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早早完成了周末的功课和复习任务, 难春野琉花抻了个懒腰,视线看向收纳在柜子里的游戏手柄。


    怎么说今天也是周末……稍微放松一下应该也没关系的吧……


    这么想着她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柄,动作迅速地点开某个联机游戏平台。


    几乎是在上线的瞬间, 一条邀请组队的消息就跳了出来——来自【KUDZOKEN】


    春野琉花接受了邀请,两人的虚拟形象——一个顶着芒果头套的糖豆人和一个戴着黑猫耳朵的糖豆人——出现在了准备大厅。


    “晚上好,研磨。”春野琉花打开麦克风, 轻声打招呼。耳机里传来对方略带慵懒和含糊的回应:“嗯…晚上好, 琉花。”


    没有多余的寒暄, 两人默契地开始了匹配。游戏里, 一群造型各异的糖豆人在各种光怪陆离的障碍赛中竞速、淘汰对手,最终决出冠军。


    “左边!左边有传送带!”


    “啧,又被撞下去了……”


    “这个转盘的跳跃时机太难掌握了……”


    “就是现在, 跳!”


    两人一边操作着手柄一边闲聊几句。


    “说起来, ”在一局间隙的等待时间,孤爪研没什么起伏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我大概……决定以后大学学金融或者经济相关的专业了。”


    春野琉花操作糖豆人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意外:“金融?”


    嗯……春野琉想象了一下,觉得自己很难将眼前这个大部分时间都懒洋洋窝着打游戏、像睡不醒的猫咪一样的无精打采朋友,和那个听起来就充斥着数字、报表和精明计算的高精力行业联系起来。


    “嗯。”孤爪研磨应了一声,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地补充道, “分析数据、预判趋势、规避风险……某种程度上,和分析游戏机制、预判对手行动、制定最优策略有点像。而且,相对来说,不需要太多不必要的面对面交流。”


    听到这个解释,春野琉花恍然大悟,随即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原来如此。这么一说,确实很符合研磨你的风格呢。”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连春野琉花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确实很有小琉花的风格呢。」


    及川彻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他好像经常对她这样说这句话——无论是她选择借物竞走,还是她分析问题时那种过于理性的态度,抑或是她某些在外人看来有些古怪的小习惯。


    其实她一直以来都不太能理解这种“风格”究竟是指什么,又为何值得他一次次强调。


    但此刻,当她用类似的逻辑去理解研磨的选择时,那种微妙的“共情”感突然清晰地击中了她。


    原来,当足够了解一个人,熟悉他的思维方式、行为逻辑甚至是一些小小的癖好后,是真的会自然而然地觉得对方的某些决定“理应如此”,并且会因为这种“理应如此”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和愉悦?就好像这个世界有按照你理解的、关于那个人的逻辑在运行一样。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轻轻笑出了声。


    “……笑什么?”孤爪研磨疑惑的声音传来,“学金融……很好笑吗?”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啊,不是不是,”春野琉花连忙解释,“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及川前辈也经常对我说类似的话。就是……‘这确实很有小琉花的风格呢’这样的话。我以前不太明白,但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耳机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春野琉花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仿佛带着点无奈的叹息。


    “嗯?研磨?怎么了?”她不解地问。


    “……没什么。”孤爪研磨的声音听起来更懒了,甚至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郁闷? “只是突然觉得有点不爽……原来看着家里白菜被猪拱了是这种感觉……”


    孤爪研磨越说声音越小,春野琉花没有听清后面的话只是一头雾水:“什么?为什么不爽?是因为游戏吗?刚才那局我们不是赢了吗?”


    “……不是游戏。”孤爪研磨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含糊地带过,“好了,下一局开始了。这局是团队合作抓尾巴,注意别落单。”


    话题被生硬地转移,春野琉花虽然满心疑问,但也被拉回了游戏世界,专注地操作起来。她和孤爪研磨依旧是默契的搭档,一个负责引诱干扰,一个负责精准抢夺,很快又积累了不少积分。


    又玩了几局后,中途等待匹配时,孤爪研磨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一些平时的平淡:“……说起来,之前玩的那个魂系单机游戏,有个BOSS战我一直卡关,就是那个会分身还会召唤小怪的二阶段,试了很多次都过不去。你……通关了吧?知道有什么技巧吗?”


    “啊,那个啊!”提到擅长的游戏领域,春野琉花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语气也轻快起来,“我知道!那个BOSS确实有点麻烦。它分身后,真身脚下会有非常非常淡的紫色光圈,要仔细看。最好先清理掉它召唤出来的小怪,不然干扰太强了。它的冲刺技能前摇很长,看准时机向侧后方滑步闪避最安全,闪避后可以蹭一两刀……还有……”


    她兴致勃勃地讲解着自己摸索出来的技巧和走位,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孤爪研磨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低声说:“光听描述,有点想象不出具体的动作和画面……操作上的细节还是有点模糊。”


    他顿了顿,语气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能不能……麻烦你录个视频给我?就是你过那个BOSS时的操作录像。”


    “没问题啊。”春野琉花爽快地答应,“我明天有空就录下来发给你。”


    孤爪研磨轻轻哼了一声,听起来心情似乎好转了一点:“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又断断续续地玩了几局,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星星开始在夜幕中闪烁。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下了。”孤爪研磨打了个呵欠,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嗯,我也差不多了。下次再玩。”春野琉花回道。


    “好,那我们下次再玩,晚安研磨。”


    “嗯,晚安。”


    退出游戏,摘下耳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春野琉花伸了个懒腰,感觉心情放松了不少。她去浴室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换上舒适的睡衣,正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时,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春野琉花有些意外地接起电话:“喂?野崎?怎么了?”这个时间点,野崎通常不是在赶稿就是在构思剧情,很少会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却是一片沉默,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表明对方确实在听。


    “野崎?”春野琉花又唤了一声,怀疑是不是信号不好,“听得到吗?怎么了?是又卡剧情了还是需要什么素材?”


    对面依旧沉默。


    春野琉花等了几秒,以为对方可能又陷入了某种艺术家的沉思状态,或者只是不小心按到了拨号键,便打算挂断电话:“没别的事的话,我先……”


    “等等。”野崎梅太郎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同寻常的严肃和……困惑?


    “嗯?你说。”春野琉花停下动作,将毛巾搭在肩上,认真听起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斟酌措辞,然后,野崎梅太郎用他那平板无波、仿佛在探讨学术问题般的语气,抛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看到她不在会担心,看到她在会很开心,想要牵着她的手走……这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呢?”


    春野琉花:“……?”


    她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住了,大脑努力处理着这突兀又抽象的问题。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少女漫画里的台词?难道野崎又在构思什么新剧情,找她收集素材?


    她沉默了半天,谨慎地反问:“……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看到“她”?担心?开心?想牵手?


    这……这说的是谁?


    难道是……佐仓千代同学? !


    春野琉花的眼睛缓缓睁大,心里瞬间涌起一阵巨大的好奇和自家养了多年的木头终于可能要开窍的欣慰感。野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佐仓同学的特殊感情了吗?这简直是历史性的突破!


    然而,野崎梅太郎的下一句话立刻打破了她的幻想。


    “因为鹿岛说,”他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的困惑,“这是母爱。”


    春野琉花:“…………”


    她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鹿岛游这过于抽象的解读。但……仔细想想野崎描述的那种心情……担心、开心、想要牵手……如果对象是自家孩子的话,好像……也确实说得通?


    春野琉花被自己这顺着鹿岛思路跑偏的想法惊了一下,但旋即又觉得鹿岛说得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她非常认真地思考起来,甚至下意识地以自己为例进行类比分析:“嗯……其实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比如说,我看到及川前辈的时候,通常也会觉得挺开心的,如果几天没看见他,偶尔也会觉得有点……嗯……小小的遗憾?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十分肯定,“我绝对不会想要去牵着他的手走路,也不会想着要照顾他、给他做饭什么的。所以……”


    她顿了顿,像是得出了结论般说道:“野崎,搞不好鹿岛说的真的有点道理?你对那个这个人所产生的感情,搞不好真的是类似‘母爱’之类的感情……”


    电话那头的野崎梅太郎沉默着,似乎在消化她的分析。


    说完这段话的春野琉花思绪却有些飘远了。她无意识地用手指卷着湿漉漉的发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陷入了某种自言自语的呢喃:“不过说起来这个……自从结束了排球部临时经理的工作之后,我好像……确实经常能在学校里‘偶遇’及川前辈呢。虽然也有几天没见到,但很快又会碰到……走廊啊,楼梯口啊,小卖部附近啊……感觉,还挺神奇的。”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电话那头的野崎梅太郎早已忘记了自己最初那个关于“母爱”的疑问,此刻正屏息凝神地听着她的话。


    他的语气陡然一变,从之前的困惑严肃,瞬间切换成了某种压抑着极度兴奋和探究欲的状态,语速甚至都快了几分:


    “……那你呢?”


    “嗯?”春野琉花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什么?”


    “你对及川前辈,”野崎梅太郎的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又是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呢?”


    “诶?”春野琉花彻底愣住了。


    她对及川前辈……是什么感情?


    这个问题像一颗突然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毫无防备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握着手机,怔怔地站在原地,浴室带来的温热湿气仿佛还萦绕在身边,但大脑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而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是什么感情呢?


    是前辈和后辈?好像不止。及川彻对她而言,早已超出了普通学长学妹的界限。


    是朋友?似乎也不完全准确。他们之间的互动,夹杂着更多难以言喻的亲密和……暧昧?


    是憧憬?她确实欣赏他在球场上的耀眼身姿,但似乎又不仅仅是憧憬。


    她回想起他灿烂的笑容,他偶尔的撒娇和调侃,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温柔,他因为意外而泛红的耳根,他捧着御守时认真的眼神,他帮她吹眼睛时紧张的神情,还有那句低沉的“在我眼里最好看的是小琉花”……


    开心吗?是的,见到他时,心情通常会变得明亮。


    会担心吗?会的,担心他训练过度,担心他比赛受伤,甚至……会因为他可能去祈求姻缘而感到莫名的滞闷。


    那……想牵手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春野琉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某种幻觉般的触感。


    她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她都习惯性地将及川彻的存在归类于“特别的前辈”,享受着那份独特的关注和亲近,却从未给这份“特别”下一个明确的定义。


    此刻被野崎梅太郎猝不及防地点破,她才恍然惊觉,那些频繁的“偶遇”,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那些细微的欢喜与失落,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前辈”这个身份。


    她沉思了许久,久到电话那头的野崎梅太郎都忍不住催促地“喂?”了一声。


    春野琉花才有些不确定地、缓慢地开口,仿佛在一边思考一边确认:“我……我也不知道。但是,或许……可能是对前辈的……憧憬之情?”她犹豫着说出了最为稳妥、也最不会出错的答案,试图以此来解释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


    “不对!完全不对!”野崎梅太郎立刻大声否定,语气激动得仿佛发现了漫画的关键伏笔,她甚至听见他激动地拍桌子的声音,“单纯的憧憬才不会因为几天没见就觉得遗憾!也不会频繁地‘偶遇’或者第一时间注意到人群中的那个他!更不会在分析感情时第一个就想到他!”


    “根据我画少女漫画的经验来看,这些频繁的、不合常理的偶遇,根本就是爱情的先兆!”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宣布真理般斩钉截铁的语气,兴奋地说道:


    “这是命运的指引啊小春!”——


    作者有话说:终于到文案部分了!这周这俩人肯定能表白(确信)


    第72章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带时, 春野琉花才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已经连着很多天都是这样了,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反复回响着野崎梅太郎那句“命运的指引”,以及自己和及川彻相处的无数细节,每次都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能迷迷糊糊睡着。


    “糟糕!”回过神后春野琉花看了一眼闹钟,低呼一声,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冲进卫生间洗漱。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驱散了些许睡意,但小腹隐隐传来的坠胀感让她微微蹙眉。等到她完全清醒,准备换衣服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生理期到了。


    “真是……”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转身回到卫生间。突如其来的意外导致她不得不又多花费了一些时间处理, 等终于收拾妥当匆匆跑下楼时, 时间已经比预想的更晚了。


    正奇怪女儿今天为什么还不下来的春野拓海正要上楼就看到女儿风风火火地从楼上跑下来,连忙叮嘱:“慢点慢点小心摔着!”他转身走到厨房把准备好的便当拿出来,跟在春野琉花身后,“路上注意安全不要着急,今天体育祭迟几分钟去也没关系的!爸爸妈妈今天中午要是有空的话就去学校看你,要是没有去的话你也不要生气,晚上你姐姐回来后我们出去吃好吃的!”


