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内人声鼎沸, 就连空气都因为激烈的对抗变得灼热起来。
青叶城西与伊达工业的第一局比赛已然结束,已经翻页的记分牌记录着青叶城西辛苦拿下的首局胜利。
“哇——!伊达工业那个新上场的二传个子也太高了吧!”斋藤莉奈指着场上那个格外显眼的身影,神情里满是惊叹, “他的身高绝对在一米九以上!我发誓!而且因为个子高连传出来的球也是高得离谱!对于不擅长处理高球的队友真的很难搞定诶!”
春野琉花的视线也追随着伊达工业那位高个子二传手。
她观察了半天后,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不止如此,他的身高也极大地增强了伊达工业的拦网实力。”春野琉花看着这位只有三撮刘海是黑色的黄毛二传冷静分析, “原本就已经足够稳定的双人拦网因为他的加入变成了三人拦网……想要突破这面新的‘铁壁’ ,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似乎是为了印证“新铁壁”尚不稳固,话音刚落场上的黄金川就在一次传球中出现了明显失误——由他传出的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在大家的注目礼下不偏不倚地朝着伊达工业教练席飞去,被坐在那里的教练下意识伸手接了个正着。
“nice catch!”伊达工业的女经理竖起大拇指。
场面一度有些寂静和尴尬。
沉默了几秒后,池田明穗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声音里还含着笑意:“看来伊达工业这位高个子二传,还需要更多的锻炼来积累经验啊。”
话虽如此,可黄金川的身高和臂展带来的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没过几分钟就看见及川彻发起的进攻就在网前被匆匆赶到网前的黄金川结结实实地拦了下来。
排球砰然落地,及川彻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可恶……还真是绝对的身高优势啊。”斋藤莉奈咬牙切齿地说道。
而目光一直追随及川彻的春野琉花在看到他那明显吃瘪的模样,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池田明穗也看到花卷贵大和岩泉一叉着腰向及川彻说了些什么,光看及川彻的表情也能猜出大概率不是什么安慰的好话:“哼哼~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果然大家都很喜欢看及川前辈丢脸的样子呢。”
看着场上擦着汗、瘪着嘴一脸郁闷的及川彻,春野琉花弯着眼眸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比赛在激烈的拉锯战中持续进行, 时间也一分一秒地过去。
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比赛终于逐渐了接近尾声,场上的队员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你追我赶,绝不放弃任何一次可能会得分的机会。就连观众席上的所有人也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一直专注看着比赛的春野琉花忽然轻轻地“诶”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紧张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坐在她旁边的池田明穗立刻转过头,关切地问:“怎么了琉花?”
春野琉花微微蹙着眉,目光依旧紧盯着场上的及川彻,语气里却多了一丝不确定:“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刚才及川前辈传给岩泉前辈的那个球……似乎为了能避开黄金川的拦网,传得比平时更远了一点?”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想来伊达工业的拦网确实给及川前辈造成了不小的压力,所以他下意识选择了更保险一些的进攻手段。”
就在她说完之后,场上的岩泉一似乎也对及川彻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及川彻听完后,一脸畏惧地行了个礼,像是在接受训斥又像是在保证什么。
果不其然,及川彻很快就摒弃了刚才那片刻的犹豫,他像往常一样,在这颗关键球上传出了熟悉又最适合岩泉一进攻的路线。而岩泉一,这位青叶城西最可靠的王牌主攻手,没有丝毫退缩,选择了最直接的正面突破。
助跑、起跳、挥臂,动作一气呵成。
岩泉一看着黄金川因为经验不足而未能完全靠拢的双臂之间——打出一记干净利落的直线扣杀!
片刻后比赛结束的哨声随之响起!青叶城西赢得了第二局,以总比分2 : 0战胜了伊达工业,晋级下一轮。
“天呐——”斋藤莉奈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捧心,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太帅了吧岩泉前辈!这也太有魄力了!看见没有看见没有!这就是坚定不移的主攻手气概啊!”
池田明穗也一脸钦佩地鼓掌祝贺:“在那种关键时刻,还能如此果断地选择正面突破,岩泉前辈的心理素质和实力都太强了。”
春野琉花看着场上那个落地后被队友们揉着头庆贺的岩泉一,轻声附和道:“是这样的,岩泉前辈才是那个很少会被动摇、永远坚定地迈着大步往前走的人。”
说完,她的目光转向旁边正叉着腰微微喘气、脸上带着笑容却又有些不甘心的及川彻,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如果没有岩泉前辈这样坚实的支柱在身边,以及川前辈那样敏感又骄傲的性格,可能真的会多走很多弯路。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对两位朋友说:“那个,我去把外套还给及川前辈。”
她拿着那件折叠整齐的外套转身朝楼下走去,刚走到青叶城西队伍休息的区域就看到了及川彻的身影。
他正背对着这边,单膝跪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自己腿上的护膝,嘴里似乎还在和旁边的花卷贵大和松川一静说着什么,神情中带着刚刚结束激战的专注与尚未平复的锐气。
少年清晰的侧脸线条因为此刻的神情显得有些冷硬,春野琉花也不由得停下脚步——感觉平时真的很少看见及川前辈冷着脸的样子呢。
春野琉花站在不远处默默欣赏了几秒,等心满意足后才出声喊道:“及川前辈。”
就在及川彻听见春野琉花声音的瞬间,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像是被阳光融化的冬雪立刻变得生动灿烂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焦糖色的眼眸在看到她后倏地亮起,里面那点残余的锐利也被柔软和欣喜取代。
及川彻故意用力眨巴了几下眼睛,试图营造出一种“湿漉漉”的可怜效果,身体也微微前倾,似乎下一秒就要像只大型犬一样冲过来给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在即将起身的瞬间及川彻却突然顿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几乎被汗水浸透的队服,又抬手闻了闻自己胳膊上明显的汗味,脸上闪过明显的嫌弃。
于是他就那样蹲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她,像被雨淋湿后渴望抚摸但又因为自己脏兮兮而不敢靠近的大狗。
春野琉花看着他这副想靠近又不敢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软软的。她走过去将手中的外套递过去,语气平静地叮嘱:“先把外套穿上吧,刚出了汗,别着凉了。”
及川彻立刻站起身乖乖地接过外套,他动作麻利地穿上,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指令,直接将拉链拉到下巴,眼睛也一直亮晶晶地看着她。
见他穿好衣服,春野琉花便说:“那我先回去了。”
“啊?”及川彻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他委屈巴巴地发出一个音节,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晃了晃一脸不舍地开口,“这么快就要走了吗?不再多待一会儿吗?”
春野琉花摇了摇头:“你们接下来还要修整准备接下来和乌野的比赛,我在这里一直待着会耽误你们时间的。”她说着,轻轻拍了拍及川彻握住她手腕的手,示意他松开。
及川彻看着她平静的眼神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只是理智上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所以即便万分不情愿,最后还是瘪着嘴一点点松开了手指。
直到春野琉花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及川彻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刚一转身就对上了队友们齐刷刷投来的目光。
“啧。”
花卷贵大抱着胳膊,第一个发出不满的声音。
松川一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岩泉一直接冷哼一声别开了头。
就连矢巾秀等后辈,也都在努力憋笑。
及川彻正要炫耀几句,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几个拳头带着“友爱”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捶在了他的肩膀和后背。
“少在那里恶心人了!”
“快收起你那副表情!”
“专心准备下一场比赛啊混蛋!”
及川彻一边夸张地喊着“好痛!你们这是嫉妒!”,一边在队友们的“暴力”驱赶下,笑着朝休息区走去。
*
另一边,春野琉花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洗手,试图平复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有些过速的心跳。她用手帕仔细擦干手上的水珠,一边往外走,一边整理着思绪。
刚回到二楼的观众席,春野琉花就看到下方主场地内青叶城西和乌野高中的队员们已经分别在半场开始了热身活动。
只是本该是剑拔弩张的赛前时刻,却因为某个刚刚公开的“八卦”,氛围变得有些微妙。
乌野那边,菅原孝支、西谷夕还有田中龙之介三人此刻正凑在一起,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青叶城西的方向,脸上带着明显的不甘和痛心疾首,嘴里也在咬牙切齿地碎碎念着什么:
“及川这个小白脸真的是太会骗人了!春野同学绝对是被他忽悠了!”
“春野学妹这朵涉世未深的小白花就这样被及川彻那条油嘴滑舌的坏狗给啃了……真的是太可恶了!”
“振作起来啊!虽然这件事情非常让人伤心!但是我们还有洁子学姐!”
而被议论的中心人物及川彻显然也听到了这些充满“怨念”的嘀咕。
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叉着腰神气十足地一步步靠近乌野的半场,一边拉伸热身,一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听见的声音源源不断地炫耀起他和春野琉花的“爱情故事”——什么体育祭告白啊,医务室定情啊,日常甜蜜互动啊……添油加醋,绘声绘色。
就在他嘚瑟的时候,一个排球骨碌碌地滚到了他的脚边。
及川彻见状下意识弯腰要捡起那个球,几乎是同时,乌野的影山飞雄也蹲下身朝着那颗球伸出手。
及川彻见状眼疾手快一把将球按住,抬头看向影山飞雄,脸上带着面对这位后辈时特有的挑衅笑容。
他一边用力试图把球抢过来,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哼哼哼!这次也给我让路吧小飞雄!”说完后及川彻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里盾山多了几分得意,“虽然我现在是和小琉花交往的、人生圆满的成功人士!但是小飞雄你也不用太嫉妒我,虽然你是个呆瓜,但是迟早有一天你也会遇到你的切瓜匠的~”
影山飞雄并没有被他这番话激怒,只是绷着脸,同样用力地试图把球抢回来,语气认真而执着:“我绝对不会输第二次!”然后,在争夺的间隙,他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虽然我没听懂,但是祝你们幸福。”
这过于平淡、甚至堪称礼貌的反应,让准备了一肚子骚话的及川彻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他一脸不爽,强词夺理般地拔高了音量:“小飞雄你知道的吧?小琉花喜欢的人是我!”
影山飞雄乖乖点头,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哦,我知道。”
“所以你根本没有可能!”及川彻继续“乘胜追击”。
影山飞雄闻言,脸上露出了真实的困惑,歪了歪头:“什么可能?我又不喜欢春野学姐。”
虽然理智上知道影山飞雄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及川彻还是被他这毫不留情的耿直回答噎住了一下,随即跳着脚质问:“哈?!你凭什么不喜欢小琉花?!小琉花明明那么可爱!那么漂亮!简直就是人见人爱好吗?!你什么眼光啊你!我告诉你……”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花卷贵大立刻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松川一静,嘴上吐槽着:“那家伙根本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学生吧?这种幼稚的对话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
不过吐槽归吐槽,该管孩子的时候还是要及时出手。
花卷贵大走过去,一边伸手按住还在对影山飞雄进行“你凭什么不喜欢我女朋友”的无理取闹的及川彻,一边对表情茫然的影山飞雄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啊影山君,这家伙脑子不太清醒,你别介意。”
说完后他用力把及川彻往自己队伍的方向推,脸上写满了嫌弃,“少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快回去热身吧你!”
观众席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春野琉花,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及川前辈真的是小学生。”
刚说完没一会儿,春野琉花就看见试图向谷地仁花搭讪的矢巾秀被清水洁子干脆利索的动作阻断。他垂头丧气地往回走,没想到正好与快步走来的京谷贤太郎撞了个满怀。矢巾秀直接被他撞得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撞了人的京谷贤太郎只是脚步顿了顿,用眼角冷冷地扫了地上的矢巾秀一眼,随后便一言不发地继续朝前走去。
“嘶——好凶的眼神!”池田明穗看到京谷那副凶悍的模样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小声评价道,“像是要吃人一样……不过矢巾他确实活该!”
旁边的斋藤莉奈看着京谷贤太郎离开的背影,疑惑地皱起眉,询问声与标志着比赛正式开始的清脆哨声同时响起:
“那个,琉花……排球部之前有这么一位选手吗?”——
作者有话说:比赛什么的会尽可能简略一点(尤其是青叶城西输给乌野那场呜呜[爆哭] )
第82章
“哔——!”
