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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失踪


    省城公安局的接待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太冷,坐在这里且全副武装的辛望抖了抖肩膀,身高腿长本该极具观赏性的男艺人此刻精神萎靡的缩在会议桌边,像活像个鹌鹑。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压得很低,生怕被人认出来,可他那身仿佛随时准备被拍下出片瞬间的潮牌搭配和限量球鞋,怎么看都比这间房里任何一个警员都更显眼——当然,他也确实在走进来的时候,就因为有着前呼后拥的一堆殷勤的小助理们这样的排场,直接被人先怀疑是不是什么“明星”而后直接被认了出来。


    他虽不是什么当红炸子鸡,但在这个极其压抑混乱的社会、娱乐至死的年代,就算是局里最老派的老警员,也能叫出来几个娱乐圈人的名字。


    小王警员走进来,手里端着杯水:“辛先生,你说你要报警?可以详细描述一下情况吗?”


    辛望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透出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他动了动嘴唇,最后却只是冷冷地对着助理说了一句什么,助理深深弯腰附在他嘴边听他说话,而后再对小王回道:“…我们辛老师有,呃,朋友失踪了。”


    ——这也要传话?屋里几个警员都不约而同地抱起来胳膊。


    来者的这点身份,确实很优秀敏感,这迫使她们不得不在这里跟伺候老爷似的还单独给他开个小房间,再看他这副理所应当的态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小王脾气很好,也很耐心,她不在意辛望的态度,只是疑惑地继续问道:“什么朋友?”


    辛望还是不接话,低头继续摆弄手机。


    他手机的防窥膜被磕碎了一角,只要角度好,就能看得清楚屏幕,显然,他本人并不知情,而小王只是探头看了一眼,就发现他其实是在确定关掉了所有定位应用程序。


    这搞得好像来一趟警局就是闯进了某种危险空间似的,更何况他到现在的一切举动都透着强烈的防备感。


    就坐在他身边的经纪人,中年女性,头发竟然已经秃了大半,额头上的汗在冷气里结成一层微微的雾。


    她皱着眉撇着嘴地瞪了辛望一眼,而后陪笑上前:“警官,他说的是姜雨,您知道吧?所谓的朋友嗐!根本算不上什么朋友,就是同事而已,我们家小辛人比较好,那个姜雨想洗白,所以就想和我们捆绑炒作,但是我们家和她没什么关系的!”


    经纪人仿佛生怕这里的警员们误会什么,可惜除了年轻警员小王,其实没几个人太懂这些什么炒CP的事情。


    “嗯,所以是姜雨失踪了?”小王略过了经纪人这些场面话,直接询问事情,“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其实这事儿,说来很复杂”经纪人的神色晦暗不明,想了片刻,还是一咬牙说了出来,“其实我们正在录制一款新的综艺。节目组昨天才集中进驻拍摄基地,今天一早就发现姜雨不见了。”


    “综艺节目?这是节目流程的一部分还是确实失联了?”


    “不是剧本设定。”经纪人急忙解释,“我也说了,姜雨和节目组都想让她和我们辛老师捆绑——当然,我们小望还是个孩子,他不太懂这些事的——总之,辛老师昨天跟她一起被锁在了道具制作的‘木屋’里,本来是设定要隔天清晨再放她们出来。可是今天早上节目组的人一开门,姜雨就不见了。”


    小王看向身后带她的师母,对方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她于是继续问道:“有挣扎痕迹吗?摄像头拍到异常?”


    “摄像头全部断电了!而且附近找不到任何她离开的痕迹。”经纪人说着小心观察辛望的脸色,“所以…我们就担心,是不是涉伪事件…”


    “哎哎哎哎!”辛望突然大吼一声,把桌子都震了一下。他整个人向前扑,指着经纪:“你有病是不是?!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乱说那两个字!”


    他猛地站起来,一只脚踹在桌腿上,椅子向后撞在墙上:“你疯了是不是,啊?!涉什么?!你有没有点脑子啊?!”


