炸。
不过，哪怕闻景有三级文明的‘直升包’，但是并没有完全交给人类。
文明是需要凝聚族群的智慧慢慢发展的，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
她设置了阶段，在人类文明是一级的时候就给一级外星科技作为对照参考，等到达了二级文明水平，才会解锁二级科技。
要是将主脑和阿赖耶文明的科技直接喂过去，那只是在复刻其他文明的回响，人类永远走不出属于自己的路。
对此白院长和谢鸣自然都是支持。
因为有觉醒者和荒古的存在，注定了人类文明有这个潜力。
如今，在经过了两年的修整后，时机成熟，联邦与帝国也做好了见识真实星空，探索广袤宇宙的准备。
要这么做，自然先要撤去已经存在了几万年的‘无知之潮’。
这层认知屏障过去不仅阻拦了探索过来的外星文明，同样也阻拦了历史上出现过的想要向外探索星空的人类。
原本以人类社会当前的状况，会有一些诸如财阀贵族那样的过去既得利益者不愿意这么快开放，正常完成推进起码要花费五到十年，甚至更久。
但奈何白院长能‘直达天听’，屏障是开是关，根本不是反对者们能决定的。
与其到时候被动挨打，不如提前做好准备，所以在确认了事情无可回转后，人类文明真正开启了荒古之外的宇宙拓荒时代。
闻景消除了全人类的基因锁，所有拥有潜力的人会在18岁后自然觉醒，同时改良了从光语文明学习来的‘宇宙通用算法’，能让任何觉醒者使用。
这样一来，结合觉醒者的特殊性，哪怕人类文明纯科技实力勉强达到一级，也足以开始横向探索真实宇宙。
白谢二人这次亲自前来，就是代表人类进行第一次里程碑式的尝试。
认知屏障不是由单个设备产生的，而是一种宇宙级的‘环境改造’，所以清除不是什么设备直接按下开关就可以的，需要用一种反向科技来逐步清理。
白院长对认知屏障产生了好奇，所以在询问了闻景没问题后，就决定先进去探索看看。
她想试试自己的运气能不能从屏障里穿出来，反正等待屏障消除也需要花费时间。
此时谢鸣笑道：“才三天，出不去才是正常，在阿赖耶文明的记载中，确实有一个文明的探测器误打误撞闯进来过，不过十几万年来都只有一例。”
“哎，看来我运气也没那么好啊。”白院长耸了耸肩，按下了预留的特殊信号发射器。
几乎就在下一刻，飞船内就多出了一道身影。
“老师、导师。”
来人自然是闻景。
她的外貌与过去并没有变化，但是哪怕上一次见到她是在三天之前出发的时候，白院长还是微微出神，感到她的实力又变强了，不，说是实力都不恰当，更准确来说应该叫境界。
每一次见面，她都感觉闻景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白院长是直觉，一旁的谢鸣就是科学了。
认知屏障内可以荒古进行穿梭，但是落点的精准度低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就连这层‘外壳’的内部的两个人类星系，时空坐标都是受到影响，所以才需要使用各种算法。
闻景能精准地出现在飞船里，不止体现在超凡力量上，还体现在科技水平上。
白院长回过神来，然后冲她不好意思地笑道：“闻景，送我们出去吧，看来我的运气还是不够好啊。”
结果闻景却是神情有些古怪：“不，其实只要再坚持六分零三十秒，你们会真能穿梭出去。”
“这也行？”哪怕已经习惯了白院长的运气，谢鸣还是目瞪口呆。
白院长先是一愣，随后得意地叉腰：“哈！那我们就这么自然出去吧！”
“现在不行了。”闻景摇了摇头：“我的出现扰动了因果粒子……应该说从你们决定发射信号的时候，就不会往那个方向发展了。”
谢鸣不禁追问：“什么是因果粒子？”
“这个就涉及了四维时空……”闻景一边给他解释，一边控制着飞船前进，周围的认知屏障也在不断消解。
三十分钟后，在谢鸣皱眉沉思，白院长眼睛成了蚊香的形状的时候，飞船微微震荡。
“……我们出来了。”
闻景停下讲解，念头一动，整艘飞船就变得完全透明，三人如同站在太空中，并且依旧以原本的匀速前进。
这不是联邦飞船的功能，而是她直接将组成整艘飞船的各种物质光反射信息给临时关闭了。
白院长与谢鸣已经神情一变，瞬间被眼前的这一幕吸引了注意。
十多万年了，人类真正意义上的走出了被圈养的虚假世界。
两人皆是静默无言，注视着真实的宇宙，本能地接收着各种天体星系的信息，过了好一会，才完全回过神来。
“闻景，距离我们最近的文明在什么地方？”白院长问道。
闻景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是破界帝国，是一个二级文明，直接控制的星域达到了两千光年。”