    “知道了知道了!谢谢爸爸,来不及了我先出门了!”春野琉花应了一声,抓起春野拓海手上捧着的便当盒塞进背包,换上鞋子匆匆忙忙地走出了家门。


    初秋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她深吸一口,沿着熟悉的街道向学校快步走去。


    春野琉花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她的脑子里依旧是一团乱麻——她非但没有厘清自己对及川彻的那份心意, 反而因为野崎的话而变得更加纷乱复杂。


    想到这里她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那条水晶手链,似乎能在切面的水晶上看到两人从初见到现在相处的点点滴滴。


    曾经并不觉得特别的相处在此刻都笼上了一层特别的滤镜——她回忆起他揉她头发时掌心的温度,他靠近时身上淡淡的草木香,他开玩笑时弯起的眼眸,还有那句让她心跳失序的“最好看的是小琉花”……


    碎裂成片的回忆像在心头落下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心尖,带来一种陌生却又酥麻的悸动。


    怀着这样混乱的思绪,她走进了熙熙攘攘的校园。体育祭的氛围早已弥漫开来,到处都是兴奋地讨论着今天比赛的学生。


    “琉花!快来快来就等你了!”斋藤莉奈穿着白组的运动服,活力十足地站在班级门口朝她挥手。池田明穗也在一旁,她果然选择了裁判的工作,脖子上挂着一个哨子,表情是一贯的冷静自持。


    春野琉花走过去和朋友们打招呼,女生们也把男生们赶出去换上了各自的运动服。宽大的运动服衬得她更加清瘦,白色的布料也让她因睡眠不足和生理期而略显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透明了几分。


    池田明穗注意到她脸色不好,皱了下眉小声询问:“是不是生理期到了?不舒服的话和我说,我安排你去休息。”


    “没事,我感觉状态还可以。”春野琉花又打了个呵欠,挽住池田明穗的手臂走出教室。


    两人跟着人群往楼下走去操场集合,没想到刚走下楼梯转角就看到了两个熟悉又有点意外的人影。


    松川一静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似乎正在对面前一个穿着红组运动服、表情凶悍、留着金色短发的男生说着什么。那个男生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很明显对前辈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往心里去。


    春野琉花认出那个金发男生正是之前在便利有过一面之缘、还被她不小心撞到的人——京谷贤太郎。春野琉花脚步顿了一下,想避开已经来不及,松川一静已经看到了她。


    “啊,春野学妹,早上好。”松川一静笑着向她打招呼,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松川前辈早上好。”春野琉花乖乖问好,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不善的京谷贤太郎。


    松川一静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笑了笑,主动介绍道:“京谷,这位是和矢巾同班的春野琉花,也是暑假时排球部的临时经理。说起来,之前我们能去枭谷学园联合集训,还多亏了春野学妹帮忙牵线呢。”他介绍春野时语气带着赞赏,转而看向京谷时则多了几分无奈,“至于这位……是我们排球部一位……嗯……比较有个性、需要前辈多费心的学弟,京谷贤太郎。春野学妹你担任经理的时候,这家伙都没好好完成部活,整天不见人影。”


    京谷贤太郎听见这话,嗤了一声,双手插在裤袋里,没什么表情地扫了春野琉花一眼,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你好。”


    “……你好,京谷同学。”春野琉花也礼貌地回应。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便不再多言。


    简单寒暄后,几人便分开了。春野琉花跟池田明穗也继续朝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体育馆内人声鼎沸,各个小组的学生按照区域站好。主席台上,校长和体育老师简短致辞,紧接着便是学生代表宣誓环节。


    白组派出的是岩泉一和一个并不认识的女生,红组则是及川彻和学生会会长。


    及川彻穿着红白的运动服,身姿挺拔地站在台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接过话筒代表全体运动员宣誓,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整个体育馆,清朗而富有磁性声音引来台下不少女生的小声尖叫。


    春野琉花站在台下的人群中,仰头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人。


    阳光从体育馆高处的窗户照射下来,落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光。他的头发似乎比平时更蓬松一些,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微微晃动。琥珀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像融化的蜜糖。


    春野琉花怔怔地望着他,试图从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找到答案。


    到底什么是喜欢呢?


    她的喜欢又到什么程度呢?


    这种总是在想他的状态,难道就是喜欢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种感情肯定不是母爱!


    春野琉花收回视线按了按抽痛的太阳xue——这是她纠结到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事实。


    开幕式很快宣告结束,各个团体和个人项目也陆续开始。体育馆内外的气氛瞬间变得火热起来,加油声、欢呼声、哨声响成一片。


    春野琉花报名的借物竞走安排在下午,因为小腹的不适似乎有加重的趋势,她便痛快地接受了池田明穗的安排,懒洋洋地躲到体育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靠在软垫上拿出游戏机打发时间。


    屏幕上的像素小人跳跃闪躲,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体育馆另一侧的景象吸引过去。


    作为排球部的主将及川彻自然也报名了多个项目。此刻,他正在参加跳高比赛。


    他脱掉了外面的运动外套,只穿着短袖运动T恤,白皙的皮肤在红色的运动服映衬下更加显眼,贴身的衣物十分清晰地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常年运动塑造出的薄肌在动作间若隐若现,手臂和小腿的肌肉结实而流畅。


    春野琉花突然清晰地意识到,及川彻真的是个非常帅气的男生。


    往常她总是因为他爱撒娇的性格模糊了性别这个概念,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原来充满了男性荷尔蒙。


    终于轮到及川彻比赛——助跑时步伐轻盈而富有弹性,起跳的瞬间身体舒展开来,过杆时腰腹核心发力,动作干脆利落,引得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喝彩。


    春野琉花的视线,却不自觉地黏在了他因为跳跃动作而偶尔掀起的衣摆下方——那里藏着一截紧实、线条分明的腹肌,以及隐入运动裤裤腰的人鱼线……


    “轰”的一下,春野琉花只觉得一股热意猛地冲上脸颊和耳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下,又慌又乱。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手指更是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如用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探究和欣赏意味去打量一个男生的身体。


    明明在排球部做临时经理时,也经常看到男生们训练后掀起衣摆擦汗露出的腹肌,但她当时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能平静地分析谁的核心力量可能更强。为什么现在……感觉完全不同了?


    那惊鸿一瞥的腰腹线条,像是带着某种无形的钩子,勾得她心慌意乱,脸颊耳根都开始发烫。


    春野琉花被自己脑海中大胆的、近乎“色气”的念头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游戏屏幕,手指胡乱按着按键,却连自己操控的角色死了都不知道。


    没过几秒,她又忍不住抬起头,目光像是自有主张般,再次精准地投向那个红色的身影。


    就在这时,目光中出现两个身材娇小、长相可爱的女生,她们怯生生地走到刚结束一轮跳跃、正在休息的及川彻身边。


    两个女生手里拿着水瓶和运动饮料,红着脸说了些什么,然后将手中的运动饮料递了过去。


    及川彻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灿烂笑容。他对着那两个女生说了句什么,然后非常自然地接过了饮料,甚至还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两个女生顿时激动得捂住脸,一副开心又害羞的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春野琉花只觉得脸上的热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又酸涩的情绪。她紧抿起双唇,原本就因为生理期而有些烦躁的心情瞬间跌至谷底。


    她猛地站起身,拎着游戏机头也不回地朝着体育馆的出口走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春野琉花眯了下眼睛,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脑子里却依旧一团乱麻。


    她从小到大一向都情绪稳定,她很少嫉妒别人,也几乎没有因为谁而产生如此浓厚的、类似于“吃醋”的负面情绪。


    为什么偏偏是及川彻?


    为什么看到他对别的女生笑,接受别的女生的好意,她会这么难受?


    想到这里,她又猛地记起修学旅行时,及川彻在电话里用那种羡慕的语气说“小琉花是不是也准备去清水寺祈求姻缘啊?”……


    当时被她刻意忽略的不高兴此刻再次翻涌上来,甚至变得更加清晰和尖锐。


    他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他是不是很享受被女生们环绕崇拜的感觉?


    想到这里,春野琉花突然停下脚步——


    她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喜欢及川前辈。


    耳边忽地再次响起野崎梅太郎兴奋的声音:“频繁的偶遇就是爱情的先兆!这是命运的指引!”


    或许……这真的是地球Online布置的、必须由她完成的主线任务?


    春野琉花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混乱的思绪仿佛突然找到了一个出口。


    与其在这里独自生闷气,胡乱猜测,把自己搞得心烦意乱……为什么不干脆一点?


    直接去问清楚。


    直接去告诉他。


    被拒绝了也没关系,至少这份莫名的执念可以放下了,她也不用再这样反复纠结患得患失。


    想到这里,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勇气忽然涌了上来。


    好,就去告白!


    春野琉花不再犹豫,立刻转身朝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体育馆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掌声——跳高比赛似乎刚刚结束,正在进行颁奖。


    她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领奖台第一名位置上的及川彻。他脖子上挂着一枚金牌,正笑着和旁边的亚军季军说着什么,然后非常配合地举起奖牌,对着下方欢呼的人群,笑眯眯地比着耶,让负责拍照的同学拍照。


    阳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发和灿烂的笑容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在这时,及川彻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恰好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春野琉花。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真实而耀眼,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如同融化的焦糖巧克力,盛满了清晰的惊喜和愉悦。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抬手向她打招呼。


    “小琉——”


    然而,他刚喊出两个字,声音却陡然变调,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惊恐所取代!


    春野琉花只听到他急切而惊恐的喊声,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猛地感到后脑勺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


    “唔!”


    她闷哼一声,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模糊摇晃,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所有的声音都隔了一层水。剧烈的疼痛和强烈的眩晕感同时袭来,她眼前的景象瞬间开始天旋地转,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人群模糊的身影、及川彻那张写满惊恐的脸……


    紧接着,黑暗如同潮水般迅速吞没了她的意识——


    作者有话说:明天告白


    第73章


    意识像是从深海中缓慢上浮, 一点点挣脱黑暗的束缚。


    春野琉花十分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刷着白色涂料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花了足足十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校医室的病床上。


    后脑勺还有隐隐的钝痛,太阳xue也一跳一跳地发胀。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揉揉额角,却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丝轻微的刺痛和束缚感。偏头看去,一根细小的针头正埋在她左手的手背血管里,用白色的医用胶带固定着,透明的软管向上连接着一瓶悬挂着的点滴液。


    啊……在输液……


    她歪着头看着上方吊瓶里缓缓滴落的液体,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着:应该是葡萄糖吧?所以自己应该是低血糖?啊……果然,地球Online发布的主线任务,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完成的……还没开始正式挑战,就在准备阶段差点因为意外和自身状态不佳而Game Over了吗?


    正当她盯着点滴瓶兀自出神时,旁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醒了吗?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春野琉花转动还有些酸涩的脖颈,看到一位穿着白大褂、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校医正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还好……”春野琉花的声音有些沙哑,“就是头还有点晕,后脑勺有点疼,也没什么力气。”


    “嗯,问题不大。”女校医收回手,语气轻松地安慰道, “我刚才检查过了, 后脑勺没有肿包, 也没有脑震荡的迹象。主要是有点低血糖,加上可能有点轻微贫血,情绪一激动或者受到外力冲击就容易晕倒。我已经给你输了葡萄糖了,再休息一会儿应该就能缓过来。”


    女校医说着,像是想起什么,笑意中多了几分调侃:“你男朋友刚才紧张得不得了,抱你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脸色更是和你这个病人差不多白。我看他守在这里坐立难安的,就让他出去给你买点吃的补充能量。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回来了。”


    男……朋友?


    春野琉花迟钝的大脑处理着这个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个称呼指的是谁,校医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毛茸茸的、栗棕色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焦糖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担忧和紧张,又在接触到她视线的那一刻瞬间明亮起来。


    “小琉花!你醒了!”及川彻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颤,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


    女校医见状,立刻站起身,非常识趣地伸了个懒腰:“哎呀,坐了这么久,我也该出去活动一下了。”她走到及川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我都懂”的语气叮嘱道,“同学,好好照顾你女朋友啊。女孩子生理期的时候身体比较虚弱,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补充营养,记住了吗?”