    小王被惊得皱了眉,正在记录的警员也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彼此对视了一眼,气氛一下子变得凝滞。


    “不要在这里胡闹,我们是可以直接把你抓起来的。”小王的师母,刘警官敲了敲桌子,严厉地叫停住辛望。


    辛望看着屋子里几个警察都站了起来,虽然还瞪着眼,但是态度也就软了下来,窝窝囊囊地把自己摔回了椅子里。


    “辛先生…”小王尽量让语气保持平和,“你情绪先稳定一点。如果真的是涉及伪人案件,我们会立刻移交给伪管局处理。那边就在隔壁楼。”


    “我说了,不是伪人!”辛望好像又被刺激到了,他人是还坐着,可整个身体都前倾到几乎趴在桌子上,嗓子几乎破音,“姜雨她就是走丢了,她不守规则,她不讲道义,她烦我,想甩开我,她就是有病,随便她爱怎么玩怎么玩,别扯上伪人行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把帽子和口罩扯了下来,面色潮红,额角青筋暴起,像随时可能掀桌冲出去。


    省城公安局是有年头的老建筑了,这房间的隔音效果确实不太好。辛望这么一吼,那些本就好奇这么个“大明星”怎么会来到这里报案的正在午休中的警员就更靠过来想听个热闹了。


    有人笑了一下,和同事交头接耳起来:“哎,他这情绪看起来不是很饱满么——”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叫屋子里的人听到。


    辛望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对伪人这么应激哎,你是不是也刷到过,她们有人做的内娱十大伪人男星的评比表,这个辛望排第几来着?”


    “嘿嘿嘿~”


    “你们!没事儿干就去健身房跑步去,走开!”刘警官打开门,把这群人给轰走,但会议室的温度已经降了好几度。


    辛望脸色青白交替变幻,张了张嘴,像是要狡辩,可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他干脆一屁股坐下,埋头,像一团毛躁炸开的忧郁蘑菇。


    经纪人咳了一声:“他这几年…压力也挺大的。舆论、节目、团队、还有网民您也知道的,越红的人是非越多,那些黑子都说他是‘伪人’,说他演技没有情绪,说他眼神空像没有灵魂的人。我们辛老师其实…挺敏感的。”


    小王摸了摸鼻子,忍住笑意。


    不过“辛先生,”她缓缓开口,根据这几人话里话外想隐藏却隐藏不了的言外之意,给出诚挚的建议,“我们这边能做的调查能力也有限,你的这件事我们会跟进,但如果你这边确实担心姜雨女士,呃,是被特殊事件牵连了,真的建议去隔壁的伪管局。她们是专门——”


    “我才不要和那些晦气的东西产生关系!”辛望再次爆发,拍着桌子一字一顿,“我已经被人说了三年是伪人了!三年!你知道我是这么过来的嘛!接一个哭戏的通告,导演都问我要不要避开正脸拍!”


    他整个人激动地喘着气,还真别说,俊俏的小脸儿因为怒气而泛着微微的粉光,秀美的眼睛泫然欲泣,看起来还是蛮有灵魂的啊,这些小黑子啊,说他是伪人实在是过分了。


    “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现在姜雨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出了事儿,节目组那边说是要压着,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借机踩我一脚?那我要是真的走进伪管局,不是正好被按实了?”


    “你们谁理解这种感觉啊?”辛望指着自己,情绪有些奔溃,“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伪人了你知道吗?!”他的经纪人忙抱着他,哄孩子似的给他梳着后背。


    “好了好了,咱们不要对警察们发火哦,她们会帮我们小辛宝宝的哦。”


    屋子一片寂静,只是看着这近三十的宝宝被哄的一幕就没人能说得出话。


    小王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辛先生,如果您不是伪人,那您当然不是。”


    辛望咬咬牙,眼神中一丝迟疑闪过,沉默了很久,终于——像是逼自己妥协似的——低声说:“随便了,你们找个你们最狠的来帮我查,别让我看到那些穿制服的妖魔鬼怪。”


    经纪人见辛望总算松了口愿意让人来以对待涉伪案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心里也是踏实了不少。


    这事情这么诡异,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如果不涉伪,还能是什么?只是顾及着辛望的情绪,才一直没有直说。她立刻凑上前:“其实,我们事前有打听过的,听说最近来了个别市过来的特遣队长,她不是这里本地的,调查一些东西应该不容易被追踪吧?”


    小王皱眉道:“你们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事情?”