冗长而刺耳的终场哨声划破了体育馆内焦灼的空气, 也斩断了青叶城西排球部通往全国大赛的最后一丝希望。
记分牌上凝固的数字无声地宣告着结局——青叶城西以一比二的比分败给了乌野高中。
与球场另一边乌野高中爆发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喜欢呼形成惨烈对比的是青叶城西应援席死一般的沉寂。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所有的希望,都在那一刻被瞬间抽空,只留下一片真空般的、令人窒息的空白和茫然。
春野琉花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情绪甚至还没有完全从比赛的激烈节奏中抽离,胸口还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麻,可空落落的失落感却已经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又粘稠。
就在这时, 旁边传来了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她转过头,看到三年级的前辈温田兼生——这个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学长此刻正咬着牙说着“可恶” ,泪水也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砸落在地。
他的哭泣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应援席内的男生们也都陆续红了眼眶,他们颤抖着低下头,狼狈地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
就连一向活泼乐观的斋藤莉奈,也瘪着嘴,眼圈通红地看着赛场上的众人。
“真是的……我本来不想哭的……”斋藤莉奈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是看着岩泉前辈哭我也要忍不住了……”
春野琉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想哭就哭吧,没关系的。”
池田明穗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场地上的某人——花卷贵大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努力平复好情绪后拍着身边垂着脑袋的后辈们,强颜欢笑般说着安慰的话语。
始终哽在喉咙口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池田明穗终于捂着脸哽咽起来。她有些手忙脚乱地包里翻找着随身携带的手帕,余光却注意到身边异常平静的春野琉花,声音里染上了显而易见不解:“琉花……你怎么……好像一点事情都没有啊?我都在哭了……呜呜——”
春野琉花抿了抿唇,纤长的睫毛低垂下来,视线追随着下方那个同样沉默的身影上——及川彻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态痛哭,他紧闭着眼睛,微微仰着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近乎倔强地站在那里,像是在贪婪地呼吸着这充满失败味道的空气,又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对抗着铺天盖地的失落和无力感。
“怎么说呢,我当然也觉得非常遗憾……”春野琉花轻声开口,尾音消散在空气里,“只不过,还不到能哭出来的程度吧……”
她看着及川彻转过身,神色平静却又一言不发地拍打着身边那些哭得不能自已的后辈们,在这种时刻努力维持着作为队长、作为前辈应有的可靠与稳重。
看着这样的及川彻,春野琉花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排排细小的针扎过,泛起绵密而持久的疼。
她望着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池田明穗解释,声音轻到几乎要融进周围压抑的抽泣声里:
“而且……要是我也哭得稀里哗啦的话,及川前辈岂不是要假装没事反过来安慰我吗?”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样对他而言也太残忍了……”
她舍不得给这个此刻连自己的情绪都还在艰难地平复、却已经本能地去安抚他人的人再增添一丝一毫的重量。
青叶城西的队员们列队向观众席鞠躬致谢,整齐划一的动作却带着戏剧落幕时悲壮的仪式感。随后他们开始默默地整理物品,准备离开这片承载了他们无数汗水、梦想,以及遗憾的球场。
春野琉花、池田明穗和斋藤莉奈三人也随着人流默默地往楼下走去。已经平复好情绪的两人说要去卫生间补一下哭花了的妆,春野琉花闻言便点了点头,独自靠在楼梯口冰凉的墙壁上等待。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胜利者的欢腾与失败者的落寞交织在一起,春野琉花把这些当做发呆时的背景音,她低着头,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索着。
——见面后她是应该说“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还是要说“这不是终点,未来还有机会”?
——及川前辈那么骄傲,那么好胜,他甚至将排球视作他生命的一部分……这种程度的爱恨无论怎样安慰听起来都像是苍白的怜悯。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现在贸然过去的话是不是会打扰到他们?也许她应该提前离开?等晚上他心情平复一些再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安慰他?
——可是就这样什么都不说地走掉看起来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唉,安慰人真的好难……
乱七八糟的念头像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团,一时半会儿根本理不出个头绪。春野琉花正兀自出神,头顶忽然蒙上一片阴影挡住了来自上方的光线。
她还没抬起头,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便从头顶传来,一字一字轻轻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哭了吗?”
春野琉花抬起头,撞进及川彻像是要融化了一般的眼眸里。
他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平静——眼眶虽然有些泛红但是并没有泪痕,不过眼神要比平时深沉许多,像是被雨水洗刷过的琥珀,带着破碎后的沉寂。
她静静地看着他,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及川彻的神色依旧平静,他看着她,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地追问:“为什么没有哭?”
春野琉花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指尖蜷缩又松开,脑海中想了又想,最终还是选择将自己的想法直接在他面前摊开。
“如果我现在哭了的话,”她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认真,“你八成要假装没事、强颜欢笑地来安慰我吧……”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措辞: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让你一直硬撑,更何况——”
话还没有说完,手腕却被男生一把攥住。
及川彻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将春野琉花从靠着的墙边拉了起来,他不由分说地拽着她走向旁边空无一人的楼梯拐角,动作快得带着孤注一掷的狼狈。
春野琉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她踉跄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用力地按在了冰凉的墙壁上,不等春野琉花看清及川彻已然俯身靠近,把自己的面颊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所有到嘴边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询问他怎么了,却在第一个音节发出之前清晰地感受到了脖颈皮肤上传来的湿润触感。
一滴、两滴、三滴……那湿润的触感带着灼人的温度悄无声息地向下滑落,浸润了她的衣领,也灼烫了她的皮肤。
春野琉花愣了好几秒才迟钝地意识到——及川彻在哭。
这个认知让她难得觉得手足无措,她试图偏开头去看他的脸,准备伸手去触碰他,确认他的状况。
只是手才刚刚抬起,就好似被及川彻预判到了一般——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用近乎蛮横的力度将她的手腕牢牢地固定在了身侧。
他把她紧紧地抵在墙边,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用力箍住了她的腰身,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带着浓重鼻音和湿意的声音从颈窝里传来,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发出警告般的低呜:
“不许看……”
他哽咽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显而易见的难堪。
“……太丢人了……不许看……”
春野琉花被他压倒性的力道禁锢在墙边——她挣脱不了,也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和脖颈间不断传来的、滚烫而又潮湿的触感。
她的心好像被浸泡在这温热的酸水里,变得又软又涩。
犹豫了半分钟后,春野琉花抬起没有被抓住的那只手,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般,落在了他柔软蓬松的棕褐色发丝上温柔地抚摸了几下。
“为什么觉得丢人?”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蜻蜓拂过水面,“哭又不是软弱。”
及川彻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却并没有回答。
她继续用那种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声音,低声说道:“哭只是一种情绪而已,难过的时候想哭是很正常的事情。”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又平和,“敢于表达自己的感情,本来就是一种勇气啊。”
春野琉花隐约觉得自己的安慰有些“跑题”,她正要把话题拉回正轨,及川彻却松开了禁锢她手腕的那只手,用温热的掌心直接覆上了她的眼睛。
视线被彻底剥夺,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春野琉花下意识仰起头,正想开口问他“怎么了”,唇瓣上就毫无预警地传来了温热湿润的触感。
那触感带着咸涩的味道,以及独属于他的、清冽又灼热的气息。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春野琉花的大脑“嗡”的一声变成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触碰的地方。
她僵硬得像是一座石雕,连如何呼吸都忘记了。
及川彻一只手紧紧地蒙着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更加用力地箍着她的腰,鼻梁紧密地贴在她的鼻尖一侧,呼吸灼热而急促,带着刚刚哭泣过的微窒,与她同样紊乱的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视觉被剥夺,听觉嗅觉与触觉就变得异常敏锐。
春野琉花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重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剧烈的跳动声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耳膜,间隙中还穿插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粗重却又紊乱的呼吸声。
往日让人感到安心又熟悉的草木气息此刻却充满了侵略性,像是密不透风的蛛网一样将她牢牢包裹在其中。
她能感觉到他的唇瓣有些干燥,带着泪水的微咸,动作生涩而急切,甚至因为紧张和情绪激动,有些笨拙地、带着惩罚意味地,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细微的刺痛感让春野琉花下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唇瓣。
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及川彻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更深地吻了进来。
他的吻毫无章法,青涩急切又充满了宣泄般的莽撞,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寻求某种救赎,源源不断汲取她身上能够安抚他所有不安和痛苦的力量。
春野琉花完全招架不住他这般汹涌的进攻,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肺里的空气都快被他攫取殆尽。
她下意识抬起手抵在他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胸膛,微微用力试图推开一点得以让自己获得喘息的距离。
可是这个微弱的动作却像是刺激到了他——及川彻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箍得更紧,吻得更加深入也更加激烈,就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一般毫不留情。
春野琉花迷迷糊糊地想着: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力道那么大,明天那里肯定会留下青紫的指痕。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春野琉花只觉得自己的肺部都因为缺氧而阵阵发疼,大脑也开始一阵阵眩晕。
在快要窒息的瞬间她终于狠下心,用犬齿咬了一下及川彻的下唇。
大概是情绪激动之下没有收住力气,很快淡淡的铁锈味就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嘶——”
及川彻吃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的唇瓣。不过他依旧没有松开蒙着她眼睛的手,也没有放开箍着她腰身的手臂,只是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声音委屈巴巴地,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旖旎:
“……好疼……”
春野琉花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她急促地喘息着,肺部也因为重新获得氧气终于活了过来。她本想说一句“活该”,可一想到他才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惨痛的失败便又心软地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矢巾秀由远及近的喊声:“及川前辈!原来你在这里啊!大巴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要准备回学校了!”
及川彻身体一僵,反应极快地松开了蒙着春野琉花眼睛的手,又在光线重新涌入她视野的瞬间迅速地将她整个人按进了自己怀里。他扣着她的头,让她整张脸都埋在自己的胸膛里,用身体挡住了她此刻必定绯红一片的脸颊和微微红肿的唇瓣。
他强作镇定,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扬起下巴侧着脸冲身后的矢巾秀回应道:“……嗯,我知道了,稍等一下马上就来。”
矢巾秀看着春野琉花埋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的样子,以为及川彻正在低声安慰因为输掉比赛而伤心哭泣的女朋友,脸上立刻露出了“我懂,我都懂”的体贴表情,非常识趣地说:“没事没事,稍微晚几分钟也没关系的!我去和教练他们说一声!及川前辈你……你就好好安慰春野同学吧!”丢下这句话后他便快步离开了。
等到矢巾秀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及川彻这才缓缓松开了春野琉花,只是手臂仍然虚虚地环着她。
他眼圈通红,鼻音也很重,配上带着细小伤口的唇瓣,看起来可怜又委屈。
及川彻指着自己下唇上那个并不明显、但仔细看就能发现的小小伤口,委委屈屈地再次控诉:“真的好疼的……”
春野琉花看着他这副样子,自知刚才咬的那一下是有点重,心里那点因为被“袭击”而产生的小小不满也消散了。她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的手帕,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拭掉眼角残留的泪痕,以及唇瓣上那一点几乎快要看不见的血渍。
及川彻乖顺地低着头任由她动作,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她因为亲吻而显得格外红润的唇瓣,以及带着水光却又迷蒙未散的绿眸,最后停在那挂着泪珠像小扇子一样垂下的眼睫上。
他心里一动,没忍住,又低下头,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印下了一个吻。
“要不要……”及川彻用拇指摩挲着把她唇上的血渍抹去,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小心翼翼地提议,“跟我一起坐大巴回去?正好回学校的路上也会经过你家。”
春野琉花摇了摇头,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不用了,我跟明穗她们一起回去就好。”她知道,这个时候他更需要和排球部的同伴们在一起。
及川彻明白了她的体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在她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眷恋地感受着她身上能让他安心平静的气息,过了好几秒,才万分不舍地松开手。
“那我先走了。”他看着她,红着的眼圈让他看起来少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脆弱和依赖,“明天见,小琉花。”
春野琉花点了点头轻声回应:“嗯,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只是吻戏应该可以过吧……脖子以下的片段我可是一个字都没写……审核不要卡我please
第83章
“真的不去吗?”春野琉花问道。
她声音平静, 像在确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今天是春高预选赛的第三天,也是决定最终晋级全国大赛名额的终极对决——乌野高中对战白鸟泽学园。
而他们——及川彻和春野琉花,此刻却站在周末略显喧闹的商场中庭。
及川彻双手抱胸,闻言立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下巴微扬,摆出一副十足傲娇又别扭的姿态,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去!当然不去!谁赢了及川先生都会非常、非常不爽!我为什么要去给自己找不痛快啊?”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去看比赛是什么酷刑一样。
春野琉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他身上流转,带着几分新鲜的好奇。
今天的及川彻难得地穿了平时看不到的私服——藏蓝色的短款大衣搭配棕色长裤。这种复古又精致的风格将他本就出色的身材与气质衬托得更加优越,与往日的校园偶像不同,多今天的他多了几分都市少年的时髦感。
她安静地欣赏了几秒,非常客观地评价道:“还是第一次见及川前辈穿私服。”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肯定的意味,“比想象中还要帅。”
及川彻脸上那点故作的不爽瞬间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得意的灿烂笑容。他挑了挑眉,语气马上变得轻快飞扬:“那是当然啦~及川先生的衣品可是和他的容貌一样,都是远超普通男人的水准哦!”他毫不谦虚地自夸着,目光也落在春野琉花身上。
春野琉花今天又换回了自己平时的穿衣风格——黑色的皮质外套里是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下身搭配着牛仔裤和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随性,甚至还带着点酷酷的劲儿。
及川彻看着她,脸上流露出一丝明显的遗憾,小声嘟囔:“怎么今天没有穿昨天那套出来啊?伯母搭配的那套多好看呀……”说完后他很快又眼神真诚地找补道,“当然,小琉花这么穿也是超级帅气的哦!不管是什么样的风格及川前辈都觉得特别好看!”