    及川彻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他结结巴巴地应着:“啊、是、是的!我记住了!谢谢校医!”眼神却慌乱地飘向春野琉花,带着几分窘迫和不知所措。


    女校医冲春野琉花眨了眨眼,便笑着离开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校医室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及川彻似乎还没从“男朋友”和“女朋友”的称呼里回过神来,耳朵尖都红透了。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走到床边,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开始低头整理里面的东西。


    “那个……我买了饭团、三明治、关东煮、还有热可可……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糖果,就都买了一点……”他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目光却始终不敢直视春野琉花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掩饰内心的慌乱,“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你怎么突然就晕倒了……还好只是贫血低血糖,后脑勺也没什么事……”


    “还有——贫血低血糖很危险的!平时就要注意饮食,更别提还是……呃……”他似乎想提“生理期”,但又觉得不好意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颊更红了,“总之,以后一定要按时吃饭,知道吗?”


    他拆开一袋荔枝味的糖果,拿出一颗仔细地剥开包装纸,声音里带着不满:“啊对了,我刚才在楼下碰到了用排球砸到你的那个一年级男生,他本来要进来道歉的,但我想着你现在更需要好好休息就让他晚点再来了……真是的,在体育馆乱扔排球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春野琉花安静地听着,看着他为自己忙碌的样子,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看着他因为担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体,猛地坐了起来。


    她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及川彻的袖子,这个动作牵动了输液管,手背上的针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她似乎完全没感觉到。


    及川彻吓了一跳,生怕她动作太大扯到输液针,连忙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小心!别乱动!”


    布料被攥紧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校医室里格外清晰。


    春野琉花仰起头,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像是蕴藏着某种坚定的决心,一眨不眨地、无比认真地凝视着他。


    然后,及川彻听见了一道清晰而平静,却又仿佛带着无尽力量的声音,穿透了他所有的思绪,在安静的校医室里响起——


    “我喜欢你,及川前辈。”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及川彻半弯着腰,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宛如被美杜莎凝视化作了彻底的石雕,唯有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微微收缩。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个瞬间瞬间都被抽离,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那句还在空气中微微震荡的话语。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两人接触的地方——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袖口,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细看还能发现带着点不知是虚弱还是紧张的微颤。


    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不确定和惶恐。及川彻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一点点细微的动作,就会打破这如同幻梦般易碎的瞬间。耳边嗡嗡作响,血液奔流的声音盖过了一切,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而出现了幻听。


    明明没有对视,他却觉得自己好似听见了塞壬蛊惑人心的低吟,又或是潘多拉魔盒开启时的嗡鸣。他不敢动,不敢回应,甚至不敢眨眼,生怕这仅仅是他无数个旖旎梦境中的其中一个,稍稍一动,便会惊醒,徒留满腔失落。


    春野琉花看着他面前之人毫无反应的样子,原本鼓足的勇气像是被戳了一个小孔,开始慢慢泄漏。她歪着头眨了眨眼,一丝困惑和不知所措染上眼眸。


    是……没有听清吗?


    她抿了抿唇,微微吸了口气,正准备再清晰地说一遍:“及川前辈,我……”


    “——是真的吗?”


    一道极其沙哑、甚至带着点颤抖的声音,从及川彻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及川彻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瓣,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又哑着嗓子,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问了一遍,仿佛要将每个字都咀嚼确认: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春野琉花看着他这副前所未有的紧张模样,心里那点不确定忽然就消散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绿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坦荡和肯定:“当然,我从来都不撒谎。”


    及川彻这才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勇气,以极其缓慢地速度抬起视线看向她。


    春野琉花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眶似乎有些发红,焦糖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肯错过丝毫情绪,几乎是固执地、又一次追问:


    “……真的吗?…你真的…喜欢我?”


    春野琉花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她迎着他紧张而渴望的目光,十分有耐心地、一字一句地、无比清晰地回答道:


    “是真的。”


    “我喜欢你,及川前辈。”


    话音刚落她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之中。


    及川彻几乎是用了些力道地紧紧抱住了她,手臂环过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脸颊深深地埋在她颈窝处,急促又沉重的呼吸一下下地熨烫着她敏感的皮肤,连带着她的脖颈和脸颊也迅速染上了一片烫意。


    校医室里安静极了,只剩下输液管内液滴落下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激烈的心跳声——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或许两者皆有,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擂鼓般敲击着耳膜。


    过了好几秒,春野琉花才听见及川彻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她的颈窝处传来,那吐息间的热气熨烫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烙在了她的心尖上:


    “……这可是你说的。”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许反悔。”


    然后,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句早已在心底重复了千万遍的话,郑重地、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耳畔:


    “……还有。”


    “我也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忙昏头了忘了说,这章留评论发红包!国庆开奖!


    第74章


    春野琉花坐在校医室的床上,小口小口地吃着爸爸准备的便当,米饭混合着海苔和香肠的味道,让她因低血糖而虚软的身体逐渐恢复了些许力气。


    及川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却几乎无法从她身上移开。明明已经听到了那句清晰无比的“我喜欢你”,拥抱的触感和温度也还残留在皮肤上没有散去,甚至自己也将积压已久的心意告知对方,但及川彻心中却始终盘旋着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软绵绵、随时会消散的云朵。


    就像……就像一直仰望的、觉得遥不可及的星星, 突然就落在了自己掌心,轻飘飘的,让人生怕一用力就会惊醒这场过于美好的幻梦。


    他看着她平静地吃饭,睫毛低垂,腮帮子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的侧脸,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地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柔了不止一倍:


    “那个……小琉花……”


    “嗯?”春野琉花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小块玉子烧,疑惑地看向他。


    及川彻被她清澈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抠了抠裤缝, 过了几秒才鼓起勇气问:“那……我们现在……算不算是……那个……交往关系了?”


    问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蹦出嗓子眼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春野琉花嚼了嚼嘴里的食物,慢条斯理地咽了下去,神情坦然,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仿佛在奇怪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语气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反问:


    “当然是啊。难道你觉得不算吗?”


    “才没有!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及川彻几乎是立刻否认,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压低声音,脸颊微红,“我就是……就是……”


    他就是觉得像在做梦一样不真实。


    这句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毕竟这么说的话听起来太不成熟了,像是在撒娇,他不好意思说出口。想到这里及川彻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将视线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春野琉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继续低头吃她的便当。那种“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的态度,让及川彻心里既松了口气,又莫名生出一点点……不甘心?


    等她吃完便当,输液的葡萄糖也差不多滴完了。女校医进来帮她拔掉了针头,叮嘱她注意休息和饮食,两人便礼貌地道谢告辞。


    走出校医室,不远处的喧嚣声隐隐传来。明明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及川彻却觉得比之前更加束手束脚。他走在春野琉花身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情和举动。


    然而,他失望地发现,春野琉花的态度和之前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她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女孩子告白成功后应有的害羞、脸红或者不敢看他的娇羞模样。


    及川彻心里开始有点不是滋味了。


    一方面,他觉得春野琉花也太坦然了!坦然得让他怀疑刚才那个告白和拥抱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难道她就一点都不激动、不紧张、不觉得害羞吗?明明他这边心脏都收缩到感觉快不是自己的了!她的平静更是衬托得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沉不住气!


    另一方面,延迟的懊悔感涌上心头。告白这种事情明明应该是他主动才对啊!他都在脑子里构想过无数次了——在一个天气晴朗、微风和煦的日子,约她出去,可能是去看电影,或者去她喜欢的书店,然后在傍晚时分,趁着美丽的黄昏,他抱着精心准备的花束和礼物,用最帅气、最真诚的态度,正式地向她表达自己的心意……


    多么浪漫!多么完美!


    可现实呢?


    不仅告白是人家女孩子主动的,连他答应的场景都如此草率!校医室,她刚输完液,脸色还有些苍白,周围还弥漫着消毒水味!这和他幻想的唯美画面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及川彻正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和无限懊恼中,忽然,身边的春野琉花停下了脚步,偏过头看向他,祖母绿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及川前辈,我们现在是交往关系了,对吧?”


    “啊?嗯……对啊……”及川彻还没从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抽离,下意识地应道。


    “那,”春野琉花眨了眨眼睛,非常自然地问道,“我现在可以牵你的手吗?”


    “——!!!”


    及川彻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大脑因为这过于直球的请求而当场宕机,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啊?牵、牵手?可、可以吗?不是……我是说……会不会……发展得太、太快了?!我们才刚确定关系不到一小时……”


    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及川彻看起来活像是被煮熟的虾子。


    春野琉花看着他慌乱的反应,漂亮的绿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失望。她轻轻“哦”了一声,非常干脆地移开了视线,语气平淡地说:“好吧,那算了。”


    说完,她抬脚就准备继续往前走。


    “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及川彻见她误会顿时急得大喊出声,也顾不上什么害羞和节奏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春野琉花立刻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求证般的期待:“那就是可以了?”


    “我……”及川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所有拒绝和矜持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春野琉花已经非常主动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


    她的手比他小很多,手指纤细,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软软地包裹住他的几根手指。


    交握的瞬间,及川彻感觉像是有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接触的地方窜遍全身。他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心跳如擂鼓,完全不敢动弹。


    春野琉花似乎并不满足于此,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课题的研究员,饶有兴致地用自己的手指捏了捏他的指节,摸了摸他掌心的薄茧,又比划了一下两人手掌的大小,然后抬起头,一脸认真地感慨:


    “及川前辈,你的手真的好大。”


    及川彻红着脸,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她,支支吾吾地试图找回一点场子:“当、当然了!我……我可是男孩子!”


    “那也不一定,”春野琉花非常客观地反驳,“有些男生的手就很小。我转学前在戏剧部帮忙时,经常和我一起干活的堀学长手就不是很大……呃,不过他个子也不是很高就是了。”


    及川彻一听,心里那点害羞瞬间被一股莫名的酸意取代,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立刻追问:“堀学长?你还和其他人牵过手吗?”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在意的点,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竞争意味,“……我和你那个前男友比,谁的手更大?”


    春野琉花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晕,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一个一个回答:“我没有和堀学长牵过手,只是有次鹿岛嚷嚷着非要和堀学长比手掌大小,我听见就也过去凑了个热闹。”


    “我没有和很多人牵过手,次数最多的应该还是小学的时候吧?那时候经常和野崎一起去接真由放学,因为真由走路总是一不留神就躺在地上不肯走路,所以我和野崎总是一边一个牵着他的手走。”


    她想了想,又补充关于前男友的部分:“至于志摩……其实我们牵手的次数也谈不上特别多,所以没什么特别深的印象。”那段关系短暂得像一场儿戏,确实没留下多少实质性的记忆。


    及川彻看着她这么认真地跟自己解释,心里那点酸溜溜的小情绪顿时被巨大的满足感和不好意思所取代。他忍不住有点小得意地哼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假装大度地说:“……好吧,勉强接受你这个解释。”


    没想到,春野琉花却突然话锋一转,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地扔下一颗小炸弹:“相比之下,及川前辈谈过这么多次恋爱,牵手的次数应该比我多很多吧。”


    “没有!我才没有谈过很多次恋爱!只是……只是谈了三次而已!”他伸出三根手指,强调道,“而且三次加起来的时间,还没一个学期长!”


    他强调着,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然后,像是为了弥补什么,又像是想要确认什么,反手将春野琉花的手更紧地握在手心,指尖小心翼翼地嵌入她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我承认……我以前对待恋爱确实不够认真,有点……轻浮。但是——”他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及川彻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脸上的红晕却褪去了一些。他犹豫再三,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楼梯的转角处。


    春野琉花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及川彻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转过身,面对着她,神情挣扎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掌心用力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些勇气。


    “小琉花,”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不敢错过她任何一丝反应,“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春野琉花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及川彻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我打算……高三毕业之后,就去阿根廷打球。”


    说完这句话,他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春野琉花,心脏紧张得快要跳出胸腔。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组织语言:如果她不能接受……如果她觉得距离太远……那么……那么就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他会像以前一样守护她……或者……能不能恳求她,至少和他谈到毕业那天再分手?


    果然,春野琉花听到这句话后垂下头沉默不语。


    就在及川彻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脸上不是预想中的震惊、难过或愤怒,而是一种带着点探究意味的古怪表情。


    她微微蹙着眉,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问题,轻声反问:


    “阿根廷?”