    经纪人但笑不语。


    刘警官明白背后的关窍,便走到外面去打电话,再回来就只是长叹一口气:“我们和那里接洽好了,那位特遣员会来跟着我的警员来一起调查这件事。”


    辛望不说话,只默默看向墙壁,显然已经默认。


    “不过,我先提醒你们,那位特遣员可不是什么好摆弄的,她的态度也不会太好。”


    “哼。”辛望从鼻子里挤了一声出来,显然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陪着那位小袁研究员看过了“有个明星来了”的热闹之后赶紧跑到外面吃了些好吃的周淼的手机响了一下,拿起来一看,屏保上亮起来自伪管局的通知。


    是顾老太发来的。


    说是让她协助省城的普通公安去一个什么《孤岛进化》的节目组去看看是否有涉伪情况。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写了一点之后觉得写得不好直接重写


    第18章 荒野?露营!


    日头正盛,省城郊区的柏油路旁排列着一排排修剪得齐齐整整的树,阳光在枝叶之间筛出斑驳的影子。


    这辆应领导要求格外低调的小轿车在路上开得还挺稳的,负责开车的新手小王驾车就像她做事一样稳稳当当的,哪怕她一路都在看她师母的脸色——刘警官忙着跟许多领导打电话。说白了这次报警人和出事的人都是公众人物,身份实在是有点敏感,她们必须要小心,不要破坏公安形象。


    小王又用后视镜偷偷瞧后座的那两位。


    她们公安局和伪管局的职责不同,但毕竟在一个院子里,有点什么事情,遇到些爱说八卦的也就传了个遍。


    小王听说这位周淼同志可是个刺头儿,而且据说一早才被省城这边的领导训了一顿什么的。就这么把她派出来,真的合适吗?不过,看她这幅处变不惊的样子,一路都在那里看资料,看来她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不守规矩吗。


    在小王心里成了“忍辱负重”典范的周淼,正举着左臂,手指一曲将周森的脸撑起来,以防睡得快要打呼噜的周森把口水流到自己的肩膀上,右手则在手机上划拉着这个姜雨相关的新闻。


    说是“塌过房”的女星,确实是很多“黑料”。在社媒输入她的名字,讨论度最高的基本上都是几年前关于她耍大牌、不拿助理当人、内涵新晋演员这种词条。


    一连串的蓝色字体看得周淼眉头一挑,怎么这姜雨还真挺“五毒”俱全的。


    又点开了一个短视频——画面很模糊,应该是姜雨在片场,脸色难看地冲着一个工作人员挥手,声音含着怒意:“这个水太脏了!不行,这根本不能进人!”


    评论区自然是一水儿的嘲讽她小牌大耍还有一些更难听的侮辱性词汇。


    周淼对这些什么明星啊相关的网站运作不是很懂,但在她的刻板印象里,凡是涉及一些太难听的话总还是会被删掉不少的,词条和社区被一整个毙掉也是常见,而这个姜雨相关的黑料留存得未免也太齐全了。


    在另一个新闻报道下,是一段直播录像的截图。姜雨正翻着白眼坐在化妆镜前,看起来很苦命的造型师则被打上一排流汗的特效,满脸苦涩地对着姜雨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操作,背景里有人在大声喊:“快点吧,都等你了!这场戏你再拖,下午棚就都白租了!”


    姜雨理都不理,只是轻轻看了镜子一眼,然后回了一句:“那就别拍了呗~(视频字幕自带)”


    这些视频刷了一会儿,周淼又去搜姜雨在全网黑后沉寂了一段时间再来的复出消息。


    啊,原来就是从之前小袁研究员在看的那档由国内团队拍摄的《荒野同行》第三季开始,姜雨的口碑有所回升。


    这档节目作为国内的第一档生存类真人秀,虽然已经结束了几周,热度却依然很高,姜雨在其中展现出来的坚强使她的形象在不少人的眼里得到了改观。


    不过真的让姜雨名声好起来还是因为她在节目里对于辛望的照顾——其实周淼真的不理解,到底有什么好嗑的——反正辛望的妈妈粉们一开始还对姜雨十分的抵制,但当时辛望的手擦破了皮痛苦地哀嚎了半天,只有姜雨搭理了他,还把他的胳膊挂在自己的肩膀上给人带回了营地,从这儿起,就有人嗑她们俩的cp了。


    辛望的粉丝们去扒了姜雨的过往,有的人逐帧分析说姜雨应该没有那么不堪,相信自家宝贝挑了个好媳妇;当然,辛望的更多粉丝则坚决反对姜雨对辛望的“蹭”,还为此开除了前者的粉籍。


    后面就是一大系列的互掐…过程不重要,结果是姜雨的热度持续上升。也靠着一些综艺切片,在不同的博主手下,同样的片段,她一会儿是“贤惠奉献型”的辛望的好姐姐,一会儿是人狠话不多大女人的剪辑,收获了不少粉丝。