春野琉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揉了揉眼睛,浑不在意地回答:“因为今天突然降温了,所以就换了一身更暖和、更舒服一点的衣服。”
没办法,谁让深秋的寒意总是一日更比一日重。
及川彻闻言立刻牵住她的手——果然,指尖带着凉意。
他皱了皱眉,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手塞进了自己大衣温暖的口袋里,宽大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手怎么这么凉啊。”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责备,但更多还是心疼,“时间还早,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暖和一下吧。”
这么说着两人便找了一家看起来安静又温暖的咖啡馆,点了店里的招牌拿铁和法式烤吐司与三明治。香甜的食物和热饮下肚确实驱散了不少寒意。
不过坐在对面的及川彻,看似在专注地吃东西,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窗外,又或是盯着桌面的某处愣怔出神,握在手里的叉子更是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剩下的吐司边。
她放下杯子,再次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像猫咪尾巴一样精准地搔到了他心尖上最在意的地方:“真的不去看比赛吗?再有一个小时左右比赛就要开始了哦。”
及川彻立刻收回飘远的思绪,他强装镇定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重复着之前的论调,只是听起来莫名有点虚张声势的感觉:“当然!及川先生说了不去看那就肯定不去看!及川先生一向言而有信说到做到!”
他站起身,几乎是有些急切地去柜台结账,好像在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
春野琉花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嘴,心里笃定地想:嘴硬。
看他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自己打脸。
吃完早餐两人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及川彻似乎想用购物来分散注意力,一会儿拿起围巾在脖子上比划,一会儿又试戴起造型各异的腕表,最后甚至拿起款式各异的眼镜框进行搭配。
他对着柜台上的镜子左照右照,臭美得不行,头也不回地问:“小琉花,这个怎么样?好看吗?”
春野琉花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无奈,但还是走近了几步,仔细打量起来。
镜片后那双焦糖色的眼眸在黑色的细框衬托下,少了几分桃花潋滟,多了一丝文雅和……疏离。
“嗯……”她沉吟了一下,老实说出自己的感受,“戴眼镜的及川前辈,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及川彻立刻追问,转过头来看她,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好奇的光。
春野琉花想了想,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怎么说呢?看起来比平时正经许多?而且也更有距离感吧。”就像是学校里那种只可远观、难以接近的优等生一样。
“欸——?距离感?”及川彻嘴角下撇着拖长了语调,显然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将春野琉花拽进自己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隔着那副装模作样的眼镜框,笑得不怀好意,“那这样呢?这样还有距离感吗?”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身上好闻的淡香更是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
春野琉花呼吸一滞,红着耳尖不自然地别开视线,余光正好瞥见柜台后捂着嘴偷笑的柜姐,用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小声嘟囔:“……有人在看呢。”
及川彻毫不在意地撇了下嘴,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理直气壮地说:“看就看呗!我们俩长得这么好看!这么登对!被人多看几眼也是应该的——”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眨巴着那双戴着眼镜也依旧电力十足的眼睛,微微撅起嘴,用气音撒娇道,“而且……唇瓣上的伤口虽然愈合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觉得有点疼嘛……我觉得只有小琉花亲亲才可以止疼~”
春野琉花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撒娇和堪称“碰瓷”的借口哽了一下,她连忙偏开头,语气窘迫却又坚定:“……不、不行,我的心理素质暂时还没强悍到可以在公共场合亲吻的地步。”
及川彻立刻坏心眼地凑近,不依不饶地追问,声音里带着笑意:“那要多久才能强悍到可以在公共场合亲吻呢?给及川先生一个明确的期限嘛~”
春野琉花被他问得招架不住,只能含糊其辞地敷衍:“……以后吧,以后再说。”
逗弄女朋友成功的及川彻心情大好,脸上洋溢着计谋得逞的愉悦笑容。
他最终还是买下了那副黑色的眼镜框,并且美其名曰是“要给自己增加一点知性魅力”。
春野琉花看了眼时间,正要说话又被他兴致勃勃地拽着在各个柜台前流连,嘴里更是一刻不停地追问春野琉花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仿佛她不选点什么就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春野琉花本来就没什么购物欲,更何况还是今天这种日子,但及川彻却在看到一家饰品店后猛地转头看了过来,他指着橱窗里展示的对戒和情侣项链,暗示意味极其明显地眨巴着眼睛,春野琉花在心里叹了口气,妥协般地指了指一款设计简洁的双环项链。
及川彻顿时眉开眼笑,立刻拉着她进店让店员取出那对项链。
那是某个以水晶饰品闻名的品牌的款式,两个交织的环,一个稍大,一个稍小,寓意着紧密相连。
他拿起那条小一点的项链,动作轻柔地撩开春野琉花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冰凉的链坠。 ——银色的小环恰好落在她锁骨中间的位置,及川彻只瞥了一眼就慌乱地止住继续往下打量的目光。
“好了!”他退后一步满意地欣赏了一下,然后又把那条大一点的项链塞到她手里,自己微微低下头,像只等待奖励的大狗狗,声音带着期待,“现在轮到小琉花帮我戴了~”
春野琉花架不住他这样软磨硬泡,只能踮起脚尖,努力地将项链绕过他的脖颈。柔软的发丝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清爽的洗发水味道。扣上搭扣的瞬间,他直起身,两人胸前戴着同款的项链,在灯光下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及川彻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项链,又看了看春野琉花颈间的那条,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融化掉,他心情极好地拉起她的手:“走吧!”
“去哪?”春野琉花问,心里却已经有了预感。
“当然是去看比赛啊!”及川彻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之前那个信誓旦旦说不去的人不是他。
春野琉花在心中暗道“果然如此”,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反问:“怎么又要去看了?刚才不是还说谁赢了都会很不爽吗?”
及川彻哼哼了两声,开始强行给自己的打脸行为找补,振振有词地解释道:“我换个角度思考了一下!无论是乌野那群小乌鸦输了,还是小牛若那个木头输了,及川先生都能欣赏到他们输球的惨样,这不是很爽吗?”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更加“险恶”的笑容,压低声音,“而且……我还没找到机会,跟小牛若好好‘炫耀’一下我漂亮的女朋友和这让人人都羡慕的绝美恋情呢!”
春野琉花面无表情地戳破他的幻想:“并非人人羡慕。”
及川彻立刻反驳道:“那是他们嫉妒!这些人嘴上说着可恶,心里其实都羡慕得不得了呢!”
最终两人还是坐上了前往仙台体育馆的公交车。等到抵达体育馆时比赛已经进行了一阵子。看台上的气氛更是热烈得要掀翻屋顶,他们找了个上排的位置坐下,刚坐下及川彻就注意到了记分牌上的比分。
“啧啧啧,”他咂咂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看来小乌鸦们的压力不小啊。”
当看到牛岛若利使出他那力量惊人的左撇子重扣发球时,及川彻更是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压着声音,语气里满是得意,“看见了吧乌野!这就是小牛若这个超——恶心的左撇子重炮发球!怎么样?是不是被恶心坏了?哈哈哈!”
春野琉花听着他这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吐槽:“……及川前辈,你真的好幼稚。”
比赛在极高的水准上激烈地进行,双方你来我往,每一分都争夺得异常艰难。就在战况胶着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冷静熟悉的声音。
“你不是说不来吗?”
及川彻和春野琉花同时回头,看到岩泉一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的台阶上,正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及川彻。
及川彻被好友抓包,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哼了一声,把他那套“谁输了我都爽”的理论又搬了出来。
岩泉一听完,一步跨过座位,在他旁边坐下,毫不客气地评价:“你还真是个人渣。”
及川彻:“……你就不能说我点好话吗?!”
三人坐在一排一起观看了剩下的比赛——乌野高校最终爆冷战胜了强大的白鸟泽学园。
整个体育馆都陷入了沸腾的狂喜,及川彻看着场中央相拥庆祝的乌野队员,以及依旧面不改色的牛岛若利,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难辨,他不耐烦地咂了下舌,率先站起身。
“走吧走吧!”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烦躁,拉着春野琉花的手就要离开,“我才不要看他们颁奖的画面呢!碍眼!”
春野琉花被他拉着走,面无表情地开口:“及川前辈,你真的好幼稚。”
旁边的岩泉一点头附和,语气肯定:“嗯,还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三人走出喧闹的体育馆,橙红色的余晖洒满了街道。岩泉一摸了摸肚子,非常自然地说道:“饿了,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及川彻立刻大叫着吐槽:“喂喂小岩!你这个邀请是不是太突然了一点啊!”但他还是转头看向春野琉花询问,语气却在一瞬间就变得温柔能滴出水来,“小琉花,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春野琉花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我吃什么都可以。”
岩泉一听她这么说,立刻拍板:“那就去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那家吃炸猪排套餐吧,就在这附近。”
于是,三人便闲聊着朝着那家熟悉的炸猪排店走去。及川彻也非常自然地再次将春野琉花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假装没有看见岩泉一嫌弃的眼神一般哼起了歌。
到了店里,点好招牌的炸猪排套餐后,岩泉一喝了口水随口询问:“想好寒假的毕业旅行去哪里玩了吗?花卷好像说有想去的地方。”
及川彻正细心地帮春野琉花把套餐里的味增汤挪到她顺手的位置,闻言头也不抬地回答:“听他们安排就好,我没什么意见。”他顿了顿,像是才反应过来,笑着看向春野琉花,语气带着诱哄,“怎么样小琉花?要不要跟及川前辈一起出去玩?保证是超——级有趣的旅行哦!”
春野琉花正小口喝着汤,闻言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地扔下一个事实:“我寒假要补课,哪里都去不了。”
岩泉一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也是啊,你明年就高三了,确实该紧张起来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自然地接着问道,“说起来,春野学妹想好考哪所大学了吗?已经有目标了吗?”
春野琉花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正想回答,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身旁及川彻投来的目光。
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因为及川前辈在这里,所以这个问题还是等之后发信息单独告诉岩泉前辈吧。”
话音刚落及川彻就像被点燃的炮仗,不满地嚷嚷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被排除在外的委屈和抗议:“诶——?!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我可是你的男朋友欸!”
春野琉花放下汤勺,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神色淡然地看向一脸不满的及川彻,挑着眉理直气壮地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因为这是对及川前辈之前一直不告诉我要去阿根廷的小小报复。”
她停顿了一下,在心软前收回视线不再看及川彻故意露出的可怜表情。
“总而言之,等我什么时候觉得时机成熟了再跟你说吧。”
第84章
又是一个周六的午后,春野琉花和朋友们围坐在咖啡店内,桌子上摊开着各自的课本与笔记,显然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做准备。
春高预选赛的喧嚣与泪水仿佛还在昨日,但时间的齿轮始终冷酷又规律地向前转动——随着三年级前辈们的正式引退,青叶城西排球部的重担毫无悬念地落在了二年级的矢巾秀身上。
此刻这位新队长正揉着因为久坐而变得僵硬的肩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窗外街道,神情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落寞:“及川前辈还有岩泉前辈他们离开后总感觉部活室里空荡荡的,真的好不习惯啊……就好像我的心里也空了一块似的。”
春野琉花从生物习题中抬起头,听到他的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神色平和地开口:“前辈们听见这话应该会觉得很开心……不过我听及川前辈说,前几天三年级前辈们引退仪式的时候,某个人可是哭得特别厉害呢,大家安慰了好久才止住眼泪。”
“哇啊——!”矢巾秀的脸颊瞬间爆红,慌慌张张地摆手否认,“才没、才没有那回事!春野同学你别听及川前辈乱说!我才没有哭得那么夸张什么的!”
斋藤莉奈和池田明穗也都抬头看了过来,在三人极具穿透力的注视下,矢巾秀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下肩膀,支支吾吾地坦白:“……好吧,是、是掉了……掉了一点点眼泪没错——但是绝对没有及川前辈形容的那么夸张!他肯定又添油加醋了!”
斋藤莉奈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哦~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怎么说呢,感觉矢巾你现在就像是突然离开爸爸妈妈、要独自生活的小孩子一样,因为不能适应新生活陷入了戒断期。”
“才不是那样好吧!”矢巾秀立刻反驳,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如果是离开父母独自生活我才不会这么难过!这根本就两码事好不好!我这是……这是对前辈们的尊敬和不舍!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啊你们!”