“那就是破界帝国啊……”
两人皆是恍然，知道闻景流亡宇宙经历的他们，自然知道这个文明。
谢鸣有些迟疑：“到时候他们发现了我们的探索队，会暗中监控人类吗？”
“放心吧，他们不敢的，人类目前现在也是在我的‘秩序’下。”闻景微笑解释道。
两人想起闻景所说的伪装三级文明个体哄骗外星文明的事迹，也是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不过现在的她，从什么角度来说，已经是货真价实的三级文明了。
在战胜主脑后，闻景同样抽空去处理了一下宇宙诸多文明。
她潜回帝国到战胜主脑花费的一年多时间，在文明尺度上根本算不上多久。
她当然不会将认知屏障内的真相告诉他们，只是说无知之潮乃是一个已经陨落的三级文明遗留的区域性卡哨，目前被她拔除，还顺便收服了另一边存在的一个一级文明。
除了白院长和谢鸣，没人知道闻景和‘八万光年领主’是同一个人。
闻景不可能当保姆，一路事无巨细的保驾护航，不让人类文明经历一点宇宙风雨。
对内公开三级文明圈养的真相，对外将人类文明划入‘八万光年领主’麾下，已经足以保证正向发展。
因此在其他的联邦与帝国高层眼中，是她带领人类文明加入了‘宇宙文明公共秩序’——各个文明自由发展，可以合作也可以战争，但是不允许制造灭绝和奴役。
当然，未来外星文明必然会发现人类的特殊之处，但有闻景的威慑在，只敢采取正常的利诱或者合作，甚至大概率会阴谋论她暗中也在研究人类，反而更不敢轻举妄动。
其他的挑战，是人类在宇宙文明竞逐中必然会面对的，除非闻景先把其他宇宙文明全灭了。
虽然她确实可以做到……但显然不是她想要的。
无论是出于意志还是继续变强的需求，她都需要源源不断的文明之火在宇宙中绽放。
而要是在这样的大优势下，人类还能覆灭或奴役的话，那真就是活该了。
不过这一点是不会发生的，闻景的目光看向了正在兴奋记录周边星域的两人——
毕竟这个时代的‘主角’正在这里呢。
在这个分身与老师一起行动的时候，蕴含了绝大部分力量与人格网络的闻景，其实真正的位置在一片荒古世界的虚空中。
这种‘虚空’是她吞噬了自然荒古中的所有物质后才会呈现的。
过去这种区域对闻景没有什么价值，她会在吞噬之后就离开，但是现在，对于拥有了完全信息感知的她来说，这里是最接近整个宇宙本质的地方。
完全的信息感，是指她可以没有消耗的不断发散、深入地接收所有信息，乃是存在即拥有的本能。
在这片没有其他物质干扰，又能够凭借觉醒者特性连接物质宇宙与荒古的特殊间域里，闻景长发披散，向四周虚空蔓延。
每根发丝都可以说是墟渊所化，是信息通道的一种具现。
白院长的直觉没有错，没有了限制器，还具备了完全信息感知的闻景，每一秒都在以指数级的速度变强，现在她已经是超越了生物、文明、开始迈向概念的存在。
此刻，她正在以超越了任何物质载体的速度接收着整个宇宙的信息，甚至已经超越了宇宙新信息产生的速度。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总会接收完新旧全部信息，在某一个时刻达到对宇宙的‘全知’。
而全知，即全能。
当然，闻景依然保有原本的一切情感。
毕竟进化是迈向更丰富、更完全，而不是做减法，她可以在探索至理的同时，兼容其他的社会情感活动，只会占用她极小一部分注意力。
在这两年感知宇宙的过程中，她明白了很多现象的根源，也产生了未解的疑问……
比如，老师特殊的被动幸运，本质上不该叫‘幸运光环’，而是该叫‘主角光环’。
每个人类时代，隔一段时间，都会诞生出这样的‘主角’。
所谓主角光环，会让拥有者应运而生，逢凶化吉，基本不会在完成自身的‘时代使命’前死亡。
白院长就是最直观的例子——就连死亡了，都能把主角光环转移给合适的人，在未来被复活。
当然，时代主角也不是完全不会死。
最直接的，就是整个人类社会遭遇灭世打击，族群都不存了，自然不存在什么主角不主角。
过去的人类纪元中，反抗过阿赖耶和主脑的领袖，也是时代主角。
不过，主角光环也并非一成不变的，是会根据大势变动的。
在闻景复活白院长后，主角光环就重新回到了她身上，而原本不算时代主角的薇洛，因为她将皇帝之位交给对方，身上也凭空多出了一层较弱的主角光环。
还比如，为什么只有人类才能诞生觉醒者，而其他智慧生物没有。
因为人类是整个宇宙第一个产生不切实际幻想的智慧物种，与宇宙的超凡侧本源产生了共鸣。
是的，当前宇宙的一个信息规则就是‘占位’。
宇宙历史中并非只有人类一个智慧生物，也并非只有人类具备想象力，但是被阿赖耶族发现前的远古人类，最先产生了群体级别的幻想。