    “这群粉丝里肯定有伪人。”周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在她姐的手上跟着看了一会儿,发出感慨。


    周淼把她的头给推开,甩了甩手。


    “师母,周队,我们这里好像到了。”小王的手伸出窗户,对着前方来接应的人比了个手势,就跟着那个人的指引将车停好。


    几人走下车,一股带着湿气的热风扑面而来。


    周淼仰头看了一眼四周,再扫了眼路边的那块指示牌:“省城南郊·青野营地”,下意识皱了皱眉。


    “不是说这是求生类的综艺吗?”周森低声问,大失所望,“这…这是之前省电台一直宣传的那个什么现实里的‘绿野仙踪’吧?不就是个露营基地?!”


    “谁说不是呢。”小王附和着,一边把后备箱里放了一些这些天预备要用的行李拉出来,一边随口嘀咕,“我就说咱省城好歹也是个一线城市,怎么周边还能拍‘荒野求生’,这下明白了。”


    几人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最后面周森和小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这边刘警官则和周淼搭着话。


    “省城这里确实很多时候束手束脚,咱们做一线的有时候不要太在意那些老东西的话。”刘警官的短发里也有了不少白发,面对周淼这种实干家,却完全没有自恃长辈的傲慢,语气只是慈和,她自然是也想以朋友的身份套个近乎,顺便开导开导周淼。


    不料周淼只是说:“这没什么,每个人的立场不同而已,但我们的目标都是消除罪恶不是吗?”


    刘警官的眉毛上扬,眼神里闪过赞叹。


    这个周淼看起来楞头青似的,笑起来也像阴阳怪气,没想到这么有心胸、有抱负。


    “小淼——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周淼点点头。


    “虽然说明面上是你来协助我和小王,但我们都知道你和小森同志才是中心,放心,一会儿有什么要做的你就自由地去做,我这边写材料的时候知道该怎么写。”刘警官狡黠地眨眨眼。


    周淼还是点点头,她提取出来刘警官的主要意思之后就开始想回果市的车票是不是还没改签。她是喜欢接任务不错,但是这么随意地说给任务就给任务,打乱了她的所有计划,还是有点让淼烦心的。


    周淼啧了一声,脚步加快了一些。


    刘警官看着她这副昂首阔步迫不及待要去查明真相的样子,不由得更喜欢她了。


    还蛮傲气的——她评价道。但是年轻人就该这么劲劲的才对,不然老气横秋——她看了眼自己那过于稳重老实的小徒,想埋怨几句,但看着她和周森聊得开心的样子,觉得自家孩子也挺好的,别那么挑刺嘛。


    绕了几圈,一行人就到了营地大门。里面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几辆贴着剧组标识的运输车停在一侧,草地上搭着帐篷,但这甚至不是常规印象里野外求生会有的破布和竹竿,而是专供高端露营的带着天幕的那种大帐篷,旁边居然还有冰箱发电机和拍照留念角。


    “我还以为她们至少会做戏做全套呢,本来都已经在露营地了诶。”周森嘀咕。


    “啊,这里是工作人员住的地方。”小王拍了拍周森,指向掩映在不远处树丛里的一些隐约露出来的拍摄装置,那种架得高高的照明灯之类的东西。


    那里才是真正的拍摄区域。


    所谓“生存地带”,实际就在山坡下的一处小溪边。山不高,水也不急,只是有不少大树把远处人工的痕迹给挡住,再经过布景师的精心打造,这里看上去不仅多了“自然”的味道,甚至堪称野性:几棵人工移植来的歪脖子树挂着帐篷布和破旧的救生衣,草丛里好像装了雾气装置,随时释放出水雾,要是加上滤镜和后期特效,还真有点险象环生的感觉。


    看到了这些,才刚在食堂被激起来好奇心的周森泄了气的瘪气球一样,也不想和小王闲扯了,灰溜溜地钻到周淼的身后,老老实实地继续当小尾巴。


    带着她们来的人说要去打个招呼,就让她们先在这里等着。


    这一等,就是十几分钟。就这么把她们晾在这。


    刘警官刚要打电话,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耳麦的年轻男人就来快跑几步,大呼小叫地拦住了她们。


    “哎!不要乱打电话啊!”他拿着一张表格和一个夸张的指引牌,大喇喇地挥手:“对不起,这里封场。外来人员请从侧门绕行。剧组在拍摄,请配合。”