    “嗯……”及川彻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开始陈述那些残酷的现实,仿佛在为自己的“罪状”加码,“阿根廷……和日本有整整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坐飞机也要飞将近二十四个小时……是距离非常、非常远的两个国家……”


    他越说声音越小,几乎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正准备硬着头皮说出那些准备好的、退而求其次的“方案”时——


    “为什么不是意大利?”春野琉花突然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她甚至还认真地补充了一下,“或者是法国?总觉得这两个国家好像跟及川前辈你的气质更相配一些。”


    及川彻:“…………”


    他的大脑像是宕机了一样,完全无法处理这偏离了所有预设轨道的回答。过了好半天,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调:“意、意大利?法国?不是……重点是这个吗?!你就……没有其他要说的了吗?那可是异国恋啊!隔着半个地球的、距离超——级远的异国恋!!”


    他忍不住用手比划着,试图强调事情的严重性。


    春野琉花“哦”了一声,表情依旧平静:“这也没什么吧?我又不介意这个。”


    “可是……我不能经常陪在你身边的!因为时差太大可能连消息都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回复,要是忙起来也许连电话不能经常打!”及川彻试图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这样也挺好的啊。”春野琉花反而点了点头,语气甚至有点满意,“其实我也不想经常出门约会见面什么的,感觉好累……不管怎么说人总要有独处的时间吧。”


    及川彻被她的回答噎了一下,不死心地继续问:“那……你不生气吗?我一直没和你说这件事情……”对于这件事情他一直觉得很愧疚。


    春野琉花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但你也不是故意不说的吧,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的状态我也有过。而且我现在知道了,可以接受就是我的答案。”


    及川彻抿紧了嘴唇,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看不出丝毫勉强或伪装的眼眸,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沉默了几秒,像是最后的确认,又像是给自己寻找一点真实感,带着点自虐般的心理低声追问:“……真的能接受吗?那可是……分手率很高的异国恋哦!”


    春野琉花闻言非常自然地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平淡无波的语调甚至带着点不解风情般的理性。


    “当然可以接受。至于分手率高这个问题嘛……”


    她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活在当下是我的生活信条,所以我不会担心还没发生的事情。非要说的话……大不了谈到哪天算哪天呗,真的坚持不下去自然就会分手了。”


    “——不许说这种话!”


    她话音刚落,及川彻就慌慌张张地伸出手去捂她的嘴,他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和恐慌,焦糖色的眼眸更是瞪得圆圆的。


    “这种不吉利的话不许说!”他瞪着春野琉花,语气又急又委屈,带着一种近乎幼稚的霸道,“我们不会分手的!绝对绝对不会!”


    掌心下是她柔软的唇瓣,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痒意。


    及川彻看着春野琉花因为他过激的反应而微微睁大的、带着点茫然的无辜眼眸,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忽然就升起一股想要“惩罚”一下这个总是语出惊人、让他心跳失常的家伙的念头。


    他假装生气地俯身贴近她,垂下头,作势要去咬她刚才牵过他的、此刻正被他握着的手指,想用这种亲昵又带着点威胁意味的小动作,让她记住不能随便提“分手”。


    然而,他的嘴唇还没来得及碰到她的指尖,身后就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又充满茫然的声音,打破了这旖旎又紧张的氛围:


    “呃——你们俩现在……这是在……?”


    及川彻和春野琉花同时身体一僵,齐齐转头,看到岩泉一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抱着胳膊,眉头紧皱,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种“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在搞什么”的无语表情。


    第75章


    体育祭热烈的气氛丝毫没有因为中午的小插曲而减弱。


    春野琉花用手遮着太阳,打着呵欠刚走到白组的休息区,早就焦急等待的池田明穗、斋藤莉奈和矢巾秀见她出现立刻围了上来。


    “琉花!你没事了吧?”斋藤莉奈第一个冲过来,抓住她的胳膊一脸担忧地上下打量, “真是吓死我们了!现在好一点了没有?”


    池田明穗的表情依旧冷静,但眼神里的关切也显而易见:“校医怎么说?身体真的不要紧了吗?要是不舒服的话下午的比赛你就不要参加了。”


    矢巾秀也连连点头:“是啊春野同学,你脸色看起来还是有点白千万不要硬撑!身体健康大于一切!”


    春野琉花看着围拢过来的朋友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安抚道, “放心吧,真的没事。估计是我早上起迟了忘记吃早饭引起的轻微低血糖,后脑勺又被排球砸了一下一时撑不住才晕倒的。我刚才已经在医务室输了葡萄糖,也吃了东西,现在感觉好多了。”说完她甚至还轻轻跳了几下,以示自己确实无恙。


    听到她这么说,大家都松了口气。池田明穗却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带着少见的严厉不容置疑地问道:“那个用排球砸到你的男生呢?有没有好好过来道歉?”


    “有的。”春野琉花点点头,脑海中浮现刚才下楼时的情景, “岩泉前辈带着他过来道歉了,就在一楼大厅。”


    她回忆着那个一年级男生涨红着脸、九十度鞠躬、语气无比诚恳的样子。只是……道歉结束后,那男生抬起头,目光不经意扫过她和及川彻依旧牵在一起的手时,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混合着震惊、恍然、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磕到了什么惊天大八卦般的兴奋光芒,让她有点莫名其妙。


    “哼,这还差不多!”斋藤莉奈叉着腰一副“算他识相”的表情,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抱怨道,“我们刚才听说你晕倒的消息后立刻就去医务室看你来着!结果走到半路正好碰上从便利店买东西回来的及川前辈,他说你正在休息,让我们先别去打扰。我们想想也有道理,就没过去了。”


    矢巾秀接过话头,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补充道:“及川前辈当时脸色特别差,表情阴沉得好像要去杀人一样。”他回忆着当时及川彻的状态,脸上还带着点后怕,“春野同学你是没看见,当时你晕倒的时候及川前辈的表情瞬间就变了!我从来没见他那么慌张过,脸都白了,冲过去的速度快得吓人……抱着你去校医室的时候,手好像都在抖……”


    春野琉花安静地听着矢巾秀的碎碎念,那些她昏迷时未曾得见的细节,此刻通过朋友的描述,一点点在她脑海中拼凑起来。


    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细密而愉悦的痒意,温热又饱胀的情绪充盈在她的心口。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及川彻在医务室里说的那句“我也喜欢你”,或许并不仅仅是对她告白的回应。那更像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找到出口后的自然流露,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存在、又终于得以宣之于口的、理所当然的事实陈述。


    想到这里春野琉花忍不住勾起唇角,绿色的眼眸里漾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逐渐蔓延至眼角眉梢,明亮的光彩下是遮掩不住的得意。


    “看样子,及川前辈……真的很喜欢我呢。”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确认和炫耀。


    矢巾秀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点头:“确实啊,及川前辈他是真的很在——”话说到一半,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春野琉花说了什么,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了过来。


    旁边的两人也同时愣住,斋藤莉奈最先反应过来,她压抑着激动一把抓住春野琉花的胳膊,眼睛立刻亮起了八卦的光芒:“等等!琉花你刚才说了什么?什么叫‘及川前辈真的很喜欢我’?你们刚才在医务室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朋友们的灼灼目光和连珠炮似的追问,春野琉花丝毫没有扭捏或害羞,她非常坦然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宣布今天午饭吃了什么的平静语气,抛下了这颗重磅炸弹:


    “嗯。我们在一起了。”


    “——!!!”


    短暂的寂静后,是三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更加激烈的追问。春野琉花被他们团团围住,只好简略地讲述了在校医室发生的事情。


    “哇——!!!”斋藤莉奈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注意到周围人看过来的目光后连忙压低声音,“那、那是及川前辈先告白的吗?”


    “怎么可能,当然是我主动的。”春野琉花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回复。


    “果然如此。”池田明穗哼了一声,眼底却带着几分自豪,“不过干得漂亮,主动出击的人就是最帅的。”


    矢巾秀则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呜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苍天不负有心人!春野同学的恋爱大吉签果然不是白抽的!”


    *


    与此同时,在距离白组休息区不远处的树荫下,排球部的几位三年级生正聚在一起。


    岩泉一抱着胳膊,目光落在远处正在为即将开始的借物竞走做着简单拉伸的春野琉花身上,语气毫不客气地对身边的及川彻说:“真是没用啊垃圾川,告白居然还要让人家女孩子主动。”


    “就是就是!”花卷贵大立刻点头表示赞同,脸上带着十足的嫌弃:“而且春野学妹的性格真是好得过分了,居然就这么轻松地原谅了你之前隐瞒去阿根廷的事情,要是换成我……”他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绝对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钓着你,让你魂不守舍、夜不能寐、痛苦不堪、每日每夜都在深刻反省自己的懦弱!”


    两人一唱一和的挤兑让及川彻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一想到自己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巨大的优越感又油然而生。他哼了一声,扬起下巴,努力摆出一副“尔等凡人不懂”的得意表情:“哼,你们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嫉妒我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脱单的!而且还是被喜欢的女孩子主动告白的!像你们这种单身人士是无法理解这种幸福的!承受一些无端的嫉妒和栽赃陷害,也是成功者必须经历的磨难!”


    松川一静站在一旁,听着及川彻强词夺理的辩解,忍不住轻笑出声,慢悠悠地补了一刀:“是吗?可是在感情里,连告白都不敢主动、完全被对方掌握着节奏的人,到底在得意些什么呢?”


    及川彻:“……”


    及川彻被松川一静这句话噎得够呛,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好像是事实——确实,无论他怎么粉饰,都无法遮掩自己才是这段关系中被动的那个人。


    正当他绞尽脑汁想找点说辞挽回颜面时,操场上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发令枪响——借物竞走比赛开始了!


    及川彻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他连忙踮起脚在起跑线附近的人群中搜寻春野琉花的身影。


    很快,他就看到了她。


    春野琉花和其他参赛者一样,迅速从裁判手中的箱子里抽出一张纸条。她展开纸条,皱着眉头,盯着上面的字迹看了好一会儿,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严肃表情,仿佛在破解什么复杂的谜题。


    过了几秒春野琉花终于抬起头,开始在周围的人群中仔细地搜索起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一张张面孔。


    及川彻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他看着她扫视的目光,内心不由期待起来。


    有没有可能……纸条上写的是“喜欢的人”?或者是“在你眼里最帅气的人”?再不然写得“排球打得好的人”也行啊!


    春野琉花的目光终于如他所愿扫过他们这个方向时,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眸在看见他时骤然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目标的猎人。及川彻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又欢快地跳动起来。


    他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眉梢眼角都染上了藏不住的得意和喜悦——看吧!小琉花果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他了!无论纸条上写的是什么,需要借的“物”肯定非他及川彻莫属!他几乎能想象出她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冲向终点的场景了!


    他甚至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准备露出一个完美的、足以迷倒众生的笑容,迎接他的女朋友。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春野琉花快步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但她的视线……似乎并没有完全落在他身上?


    及川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只是气喘吁吁地停在了松川一静面前,仰起头,用无比认真且带着请求的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松川前辈,时间紧迫来不解释了——”


    她伸出手,恳切又焦急地拽住松川一静的袖子。


    “总之,麻烦您先跟我走一趟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家人们! ! !


    第76章


    “唉。”


    一声故作沉重的叹息打破了树荫下的微妙气氛。


    结束了借物竞走比赛的松川一静慢悠悠地踱步回来,脸上带着一种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的微妙表情,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虽败犹荣的战役。


    “惜败啊惜败。”他摇着头,语气听起来颇为遗憾,但眼底却没什么真正的失落。


    岩泉一挑了下眉,不动声色地扫过旁边脸色变幻莫测、仿佛打翻了调色盘的及川彻,冷静地问道:“怎么说?”他其实大概猜到了过程,但就是想听松川亲口说出来,顺便看看某人的反应。


    松川一静接收到岩泉一话语里里的暗示,嘴角勾起一抹更加明显的弧度,非常配合地开始了解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戏剧性的渲染:“春野学妹抽到的纸条上写的是‘个子很高的男生’。你们想啊,放眼整个操场,除了篮球部那些长人,我们几个的身高也算是排得上号的了,对吧?尤其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瞥了一眼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及川彻,“……按理说,我们俩搭档,这项目应该稳赢的。”


    他话锋一转,仿佛真的在感慨时运不济,摊了摊手:“可惜啊,运气差了点——隔壁赛道也有个男生抽到了同样的要求,而且那家伙反应贼快,二话不说,直接冲着篮球部休息区那边吼了一嗓子,把篮球部那个二年级的、海拔特别突出的中锋给喊走了。”


    “那家伙你们也见过的,腿长步子大,跟踩了风火轮似的,蹭蹭蹭就没影了。我们这组嘛……”松川又看了一眼及川彻,语气带着点无辜的惋惜,“可能起步稍微慢了一点?结果自然就与胜利失之交臂了。”


    后面的话不用说完,大家都明白了。


    及川彻听着松川一静绘声绘色的叙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那让他心塞到极点的一幕——春野琉花,他的女朋友,在需要“个子很高的男生”时,目光掠过他,毫不犹豫地拽住了松川一静的袖子!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甚至没给他一个“要不要帮忙”的眼神!