看着矢巾秀又羞又急的样子,池田明穗用指尖点了点桌面,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既然你接任了队长,那副队长是谁?已经决定好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矢巾秀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像是吞下了一整颗柠檬,挣扎扭曲了片刻,才极其不情愿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名字:“……是……京、谷、贤、太郎。”
除了早已知情面色如常的春野琉花之外,斋藤莉奈和池田明穗都愣了一下。
“京谷同学?”斋藤莉奈眨了眨眼,回忆着赛场上那位总是皱着眉、眼神凶悍还横冲直撞的同级生,眼神里不禁染上一丝担忧,“我记得京谷同学超级凶的诶!矢巾你真的能压制住他吗?你们俩沟通起来一个会很困难吧……”
池田明穗在惊讶过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轻轻挑了下眉:“说起来那天和乌野对战的时候,我好像隐约看见矢巾同学非常勇敢地拽住了了京谷同学的衣领,并且肃着脸毫不畏惧地警告了他呢~哇,当时那个气势,可以说是完全不输给不怒自威的岩泉前辈哦~”
被池田明穗这么一说,矢巾秀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刚刚那点窘迫和担忧立刻消失殆尽。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那是当然!我本来就不怕京谷那家伙!只是单纯觉得跟他气场不合、相处起来有点麻烦而已!”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不过教练和前辈们这么安排,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好处……京谷那家伙光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用来压制那些不听话或者过于跳脱的一年级后辈简直效果拔群!”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又带上了一点小小的郁闷:“虽然我觉得自己在气势上绝对不会输给他,但我这英俊亲切的外表可能缺乏那种直接的威慑力吧……”
春野琉花安静地听着,若有所思地插了一句:“感觉这样的组合,似乎有点像及川前辈和岩泉前辈的搭配模式。”
“不不不!”矢巾秀连连摇头,表情瞬间严肃起来,“那还是不一样的——岩泉前辈看起来严厉实际上内心很温柔,会默默关照所有人,比想象中要好相处很多。而及川前辈正好相反……”他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表情,“他平时总是笑嘻嘻地看起来很好说话,可每当他认真起来的时候,那种压迫感和威慑力比岩泉前辈更让人心里发毛……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可能连及川前辈作为队长的一半都达不到……”
说着说着矢巾秀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底也浮现出清晰的焦虑和自我怀疑。毕竟,他接替的可是那个及川彻——那个被称为“球场上的王者”影山飞雄都曾仰望、宫城县内首屈一指的二传手,青叶城西绝对的核心与灵魂。
春野琉花看着他紧蹙的眉头,放下手中的笔非常认真地看着他,声音平稳而清晰:“我觉得你不需要把自己的标准设定成‘必须达到及川前辈的程度’。”
矢巾秀抬起头看向她。
春野琉花继续说道:“找到适合你自己的带领队伍的方式,走你自己的路就好,我相信及川前辈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是啊,”池田明穗也开口附和,“比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你总是拿自己去和别人比较,尤其是和及川前辈那样优秀的人比较,只会让自己陷入无休止的焦虑。”
斋藤莉奈用力点头,拍了拍矢巾秀的肩膀:“没错没错!矢巾你就是你嘛!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做到问心无愧,就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
矢巾秀听着她们的话语,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表情好转了不少。不过他忽地又叹了口气,这次却带着浓浓的思念,目光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喃喃道:“说起来也不知道及川前辈现在在做什么呢?明明才只是一周不见……但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了……”
与此同时,被矢巾秀惦记着的“及川前辈”,正此刻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躺在幼驯染岩泉一卧室的榻榻米上。
“啊啊啊——好无聊啊——”及川彻一边百无聊赖地向上抛着岩泉一的枕头,一边拖着长音碎碎念,“有升学计划的小温田正在为一月下旬的全国统一考试埋头苦读;要出国留学的小岩也在为那个什么SAT考试做最后冲刺;没有升学计划的阿卷和阿松,也都腾出时间帮父母照顾弟弟妹妹去了……怎么感觉一时半会儿,就剩下及川先生我一个人无所事事了呢?”
岩泉一正坐在书桌前专注地翻阅着厚厚的参考书,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到及川彻的抱怨,他头也不抬,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所以——你为什么要跑来烦我而不是去找你的春野学妹约会?你知不知道自己很碍事啊垃圾川。”
及川彻撇了撇嘴,委委屈屈地翻了个身,面朝岩泉一的方向,像个受气包一样可怜:“因为小琉花今天和小矢巾他们约好了要去咖啡馆复习功课啊……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她学习那么认真,我怎么好意思在这种时候打扰她嘛……”
岩泉一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开口嘲讽:“呵,所以你就选择来打扰我学习?看来在你心里我的学习进度可以随便打扰?”
及川彻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狡辩道:“那怎么能一样呢!小岩你脑子这么聪明,又为了SAT准备了这么久,肯定是十拿九稳、万无一失了!我超级相信你的!”
岩泉一终于从书海中抬起眼,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及川彻,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哦?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按照你的说法,就是春野学妹不够聪明,需要更多时间复习,所以不能打扰的意思咯?真没看出你是这样的人啊,我是不是应该发个消息告诉春野学妹,及川彻原来是这么看待你的?”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及川彻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一样嗷嗷着弹坐起来,大声抗议,“小岩你不要曲解我!你这是恶意诽谤!”
嚷嚷完后,他又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向后瘫倒下去,抱着枕头在地板上滚了半圈,开始嘟嘟囔囔地抱怨起来:“说真的为什么小琉花到现在都不肯告诉我她到底要考哪所大学啊?明明时机也差不多了,我也把我的未来规划全盘托出了……小岩——!”他猛地坐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岩泉一,试图打感情牌,“你就看在我们多年幼驯染的情谊上偷偷告诉我好不好?你肯定知道的吧?”
岩泉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毫无波澜:“我们之间还有这种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小岩!!!”及川彻大声喊着以示不满。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及川彻再次瘫倒,继续他的怨念输出:“我们都交往快一个月了诶……这么一想小琉花好像真的很少主动约我出门呢……平时更是从来不说要让我送她回家这种话……之前我要备战春高预选赛,时间紧张还能勉强理解……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迫在眉睫、必须立刻完成的事情了,为什么还是这样呢?”
岩泉一被他没完没了的抱怨吵得眉头紧锁,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xue ,给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建议:“……那你主动约她不就好了?在这里像个怨夫一样念叨有什么用。”
及川彻撇着嘴,别别扭扭地揪着枕头角,声音闷闷的:“……总是我主动的话也太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吧……一点都没有年上前辈的游刃有余……我才不要站在下风呢……”
岩泉一终于忍无可忍地放下笔,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地看向躺着的某人:“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立刻闭嘴,安静地待着或者滚出去。二,继续唠叨,然后被我扔出去。你选哪个?”
迫于幼驯染的“胁迫”,及川彻终于悻悻地闭上了嘴,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写满了“我不高兴我需要安慰”。见岩泉一不理自己只好默默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也不知道是在给谁发消息,还是在玩什么无聊的游戏。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宁静,只剩下岩泉一翻动书页和鼻尖书写的声音。
岩泉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本上,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荡着及川彻刚才那些带着傻气的抱怨。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伸手拿起了放在桌边的手机,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点动着。
几秒钟后,正在咖啡馆和朋友们一起复习的春野琉花,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居然是来自岩泉一的短信。
【岩泉前辈:春野学妹,如果最近有空的话,把及川那家伙约出去玩玩吧。 】——
作者有话说:及川和小琉花已经准备过冬天了,而我还在江苏的深秋里穿短袖吹空调,我国的南北温差已经达到了可以自行划分南北半球的程度[裂开]
第85章
周日的清晨, 街上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行人。
及川彻早早地来到了约定的车站前,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脚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地面,目光不时望向春野琉花通常会出现的那个方向。
深秋的空气带着凛冽又干净的寒意,每一次呼吸都能在空气中呵出一团浅淡的白色雾气,模糊了眼前一瞬的视线,又迅速消散。
就在又一次白雾散开的间隙, 那个熟悉的身影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春野琉花正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打底衫,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格子西装外套,下身搭配着一条深灰色的休闲长裤,看起来既保暖又不失层次感。而让及川彻眼神瞬间亮起来的,是她颈间那条在黑色高领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的银色双环项链——他们之前一起买的情侣款。
及川彻脸上的笑容像阳光破开云层般绽放开来,他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小琉花!”目光黏在她的项链上,像只发现了宝藏的大型犬,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所有物,“看!我也有好好戴着哦~”
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开了自己的卫衣领口, 露出藏在衬衫之下,与他肤色形成对比的银色项链——那枚稍大一些的双环吊坠,正安静地贴在他的锁骨下方。
春野琉花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向下,看到他也戴着同款项链时,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眸里果然如他所愿般泛起了细微的光亮,像早春阳光下微微荡漾的湖面。
及川彻心满意足地牵起她微凉的手, 十分自然地包裹进自己早已捂热的掌心里。
春野琉花也顺势打量了一下他今天的穿搭——柔软的杏色圆领卫衣显得他气质格外温和,内搭的棕白条纹衬衫领口规整地翻出,增添了几分学院气的精致,下身是简单的黑色长裤和黑色德比鞋, 整体色调温暖又清爽。
她抬起头,看着他,非常认真地评价道:“及川前辈很适合这种杏色呢,看起来特别温柔。”
她的话语总是这样——平静、直接,不带丝毫夸张或谄媚,却正因为这份真诚,每一个肯定的字眼都像小石子投入及川彻的心湖,激起层层叠叠的欢喜涟漪。
及川彻看着她一脸认真夸奖自己的模样,只觉得心脏被绵软的热水包裹住软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低下头,用自己的鼻尖亲昵又快速地蹭了蹭她的鼻尖,感受到她细微的瑟缩后才抬起头,挑着眉,挂上那副惯有的、带着点得意的神情,理所当然地问:“是吧是吧~及川前辈是不是穿什么都特别好看~ ?”
春野琉花依旧维持着那副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嗯。”
及川彻立刻乘胜追击,焦糖色的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凑近她追问:“那……小琉花是不是被帅气又温柔的及川前辈迷得神魂颠倒了呢?”
这一次春野琉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小的阴影,认真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恬静。
及川彻看着她这副样子,觉得可爱得不得了,但嘴上却故意拉长了语调,假装失望地抱怨:“诶——?为什么需要思考这么久啊?如果回答是没有那及川先生可是会超级、超级——伤心的哦~”
春野琉花思考完毕,转过头迎上他假装委屈的目光,非常直言不讳地给出了答案:“是有一点。”
及川彻正要继续他的“伤心”表演,却听见春野琉花紧接着,用那平铺直叙的语气,补充了一句:“不过及川前辈就算穿着麻袋也会很好看。”
“——!!!”
及川彻被这过于直白又杀伤力极强的夸奖打得措手不及,大脑像是过载的处理器,一时之间竟组织不起有效的语言,只能红着耳朵,结结巴巴地回应:“……好、好吧……既、既然小琉花你都这么说了……这个理由……我、我就算是勉强认可了吧……”
及川彻无法适应自己近乎笨拙的害羞,牵着她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试图用掌心的温度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
他们今天约会的目的地是仙台海洋森林水族馆。刚进入馆内,就像从萧瑟的深秋步入了静谧而瑰丽的海底。
光线变得幽暗,只有巨大的水族箱散发着梦幻般的蔚蓝光芒。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在眼前悠然游弋,五彩斑斓的珊瑚礁如同水下盛开的花朵。
最令人惊叹的是那条长长的海底隧道——透明的弧形玻璃穹顶笼罩在上方,仿佛将整个海洋都搬到了眼前。成群结队的银色小鱼像流动的银河般倏忽来去,姿态优雅的鳐鱼舒展着巨大的“翅膀”,如同水下优雅的舞者,慢悠悠地从他们头顶滑过,流动的阴影恰好掠过他们微微相贴的肩线。
及川彻偏过头,看向身旁仰着头看着上方游弋生物的春野琉花。
幽蓝的光线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水波的微光,像盛满了游鱼与星河的深海。及川彻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将原本只是牵着的手改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春野琉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指尖微微一动,轻轻地回扣住及川彻的双手,察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及川彻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逛到中午,两人按照预约时间前往水族馆内的海洋主题餐厅用餐。刚进入餐厅就看见对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面是深邃的海水,鲨鱼、鳐鱼等大型海洋生物缓缓游过,好像坐在海底就餐一般梦幻。
他们找了一个靠近玻璃的位置坐下,点了各自要吃的食物,以及餐厅特色的海洋主题特饮——蓝色的饮料里漂浮着用冰块制作的“冰山”以及几条可爱的“金鱼”软糖。
“这个视觉也太棒了!”及川彻满足地吸了一口杯子里的饮料,看着窗外缓缓游过的鳐鱼,扁平的身体像水下飞翔的幽灵,“就像坐在蟹堡王吃饭一样。”
春野琉花点点头表示,用叉子卷起盘子里的意面,目光也被窗外静谧的景象所吸引。
“小琉花,”及川彻放下饮料,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今天你主动约我出来,我真的超级开心的!”
春野琉花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咽下食物,犹豫了一下才抬眼看他:“嗯……其实是因为岩泉前辈发消息和我说让我多约你出来玩……”
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及川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很快就委屈地嚷嚷起来:“什么嘛!原来是因为小岩!难道你不是因为想念我我才约我的吗?”
春野琉花看着他垮下去的脸,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大大方方补充了一句:“我当然也有想你啊。”
及川彻暗淡下去的眼神瞬间又亮了起来,像是偷吃了鱼的猫咪,眼眸弯起笑得一脸满足:“哼哼哼~这还差不多!”他美滋滋地继续吃饭,顺手给春野琉花切开她多看了一眼的烤肠。
吃完饭正好是海豚表演的时间,时间稍微有些紧凑,等两人抵达表演场地时周围已经座无虚席。及川彻见状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臂从她后背绕过,紧紧环住她的肩膀,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一本正经地说道:“人太多了,小心别被挤到。”
春野琉花正专注地看着表演,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后侧头看了他一眼,对上视线后及川彻立刻露出一个无辜又正直的笑容。
她沉默了两秒,面不改色地将目光转回了表演池,身子却侧过去靠在他怀里。及川彻得逞地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垂下头非常不老实地在她头顶和颈后闻来闻去。
“……及川前辈,你是小狗吗?”