    刘警官举了举出示证件:“我们是来——”


    “不管你们是来干嘛的,现在要拍正片,请你们配合。”年轻男人压根没抬眼,只是鼻孔朝天哼了一下,“不提前预约就不能进来。”


    这些人怎么会不知道她们几个是来干什么的?刘警官想到电话里头儿说的什么这里的导演是个人物,有什么什么宣传在身上,不要跟人家打红脸,嘴角不自觉地垮了下来。


    垮归挎,她还是拿起最好的态度,想和这个年轻男人再多说几句,但周淼已经缓缓往前一步。


    她没说话,只是打量了那男的一眼,然后扫了眼他腰间挂着的耳麦接线和胸口的“副导演助理”工牌。微微一笑,声音不大:“我们已经提前发过协查公函,你们剧组负责人也签了字。我们不需要你的同意,我只是按程序过来取证,例行访问。如果你打算继续拦我,我只能打电话确认你是不是临时工,还是说已经可以代替你们导演行使代表权了。”


    “我也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周淼笑着,还是那种歪着嘴的。


    ——周森才跟她说,她笑起来嘴总往半边歪一点点,脑袋一晃,看起来特别桀骜不驯,眼神更是轻微向下看,简直就是蔑视一切,不像做汇报,倒像是给老家伙们训话。


    听这话的时候周淼只觉得荒唐。她睡觉都是仰躺,一宿都不会动,平时健身发力也很注重动作的平衡,连咀嚼食物都会小心地用门牙咬成对称的两半再放到两腮去一起嚼,她怎么可能会歪嘴,她明明比谁都对称。她就算写“周”这个字的时候都会把两边的撇和钩写成两竖来保证工整。


    但此刻她立马就接受了这一点,觉得对付这种傻不愣登过来给下马威的人也许会很好用。


    果不其然,这年轻男人一下子呆住,手里的指引牌也微微一颤。她们导演当然是“有关系”的,但毕竟这是警察,万一对方派过来个也有关系的,那自己岂不是成了两边较量的炮灰了。


    没能立刻回话,气势就矮了一截。这样思考了一下,他无意识地就后退半步,气焰彻底烧没了,只得结结巴巴道:“警官,我、我就是执行流程,真的没别的意思。”


    “那你可以去请你们导演。”周淼说完,自然地一笑,这男的更怕了。


    看他还是杵在原地不动,周淼皱眉,直接掏出手机:“也可以不请——我有她的电话。”


    “我、我这就叫!”年轻人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


    “后生可畏。”刘警官竖起大拇指。


    不多时,一位身穿闲适舒服的浅色休闲套装的中年人快步走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副导演和助理。这么前呼后拥的,要说排场,还真是足足的。


    “哎呀几位同志,实在对不起,怪我,我这边太忙了,临时随手指了个实习生来请你们,他估计是弄错工作内容了,以为你们是什么在偷拍的粉丝。”导演笑眯眯地伸出手,掠过周淼,直接握住了刘警官的手,“刘警官您好,我是沈惠。”


    刘警官还没有自我介绍,她却精准认了出来谁是谁,看来她的“关系”还真是不一般。


    “沈导演你好,我们接到报案,说这里有群众失踪,所以请配合我们做一些调查。”刘警官说道。


    “啊,原来是这回事啊。”沈惠眼神一扫,落在周淼和周森身上——她甚至知道二周的身份。


    她的肢体语言客气,语气却一点也不柔软:“居然来了这么多位同志啊~啊,我接到通知了。但说实话,你们是公务员,肯定知道咱们国家为了促进民生,正在大力发展文旅融合项目。”


    “这片基地——”她伸开胳膊,很是豪迈地把背景这片山林抱在怀里似的,“可是咱省里花大钱打造的——我们剧组呢,是贵省文旅局特批进驻的,说白了就是看中我拍出来了收视第一的《荒野同行》,而我呢当然也是想为咱们省做些贡献,所以二话不说就带着我的团队来这里为你们要搞的‘野外求生主题乐园’做前期推广。”


    “出了这种事,我们剧组没有报警,当然也是有别的考量,毕竟那人——就是姜雨,她确实是个不懂事的;而辛望呢,他就是个傻乎乎的大男孩,不然也不能就这么违背合同偷跑出去是不是?你们看,这事儿可能没有那么严重,姜雨耍大牌耍惯了,还嗲气,可能过几天看我们真的把她换掉了自己就出来了。”