图腾、神话、先祖崇拜……都是群体幻想的体现。
因此哪怕其他智慧族群的科技进步速度远超人类，却错失了先机，失去了进入荒古的能力。
这个宇宙里的一切排名都体现在信息内，有些会变动，有些不会变动。
像‘产生群体幻想的智慧族群顺序’的排名，就不可能变动，哪怕闻景可以篡改信息也不行，因为她就是最强的觉醒者，要否决这一点，就等于否决她自己，犹如问上帝是否能造出一块自己无法举起的石头，本身就是悖论。
像是‘宇宙文明科技水平’这种排名，就是天然时实变动的。
至于疑问，则是闻景已经通过感知历史信息，得到了这个宇宙从诞生到被三级文明发现圈养的全部信息。
但与荒古里残留的文字图腾等，虽然形体和历史轨迹有非常多的相似之处，但并不吻合。
更准确的说，在‘作者’设定‘荒古不可记录’之前，这个世界远古人类的文化，还反过来受到觉醒者从荒古遗迹带回来的信息影响。
已知荒古遗迹是人类文明的映射。
可如果说是映射偏差，那些文字就不该和闻景上辈子一模一样。
所以只能说明，荒古映射的文明，不是当前宇宙的。
……
带着这些新出现的疑问，闻景继续接受解读着宇宙信息，将一切未知变为已知。
一晃又是五年时间过去。
人类文明走出宇宙，近期还加入了星盟，成为了其中一个神秘且发展迅速的新星文明。
值得一提的是，对于觉醒者的存在，联邦与帝国都不约而同地在与其他文明的接触中选择了隐瞒，许多觉醒者使用异能达成的目标，一概被说成了是科技，与当初闻景的行为异曲同工。
这一天，正在和薇洛会谈，商量着人类代表团参加星盟共鸣集会的准备时，她忽然神情一动，似有所感。
“白院长，怎么了？”薇洛轻声询问。
“没什么。”白院长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回过神来：“我们继续。”
荒古中的闻景睁开双眼。
在这瞬间，她暗中坐镇于人类双星系太空中的分身猛然坍缩，消失在了三维宇宙，进入了四维。
虽然主力在感知信息，但是她同样分出了一部分思维来研究创造属于虫族的文化与科技。
有感应加成下，她不仅完全消化理解了两个三级文明的科技，更是在原基础上突破了主脑都没有突破的科技瓶颈。
主脑并未真正死亡，而是被困在四维时空里。
而在此刻，闻景取代它，成了当前宇宙科技第一的文明。
因为‘作者’的设定，在她科技第一的时候，便自动升到了四维。
与此同时，主脑从四维跌落。
联邦太空中，原本第十星所在轨道位置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枚晶莹的核心。
核心落在了一只手里。
但，这手并不属于闻景。
“哦？这是《天下无敌》的下一章，《天上来敌》吗？”
荒古中，闻景虽然嘴上吐槽着，但她的眼神却是带着满满的兴味。
……
太空中，一光一暗两道模糊的人影正在快速凝聚成型，构成两人的能量是在宇宙里凭空诞生的，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快速攀升，突破了S级。
附近的科技设备原本应该能探测到他们，却遭遇了信息级屏蔽或者压制，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光影接住了主脑核心，光亮映照在核心上，读取交流着信息。
一旁的暗影则不用，而是看起来也具备信息感知能力，直接就能凭空获取情报。
“好奇特的一个宇宙。”
暗影感慨道：“觉醒者、荒古……超凡概念不是分散在生物身上的，而是直接具现出了一个特殊时空。”
“先确认这个宇宙的情况。”光影道：“主脑怎么会只剩一个核心？人类现在状况如何？遭遇过虫族了吗？”
明明是太空，两人的声音却是能正常响起，好似不受宇宙规则束缚。
“你直接看都知道人类还好好的。”暗影抱着双臂，不满道。
不过紧接着，她的声音一变：“不好，我们来晚了，这个宇宙的女皇已经进化到——”
话语戛然而止，暗影侧头看向自己与光影之间的位置。
从两人出现起，闻景就悬浮在他们之间，仅仅一臂之隔。
但如果不是暗影针对性的信息指向，根本都发现不了目标正站在自己身边。
这边光影有些疑惑地转头，紧接着身上的光芒一颤。
黑发女子微笑着看向两人，同样违背宇宙规则，在太空中发出了声音。
“你们，是在说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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