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 南方热得不得了,傅晚司主动约了傅婉初和柳雪苍,一起去了去年去过的山村小学, 趁着暑假帮孩子们把操场翻新了。
之后又辗转了些地方,见了些人,也见了些事。
傅晚司没有像某些影视剧情里那样在大喜大悲后“仿若变了一个人”。
他还是他, 依旧是那个到哪都挺直脊背, 傲气得理所当然的傅晚司,依旧和谁都有什么说什么, 一张嘴毒得总让人没法招架。
但他也有些不一样了。
他偶尔会主动结交些他觉得不错的人, 开始慢慢有了“普通朋友”,闲下来时三五好友聚一聚,聊聊书, 聊聊人。
这些人还得寸进尺敢偶尔“麻烦”他了, 他也会一边损两句,一边顺手帮个忙。
关于生活, 他有了很多不同的习惯。
烦了累了不需要再闷着很久不出门,戒了烟, 也戒了醉酒的习惯。
觉得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也会“麻烦”别人了。
一个电话叫人来陪自己出去骑个马, 射个箭,畅快地出一身汗, 推不过再小酌一杯。
清醒地出来,再清醒地回去。
偶尔也会陷入昏沉沉的回忆, 这时候他哪都不去,他就坐在家里,翻开那本笔记和《山尖尖》, 安静地读一整天。
他掌控着他的生活,允许各种情绪出现,他都能处理得很好了。
不管是他的,还是朋友的。
今年的秋天格外的短,刚穿上大衣,雪就落了下来。
落地不化,十一月初的气温已经零下了。
傅晚司不得不在身上加一条围巾,才拿上车钥匙出门。
阮筱涂的自传出版了,今天邀了群朋友出去显摆,电话里特意跟傅晚司强调了,大作家大功臣“小酌”几口意思意思就行。
傅晚司随口“嗯”了声,他要真不想也没人能逼着他“大酌”。
酒过三巡,除了傅晚司外这群菜鸡都醉得差不多了,到了耍酒疯环节,阮筱涂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本精装的实体书,下椅子出去给周围显摆了一圈。
这还不够,还得拉着傅晚司一起嘚瑟,给人介绍他铁哥们儿。
“你们都不好使!这人是谁啊?傅晚司,傅大作家!我阮筱涂的哥们儿!”
“是呢,”傅晚司在一边寒碜他,“好的没边儿了。”
“快坐下吧筱涂!我们都认字儿呢!自己会看。”有人轰他。
有人张嘴就有人附和:“早十多天就给我们一人派了一本,咱阮总平时派烟都没这么积极!”
“你们懂个几把!我他妈一早猜出你们这群文盲没读了!”阮筱涂兴致正高呢,翻开一页,站在酒桌前清了清嗓子,“来!文盲们,我给你们读一段儿……”
傅晚司垂着眼,边笑边挪开视线。
没眼看了。
就有人眼睛尖,瞅见了,拍着巴掌笑话人:“快别读了,你铁哥们儿都没眼瞅你!”
“我们心连着心呢~”阮筱涂搂过傅晚司肩膀,翠绿的假指甲长得扎人,他冲这帮人抛了个媚眼,“是吧晚司?”
“快切开吧,没人乐意跟你连着,”傅晚司拿着茶杯,刚要喝,被恶心得又放下了。
屋里又是一阵阵哄堂大笑,一群大老爷们疯了似的互相埋汰,到最后也不知道是庆祝什么了,都喝疯了。
傅晚司最多喝一杯,以他的酒量跟喝水似的,这半年哪次小聚最后都是他给人挨个安排回去。
傅婉初以前笑过他,说这是“清醒的代价”。
“那我够幸运,”傅晚司当时说,“代价我能承受。”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
树梢上积了厚厚一层,没有风,就稳稳地停在上面。
下雪的日子反倒比前些天暖和些,傅晚司拽下围巾,忽然想去老地方看看了。
可能是周末,又下了雪,公园的人不算少。
傅晚司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雪落在肩上也懒得碰,偶尔有一部分化了,渗进去,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没急着坐下,在公园里慢慢走了一会儿,看周围的人和落了雪的风景。
要去到有椅子的地方,要上一个几层的小台阶。
下雪了,路很滑,傅晚司走得很慢也很稳。
忽然想起那次见面,某个小孩儿在下楼梯的时候,喜欢把手背在身后一阶一阶地往下蹦。
画面在脑海里复现,傅晚司蓦地笑了出来,眼尾微微下压,笑意不明显,但眼底是温暖的。
长椅上盖了一层雪,他用手拂开一片可以坐的地方,然后自然地坐了下去。
成为了整个公园里唯一一个坐在长椅上的人。
他看了看长椅的那一端,没去擦干净,随手把围巾扔在了那边。
森林绿的围巾,坠在长椅的那一头,深灰色的傅晚司坐在这一边,场景和谐又温柔。
有人在不远处对着这边举起了手机。
“咔嚓”一声,记录下了此刻。
傅晚司的指尖有些湿了,他低头想拿出纸巾擦干,余光里一双白色的板鞋走到他身前,站定。
傅晚司动作瞬间顿住。
“叔叔,你旁边有人么?”
清冽含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傅晚司手指动了动,慢慢抬起头。
从那双熟悉的鞋,看向洗得干干净净的浅蓝色裤子,再到白色的外套和克莱因蓝的围巾。
最后是那张被笑意占满的脸,和那双微微弯着的桃花眼,他日思夜想最后安静藏进心里的人正站在他面前,弯着腰低头看向他,鼻梁上的那颗小痣仿佛都是温柔笑着的。
“没有人。”傅晚司开口,嗓音已经沙哑。
“我能坐下么?”他依旧背着手,傅晚司却没注意到。
“不能。”傅晚司听见自己说,“放东西了。”
“谁的东西?”
“我爱人的。”
左池垂着眼笑:“他人呢?”
“暂时走丢了,”傅晚司嘴角也带了点笑,“我在这儿等他。”
“他可真过分,”左池把手拿到身前,露出了藏在身后的蓝色花束,“叔叔,别等他了,我喜欢你,我想追你。”
“我能追你么?”
傅晚司脸上的笑意在扩大,他低头笑了下,抬头的时候故意敛了些,问:“为什么?”
左池往前走了一步,腰弯得更低了,傅晚司能闻到很淡的花香。
“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左池轻轻嗅了嗅傅晚司身上的味道,很淡很淡的茶香,干爽温和,“叔叔,我上辈子会不会是你的爱人?”
“这辈子来报恩了吗?”傅晚司看着他的眼睛,他爱人的眼睛。
“是啊,”左池轻声说,“一辈子好短,叔叔,我们再谈一次恋爱吧。”
“好,”傅晚司抱住那束花,红着眼睛笑,“我们再谈一次恋爱。”
左池眼底的光变得亮晶晶的,傅晚司话音未落,他已经弯下腰吻上了傅晚司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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