    沈惠笑眯眯的,她明明是脸圆圆的,看着应该是很和善的长相,尖锐的眼角和嘴角则暴露出来她可不是个善茬儿。


    “我们只是协助调查,和乐园没关系。”周淼回答得不卑不亢。


    沈大导继续说道:“你们想查的,我配合。但请理解我们也有我们的问题——节目需要保密的,这可是国内第二档大型沉浸式求生综艺,也是第一档此类的原创综艺,别因为一些没证据的‘传言’让我们节目组背了骂名,也别把我们省里的这些计划给搞砸了。”


    “人要是真的没了,你们剧组才会完蛋。”周淼一点也不客气,“其它的只要你们配合,就不会出问题。”


    “是吗?”沈惠的笑眼弯弯,只是拳头越攥越紧。


    “那我觉得有刘警官和这位小王警官在这里即可,这两位,周姓警官对吧,我觉得我们这里和那些东西没什么关系,你们不需要在这里。”沈惠一步上前,几乎是贴着周淼说道。


    “哦。”周淼说,往口袋里翻了一把,拿出来了东西,抵在人矮气场强的沈惠脑门,“对了,这个是我们的武器,对上人是百分百致死的。”


    沈惠僵住:“你敢威胁——”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特遣队员都是是有误杀名额的,以年为单位,可以累计。而——我至今还没有判断错误过。”周淼语气淡淡,像在点菜还加了个蛋。


    “你!你想、说什么?”沈惠的瞳孔瞬间扩大,她一动也不敢动:动了怕丢面子,也怕乱动会刺激这个看起来就不太正常的特遣员真的做什么。


    “我的意思是,目前我们没有直接认定为伪人事件,”周淼说,“只是姜雨的确失踪了,且她的消失看起来疑云重重,所以希望贵组不要隐瞒任何与她有关的线索。能请你配合吗?”


    周淼俯视着沈惠,睫毛遮住了半边眼睛。


    “行行行!我们本来就有配合警官的义务嘛!”沈惠哈哈大笑,笑得都快哭了,直到周淼不急不忙地把那东西收起来,她才恨狠地甩下一个威胁的眼神,怒气冲冲地让其她的那些工作人员协助这几位警官,自己则愤而离去。


    刘警官一直勾着头在看,她看得简直目瞪口呆。她在伪管局有好姐们儿,这些武器她都认得的,什么时候研制出来了这种透明塑料盒装的武器了??


    却见周淼转过身,挡住了别人窥探的视线,大拇指一推就打开了那东西,从里面倒出来薄荷糖,分发给了刘、王、森。


    “薄荷糖?”刘警官的嘴巴都闭不上了。


    “嗯。”


    “你胆子真大啊!”


    “她们认不出来的,再有人脉也不会知道伪管局的武器。”周淼自信地嚼碎薄荷糖,吞下去。


    “姐姐,薄荷糖要在嘴里含着吃的。”周森指出周淼的错误。


    “我就想这么吃。我从来都是这么吃的。”


    “哦。”


    眼看着二周怎么一言不合又演起来小品,刘警官赶忙叫停:“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你这样子去威胁恐吓她,这不符合规范吧!”


    “啊,不符合吗?”周淼笑了下,“我是被抓来充数的,我不懂诶。”


    刘警官情不自禁地大张了嘴巴。她这才明白,周淼其人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大胸怀,这家伙小小年纪只是蔫坏啊!一线特遣员,尤其是她这种水平的,都是各地的宝中宝,就算要罚也绝对不会罚到她身上的,火只会烧到指派她的省城的那些家伙身上。


    了不起!刘警官给小王使眼色:傻姑娘,学着点儿啊!