    个子很高的男生?


    他及川彻难道不高吗? !


    ……虽然他确实比阿松矮了那么一丢丢,但也就是那么一丢丢的程度好吧!


    凭什么不喊他?为什么不是他?


    还是说……她其实还在为之前隐瞒去阿根廷的事情生气,故意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或者……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他,所以连借物竞走这种小事都不会第一个想到他?他甚至开始怀疑,春野琉花那句“喜欢”是不是只是一时冲动,或者……只是看他可怜?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气泡一样在他脑海里咕嘟咕嘟地冒出来,他死死地盯着操场的方向,试图在人群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嘴唇抿得紧紧的,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高兴,快来哄我”。


    花卷贵大看着及川彻这副明显吃瘪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差点笑出声,他用手肘捅了捅岩泉一,压低声音用气音说:“你瞧瞧你瞧瞧,一个借物竞走都能让他泡进醋缸里,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岩泉一冷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眼神里分明写着“这白痴没救了”。


    就在这时,春野琉花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她刚刚结束比赛,白皙的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气息还有些微喘。她不紧不慢地走到几人面前,先是礼貌地对松川一静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真诚的感谢:“松川前辈,刚才谢谢您帮忙。”


    松川一静笑着摆了摆手,姿态轻松:“小事一桩,可惜没能赢下来,有点遗憾。”


    春野琉花倒是很豁达,脸上没什么失落的表情:“问题不大,本来就是趣味项目,重在参与。”


    说完后她的目光自然地转向站在一旁的及川彻,然而此刻的某人心里正拧着一股劲儿,他故意错开视线不肯与她对视,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那模样活像一只正在赌气的大型犬,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在生气,快来哄我,不哄好不了”。


    春野琉花看着他这副与周围欢快气氛格格不入的“悲情男主”姿态,脸上露出明显困惑。明明之前在校医室和回来路上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又闹起别扭了?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自己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她想了想,往前凑近了一小步,微微仰头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问道,语气是纯粹的关心:“及川前辈,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太阳晒得有点头晕?”她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探探他额头的温度。


    及川彻听到她软软的声音,心里那点委屈更盛了。他轻轻偏开头躲开她探过来的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饱含了浓浓幽怨和不满的“哼” 。


    岩泉一、花卷贵大和松川一静三人交换了一个“没眼看”的眼神,非常默契地同时转身,装作讨论其他事情的样子,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花卷贵大一边走还一边夸张地搓了搓胳膊,用口型对岩泉一说:“肉麻死了,我要吐了。”


    春野琉花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着他孩子气的反应,眉头微蹙。结合刚才松川前辈那番意有所指的解释,以及此刻及川彻这明显针对她的、带着点“被忽视”的怨念的反应,她眨了眨眼,似乎……有点明白了。


    她放下手,没有因为他的躲避而生气,反而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及川前辈,你是在因为我没有找你参加借物竞走不高兴吗?”


    被一语道破心事,及川彻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耳根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试图靠提高音量来掩饰内心的波涛汹涌,却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结巴和虚张声势:“……谁、谁不高兴了!我才没有不高兴!你找谁帮忙那是你的自由!我及川大人是那么小气吧啦、会为这种小事斤斤计较的人吗!” 他越说声音越大,仿佛声音大就有理似的,但闪烁的眼神和通红的脸颊却彻底出卖了他。


    这话听起来简直欲盖弥彰,充满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春野琉花看着他明明在意得要死却还要强装大度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奇异的柔软。她想了想,非常认真地开始解释,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没有故意不找你的意思。”她首先澄清动机,然后给出理由,“只是根据纸条上的要求——‘个子很高的男生’,进行客观判断的话,松川前辈的身高数据确实比你的官方数据更高一点。”


    其实她抽到纸条后,第一反应是在人群中搜索金田一,但看了一圈都没找到只能放弃,而松川前辈恰好就在视线范围内,且身高符合要求……不过,以她此刻对及川彻情绪的感知,她觉得后面这些心理活动还是暂时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果不其然,“高一点”这个说法瞬间戳中了及川彻的痛处。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写满了“你居然真的承认了?!”的难以置信和受伤。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不远处假装看风景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松川一静,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三厘米!他就只比我高三厘米而已!那也能算高一点吗?!”


    “所以我说的是‘高一点’嘛,’一点’就是形容微小差距的词。”春野琉花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空气因为他这句话而瞬间凝固,依旧用她那套严谨的逻辑进行分析,甚至试图举例佐证,“如果抽到的题目是’最帅的人’,或者’排球打得最好的人’,那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你啊。这只是基于不同客观事实做出的不同选择而已,不代表其他任何意思。”


    她的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及川彻满腔的醋意、委屈、不甘和那点小小的自我怀疑,在听到“最帅的人”和“排球打得最好的人”这几个字时,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被突然浇下了一盆掺杂着蜜糖的温水。


    “噗嗤——”


    那点酝酿好的、准备持续发酵的小情绪,在这个瞬间,如同一个被细针轻轻戳破的气球,发出了一声微不足道的声响,然后……迅速地瘪了下去。


    及川彻脸上的别扭和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笑又拼命忍住、从而导致表情有些扭曲的古怪神色。耳根的红晕不仅没有褪去,反而因为内心的羞窘和开心而蔓延到了整张脸。


    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了一下,最终又悄悄地落回到了春野琉花写满坦然和认真的脸上。


    “……哼,这还差不多。”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虽然还带着点残余的别扭,但明显已经软化了下来,甚至透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看着春野琉花因为刚才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和鼻尖上细密的汗珠,及川彻心里那点刚刚平息下去的醋意彻底被心疼和想要亲近的冲动所取代。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然后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


    “看你跑的,满头是汗。”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带着点笨拙的温柔,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她额角和鼻尖的汗珠。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触感。春野琉花也难得没有躲闪,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他动作,祖母绿色的眼眸倒映着他的身影。


    擦完汗,及川彻的目光又落在她脸颊边那缕被汗水黏住的发丝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指帮她把那缕不听话的发丝捋到耳后。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低声问,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头晕不晕?要不要喝点水?或者吃点东西?我再去给你买。”


    春野琉花摇了摇头,或许是因为刚运动完的松弛,或许是因为生理期带来的疲惫,也或许是因为在他面前不自觉放松了警惕,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泛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困了。”


    她在跟他撒娇。


    及川彻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软无害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下,一股近乎野蛮的冲动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想吻她。


    就是现在,就在这里。


    那冲动来得毫无预兆,像电流窜过脊椎,直冲头顶。


    垂在身边的手在阴影里无声地攥紧成拳,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指甲更是快要要嵌进掌心。


    他拼尽全力遏制住身体想要前倾的本能,试图用那一点尖锐的痛楚对抗内心汹涌的浪潮。


    及川彻闭了闭眼睛,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是他们交往的第一天,不能太冒进,会吓到她的……他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而更紧地握住她的手,修长的指尖在她手背上暧昧地摩挲了几下,声音放得极柔,带着诱哄的意味:“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等体育祭结束,我就送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及川彻,一款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的自由比格[狗头叼玫瑰]


    第77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地洒在课桌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解着复杂的公式,声音平稳又催眠。


    坐在春野琉花斜前方的矢巾秀却明显不在状态。他的笔尖久久悬在笔记本上方,目光涣散地盯着黑板,灵魂更是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矢巾同学,请注意听讲。”


    这已经是他这节课第三次被老师点名提醒了。数学老师略带无奈的声音再次响起, 矢巾秀猛地一激灵, 慌忙坐直身体, 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晕, 连连道歉:“对、对不起老师!”


    春野琉花看着矢巾秀明显心神不宁的背影,联想到最近的日期大概猜到了对方魂不守舍的原因——即将到来的春季高中排球全国大赛预选赛。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讨论着晚上的安排,三三两两地离开。


    今天是周一,排球部没有安排训练。矢巾秀也不像往常那样急着冲向体育馆加练,他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些呆滞地跟着人流往外走。


    走在他前面的池田明穗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转过身,抱着手臂,用她那一贯、调侃的语气开口道:“真是罕见呢,一向力求在老师和同学面前保持‘尽善尽美’形象的矢巾同学,今天居然在课堂上多次神游天外,这可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哦?”


    旁边的斋藤莉奈也凑了过来,指着矢巾秀的眼睛,啧啧称奇:“就是就是!而且你看你这黑眼圈!平时连头发丝都要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矢巾同学,居然连遮瑕都盖不住的黑眼圈都出现了!看来最近确实压力不小啊?”


    矢巾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下,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精神劲儿。他抓了抓头发,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虑:“没办法啊……马上就是春高预选赛了。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心跳加速根本没办法平静下来。我这几天晚上做梦,梦到的都是在打比赛,而且不是发球失误就是扣球被拦……呃啊……”


    走在旁边的春野琉花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不由得回想起及川彻最近的状态。奇怪的是,在她印象里,及川彻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如矢巾秀这般外露的紧张感。虽然训练结束后偶尔会看到他靠在墙边短暂闭目休息的疲惫侧脸,但大多数时候,他看起来……甚至比平时更沉稳了一些?


    难道……他只是在自己面前刻意不表露出来?毕竟他那么在乎自己作为年长前辈的“可靠”形象和那点小小的自尊心。春野琉花暗自揣测着。


    矢巾秀似乎和她想到了同一个人,忍不住转过身,看向春野琉花,眼神里带着寻求认同感的期待:“春野同学,你呢?马上就要比赛了,你不会觉得紧张吗?及川前辈他们……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春野琉花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看向矢巾秀,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如常:“还好,我没什么可紧张的。”她既不是选手,也不是正式经理,她的角色更像是一个旁观的支持者。


    矢巾秀闻言,神情里顿时多了几分羡慕和由衷的钦佩:“真厉害啊……春野同学你总是这么冷静。我就完全做不到,光是想到这是及川前辈、岩泉前辈他们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场大赛,可能也是他们很多人最后一次正式打排球的机会了,我就紧张得不行,手心冒汗,晚上都睡不好……”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自己的压力来源,对前辈们的不舍,对比赛结果的担忧,对自身表现的期望……


    春野琉花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直到矢巾秀一股脑儿地把心里的焦虑都倒得差不多了,声音渐渐低下去,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不要太紧张了。”


    她看着前方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教学楼墙壁,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就算这次没有打进全国大赛,大家的人生也不会因此就完蛋的。”


    她顿了顿,举了一个对自己而言很自然的例子:“我从小到大,也从来没有考过全班第一,更别说全校第一了。但这并不影响我现在继续学习,继续生活。”


    她的目光扫过身边三位同伴,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慨:“青春就是会有很多没有完成的遗憾,这才是常态。”


    同行的三人听完她这番话,都露出了颇为惊讶的表情。


    矢巾秀忍不住好奇地问:“那……春野同学,你就没有什么一直特别渴望得到、特别害怕失去或者无法完成的东西吗?”在他想来,人总该有些执念才对。


    春野琉花闻言,真的低下头,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非常认真地回答:“也有的。”


    在三人好奇的目光中,她继续说道:“我一直都想……嗯,将来如果有可能的话,在城市的天际线规划里,参与建立一个完全符合我审美、同时又非常合理、宜居的城市区域。”这个想法听起来宏大又带着点孩子气的理想主义,“不过到现在为止,这个目标还没有实现,甚至连边都还没摸到呢。”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在聊什么呢?这么认真?”及川彻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们身后,很自然地加入了对话。


    春野琉花抬起头,看向他:“在探讨人生理想什么的。”


    旁边的矢巾秀立刻大声吐槽:“才没有上升到那个高度!只是在探讨如何克服紧张!”