“是啊。”及川彻说得理所当然,他看着春野琉花一点点红起来的耳朵,贴在她耳边小声说,“我不就是你的小狗吗?汪~”
呼出的热气洒在耳畔,明明是深秋春野琉花却觉得像穿越到炎热的夏日一般难熬。
在胡说八道这方面她确实不是及川彻的对手。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看完表演的两人闲逛了一会儿便前往纪念品商店,游客们似乎都带着同样的想法,没过一会儿店里就挤满了结束游览的游客,收银台前更是排起了长队。
及川彻也兴致勃勃地拉着春野琉花逛了起来,看到可爱的玩偶就想往她怀里塞,看到漂亮的贝壳风铃就想买下来挂在她窗前。
“小琉花,你看这个白鲸玩偶像不像你?”他拿起一个圆滚滚的白鲸玩偶,凑到她脸旁边比较。
“不像。”春野琉花面无表情地否认。
“那这个水獭呢?抱着贝壳的样子好可爱!”
“这个傻笑的表情怎么看都是及川前辈你本人啊。”
最终两人挑选了一对小巧精致的海豚钥匙扣,以及一对颜色不同的水母风铃。
过于现充的活动已经榨干了死宅的所有精力,春野琉花打着呵欠,懒洋洋地揪了下及川彻的袖子:“及川前辈,我去那边坐着等你。”她指了指商店外供人休息的长凳。
及川彻点了点头:“好,我结完账就过来,你去休息一下吧。”
春野琉花走到长凳坐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呆愣愣地看着地板放空大脑,回过神后拿出手机看看时间,一个陌生的男声忽然在旁边响起: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春野琉花抬起头,看到一个年纪相仿的男生正站在自己面前,脸上还带着些青涩的腼腆。
“请问,可以认识一下吗?或者……交换一下LINE?”男生鼓足勇气说道。
春野琉花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一道身影就带着一阵劲风迅速插入了她和那个男生之间,下一秒手臂就极其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肩膀。
及川彻手里还拿着刚买好的、装着纪念品的袋子,他揽住了春野琉花的肩膀将她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目光看向那个搭讪的男生,语气平和,却带着清晰的宣示意味:
“不好意思,请问您找我女朋友有什么事吗?”
那个男生看到及川彻,以及两人之间亲昵的姿态,尤其是春野琉花颈间和及川彻不经意露出的同款项链,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无比,连忙摆手:“啊!没、没什么!对不起!打扰了!”说完后男生几乎是落荒而逃。
及川彻看着那人离开走远,这才低下头看向怀里的春野琉花,刚才那点故意的疏离瞬间消失。他撇了撇嘴,小声抱怨:“真是的……我才离开一会儿而已……”
春野琉花接过水,看着他这副醋意未消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其实我正准备拒绝他。”
“我知道啊!”及川彻立刻说,手臂收得更紧,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蹭了蹭,“但是看到有人搭讪小琉花就是会很不爽嘛!”他顿了顿,又开始了熟悉的碎碎念,“小琉花这么漂亮,性格又好,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人想来搭讪的……不行,我得看紧一点,外面的世界可是非常恐怖的哦!”
春野琉花听着他幼稚的嘟囔,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肩上的手臂:“走吧走吧,已经要闭馆了。”
及川彻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她,但手立刻滑下去紧紧牵住了她的手,好像真的怕她一不留神就会被别人拐跑。
夕阳早已落下,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在微凉的夜风中投下温暖的光晕。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海洋馆,身上似乎还带着海洋馆里潮湿微咸的气息。
“今天玩得好开心!”及川彻牵着春野琉花的手,心情依旧雀跃,嘴角一直上扬着,“和小琉花的第一次约会圆满成功!”
“嗯。”春野琉花点了点头,虽然表情依旧不多,但眼神比平时柔和许多。
“下次我们去哪里约会好呢?”及川彻已经开始规划未来,“游乐园?看电影?还是去……”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春野琉花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两人牵着手,走在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街道上,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下车后很快就走到了春野家附近那条熟悉的街道,眼看着就快到家门口,春野琉花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及川彻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向她。
春野琉花仰起头,目光落在他的发顶,语气平静地说:“及川前辈,你头顶上有片落叶。”
及川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却听见春野琉花接着说:“你别动,我帮你拿下来。”
及川彻闻言,笑了起来,从善如流地俯下身,将头低到与她视线平齐的高度,配合地说:“好啊,那就麻烦小琉花啦~”
他的笑容在路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纵容。
春野琉花踮起脚尖,伸出手朝他头顶探去。
及川彻也微微侧了下头方便她的动作,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耳垂上。
然而指尖触碰发丝的触感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轻柔又迅速的柔软触感,如同蝴蝶振翅般,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细腻,微凉,一触即分。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及川彻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刚刚被亲吻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他愕然转头,看向已经退开一步的春野琉花。
只见她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眉眼微微弯起,清澈的祖母绿色眼眸中漾着从未有过的狡黠笑意,像偷吃了糖果成功瞒过大人的孩子。
她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轻声开口,声音里含着清晰的笑意:
“骗你的。”
说完,不等及川彻从这场巨大的骗局中反应过来便转过身朝着不远处的家门走去,只留下空气中仿佛尚未散尽的旖旎暧昧。
及川彻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刚刚被亲吻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柔软和微凉。过了好几秒,混杂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情绪才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将他淹没。
他看着那个已经走到家门口、正准备开门的背影,连忙出声将人喊住。
“……小琉花!”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笑意。
春野琉花闻声在门口停下动作,回过头来看他。
路灯在她身后勾勒出朦胧的光晕。
及川彻看着她,心脏还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她为什么突然亲他,想问她是不是也在为今天的约会开心,想立刻冲过去把她抱起来转个圈……但最终,千言万语都融化在了她带着笑意的眼眸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朝着她用力地挥了挥手,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大声说道: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今天更新比平时晚了一点,生理期不太舒服回家吃完止疼药倒头就睡了,睡到一半突然惊醒发现自己没有发文[裂开]
第86章
十一月的空气像是被冻住的透明果冻,凉意中带着某种特有的清脆。
第二学期的期末考试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督促着每个学生埋首于书山题海。
春野琉花最近的生活轨迹简化到了极致:家——学校——图书馆——三点一线,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而及川彻在引退后也依旧保持着每日的基础训练,同时也开始利用空闲时间,接触一个新的领域——阿根廷的官方语言,西班牙语。
阿根廷的梦想并非空中楼阁, 语言是必须攻克的第一道堡垒。
于是两人最近也很有默契地将约会地点都定在了图书馆——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沉迷玩乐良心上实在是过意不去。
安静的自习室里, 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春野琉花埋首于世界史的年表之中,双唇紧抿着跟某个难缠的片假名较劲。及川彻则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西班牙语动词变位表,漂亮的眉毛拧成了疙瘩,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偶尔还会烦躁地抓抓他那头总是打理得很帅气的棕发。
“啊……为什么‘吃’这个词会有这么多变位啊……”他压低声音,用气音发出哀嚎,像只被难题困住的大型犬,可怜巴巴地看向对面的春野琉花。
春野琉花从历史的长河中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问我吗?我不知道。”说完又低下头,用红笔在某个关键人名上画了个圈。
及川彻:“……” 被女朋友过于冷酷的态度打败。
图书馆柔和的灯光洒在她浓密的睫毛上,在她白皙的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似感觉连空气都变得格外宁静,心里那点因为外语而产生的焦躁夜奇异地平复了一些,及川彻深吸一口,再次低下头,与那些陌生的词汇和变位规则继续搏斗。
夕阳余晖透过窗户落在书桌上,两人长长地舒了口气。收拾好书本走出图书馆大门,被夜晚的凉风一吹,学习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饿了。”春野琉花言简意赅地陈述事实。
“那我们赶紧去吃点好吃的犒劳下自己!”及川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装着重书的袋子,指了指不远处的快餐店,“就去那家怎么样?据说最近的新品很好吃呢!。”
快餐店里弥漫着油炸食品的香气,与图书馆的清冷截然不同。他们点了汉堡、薯条和热饮,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春野琉花专注地吃着汉堡,大概是学了太久脑袋有些发懵,嘴角沾上了一点白色的沙拉酱也没有发觉。
及川彻看到后忍不住勾起唇角,抽出桌上的纸巾,非常自然地倾身过去,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掉。
“沾到酱了,小迷糊。”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焦糖色的眼眸里盛着化开的温柔。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好奇地看着他们,见状立刻大声地、用稚嫩清脆的嗓音嚷嚷起来:“妈妈!妈妈!你看!大哥哥在帮大姐姐擦嘴巴!他们在谈恋爱!”
小男孩的妈妈顿时一脸尴尬,连忙低声制止儿子:“小健!不要乱说话!这样太失礼了!”
及川彻却丝毫不觉得窘迫,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眼睛圆溜溜的小男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他眨了眨眼睛,勾着唇角语气轻松地承认:“是哦~我和这位姐姐在谈恋爱呢~小朋友眼光很好嘛!那你觉得我和这位大姐姐看起来是不是也特别般配?”
小男孩被他的笑容和电眼晃了一下,用力地点了点脑袋,奶声奶气地说:“嗯!般配!你们两个人都好看!”
及川彻心情大好,而小男孩的注意力也被妈妈刚拿出来的儿童套餐里的玩具吸引走了,刚才的话题早已被他抛到了脑后。
小男孩的妈妈对着及川彻和春野琉花抱歉地笑了笑。及川彻回以一个大度的微笑,表示并不介意。
春野琉花看着及川彻这毫不扭捏、甚至有点“厚脸皮”的应对方式,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嗯,某种程度上,及川前辈的心理素质确实非常人所能及。
吃完东西春野琉花去洗手间洗手。回来时,她从包里拿出一支护手霜,仔细地涂抹起来,紧接着带着木质调的雪松香气就在这片空间缓缓弥漫开来。
及川彻吸了吸鼻子,看着她纤细的手指相互揉搓,将乳白色的膏体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寸皮肤上。
他观察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小琉花~我也要涂。”
春野琉花涂护手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仿佛在问“你也要涂这个?”
及川彻把手伸到她面前,理直气壮地说:“手有点干。而且,这个味道很好闻。”他记得之前她送他的那支护手霜,也是这个味道。她似乎真的很喜欢这种沉稳干净的木质香气。
春野琉花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不少的护手霜,没多想,非常干脆地在他摊开的手背上,挤了长长的一条乳白色膏体。
“自己揉开。”她说。
“不要嘛~小琉花帮我涂嘛~”及川彻得寸进尺,把手又往前送了送,眼巴巴地看着她,像只等待顺毛的大型犬,“及川先生今天学习了很久,手指都酸了~”
春野琉花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用自己的指尖将他手背上的护手霜慢慢推开、涂抹均匀。
她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动作却意外地仔细,甚至有点公事公办的认真——从他的手背到指关节,再到每一根修长的手指,连指甲周围的皮肤都没有遗漏。她的神情很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耐心的工作,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有多么亲昵和暧昧。
但正是这种毫无自觉又理所当然的亲密接触,反而让及川彻变得越发心痒。
他能感受到她微凉的指尖在自己皮肤上轻柔地划动,滑腻的护手霜膏体被一寸寸涂抹均匀,那种触感细腻而清晰。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圆润的指尖偶尔划过他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心里也像是被轻轻搔刮着。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就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这算不算是另类的牵手?
“好了。”春野琉花涂完,松开他的手,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及川彻这才从旖旎的梦中醒来。他有些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感受着手上残留的触感和那清冷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满足、愉悦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的情绪悄然滋生。
“嗯……谢谢小琉花。”他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一些。
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一般,及川彻从放在旁边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长方形盒子,推到春野琉花面前,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喏,打开看看~”
春野琉花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他,依言接过来,拆开了包装。
黑色的丝绒盒子里正静静躺着一支钢笔。笔身是沉稳的黑金色,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她将钢笔拿起来,指尖触摸到冰凉的金属笔身,发现在笔帽下方,靠近笔夹的位置,刻着一行细小的英文字母——是他们两个人名字罗马音的缩写。
春野琉花拿着钢笔,仔细端详了半天,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刻字。
“喜欢吗?”及川彻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嗯,很喜欢。”春野琉花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她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清澈,“这是送我的礼物吗?”
“当然啦!”及川彻笑道,“我也有一支一样的哦!只不过我那支已经吸了墨水开始用了,今天就没带过来。”他特意强调了一下“一样”和“刻字”,暗示着这不仅仅是一支笔。
春野琉花又将目光落回手中的钢笔上,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及川前辈,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诶?”及川彻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没有诶。怎么突然问这个?”
春野琉花非常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我经常收到及川前辈送的礼物,平时出去吃饭、约会,也几乎都是及川前辈在请客。我一直这样被动地享受,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及川彻怔住了,他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春野琉花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地说:“小琉花,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的。”
他斟酌了一下词语,收起了一些玩笑的神色,认真地开口:“在我看来,恋爱期间,男生在经济上多承担一些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满足的笑容,“对我来说,为你挑选礼物,想象你收到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尤其是在看到你收到礼物后,像现在这样明确地说‘很喜欢’的时候,我会觉得特别欣慰和开心。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回报了。”
春野琉花安静地听着,沉默了一下,突然抛出了一个让及川彻措手不及的问题:“及川前辈之前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噗——咳咳咳!”正在喝可乐的及川彻一下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脸颊都咳得有些发红。他连忙摆手,语气带着点急于澄清的慌乱,“虽然……虽然确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我掏钱没错啦……但是!因为之前那几次约会次数都不多,时间也短,所以绝对没有像和小琉花在一起时这么频繁!”