    小王赶紧使回去眼色:节目组这边的人过来了。


    “几位警官,你们聊好了吗?”见到了沈惠的吃瘪,这位新负责招待她们的孙副导演态度恭敬了不少,搓着手陪笑着站在旁边,“我带你们先看看剧组吧,来,这边走。”


    刘警官和周淼几人这才真正进入片场。


    “我们也很担心姜雨。”孙副导说着,语气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她身上话题度很高,而且说实话她急着想洗白,所以也很‘便宜’,我们和她也是第二次合作,节目组在她身上自然也投了资源,我们没有动机害她。”


    孙副导不愧是副导,很有眼力见,这番交锋下来,她已经看出来周淼才是主导者,全程跟刘警官讲话,却一直在追周淼的眼神。


    “那就好。”周淼点头,眼神平静,只是微微转动,扫视了孙副导身后的几位工作人员。


    周森拿起本子开始记下一些东西,适时地把记录的内容在周淼的身后碎碎念了出来——这里都是外人,她不好像在果市一样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在给周淼讲出别人的神态:“戴渔夫帽的摄影师不好好工作,一直在往我们这里瞥,他的眼睛眨眼次数间隔相同;抱着写字板的是跟组编剧嘛?——”


    孙副导立刻明白这是在问她,马上回复:“啊对。不过…这位警官,你是在记什么呢?”


    被这位看起来很活泼好说话的警官这么念了出来,孙副导总感觉明明非常普通的场景和正常的同事都变得很奇怪。心里痒痒得发毛,连带着腿部肌肉都一阵阵痉挛:“她们是有什么情况吗?”


    她不该问的!但是她真的忍不住了!


    “她们有没有情况,应该问你啊。”周淼接话,拉住孙副导的胳膊。


    孙副导的第一反应就是挣扎,却发现这个看起来只是普通高挑有点壮实的可怕警官,手劲儿格外的大。


    “很紧张,很心虚,很想逃。”周森略低下头,目光却是往上瞟,以一种,像是草丛里伏击着的什么野兽盯着猎物一样,直视着孙副导的眼睛。


    周森一字一顿地说出声,孙副导的汗滴进了眼睛里,因为汗水覆盖在眼球上,她居然看得格外清楚这个被她误以为是个傻白甜的小警员的记事本上,根本一个字也没有写,只是随便地深深地刻下了一些不知道什么的字符。


    汗珠渍得她眼疼,她终于忍不住眨了一下眼。只是闭上眼的短暂几毫秒,她想起来即便在“那些东西”还没有被发现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她洗澡的时候总是不敢闭上眼睛太长时间,总害怕一睁开眼,就会有一只可怕的鬼怪出现在眼前。


    ——她们搞文艺行业的,总要做许多功课,哪怕是“那些东西”——哎!其实她从来不避讳直接说出来的,可这么电光火石的片刻,她却害怕使用那两个字——以沈导的影响力和级别,只要跟政府合作的话,也会开放给她们一些资料的,她有看到过,那东西是有可能瞬移到你的面前的。


    可能只是一个瞬间的恐惧,一个须臾的“质疑”,那走廊尽头、那房间深处、那床底夹缝间、那——所有不知在何处的东西,就会来到你面前。


    孙副导正常地眨眼,然后睁开了眼。


    “啊——!!”孙副导几乎是吓破胆了一样喊叫起来,整个人都跌倒在地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别害怕,我们去旁边慢慢说。”周淼俯下身,她的手在扣住孙副导的时候可以让她挣脱不开,也可以在拉她起身的时候牢牢地安全地扶稳她。


    “孙副导——”片场的别的同事想喊住她,可孙副导只是看着周淼,愣呆呆的,连自己什么时候被带到了边缘坐下,都不知道。


    她也忘了,刚刚把她吓到的,就是突然靠近过来观察她的周淼。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忙,才到家,还在写~话说那个德啥啥的荒野求生大师也是纯剧本,这事儿被爆出来的时候小小的虎就很心碎,打碎了我的越野梦


    第19章 锁


    “你的意思是说…剧组里真的有怪事?”


    周淼的声音很轻,可是被她那双很多时候都没什么情绪波澜的眼睛望着的人都会扛不住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而不得不开口。


    她半蹲在坐着的孙副导的身前,虚扶着她的手:“不要怕,我们是来帮助你的,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好了。”


    孙副导的视线从周淼的那双手一点点地经过她那即便在这么热的天气里也一丝不苟地穿着长袖制服的胳膊,再到她的脸,躲闪了一下视线,嗫嚅片刻,抿唇开口:“哪怕、哪怕不是为了‘那个东西’——”


    “‘行为异构者’。”周淼温和地纠正她,“你可以直接叫这个,这是官方术语,会更让你有心理上的力量。”


    “…行为异构者,”孙副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哪怕不是为了它,剧组也一直都很在意这些…不干净的事。”


    她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小声地说:“这是业内的规则,哪怕是综艺节目,节目组在正式开机前,导演都会安排人找风水师选日子,还要选具体的拍摄地点,再举行开机仪式,焚香拜符,就怕出事。”