    及川彻也不在意具体内容,他的注意力全在春野琉花身上。他笑着拉起春野琉花的胳膊,对池田明穗她们说:“好啦,讨论结束。今天由及川先生护送小琉花回家,我们先走一步啦!”说着,便冲三人摆了摆手,拉着春野琉花走向了另一条岔路。


    池田明穗和斋藤莉奈交换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矢巾秀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紧张情绪好像真的被春野琉花那番话冲淡了一些。


    及川彻和春野琉花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春野琉花还在想着刚才关于紧张感的对话,不由自主地悄悄观察着及川彻的侧脸,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里找出些许端倪。


    及川彻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偷偷打量的目光。他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琥珀色的眼眸在夕阳下好似剔透的糖果:“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突然发现及川前辈特别帅气,被迷得移不开眼了?”


    春野琉花一时没完全理解他这带着玩笑性质的自夸,先将嘴里刚刚吃下的糖果咽了下去,然后抬起头,非常直截了当地回答道:“并没有突然发现。”


    及川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正以为会听到否定答案时,却听到春野琉花用她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继续说:


    “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帅。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


    “——!”


    混杂着惊喜和羞赧的热流“轰”地一下冲上头顶,及川彻红着耳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都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这……这意料之外的、毫无铺垫的直球攻击!杀伤力也太强了吧!


    好在春野琉花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瞬间石化的窘态,她的思绪还停留在之前的话题上。看他没说话,便又自然而然地接着问道:“及川前辈,你最近……有没有觉得紧张?我是说关于春高预选赛。”


    及川彻好不容易才从那个直球告白的冲击中回过神,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自信满满、仿佛无所不能的表情,语气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小得意:“当然没有!紧张?那是什么东西?及川大人可是身经百战,从来不知道紧张为何物!”


    看着他这副急于否认、甚至有些夸张的样子,春野琉花在心里默默确认:果然,还是比她说的要更紧张一点吧。只是他不好意思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两人一路闲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春野家附近。在家门口的拐角处,春野琉花突然停下了脚步。


    及川彻也跟着停下来,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忘东西了?”


    春野琉花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她思考了半天,一向平静的神情中难得地浮现出明显纠结的神色。最终,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非常郑重地、一字一顿地对及川彻说道:


    “……别紧张。”


    及川彻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虽然很笨拙,但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宽慰他。


    祖母绿色的眼眸在夕阳的余晖下透出暖调的光泽,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


    心脏像是刚刚出炉的面包,蓬松绒软却又滚烫,夹藏在中间的奶油因为心脏的跳动被挤压出来,又顺着神经末梢和血管流入四肢百骸。


    太甜了。


    甜的让他这个一向爱吃甜食的人都觉得太过分了。


    及川彻微微低头看向她,正要开口说些“我才不紧张”或者“谢谢小琉花”之类的话,却见春野琉花突然仰起头踮着脚尖朝他靠近。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呼吸也下意识屏住。


    阳光在她身后晕开一圈毛茸茸的金边,靠近时他嗅到了对方吐息间淡淡的糖果甜香。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睫毛紧张地颤抖着,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她这是要……?


    他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闭上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柔软并未落在唇上——春野琉花微微偏过头,轻轻抬起下巴,像一只试探的小动物般,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那一触轻软得如同羽毛拂过,带着少女特有的温热气息,若有似无地掠过他的皮肤。


    春野琉花从容地后退半步重新站稳,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举动再自然不过。她朝还在发怔的及川彻挥了挥手,语气轻快: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被小琉花玩弄于股掌之间[比心]


    第78章


    深秋的天空高远澄澈, 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带来一丝恰到好处的暖意,却驱不散教室里弥漫的某种焦躁氛围。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刚刚响起,斋藤莉奈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噗通”一声瘫倒在课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发出一连串有气无力的哀嚎:


    “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春高预选赛第一天偏偏是周五啊!等到下午我们放学他们那边的比赛基本都结束了吧!可恶可恶!这是什么魔鬼赛程安排啊!”


    她的声音充满了悲愤, 就像是遭遇了世界上最不公的事情, 引得周围几个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


    池田明穗合上手中的课本,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属于矢巾秀的座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理解和无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往年的春高预选赛时间安排也大多是在周五到周日三天,主办方已经尽可能配合我们的上课时间而改变了,剩下的比赛只能等明天再去现场看了。”


    听到“明天”两个字, 斋藤莉奈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加生无可恋,她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明天……还要等整整一天外加一个晚上!这简直是折磨!我现在就想知道比赛情况啊!”


    她一扭头,正好看见春野琉花正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似乎正在和人发消息。斋藤莉奈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箭步冲过去,扒在春野琉花的桌边,眼睛瞪得溜圆,连珠炮似的问道:


    “琉花琉花!是不是及川前辈的消息?比赛怎么样了?已经开始了吗?对手是谁?局势如何?”


    她这一连串问题引得周围几个同样关心比赛的同学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春野琉花正低头看着及川彻刚刚发来的消息,感受到斋藤莉奈几乎要实质化的焦急目光,她抬起头,平静地汇报道:“嗯,是及川前辈。他说他们刚结束热身,马上就准备开始第一场比赛了。”


    “第一场是和哪个学校?”池田明穗也忍不住问道,虽然语气依旧冷静,但眼神里也带着关切。


    春野琉花看了眼及川彻之前发来的一张写着对阵表的图片,放大确认了一下,回答:“是新山工。”


    “新山工?”斋藤莉奈皱着眉头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发现自己对这个学校没什么太深的印象,既不是常年强队,也没什么特别著名的选手,她稍微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新山工啊……好像没什么印象,应该能赢的吧?”


    “嗯,应该可以。”春野琉花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过,及川前辈说,如果这一场赢了,下一场的对手就是伊达工业。”她顿了顿,想起之前偶尔听到的对话,“之前听岩泉前辈提起过,伊达工业今年的二年级生很厉害,尤其是他们的拦网水平,在县内绝对算得上强者。”


    “伊达工业?”斋藤莉奈眼睛一亮,“我知道这个学校!IH预选赛的时候我有去看!他们当时和乌野打的那场比赛可精彩了!有来有回的,我记得最后好像是乌野赢了?不过伊达工业那个二年级的拦网好像挺厉害的,当时给了乌野很大压力呢!”


    提起精彩的比赛,她的情绪又高涨起来,一想到下午青叶城西就要面对这样难缠的对手,而自己却只能被困在教室里干等着,顿时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双手抓着头发再次哀嚎起来:“啊啊啊!为什么今天是周五!为什么学校还要上课!为什么不能组织我们一起去给排球部应援啊!哪怕只是去看一场也好啊!我好想现在就去体育馆啊!”


    池田明穗看着好友这副抓狂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用笔轻轻敲了敲桌面,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冷静一点莉奈同学,这只是预选赛的第一天,学校怎么可能组织全校性的应援?坚持一下,明天我们就可以去现场了。”


    春野琉花看着斋藤莉奈和周围同学脸上掩饰不住的关切和焦急,想了想,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敲打起来,将朋友们对比赛的关心转达给了及川彻。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及川彻的回复就来了。


    【牛奶面包激推:诶~这样啊~大家都这么关心我们啊?真让人感动~ 】


    【牛奶面包激推:那你呢?小琉花就没有什么特别的话,想对即将上场、帅气无比的及川前辈说吗? 】


    【牛奶面包激推:期待狗狗眼.jpg】


    春野琉花看着屏幕上那个眨巴着大眼睛、充满期待的表情和明显充满期待和撒娇意味的文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上课预备铃清脆地响了起来,催促着学生们回到座位。


    斋藤莉奈不情不愿地哀叹着“又要上课了”,磨磨蹭蹭地往回走,池田明穗也重新摊开了课本。


    春野琉花看着手机屏幕,耳边是催促的铃声,眼前仿佛浮现出及川彻那双带着笑意、又可怜巴巴含着水意的琥珀色眼眸。她微微吸了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而清晰地敲下了三个字,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


    宫城县立综合体育馆内,气氛与安静的教室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运动场馆特有的、混合了汗水、橡胶地板和撒隆巴斯喷雾剂的气味,各个角落都回荡着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嘎声、排球撞击的闷响以及不同学校应援团的呐喊声。


    青叶城西排球部的队员们刚刚结束热身,聚集在场边,进行上场前最后的准备和动员。及川彻站在队伍前面,脸上虽然带着惯有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那笑容底下蕴藏着的、如同满弓拉弦般的专注和认真。


    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趁着教练还在做最后叮嘱的间隙,他快速拿出来瞥了一眼。


    屏幕上,是春野琉花发来的最新消息。


    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lukaluka:会赢的。 】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鼓励,甚至没有一个感叹号。就是那么平淡无奇的三个字,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


    然而,就是这三个字,如同泉水潺潺,将最后一丝微不可查的紧绷感悄然融解。


    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扩大,像是阳光彻底穿透了云层,眉眼舒展开,连周遭紧绷的空气似乎都因他这个笑容而柔和了几分。他飞快地打字回复。


    【 lukaluka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 ` )Ψ 】


    “啧。”旁边传来一声嫌弃的咂舌声。花卷贵大斜眼看着及川彻那副眉眼含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的样子,语气酸溜溜又带着十足的嫌弃,“还好今天春野学妹要上课不能来现场,否则我都不知道今天要被你这副恶心的样子荼毒多少次。感谢学校,感谢周五。”


    松川一静闻言轻哼一声,慢悠悠地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可惜啊可惜,也就今天而已。明天周六,春野学妹肯定会来看比赛的。”


    “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我的朋友,明天的及川,绝对会比今天‘恶心’一百倍。”


    周围几个听到他们对话的队员,想起及川彻平时在春野琉花面前那与球场上判若两人的黏糊劲儿,都忍不住跟着唉声叹气起来,仿佛已经预见了明天会被闪瞎眼的悲惨未来。


    就连一向严肃的岩泉一都忍不住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xue ,低声骂了句:“白痴川。”


    及川彻丝毫不在意队友们的吐槽和“嫌弃”。他心情极好地将手机收回口袋,仿佛将那份无声的支持和信任也妥帖地收藏了起来。随后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与他并肩作战至今的伙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自信。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安定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队员的耳中:


    “今天的我,也信赖着你们。”


    他的目光与岩泉一、花卷、松川,以及所有正选、候补队员一一对视,那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托付。


    然后,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笃定地,仿佛在宣布一个必将实现的未来,重复了一遍刚刚收到的、最重要的那句话:


    “会赢的。”


    没有过多的煽情,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是这样一句平静的陈述,却带着千钧之力驱散了队员们心头最后一丝不确定和紧张。


    是的,会赢的。


    为了这三年的汗水与泪水,为了这最后一次的机会,也为了那些在教室里、在远方,默默注视着、相信着他们的人。


    “青叶城西——Fight!!”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所有人都举起了拳头,低吼出声,气势如虹。


    及川彻转过身,率先走向赛场,队服背后“1”号的数字格外醒目。


    比赛,即将开始——


    作者有话说:按理来说应该加快进度了,但是打开备忘录一看发现还有很多想写但是还没写的梗,这么一看距离完结还要一阵子呢(躺平.jpg )


    以及中秋快乐啊家人们[狗头叼玫瑰]


    第79章


    结束了与新山工高校的比赛, 青叶城西排球部的队员们乘坐大巴返回学校。


    虽然首战告捷,顺利晋级,但车厢内的气氛却并不轻松,反而弥漫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凝重感。


    “按照赛程,如果我们明天赢了伊达工业,下一场的对手就是乌野了。”岩泉一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他抱着胳膊,目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语气是陈述事实的冷静, “乌野肯定会比上一次IH预选赛的时候更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松川一静靠坐在椅子上,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这点不用说也能看出来。那群乌鸦……进步的速度快得吓人。”他回想起IH预选赛时与乌野交手的激烈战况,以及那个橘色头发的、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的矮个子攻手,还有那个冷静得不像高中生的二传手,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坐在大巴最后一排的京谷贤太郎正抱着双臂,闭着眼睛假寐,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听到前辈们谈论起强大的对手,他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像是在表达不满,又像是在积蓄着某种迫不及待想要发泄的力量。


    花卷贵大听见后转过头,看着京谷那副倔强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调侃道:“哟,我们的小狂犬今天憋坏了吧?不就是今天没让你上场嘛,从比赛结束就臭着一张脸,一句话都不肯说,脾气也太倔了吧臭小子。”


    坐在花卷旁边的温田兼生忍不住吐槽:“阿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亲戚呢。明明也就比人家大一岁而已,老是摆出这种老气横秋的长辈语气说话,怪不得后辈们会讨厌你。”


    花卷贵大立刻不服气地反驳:“哈?怎么可能!我可是位居‘最受后辈喜爱前辈排行榜’榜首的男人好吗!没有人比我更亲切随和了!像小岩那种整天板着脸、或者及川那种表面笑嘻嘻内心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才更让人害怕吧!”