及川彻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擦汗了。
老天,这算不算送命题?他的回答应该还算及格吧?
不过春野琉花听完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她没有再追问下去,拿起可乐默默喝了起来。
倒是及川彻被她这个问题勾起了某种莫名的攀比心和醋意,忍不住反过来追问:“那……小琉花和那个……志摩君谈恋爱的时候呢?他是不是也经常送你礼物?你们谈了几个月肯定也经常出去约会吧?”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但眼神里那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是泄露了他的在意。
相比起他的紧张,春野琉花则显得异常镇定。
她放下可乐,眼神上移非常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自认客观地进行回答:“嗯,确实收到了很多礼物。”
及川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春野琉花接下来的话,让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不过,大部分我收到的礼物,野崎也有一份。”她顿了顿,补充道,“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去玩。”
及川彻:“……???”
三个人? ? ?一起? ? ?出去玩? ? ?
他抽了抽嘴角,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非常复杂,混合着难以置信、荒谬以及一种“这什么操作”的茫然。他有点吃味,又觉得这情况实在有点……清奇?
“为、为什么会是你们三个人一起约会啊?”他忍不住问道,声音都带着点飘。
春野琉花一脸“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理所当然的表情,解释道:“因为那时候野崎刚开始画少女漫画,他也没有什么恋爱经验,所以大部分约会的主意都是他提出来,然后我和志摩负责施行,然后他在跟着我们一起收集素材。”
及川彻:“……”
及川彻听着这匪夷所思的“恋爱”模式,愣了好一会儿,最终忍不住扶额低笑出声,吐槽道:“虽然我一直觉得自己之前的恋爱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但是这么一看,真正的高手,另有其人啊……”自己那点过去在春野琉花这段神奇经历面前,简直简单得像张白纸。
见窗外夜色已深,及川彻结束了这个话题,结账后,将春野琉花送回了家。
回到自己的房间,春野琉花将背包里的书本和笔记一一拿出来整理。当看到那个装着黑金钢笔的盒子时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
她打开盒子,看着里面那支刻着两人名字缩写的钢笔,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刻痕。
【“我一直这样被动地享受,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对我来说,为你挑选礼物……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春野琉花若有所思地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笔身。过了片刻,她站起身拿着盒子离开了房间,在客厅找到了正在看电视剧的妈妈春野杏。
“妈妈,有点事情想问你。”春野琉花在妈妈身边坐下,将今晚关于礼物的对话,以及自己感到不好意思的心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说完后,她看着妈妈,认真地问:“这种情况,要如何处理比较好?”
春野杏听完女儿的描述,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她思索了一下,先肯定了及川彻的观点:“妈妈认为及川君说得没有错哦~在恋爱期间,如果男孩子连钱都不愿意花的话,某种程度上确实能证明他对这段恋情可能也没有多用心。”
“他愿意为你花心思、花钱,说明他确实很重视你。”说到这里春野杏停顿了一下,“呃……当然,也有那种只是靠这种小伎俩哄骗女生的男人,不过及川君应该不是那样的坏孩子,这种情况咱们可以暂时先不用考虑。”
她话锋一转,又给出了建议:“不过,我们琉花会觉得不好意思,也是很正常的心情,说明你是个懂得体谅和感恩的好孩子。”她摸了摸春野琉花的头发,“按照通常的社交礼仪呢,收到比较贵重的礼物,可以送一个价值相当的礼物作为回礼。不过,你们现在都还是学生,没有自己赚钱,没必要在这方面花费太多,增加彼此的压力。”
春野杏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更贴心建议:“送一些自己亲手制作的礼物,也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既能表达心意,又显得独一无二。虽然听起来可能有点老套……”她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怀念,“比如,织一条围巾?现在天气也渐渐冷了,很实用哦。”
就在这时,躲在客厅角落、假装在看报纸实则竖着耳朵偷听了半天的爸爸春野拓海,忍不住幽幽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织围巾啊……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妈妈当年送我的那条……织得歪歪扭扭、到处都是漏洞的蜈蚣围巾……”
“春野拓海!”春野杏的脸瞬间爆红,又羞又恼地站起身,走过去用力把他从沙发后拽出来,“你闭嘴!那、那是我第一次织!能织出来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你不是也戴了好几年吗!”
“是啊是啊,因为是我亲爱的老婆大人织的嘛,再抽象我也得戴着啊……”春野拓海一边笑着躲闪,一边继续调侃。
春野琉花看着爸爸妈妈像小孩子一样打闹着的背影,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支精致的钢笔,又想了想自己那勉强还算可以的手工能力……
嗯……织围巾吗?
她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第87章
或许是因为长期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 又或许是换季时节被难以抵挡的病毒侵袭,总之在期末考试结束的当天晚上,春野琉花毫无预兆地发起了高烧。
意识模糊间春野琉花感觉到妈妈微凉的掌心覆在额头的触感, 听到爸爸放轻的说话声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纳豆在房门外哼哼唧唧的呜咽声。
额头的温度滚烫,四肢却一阵阵发冷,脑袋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勉强睁开眼,就着温水吞下妈妈递到嘴边的退烧药,然后又昏昏沉沉地倒回被褥之中继续沉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 直到第二天清晨体温才勉强降到了接近正常的水平。烧是退了,但浑身依旧软绵绵的,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脑袋也被塞进一团湿漉漉的棉花, 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粘稠的水里潮湿而沉重。
意识回笼时,窗外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
爸爸在上班前特意为她做了一碗鸡蛋羹,叮嘱她一定要吃点东西再吃药。春野琉花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爬起来勉强自己吃下了小半碗,温热的食物下肚确实让虚弱的身体舒服了一些。
吃完药后她又陷入了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
就在这意识浮沉之间,熟悉的手机铃声像一根细细的丝线将她从混沌中轻轻拉扯出来。
是及川彻。
前一阵子因为经常一起复习备考,及川彻养成了每天早晨打电话叫她起床的习惯,美其名曰“及川前辈的贴心服务”, 这个习惯在考试结束后依旧保留了下来。
春野琉花勉强撑起有些虚软的身体,接通了电话,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病后的沙哑:“……喂?”
电话那头的及川彻原本轻快的声音在听到她这明显不对劲的嗓音时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小琉花?你的声音……怎么了?不舒服吗?”
“……嗯。”春野琉花没什么力气多解释,简短地应道,“昨晚发烧了。”
“发烧?!”及川彻的声音立刻拔高,“严重吗?现在怎么样了?吃药了吗?”
“嗯,吃过了……已经退烧了。”她靠在床头,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xue ,“没什么事,再休息一下就好。”
及川彻显然不这么认为。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看你! ”
春野琉花本能地想要拒绝——她现在的样子肯定很狼狈,头发乱糟糟,脸色苍白,而且她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么虚弱的一面。
“不用……”她试图阻止。
“不行!”及川彻在这件事上异常坚持,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急切,“我必须亲眼确认你没事才行!就这么说定了,我很快就到!”
春野琉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昏昏沉沉的意识让她失去继续辩驳的精力,沉默了半秒后只能无可奈何地“嗯”了一声。
挂掉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及川彻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这可是他第一次正式拜访女朋友的家!
虽然之前送她回家很多次,但都只止步于门口。
今天是工作日,小琉花的父母大概率不在家,但万一呢?万一小琉花的爸爸妈妈因为担心她请假在家呢?更别提小琉花的奶奶似乎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他该怎么自我介绍?穿什么衣服才显得既得体又不会太刻意?拜访女朋友的家人应该带什么礼物比较好?
想到这里,及川彻越发坐立不安,甚至不由自主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打开衣柜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衣服,却觉得哪一件都不够完美。
太花哨的显得轻浮,太运动的显得随意,太正式的又显得古怪……
修长的手指在一排衣服间划过,最终挑选了上次约会时被春野琉花夸过地那套米白色搭配。穿好后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仔细整理了一下头发,确认每一根发丝都待在它该在的位置后才匆匆忙忙地出门。
路过一家花店时及川彻又停下脚步。
探望病人应该带束花吧?这么想着他走进花店,看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鲜花又犯了难。
之前那个志摩聪介倒是说过小琉花喜欢向日葵,那她家人呢?他完全不知道。
“那个……请问探望生病的人,送什么花比较好?”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询问店员。
在店员的建议下及川彻挑了几种不同的花搭配在一起——象征康健的向日葵、温馨的粉玫瑰、清新的小雏菊,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绿色配叶,包成了一束五颜六色又搭配和谐的花束。
抱着的花束及川彻快步朝着春野家走去。走到半路他猛地一拍额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急匆匆地转身冲进了附近的一家水果店。
发烧的人需要补充维生素……他一边想着,一边认真挑选了看起来新鲜多汁的各类水果,包装好后这才大包小包地再次走向春野家。
站在春野家那扇熟悉的院门外,及川彻不停深呼吸,试图平复那颗因为紧张而跳得过快的心脏。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确认没有任何不妥,这才鼓起勇气,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按下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及川彻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没过几秒,门禁对讲机里传来一道慈祥而温和的声音:“你好,请问是哪位?”
及川彻连忙清了清嗓子,身体不自觉地站得更直,对着对讲机,用自己所能发出的最礼貌、最乖巧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开口:“您、您好!我是及、及川彻!是春野琉花的……的——”
他正纠结着是该说“同学”还是直接说“男朋友”,就听见奶奶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了然和亲切:
“啊啦,原来是琉花的男朋友君啊~快请进来吧!”
及川彻红着耳朵,低低应了一声。
伴随着轻微的电子锁开启声,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又更加小心地打开内宅的房门。
玄关处,春野奶奶正笑眯眯地站在那里,脚边蹲坐着已经长大一圈、毛发乌黑油亮的纳豆。
纳豆歪着脑袋,黑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及川彻,鼻子轻轻耸动。在辨认出这个气味熟悉的人后立刻放下警惕,欢快地摇着尾巴跑过来,亲昵地绕着及川彻的裤腿蹭来蹭去,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纳豆,原来你还记得我呀?”及川彻稍微放松了一点,弯腰摸了摸纳豆的脑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脱下鞋子,将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玄关角落后站起身,十分恭敬地对着春野奶奶行了个礼:“奶奶您好,冒昧打扰了。我是及川彻。”
“你好呀及川君,我们经常听琉花提起你哦。”春野奶奶脸上的笑容更加和蔼了,她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材高挑、长相俊秀、虽然紧张却努力表现得礼貌周全的年轻人,目光在他手中那束鲜艳的花和明显是刚买的水果上停留了一瞬,“哎呀,还带了花和水果,太客气了。”
“哪里,只是一点心意。”及川彻连忙说道,耳根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
“琉花还在二楼的卧室休息呢,烧是退了,但人还没什么精神。”春野奶奶指了指楼梯的方向,“你直接上去找她就好啦。”
被直接点破心思的及川彻脸上刚降下去的温度又“腾”地升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好、好的,谢谢奶奶。”
春野奶奶又笑着说道:“我等会儿要带纳豆出去遛个弯,家里没有人,琉花就麻烦你照顾一下啦。”
及川彻点头如捣蒜:“是!请您放心!”
目送春野奶奶牵着兴奋的纳豆走出家门,及川彻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后才发现后背都有些汗湿了。
他整理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将花束暂时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拎着水果走向厨房简单清洗整理了一下,用果盘装了一些橙子和梨后,这才端着果盘轻手轻脚地朝二楼走去。
来到春野琉花的卧室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微弱而带着鼻音的回应:“……请进。”
及川彻推开门,房间里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光线有些昏暗。春野琉花正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休息,脸颊还带着一点病后的潮红。听到门响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端着果盘进来的及川彻,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及川前辈……你来得好快?”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想要坐直身体。
“别动!”及川彻连忙快步走过去,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阻止她起身。
他顺势在床边坐下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掌心触碰到的温度似乎比正常体温还是稍微高一点点。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嘴里也担忧地嘟囔着:“好像还是有点烫啊……”
说着,他非常自然地俯下身,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了她的额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
春野琉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僵,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额头上传来的、比自己略低的正常体温,垂落的发丝轻轻扫过她眉骨的微痒。长长的睫毛近在咫尺,神情专注而认真,努力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仔细感知着她的体温。
及川彻专注地感受着额间的温度,过了半分钟才直起身子,松了口气:“嗯,好像是不太烧了。”
春野琉花这才缓缓呼出那口憋着的气,慢悠悠地坐起来抬眸看着他,声音带着病后的软糯:“……靠这么近会被传染的。”
及川彻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神情里带着点骄傲和得意:“没事!虽然及川大人的体质不像小岩那样强悍得像头牛,但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传染的!放心吧!”