    两人拌嘴的间隙,岩泉一也回头看了一眼京谷贤太郎,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言简意赅地叮嘱了一句:“明天要好好发挥。”


    原本对花卷的调侃毫无反应的京谷,听到岩泉一的话,立刻睁开了眼睛,虽然表情依旧算不上温和,但语气却老实了不少,应道:“……好。”


    目睹这一切的及川彻立刻大喊不公平,语气里充满了被区别对待的愤懑:“喂喂喂!小狂犬!为什么只回答小岩的问题啊!我今天好几次想跟你沟通都被你直接无视了!你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坐在及川彻旁边的矢巾秀见状,小声地替他解释道:“那个……及川前辈,你可能不知道。体育祭的时候,京谷他……好像用各种项目挑战了岩泉前辈,结果全都输了。从那之后,他就对岩泉前辈特别……信服。”


    及川彻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哼了一声,下巴微扬,脸上瞬间切换回那种惯有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神情:“哼,那又怎样?不就是赢了几个体育项目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话锋一转,音量不自觉地提高,开始了熟悉的炫耀模式,“及川先生我啊,可是在体育祭上和喜欢的女生确定了关系、收获了甜蜜爱情的成功人士!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好吗!”


    松川一静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棒读道:“是是是,知道了。你这个‘成功人士’的光辉事迹,我们已经听了不下几百遍了,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拜托换个新花样吧,及川。”


    及川彻完全无视了松川一静的阴阳怪气,自顾自地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欠揍的、得意洋洋的笑容,声音更加响亮地宣布:“哼!你们就酸吧!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小琉花刚才发消息说,她今天放学后要来体育馆陪我一起训练哦!你们这些单身人士,就乖乖地在旁边看着,羡慕嫉妒恨吧!哈哈哈!”


    他的话音刚落,大巴车内瞬间响起一片鬼哭狼嚎般的哀叹和起哄声。


    “啊啊啊!可恶!为什么!”


    “及川你这家伙!不要太嚣张了!”


    “训练就训练!为什么要来撒狗粮!”


    不知道是谁率先抓起座位上的一个备用抱枕扔到了及川彻的头上,紧接着,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更多的抱枕纷纷朝着及川彻飞去!


    “喂!好疼!你们这些小心眼的家伙!暴力禁止!”及川彻一边用手挡着“飞来横祸”,一边大声嚷嚷,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看你们就是嫉妒!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


    岩泉一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抓起自己身后的抱枕,稳准狠地砸在及川彻那张得意忘形的脸上,冷冷地补刀:“就是因为连你这种小心眼、自恋又烦人的家伙都能找到像春野学妹那么好的女朋友才让人不爽。”


    在一片吵吵闹闹、鸡飞狗跳的喧哗声中,大巴车终于驶回了青叶城西高校。车子刚停稳,及川彻就第一个跳下了车,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给春野琉花发消息。


    【牛奶面包激推:我们到学校啦!小琉花你在哪里? 】


    【 lukaluka:刚下课,还在教室整理东西。 】


    【牛奶面包激推:好哦~那我们先去体育馆开个短会,等会儿见! 】


    教室里,春野琉花收起手机,看向正在收拾书包的斋藤莉奈和池田明穗。


    “明天早上九点,仙台体育馆门口碰面,可以吗?”她确认道。


    “没问题!”斋藤莉奈立刻响应,脸上充满了对明天比赛的期待。


    “好的,到时候见。”池田明穗也点了点头。


    确定好时间后,春野琉花便拎起自己的背包,跟朋友们道别,独自朝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她一边沿着熟悉的楼梯往下走,一边拿出手机给家人发消息。


    【我今天放学后要去体育馆一会儿,会晚点回家。 】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回复就接踵而至。


    【爸爸:……又要去陪那个抢走我宝贝女儿的臭小子了是不是?唉——女儿长大了,心里只有男朋友,留不住了啊……】


    【妈妈:收到啦~和及川君好好相处哦,但是不要玩太晚,记得早点回家!还有,注意安全! 】


    看着爸爸酸溜溜的语气和妈妈意有所指的叮嘱,春野琉花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体育祭结束后,她和家人聚餐时,自己平静地宣布“我和及川前辈在一起了”那个晚上的情景。


    奶奶当时笑呵呵地说:“不错哦,小琉花眼光很好嘛,那个男生奶奶有印象,很帅气,很有精神!”


    爸爸春野拓海则是当场石化,随后开始了长达好几天的阴阳怪气,各种旁敲侧击“那小子靠不靠谱”、“会不会欺负你”、“爸爸觉得你还小不着急”……


    妈妈春野杏一边敷衍地安抚炸毛的丈夫,一边用欣慰又带着点揶揄的眼神看着女儿,私下里还偷偷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交代:“小琉花长大了妈妈很开心,不过……那个……一定要注意做好安全措施哦?知道吗?”


    而姐姐春野千叶听见后只是臭着脸“哦”了一声,之后连着好几天都没给她好脸色。直到春野琉花再三保证“姐姐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及川前辈肯定排在后面”才勉强算是接受了这个“外来者”的存在。


    回想起家人的反应,春野琉花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一一回复了家人的消息,保证会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刚回复完,她也正好走到了体育馆门口。


    大概是因为体育祭时被排球砸到后脑勺晕倒的经历,留下了一些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春野琉花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观察了一□□育馆内的情况。


    会议似乎刚刚结束,队员们正在分散进行自主热身和加练。而几乎是在她探头进来的瞬间,那个仿佛在她身上安装了专属雷达的人,立刻就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小琉花!”


    及川彻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像一只看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立刻丢下了手中的排球,兴高采烈地朝着门口飞奔而来。


    春野琉花见状,也不再躲藏,走到门口,正准备礼貌地和场馆内的其他人打招呼,及川彻已经冲到了她面前,不由分说地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个充满热情的拥抱。


    他像只大狗狗一样把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黏黏糊糊地蹭着,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委屈,嘟嘟囔囔地抱怨:“小琉花~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啊——今天比赛都没有听到你的应援,及川先生我真的——超级、超级伤心的哦!”


    春野琉花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贴着他还有些汗湿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而稍快的心跳。她有些不自在地偷偷瞄了一圈周围,果然看到岩泉前辈正皱着眉头看着这边,花卷前辈和松川前辈则是一脸“快要吐了”的表情,矢巾秀等人则是努力憋着笑,想看又不敢多看的表情。


    她的耳尖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小手轻轻推了推及川彻的胸口,小声提醒道:“及川前辈……岩泉前辈看起来好像想揍你……”


    及川彻闻言,毫不在意地回头瞥了岩泉一一眼,然后转回头,不仅没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压低声音,带着点坏笑地问:“管他们做什么?他们那是嫉妒。还是说……小琉花你害羞了,在想办法转移我的注意力?”


    春野琉花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一个排球精准地砸在了及川彻的后脑勺上,力道不轻。


    “哇!”花卷贵大在一旁毫不客气地惊叹,“好响的一声!果然是一颗好头!”


    及川彻捂着被砸的地方,恶狠狠地再次回头瞪了罪魁祸首们一眼,但下一秒,当他转过头面对春野琉花时,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焦糖色的眼眸湿漉漉地望着她,委委屈屈地控诉:“小琉花……好疼啊……后脑勺……”


    春野琉花看着他这副明显带着表演成分、却又让人无法完全狠心无视的模样,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地帮他揉了揉被砸到的地方,语气带着点无奈:“好一些了没有?”


    及川彻立刻得寸进尺,趁着她抬手的空隙,飞快地凑上前,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笑眯眯地说:“嗯!这样就不疼了!”


    说完,不等春野琉花反应,他便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把她带到体育馆一个靠近墙壁的角落,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准备好的垫子上:“坐这里,这里比较安全,不容易被排球砸到。”


    安顿好春野琉花后,及川彻便小跑着回到场地,继续他未完成的发球练习。春野琉花看着他专注投入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便从背包里拿出作业本和参考书,开始安安静静地学习起来。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排球撞击地面的规律响动中悄然流逝。等到春野琉花从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中回过神,抬起头时,发现体育馆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而及川彻也结束了训练,换好了干净的校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刚快速擦洗过。


    随着他的靠近,春野琉花又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如同雨后青苔般潮湿又清冽的草木气息,比刚才拥抱时更加清晰。


    她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轻轻嗅了嗅。


    及川彻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在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好奇地问:“怎么了?在闻什么?”问完,他像是想起什么,有些紧张地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小声嘟囔,“应该没有汗味了吧?我擦了很久,还用了止汗露……”


    春野琉花摇了摇头,目光依然停留在他颈侧附近,老实回答:“不是汗味。是……一种很好闻的味道。”


    及川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眼神有些飘忽:“啊……可能是止汗露的味道?”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背包里拿出那支柠檬薄荷味的止汗露,递到春野琉花面前让她闻。


    春野琉花凑近闻了闻,却再次摇头:“不是这种柠檬薄荷的香气。”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目光依然追随着他颈间皮肤散发出的气息源头,“是另一种……有点像雨后树林里的味道,很干净……我很喜欢。”


    她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地又往前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脖颈,像只确认气味的小动物般,轻轻地嗅闻着。


    及川彻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脖颈处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薄红。他忽然意识到,或许春野琉花和他一样,也闻到了对方身上那种独属于彼此的、由费洛蒙编织成的、无形却极具吸引力的“气味”。


    想到这里,他的耳朵彻底红透了,心底涌起混合着羞窘和喜悦的浪潮。但是这一次他没有躲开,反而伸出手,轻轻环抱住她,将她更近地拥入自己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不自觉地低沉沙哑了几分,带着诱哄的意味:


    “这样……是不是能闻得更清楚一点?”


    春野琉花被他抱在怀里,整张脸都埋在了他的颈窝处,那股清冽的、带着绿意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浓郁,仿佛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回抱住他,在他怀里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眼神似乎真的有些迷蒙,小声说:“……嗯,但是……因为太浓郁了,好像有点……晕晕乎乎的。”


    及川彻听见这句话,先是一怔,随即带着“大仇得报”的得意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原来不是他一个人会这样!原来她也会因为他的气息而感到晕眩!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眼神有些迷茫、脸颊泛着可爱红晕的春野琉花,坏心眼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几乎要揉进骨血里,声音带着压抑的笑意和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咬牙切齿:


    “是吗?那就……再晕一些好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空旷的体育馆角落里,像两只互相确认气味、互相依偎的小兽,黏黏糊糊地拥抱了好几分钟,直到窗外天色渐暗,体育馆内的灯光自动亮起,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及川彻率先站起身,然后把春野琉花也从垫子上拉起来,动作自然地帮她收拾好摊开的学习资料和作业本,仔细装进背包。他检查了一遍体育馆的窗户和设备,最后关掉灯,锁好门。


    两人牵着手,并肩走在被暮色笼罩的校园里,朝着校门口走去。


    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稍稍驱散了方才在体育馆内蒸腾起的燥热。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一小段路,春野琉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抬起头看着快要沉下去的夕阳,语气平淡地陈述道:


    “好饿。”


    及川彻闻言,低头看向她。路灯柔和的光线落在她仰起的脸上,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澈明亮。他心头一软,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发丝,语气温柔而充满期待:


    “今天时间有点来不及了呢。等比赛全部结束……我们一起去吃很多很多好吃的吧,小琉花。”——


    作者有话说:国庆惊喜加更(bushi)


    第80章


    春野琉花按照约定时间抵达体育馆正门, 远远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池田明穗和斋藤莉奈。


    她今天穿了一身与平日随意风格略有不同的搭配:上身是浅灰色的针织背心,内搭一件清爽的蓝色条纹衬衫,领口规整地翻出;下半身是一条深灰色的百褶半身裙,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浓密的长卷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简单地束起,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头发上还戴了一个绸缎材质的黑色发箍。


    与往常利落潇洒的运动风不太一样,今天的休闲舒适中透着一股精心打理过的优雅。


    “哇哦!”斋藤莉奈一眼就看到了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跑着凑近,围着春野琉花转了小半圈,仔细打量着她,语气里满是惊艳, “今天风格跟平时不一样呢!很好看!”


    春野琉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老实承认:“嗯,今天的穿搭有参考妈妈的意见。”出门前妈妈春野杏特意帮她搭配了这身衣服,说是“去看喜欢的人比赛,当然要穿得精神又漂亮才行”。


    池田明穗也微笑着点头,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赏:“虽然琉花你平时随便穿穿也很好看,但不得不承认,伯母的审美眼光确实更胜一筹,这套搭配非常适合你。”


    斋藤莉奈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春野琉花脸上,仔细看了看她素净的脸蛋,疑惑道:“既然都打扮得这么漂亮了,为什么不化个妆呢?稍微涂点腮红和眼影肯定会更亮眼!”


    春野琉花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拿出一支颜色柔和的口红,展示给她们看:“有涂一点口红。”她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补充, “不过刚才来的路上吃了冰淇淋,好像掉得差不多了。”


    斋藤莉奈接过口红看了一眼,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春野琉花,郑重其事地提议:“决定了!之后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逛街吧!感觉一起挑衣服、研究化妆品会超级有意思的!”


    池田明穗闻言也笑了起来,表示赞同:“好啊,等哪天大家都不忙的时候可以去看看。正好最近秋冬换季也该添置些新衣服了。”她说着,目光转向春野琉花,问道,“及川前辈他们呢?还没到吗?”


    春野琉花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及川彻几分钟前发来了消息,说大巴已经快到停车场了。 “应该快到了。”她话音刚落,就看见一辆印着“青叶城西高校”字样的大巴车缓缓驶入了停车场区域。


    几乎是同时,坐在大巴车靠窗位置的及川彻瞬间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目光锁在春野琉花身上,琥珀色的眼眸先是惊讶地睁大,随即像是落入了星光般倏地亮起,弯成了愉悦的月牙。他朝着她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车子刚刚停稳,及川彻就第一个从车上跳了下来,动作敏捷得像只扑向目标的猎豹,径直朝着春野琉花跑来。


    “小琉花!”他在她面前站定,气息因为小跑而微微急促。他的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样,亮晶晶地、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今天格外不同的她,从别致的发箍到少见的百褶裙,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或许是因为春野琉花今天的风格与往日那种随性疏离的感觉反差太大,及川彻在最初的惊艳过后,竟罕见地感到一阵手足无措的害羞。他的视线开始飘忽,一时之间竟然不敢与她对视,耳根悄悄爬上了一抹可疑的红色,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笑着,一时忘了该说什么。


    池田明穗看着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暧昧氛围,十分善解人意地拉了拉还在观察及川彻反应的斋藤莉奈,低声说:“我有点口渴,我们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卖饮料的吧。”


    “诶?哦…好啊!”斋藤莉奈反应过来,立刻会意,笑嘻嘻地被池田明穗拉走了。


    春野琉花目送她们离开,然后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显得有些局促的及川彻。她微微偏头,澄净的绿色眼眸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直接问道:“及川前辈,你怎么不说话?是我今天穿得不漂亮吗?”


    “不是!当然不是!”及川彻像是被踩了尾巴连忙否认。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后颈,眼神依旧有些躲闪,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点难得的、真实的腼腆,小声嘟囔,“……就是因为太漂亮了……漂亮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难得从及川彻嘴里听见如此直白的夸奖,春野琉花也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回过神时带着热意的红晕已经悄然漫上脸颊,她别开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时间也不敢再看他。


    而不远处,刚刚下车的青叶城西众人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到他们那个平时随时随地都能开屏的某人,居然露出这种纯情男高般的害羞模样,所有人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着嫌弃、肉麻和“没眼看”的表情。


    温田兼生更是夸张地一把抱住旁边岩泉一的手臂,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用假哭的腔调说:“小一!我也需要一点这样的温暖!及川那家伙散发出的恋爱酸臭味快把我熏死了!”


    岩泉一万分嫌弃地用尽全力想把他推开,额角冒出井字青筋:“滚开!恶心死了!还有,不要用那种声音叫我小一!”


    奈何温田兼生像是牛皮糖一样死死抱着他的手臂,嘴里还在不停嚷嚷:“不嘛不嘛!及川都有女朋友夸他漂亮了!我也要!”


    就在这时,买好饮料的斋藤莉奈和池田明穗也回来了。春野琉花看到她们出现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对还在不好意思的及川彻说:“那个……我们就先进去了?”


    及川彻也回过神来,他连忙点了点头,摸了下发烫的脸颊转身小跑着追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队友们。刚凑过去就接收到了岩泉一毫不留情的一记肘击:“白痴川,磨磨蹭蹭的!”


    “好痛!嫉妒心是可耻的小岩!”


    青叶城西的比赛安排在稍后,完成登记后队员们便先前往二楼的观众席等待,及川彻毫不犹豫领着大家走到春野琉花身旁,然后万分自然地坐到了春野琉花身边的空位上。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下方主场地内,乌野高中与和久谷南高中的比赛就开始了,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和久谷南的主将虽然个子不高但技术娴熟,尤其擅长打手出界,这种刁钻的打法给乌野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乌野这边的节奏明显被打乱,显得有些急切。


    紧张的气氛在球场上蔓延,意外就发生在这种焦灼的时刻——乌野的主将泽村大地和队友田中龙之介为了救球同时飞身扑救,却在半空中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短暂的惊呼,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泽村大地一时间都没有动弹。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糟了…”及川彻收起了之前轻松的表情,眉头微蹙。周围青叶城西的队员们表情也都严肃起来。


    过了一会儿,在队友的搀扶下,泽村大地和田中龙之介才艰难地站了起来。田中看起来还好,主要是撞击的疼痛,但泽村大地依旧捂着脸,指缝间似乎有血迹渗出,他的脸色苍白,眼神甚至有些涣散。


    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及川彻,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场地上围拢过去的乌野队员和教练,声音冷静地分析:“看起来撞得不轻啊……要是严重的话,大地这场比赛可能都没法再上场了。”


    岩泉一看着在场边工作人员的搀扶下,捂着左脸缓缓站起身的泽村大地,紧紧皱起了眉头。他豁然起身,言简意赅地说:“我去看看情况。”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去。


    及川彻的目光追随着泽村大地的背影,语气平静地分析着现状:“现在的问题是——谁能可以代替大地扛起乌野的大旗。大地作为乌野的主心骨,因为这种意外离场,肯定会影响到很多人的心态,如果替补上来的球员顶不住压力的话…”


    这时,乌野换上了二年级的缘下力。


    及川彻看着那个走上场的身影,轻轻“诶”了一声,摸了摸下巴:“缘下力……接触不多,不太了解。”他习惯性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春野琉花,询问道,“小琉花,暑假合宿集训的时候,你对他有印象吗?表现如何?”


    春野琉花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在暑期合宿时的情景,客观地评价道:“嗯……实力上感觉无功无过,不是非常亮眼的类型,稳定性比大地前辈差很多。但是,乌野的大家似乎都对他很信任。”


    “这样啊……”及川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岩泉一回来了,大家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情况怎么样?”松川一静立刻询问。


    岩泉一叹了口气:“伤到了口腔,掉了颗牙,流了不少血。不过意识清醒,走路也稳,初步判断应该没有脑震荡。”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无论属于哪个学校,没有人希望看到运动员遭受严重的伤病。


    但岩泉一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给刚刚放松的气氛重新蒙上了一层不确定性:“不过伤口看起来不浅,出血需要时间止住。这场比赛能不能再上场,还是另一回事。”


    又观看了一会儿乌野调整阵容后的艰难比赛后,青叶城西排球部的成员们集体起身,准备前往热身场地,为他们与伊达工业的对决做最后的准备。


    及川彻站起身,利落地脱下身上的运动外套,露出里面青城标志性的薄荷绿色队服。他将还带着体温的外套递给春野琉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点耍帅的意味:“帮我拿一下,小琉花。及川先生去去就回~”


    春野琉花接过带着他气息和体温的外套,抱在怀里,点了点头:“加油。”


    及川彻刚转身走出两步,就接收到了来自幼驯染毫不留情的肘击。


    “装什么装,恶心。”岩泉一冷笑一声。


    “好痛!你这就是嫉妒!”


    及川彻捂着侧腹,龇牙咧嘴地跟着队伍离开了观众席。


    春野琉花抱着他的外套,看着他和队友们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不由自主地也感到一阵心跳加速。


    球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失去了主将的乌野一度陷入了混乱,但在缘下力逐渐融入球场后他们还是顶住了压力找回了自己的节奏,并最终战胜了和久谷南。


    与此同时,隔壁球场白鸟泽学院对阵白水馆高校的比赛也分出了胜负。如同大多数人所预料的那样,拥有“王牌”牛岛若利的白鸟泽,以压倒性的强大实力毫无悬念地取得了胜利。


    “果然还是白鸟泽赢了啊。”池田明穗看着下方正在退场的白鸟泽队伍,语气复杂。


    “牛若那家伙,还是老样子,像个重炮台一样。”斋藤莉奈咂了咂嘴,话锋一转,“但是真的很帅!无论是身材还是王者风范都太帅了!”


    见时间差不多了,春野琉花也和池田明穗、斋藤莉奈一起起身,准备移动到青叶城西应援队所在的区域附近坐下。


    她们刚坐定,就看到乌野的一行人也来到了二楼,看样子是比赛结束后上来修整和观看接下来的比赛。泽村大地的左脸颊似乎稍微有些肿,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春野琉花礼貌地打招呼:“泽村前辈,您的伤势……严重吗?”


    泽村大地看到是她,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虽然因为嘴角的伤显得有些勉强:“啊,是春野啊。没事没事,不用担心,一点小伤而已。”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问题,然后带着队员们在不远处坐了下来。


    清水洁子和谷地仁花两位经理见状笑着走过来和春野琉花她们说话,五个女生很快便熟络地聊了起来。


    西谷夕和田中龙之介看着这边五个女生相谈甚欢的样子,尤其是看到清水洁子脸上偶尔露出的浅淡笑容,眼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


    “哦哦哦哦——!清水学姐在笑呢!”西谷夕双手抱胸,一脸感动,眼眶甚至有些湿润,“这画面真是太美好了…我已经死而无憾了龙!”


    田中龙之介同样一副陶醉的模样,用力点头:“是啊!这就是青春啊!洁子学姐的笑容就由我来守护吧!”


    两人的表情和语气都夸张得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迹,东峰旭看着他们俩滑稽的反应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移开时却十分敏锐地注意到春野琉花一直抱在怀里的、明显属于男生的青城运动外套。


    没看错的话……上面印着的数字应该是“ 1”没有错吧……?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询问,没想到前排的日向翔阳已经抢先一步,指着那件外套,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春野学姐!为什么及川前辈的外套会在你这里啊?”


    他这一问,顿时吸引了周围所有乌野队员的注意,连刚刚还在感慨“青春”的西谷和田中也看了过来。


    春野琉花被问得一愣,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答,坐在她身边的池田明穗已经笑眯眯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解释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女朋友帮男朋友保管一下衣服,也是人之常情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诶——?!?!?!”


    乌野高中的全体成员,包括刚刚受伤的泽村大地,都发出了足以掀翻体育馆屋顶的惊呼声。菅原孝支的眼睛瞪得溜圆,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日向翔阳更是夸张地直接跳了起来,指着春野琉花“什么什么…”了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就连一向沉稳的月岛萤都露出了颇为震惊的表情。


    在这片哗然之中,只有一个人异常淡定——影山飞雄。


    他正一脸专注地剥着一根香蕉,然后啊呜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满满的,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对周围的骚动充耳不闻。


    日向翔阳猛地扭过头,指着影山飞雄,质问道:“影山!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啊?!”


    影山飞雄被他吼得一愣,茫然地抬起头,将嘴里的香蕉咽下去,才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回答:“啊?为什么要惊讶?及川前辈和春野学姐在暑假合宿集训期间不就已经在交往了吗?”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像“排球是圆的”一样毋庸置疑的事实。


    菅原孝支看着影山飞雄这副样子,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伸出拳头,带着无奈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吐槽道:“你这到底算是敏感还是迟钝啊?!”虽然合宿期间人人都看出来及川彻喜欢春野琉花,但谁都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快就在一起啊!及川这混蛋!


    就在这混乱又充满戏剧性的气氛中,下方比赛场地上,代表比赛开始的清脆哨声,骤然响起——


    青叶城西高校vs 伊达工业高校的比赛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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