说完,他看着坐在床上,眼神因为生病而显得有些发懵、反应慢半拍的春野琉花,心头微软,放柔了声音询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买了水果。”
春野琉花没什么胃口,轻轻摇了摇头:“早上爸爸做了鸡蛋羹,我吃过了……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那……要不要喝点水?”及川彻注意到她嘴唇有些干。
这次春野琉花点了点头。
及川彻立刻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空水杯转身下楼去接水。春野琉花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见他很快就端着水杯回来后伸出没什么力气的手想要接过水杯。
然而及川彻却避开了她的手。他兀自将水杯递到她的唇边,另一只手还非常自然地扶在她的后背,理直气壮地用眼神无声催促她赶快喝水。
春野琉花看着他这副“病人就该被全方位照顾”的架势,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来就好,奈何实在是没什么精神与他争辩,最终只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顺从地微微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掉了半杯温水。
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涩的喉咙,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见她喝完,及川彻把水杯放回床头柜,看着她依旧没什么精神的模样,柔声道:“困了就继续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再次将她按回柔软的枕头里,仔细地帮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见春野琉花困倦地闭上眼睛及川彻站直身体,想趁她睡着把买来的水果切成果盘等她醒来吃。
然而,他刚刚转过身,还没迈出步子,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地牵住了他。
及川彻脚步一顿,愕然回头。
只见春野琉花侧躺在床上,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水润朦胧的绿眸正望着他,脸颊因为低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微微瘪着,用带着浓重鼻音、委屈巴巴的细小声音,小声嘟囔道:
“……不要走。”
第88章
生病时的春野琉花出乎意料的黏人。
及川彻低头看着那只勾住自己手指的小拇指,又对上春野琉花那双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水润朦胧的眼睛。
“……好,我不走。”及川彻听到自己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脚下像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被这无声的依赖和柔软的牵绊牢牢锁住。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像是安抚一般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安心睡。”
春野琉花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轻轻“嗯”了一声,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缓缓垂下。她重新阖上了眼睑,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似乎又陷入了浅眠。
勾着他的手指更是软绵无力,是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轻易挣脱的束缚,可及川彻却像画地为牢般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守着她。
他握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因为生病而略显苍白的睡颜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以及他逐渐平稳的心跳声。
确认春野琉花似乎睡熟了,及川彻才极其缓慢地试图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掌心抽出来。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用堪比慢动作回放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
至少去楼下把水果放到冰箱里,或者把花插进花瓶里,不能让它们就这么放着——他这么想着。
然而他的指尖才刚刚移动分毫,那只软绵绵勾着他的手就像是受到惊吓般立刻收紧力道,虽然依旧没怎么用力,但那份执拗的意图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人发出了一声模糊不满的鼻音。
春野琉花睡眼惺忪地再次睁眼,蒙着水汽的绿眸带着初醒的迷茫直勾勾地望向他,仿佛在无声地控诉他的“失信”。
及川彻:“……”
及川彻的动作瞬间僵住,心里也莫名涌上一阵心虚,连忙开口解释:“我不走,真的不走。”他看着她委屈的眼神彻底败下阵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回了椅子上,哭笑不得地低声保证,“我只是想去一下洗手间,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春野琉花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的警惕慢慢散去,手指的力道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个理由似乎勉强被接受了,终于得以脱身的及川彻几乎是踮着脚尖用最快的速度去了趟洗手间,然后又像做贼一样迅速溜了回来。
果然,看到他回来,床上那双半眯着的眼睛才终于彻底闭上。
及川彻暗暗松了口气,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心里那点想要处理杂事的念头也彻底烟消云散。
生病让春野琉花平日的冷淡和理智褪去了不少,像只收起所有尖刺的刺猬,露出柔软脆弱的肚皮,本能地靠近信任的热源,脆弱又敏感,甚至比平时多了几分任性。
但是不得不说,及川彻确实有些享受这种不同寻常的反应——毕竟不出意外的话,这一面除了她的家人就只有他能得以窥见。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移动,在地板上变换着不同的角度。
或许是药物发挥了作用,也或许是及川彻的陪伴带来了安心感,春野琉花这一次睡得比之前沉了一些。
及川彻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耳边充斥着她平稳的呼吸,连日来因为考试和担心而积累的疲惫也悄悄涌了上来。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也变得有些沉重。为了保持清醒及川彻换了个姿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手臂靠在床沿,支着脑袋看着春野琉花的睡颜发呆。
睡梦中的春野琉花似乎感知到了身边人细微的动作变换,身体无意识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蹭了蹭,一只手再次从被子里探出,摸索着,直到重新触碰到他的手臂,才像是找到了依靠的浮木重新安静下来。
及川彻看着被她攥住的袖口,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柔软。
生病的小琉花,和平日里那个冷静淡然、甚至有些过于独立的她简直是判若两人啊……
不过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带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浸润着他的心田。
他就这样继续维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就在半梦半醒之际,床上的女孩突然动了一下,随后一股微弱的力道拽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床上拉。
及川彻迷迷糊糊地顺着那力道倾身,等到理智稍微回笼才发现自己稀里糊涂地被女朋友拽到了床上。
单人床对于两个高中生,尤其其中一个还是身高腿长的排球运动员来说,实在有些拥挤——春野琉花整个人几乎贴在内侧的墙壁上,她背对着他努力为他腾出空间。
而及川彻则侧躺着,身体不可避免地紧贴在春野琉花的后背上,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身子,单手环着她纤细的腰身,下巴则轻轻地抵在她柔软散开发顶。
及川彻:“!!!”
他猛地眨巴了几下眼睛,睡意被惊到了九霄云外。
等等?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
来女朋友家里探望生病的女朋友,结果却抱着生病的女朋友,一起躺在了女朋友的床上……
这句话无论拆开哪一部分说给谁听,都非常的……糟糕且容易引人遐想啊!
及川彻的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身体更是僵硬得如同一块木板。
柔软的发丝蹭在他的下巴和颈间,带来一阵阵微痒的触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单薄睡衣下那略高于常人的体温,能嗅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中混合着一丝丝药片的味道。
这姿势实在太过亲密,也太超过他预想的“探病”范畴了。
及川彻下意识地想要挪开一点距离,他小心翼翼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下一秒背对着他的春野琉花就闭着眼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她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地靠进他的怀里,仿佛将他当成了一个可供取暖的大型抱枕。
她整个人几乎是嵌在他的怀抱里,后背更是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及川彻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她睡衣下纤细的肩胛骨。
春野琉花当然知道两个人挤在这张单人床上实在是有些拥挤,尤其自家男朋友还是位身高腿长、块头不小的运动员。
但她就是想任性这么一回。
身体上的虚弱似乎也助长了意念中的那点小小的妄念。
褪去了平日的冷静和直接,此刻被病热模糊了意识的春野琉花,也不由得带着点迷糊的好奇——及川前辈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呢?他会不会推开她?
“别动……”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小声嘟囔着,像是在抱怨,“冷……”
及川彻的身体瞬间僵住,不敢再动。
他垂眸,正好看到她小巧的发旋和白皙的后颈,掌心下的热度让他忽地想起她之前还有些低烧,或许现在真的会觉得冷?而且这狭小的单人床,确实也没有更多空间让他“保持距离”了。
理智告诉他这样似乎有些不妥,但情感上……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和她那全然依赖的姿态,都像是最甜蜜的蛊惑,让他根本无法抗拒,也……不想抗拒。
他所有的原则和预设,在她无意识的依赖和靠近面前,早已溃不成军。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身体里某些开始躁动的因子。
来都来了……躺都躺下了……而且,是小琉花主动拉他上来的……他这只是……嗯,顺从病人的意愿,给她提供必要的温暖和安慰!
对,就是这样!
及川彻在心里努力为自己看似“逾矩”的行为寻找着合理的借口。
他放弃挣扎认命地放松了身体,抬手帮她把肩颈处的被子仔细掖好,确保不会漏风后才将那只手重新搭在她的小腹上,隔着柔软的被子用手臂虚虚地环着她的腰,尽量避免过多的压迫感。
察觉到了及川彻的妥协,春野琉花在他看不到的视角勾起唇角,闭着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这个姿势使得两人的贴合更加紧密,及川彻却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带着馨香的身体毫无间隙地依偎在他怀里,女孩柔软的发顶就在他鼻尖下方,每一次呼吸都萦绕着那令他心颤的甜香。搭在她小腹上的手,即使隔着被子也能感受到那下面柔软的曲线。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体验,远远超出了及川彻以往任何一次恋爱所能想象的界限。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升温,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某些属于青春期男生的、自然而原始的生理反应开始不受控制地悄然显现。
及川彻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在心里疯狂默念着清心咒,试图驱散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他现在可是在照顾生病的女朋友!怎么能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太失礼了!太龌龊了!
他努力地将身体向后弓起,试图拉开一点点距离,缓解那令人尴尬的接触。然而单人床的空间实在有限,他这一动反而让春野琉花有所察觉。
她似乎并没有完全睡沉,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了身后之人试图远离的动作后有些不满地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像是要重新找到最舒适的位置。
然而这个动作对于正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及川彻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唔……”他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僵直,就连呼吸都屏住了,搭在她小腹上的手更是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抓住了被单。
春野琉花自然不可能没有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如果是平时,她应该很快就能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此刻被高烧和疲惫削弱了思考能力和社交边界感的大脑根本没有办法正常运转。
于是她带着本能的好奇,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向后摸索,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他环在她腰侧的手臂,感受到了紧绷如铁的手臂——以及……某处无法忽视的触感和热度。
春野琉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睛,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过了半晌,安静的屋内忽地响起春野琉花平静无波的声音。
“及川前辈,你有想过我们第一次要安排在什么时候吗?”
及川彻:“!!!!!”
轰——!
仿佛有烟花在脑海里炸开,及川彻感觉自己的头顶都要冒烟了!过了好半天屋内才响起及川彻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你觉得现在谈论这个话题合适吗?”
“啊……我就是因为察觉到了才想到这个话题。”春野琉花蹭了蹭枕头,语气依旧十分镇定,就像在和同学探讨课题一样正经,“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及川彻:“……”
这要他怎么说? !无论回答是什么都很奇怪啊!
春野琉花见他没有反应自顾自地接话:“我觉得这个事情对我们来说还是挺重要的,毕竟……我们两个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说到这里春野琉花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狐疑,“及川前辈,你应该没有经验吧?”
及川彻闭着眼吸了口气,像是要惩罚她一样勒紧了她的腰身:“那是当然!及川前辈一直都很纯爱的好不好!我要是有经验你现在……”他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下去,但话语中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春野琉花弯起眼眸,拍了拍他按在小腹上的手背:“那你要好好准备啊,毕竟女生在这方面很吃亏的,要是第一次的体验太差,搞不好我们俩都会留下阴影呢。”
及川彻:“……”
虽然他一向都知道女朋友是个很直接的人,但是现在看来她比他想象中还要豁达不少。
“……知道了。”及川彻深深吸了口气,凑近春野琉花泛着淡粉色的耳朵边轻轻咬了一下,“及川前辈会做足功课的——满意了吗?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被咬了一下的春野琉花缩了下脖子,连忙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明亮,透过米色的窗帘在房间内洒下柔和的光晕。楼下偶尔传来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更反衬出室内的静谧。纳豆和奶奶似乎还没有回来,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之前在哪里看见科普说……”春野琉花四平八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发烧的时候身体里面的温度会比平时更高。”
及川彻正想回她一句“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他深深吸了口气,抬起一条腿压在春野琉花身上,磨着后槽牙恶狠狠地开口:“……好歹我也是个男人啊小琉花,你要是再说这种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春野琉花可疑地沉默了一下,随后才一本正经地开口询问:“那你觉得——”
“你现在这种情况,需要我帮忙吗?”——
作者有话说:说出了经典日乙台词呢及川彻[狗头叼玫瑰]
正经讨论学术问题应该不会被人美心善的审核卡吧,谢谢审核[比心]
第89章
及川彻几乎是半抱着将春野琉花带进了卧室旁边的卫生间,急促到仿佛身后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驱赶他们一样。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胸腔内尚未平息的急促心跳。
及川彻拧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流哗哗地从水龙头里流出。他站在春野琉花身后,胸膛依旧紧贴着她的后背,以一种全然包裹的姿态抓着她的手腕把两人的手放到水流下冲洗。
春野琉花低头,看着及川彻挤了一大泵洗手液,不由分说地开始揉搓她的手指。骨节分明的手指急切又用力地揉搓着她的手指,从指尖到指缝,从手背到掌心,每一个缝隙都不肯放过。
细腻的泡沫包裹着两人交叠的双手,像是在努力掩盖某种残留的黏腻触感。
春野琉花能感觉到及川彻胸膛传来的比自己更快一些的心跳, 以及喷洒在她耳后的灼热呼吸。他的动作很用力, 甚至有些急躁,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平息内心汹涌的波澜。
过了好一会儿,春野琉花看着自己被他搓得微微发红的皮肤,忍不住轻声开口:“已经很干净了,不用再洗了。”
及川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抓着她的手放到水流下冲洗干净。然后扯过一旁干净的毛巾将她湿漉漉的双手包裹住,动作极其细致地将她手上的水珠一点点擦掉。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而是像确认什么似的,将她擦干的手拿到自己鼻子跟前,低下头认真地嗅了嗅。
“……好像是没有什么味道了。”及川彻红着耳朵,有些不自在地低声嘀咕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她汇报。
春野琉花看着镜子里及川彻那副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傻气的模样,神色平静地陈述事实:“又不是油漆,洗了这么多遍,没有味道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理所当然……”及川彻小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撇了下嘴,有些无奈又有些羞恼地低声抱怨,“我倒是希望小琉花你在这种事情上……别这么理所当然。”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她,焦糖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窘迫、无措,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委屈,“搞得我……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做什么了……”
明明他才是经验更“丰富”的那个人,明明他才是应该主导节奏的那个人,可偏偏在她面前,他所有的经验和套路都失了效,只剩下最原始的青涩和慌乱。
好像所有的紧张、无措、羞赧都是他一个人的,而她则始终保持着近乎可怕的、直白又坦然的镇定。
春野琉花闻言眨了眨眼睛,仰起脸看向身后这个将她圈在怀里、像只被欺负了的大型犬一样嘟嘟囔囔地抱怨个不停的少年,非常认真地询问:“所以——及川前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及川彻的身体猛地僵住,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脖颈,他恼羞成怒般冷着脸,用故作凶狠的语气掩饰着内心的兵荒马乱:“问、问什么问!不许问!”
“诶?”春野琉花脸上露出些许无辜的神色,似乎很不理解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我就是好奇嘛……及川前辈好小心眼哦。”
她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补充,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而且这种话题,不跟你讨论的话,我也没有别人可以讨论啊。”
及川彻:“……”
虽然理智上觉得春野琉花这话说得……似乎、好像、大概……有那么一点点道理?毕竟他们现在是男女朋友,是最亲密的关系,讨论这些似乎……也、也无可厚非?
但情感上,这种过于直白和“学术”的探讨方式,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阵的脸热心跳,完全招架不住。
及川彻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败给了那汹涌的羞耻感,他板着脸抿着嘴,拒绝回应这个问题,但圈在春野琉花腰上的手臂却不自觉地一点点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搂在怀里,通红的耳尖更是直接出卖了他此刻远不平静的内心。
他将脸埋进她温热还带着些许汗意的颈窝,像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犬般蹭了蹭,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甜香。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在卧室里那些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又不合时宜地窜入脑海。
想到这里及川彻下意识侧过在她颈侧落吻,顺着下颌线一路吻着去寻她的嘴唇。没想到春野琉花却偏过头避开了他的亲吻,声音平静地提醒:“不可以,会被传染的。”
“可是刚才已经亲过了啊!”及川彻抬起头有些急切地反驳,声音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要是传染的话早就传染了!”
他指的是方才情动之时,两人短暂却炽热的深吻。
春野琉花回想了一下,带着一种事后反省般的冷静,一本正经地回道:“那是我刚才色令智昏脑子不太清醒,现在不会了。”
及川彻:“……” 色令智昏?用在这种地方?他一时竟不知该为这个词感到荣幸还是无奈。
他被她这过于“理智”的拒绝噎了一下,还没想好该如何“说服”她,春野琉花就轻轻推了一下他紧紧箍在她腰上的手臂。
“好热……”她微微蹙眉,带着点抱怨的语气,“你松开点,我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打算洗个澡。”
及川彻依言放松了力度,眉头却担忧地皱了起来:“你感冒还没好全,万一洗完澡着凉加重病情怎么办?”
“不会的。”春野琉花摇摇头,“我没力气泡澡,只是简单冲洗一下,很快就出来。”
及川彻看着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以及那双坚持的眼睛,知道拗不过她,只能妥协地叹了口气:“……那好吧。但是一定要快一点!一定要注意保暖!”
春野琉花点头答应,回到卧室从衣柜里拿了干净的换洗衣物,重新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听着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及川彻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及川彻甩甩头,决定趁这会儿空挡找点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他先是回到了春野琉花的卧室。窗户紧闭,凝滞的空气久久都未散去,刚一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熟悉又浓郁气息。
及川彻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他做贼心虚,手忙脚乱地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将窗户推开到最大。
初冬微冷的空气瞬间涌入,驱散着室内那浓郁又暧昧的气息。及川彻站在窗边,深深地吸了几口带着凉意的空气,试图冷却自己滚烫的脸颊和依旧躁动的心。
随后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充满了春野琉花个人气息的卧室,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略显凌乱的床上。
首先得整理一下。
他走到床边,开始动手整理被两人弄得有些皱巴巴的床褥,刚铺好床铺余光就注意到那条用来给春野琉花擦汗,后来又被他随意丢在床角的毛巾。
毛巾上面还残留着某些黏黏糊糊又已经半干的痕迹,仿佛在无声提醒他刚才做过什么。
及川彻呼吸一滞,刚才那些混乱而旖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她泛着粉色的肌肤,迷蒙湿润的眼眸,细碎压抑的呜咽,以及自己失控的心跳和呼吸……
“轰”的一下,好不容易凉下去的脸再次烧了起来。
他连忙将那条毛巾攥在手里,像是处理什么罪证一样迅速冲到楼下的卫生间冲洗干净。
冰凉的水流带走了心头的燥热,及川彻看着洗干净的毛巾只觉得这条毛巾不能留下来继续给春野琉花使用了。
他拿出之前装水果的袋子,把拧干的毛巾丢到里面,随后若无其事般走到厨房开始处理买来的水果。
过了一会儿及川彻便端着果盘和温水重新回到二楼卧室,窗外的冷风已经将房间里的气息彻底换了一遍,之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氛围已然消散了不少。及川彻见状放下手中的东西,关好窗户,避免生病的春野琉花洗完澡出来被冷风吹到。
等做完这一切,他在床边坐下,准备休息一下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里是春野琉花的卧室。
是他女朋友的,充满了她个人印记的私密空间。
而他和她,刚才就是在这个房间,在这张床上……进行了交往以来、甚至是他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最亲密的一次接触。
这个认知像海啸般席卷而来,及川彻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部。
他“呜”了一声,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床边弹起,却又无处可去,最后只能像个煮熟了的虾子一般,蜷缩着蹲在床边,把滚烫的面颊深深地埋进并拢的膝盖里,只留下通红的耳朵和颈后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极度羞赧。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她指尖的柔软触感,她呼吸的频率,以及自己那完全失控的、狼狈又欢愉的反应……
天哪……他刚才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绿江规定未成年不可以全垒打,作者悲痛万分只能删删改改,求审核大人看在我如此守规矩的份上放我一马吧[求你了]
第90章
就在及川彻沉浸在自我谴责和羞耻的漩涡中无法自拔时, 卫生间的门被拉开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及川彻猛地抬起头,强行压下脸上的燥热,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已经洗完澡的春野琉花换上了一身干净舒适的家居服,用一条大大的浴巾包裹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回来。氤氲的水汽让她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一些,绿眸也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清澈。
她看着蜷缩在床边、脸上红潮未退的及川彻,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
“及川前辈?”她歪着头,语气带着纯粹的疑惑, “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对上她清澈的目光及川彻心脏又是一阵狂跳,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地找了个借口:“啊……没、没什么!可能是……空调开得太热了!”
春野琉花闻言抬眼看向墙上一直处于制热模式的空调,她感受了一下室内的温度,觉得好像是有点闷热,便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点热,那就把温度调低一点吧。”
“不行!”及川彻立刻反对,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义正辞严地开口,“你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万一着凉了怎么办?不能调低!”
说完,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也似乎是为了转移话题,及川彻站起身走到春野琉花身边,将她按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好,目光落在她包裹着头发的浴巾上:“吹风机在哪里?我帮你把头发吹干。”
春野琉花指了指床头柜,及川彻依言走过去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好电源,站回到她身后解开头上的浴巾,用手指梳理着她湿漉漉的长发,然后打开了吹风机。
“嗡嗡”的声响在房间里响起,暖烘烘的风拂过她的发丝,及川彻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时不时还按摩着她的头皮,熟练到一看就知道是经常打理自己那头帅气的头发所练就的。
春野琉花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份细致妥帖的照顾,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咪,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
及川彻看着她放松的眉眼,心中那些翻腾的羞窘和慌乱也在这宁静的氛围中慢慢沉淀下来,化作更为绵长的悸动。
等到头发被彻底吹干,蓬松柔软地披散在肩头时,春野琉花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歪着头看向正在认真整理吹风机电线的及川彻。
及川彻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对上她的目光,挑了下眉,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和未散尽的警惕:“……又想说什么了?”
春野琉花沉吟了一下,十分认真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状况,然后才慢吞吞地开口说道:“感觉……身体状态比早上好了很多。”
及川彻将吹风机放回抽屉,闻言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了不少:“那不是很好嘛。”
“嗯……”春野琉花点了点头,随即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般的认真口吻说道,“不过这么一说……感觉我好像是吸人阳气的妖精一样。”
及川彻愣了一下,随即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圈在自己和椅子之间,漂亮的眼眸里带着戏谑的笑意:“哦?那按你这个说法,我是不是就是那个……被你吸了阳气的人?”
春野琉花闻言,真的抬起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依旧泛着淡淡红晕的耳根和脖颈处停留了一瞬,随后给出了一个非常客观的评判:“嗯……彼此彼此吧。”
及川彻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哭笑不得,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胡说八道。”
指尖触碰到她光洁的额头,温度正常,他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及川彻直起身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了下来:“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虽然及川大人厨艺一般,但简单的食物还是可以做一点的,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春野琉花摸了摸肚子,老实点头:“好像是有一点饿。”她想了想,提出了一个简单的要求,“……想吃三明治。”
“没问题!”及川彻爽快应下,端起之前做好的果盘,“那我们先下楼,你吃点水果,然后我给你做三明治。”
两人端着果盘下了楼,及川彻用冰箱里现有的食材做了两分简单的火腿鸡蛋三明治。
虽然卖相普通,但味道确实还算不错。
他们坐在餐厅里安静地享用着这顿迟来的午餐——春野琉花心满意足地小口小口吃着,及川彻则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偷看她几眼,见她一脸餍足并无不满也暗自松了口气。
吃完午饭,及川彻主动收拾了盘子去厨房清洗。春野琉花坐在餐桌旁,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浮上心头的安心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病后的疲惫又隐隐涌了上来。
等及川彻擦干手走过来时,春野琉花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餐桌上的木盒里拿出一支护手霜递给他。
及川彻接过去,看着那熟悉的品牌和包装有些奇怪地“咦”了一声:“小琉花,你们家怎么到处都放了这个牌子的护手霜?”他回忆了一下,“刚才在客厅的茶几上好像也看到了一支……而且你平时用的,没记错的话应该也是这个牌子吧?”
春野琉花点了点头,老实交代:“姐姐之前不是代言了这个牌子吗?因为销量很好品牌方就寄了好多过来,结果前一阵子姐姐成功续约,品牌方就又寄了一堆过来……因为家里堆积的护手霜实在是太多了,妈妈为了消耗就在家里各个地方都放了一些,方便大家随取随用。”
“原来如此……”及川彻恍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耳根又有点泛红,低声嘀咕道,“……这么一想,之前小琉花‘送’给我的那支护手霜,也是这个牌子呢……”
他特意在“送”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点揶揄和怀念——之前他因为害羞和紧张,不小心顺手牵羊,拿着她的护手霜就跑掉了的“黑历史”。
他一边说着,一边挤出白色的膏体,在手心里揉搓开来——这次是与雪松香气截然相反的玫瑰花香。
及川彻将护手霜在手心揉开,仔细地涂抹着每一根手指。春野琉花见状,也理直气壮地伸出自己的手递到他面前,抬着手背颇为骄矜地用眼神示意——帮我也抹一下。
及川彻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使唤人的小模样,只觉得心尖像是被猫掌一下下踩过,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勾起一个宠溺的弧度,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好好,都听大小姐的。”
他握住她的手,将掌心剩余的护手霜一点点涂抹在她的手背、指缝和指尖。白色的膏体在两人温热的皮肤间化开,甜腻的玫瑰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及川彻的指腹轻轻滑过春野琉花的手腕内侧,细腻的触感和眼前这双手被自己握在掌中的画面,与不久之前某些混乱而炽热的片段诡异地重叠了起来。
旖旎的氛围如同无声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再次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就连空气都变得黏稠了起来。
春野琉花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感受着他指尖的力度和温度,忽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和刚才好像。”
及川彻涂抹的动作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她,确意外发现春野琉花的耳根开始泛红。
心跳因为意外发现开始加快,他无意识地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咔嚓。”
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清脆声响。
还没等及川彻收回和春野琉花交握的双手,玄关处的大门就人被推开了,提着购物袋的春野杏走了进来。
“我回来了——哦呀?”
及川彻瞬间僵住,手还保持着握住春野琉花手的姿势,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直愣愣地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春野杏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餐厅里姿势亲密的两人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们俩依旧紧紧交握的双手上。
及川彻猛地站起身,像是被烫到一样慌慌张张地收回手,起身时差点因为动作太急带倒椅子。他手忙脚乱地扶好椅子,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绯色,结结巴巴地开口:“阿、阿姨好!”
春野杏看着年轻人这副手足无措、满面通红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家女儿抿着唇不好意思的模样,忍不住莞尔,语气轻快地打趣:“啊啦~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不过年轻就是好啊,牵一下手都会害羞呢。”
及川彻:“!!!”
听见这话的及川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支支吾吾了半天,却因为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红着脸僵硬地站在原地。
春野琉花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纯情模样,简直与之前床上那强势又隐忍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挑了下眉,单手撑在桌子上,绿眸中漾开清澈的笑意。
她对着妈妈点了点头,语气坦然又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调侃:
“是啊,及川前辈就是这么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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