    “尤其是这种‘野外求生’的主题…周警官,您千万不能传出去,我们沈导之前就遇到过怪事…”


    “什么样的怪事?”周淼问。


    “剧组莫名其妙丢东西。一开始丢的只是盒饭,后面就开始丢器材,道具,还有我们的工作记录。说来,只是丢东西,还不是什么大事,偏偏我们摔了杯子,立刻就解决了。这才有点吓人。”


    “这么玄啊。”


    “是的!而且——您别笑,我知道这说出来可能显得很迷信,但业内却是很看重这些。而且总是遇到怪东西的话,导演组、制作团队的名声也会变得不好,所以您也别在意沈导的态度,她也心烦着呢。”


    “那个姜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虚得很,生怕玩出人命。”


    周淼没有再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明明她什么都没讲,孙副导像是被这眼神逼得更紧张了,只得说:“第一天我们到这露营地时,开机仪式就忙活了一天,等到准备开始了,天已经快擦黑,场务忙着搭景搭灯,还有几个艺人需要提前适应场地,背背台词、走走戏什么的。晚上没戏拍,就轮着洗澡吃饭。”


    “这次其实是试水型的拍摄,除了辛望,其她艺人都不算太大牌,但我们还是要哄着这帮祖宗先收拾好,所以轮到我去洗漱的时候——您可能不清楚,为了吉利,洗漱用的房车会放得比较远——那时候就已经夜里十二点多了。我嘛,肯定是和助理她们一起去的,结果,结果听见有人尖叫。”


    “谁?”


    “我不知道是谁叫的,声音是从靠西边的小树林那边传来的,我们那边本来就搭了几个‘野外帐篷’做拍摄用景,附近还有个人工挖的小池塘。你知道的——就是为了镜头画面好看。池塘后续也会有用,可以搞一些田园野趣。”孙副导说着,开始下意识搓手,“我好歹也是个副导演,遇到事情也不能让那些小孩去抗,只好自己拿着手电走过去找,结果灯光一照——什么都没有。”


    “真什么都没有?”


    “我发誓,我好像看到有人影了。”她声音更小了,眼睛里有些惊悚的光,“那一片树林,被手电筒一照,黑的地方就特别黑,白的地方就亮得人看不清。就这么半明不暗的,我看见一个穿着白衣服、披头散发的人,从池塘边慢慢地往林子里走。可我冲过去…什么也没找到。”


    “可是,我看到了池塘上有涟漪。没有风,怎么会有涟漪呢?而且到处都静静的,好安静…”


    “你确定你看到了人影?”


    “我确定我看到了!而且,说来,也可能不是‘人’!那个人走路的姿势不像一个正常人!他…她…那影子脚一沾水,水面都被踩出了波纹,真的!但我再回去找人带灯带队去看的时候,池塘上就什么动静都没了,地上也没有水迹了。”


    周淼叹气,继续问:“后来呢?”


    “第二天早上,有个化妆师说,帐篷里放的化妆箱被翻乱了,她还以为是有人偷她东西。可打开箱子的时候,发现里面放着一把剪刀…剪刀上粘着头发。”


    “…人的头发?”


    孙副导点头:“像是刚剪下来的,一撮撮的。我不敢说是不是艺人的,后来我们怕惹是非,也没多说,就说是道具师临时测试用的。”


    “头发有保留吗?不报警吗?”


    孙副导像是完全没想过还可以有这种选项似的,懵懵地摇头:“这事儿组里的人都不太清楚,我也没和沈导讲,就这么扔掉了。”


    行吧。


    “还有呢?”


    “那天晚上,有一个灯光组的男生起夜,回来后就魂不守舍的,一直发烧,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没多久他就要辞职。刚进组刚开机怎么能走人呢?但他宁愿倒贴钱,也要走,我们派人去问话,但他怎么问都不回话!”


    孙副导说着说着,像是把她自己都给吓着了,整个人哆嗦起来。


    两人身后,周森没有说话,这次她是真的在写字,把孙副导提到的几个关键词默默记下。


    “周警官您说…这些是不是行为异构者导致的?”孙副导扑上去抱住周淼的胳膊,眼神明显在飘,“我不敢说啊,但你别觉得我神经,我、我是搞后期出身的,剪辑画面的时候我们是最在意视频‘节奏’和人物‘状态’的。那几天,所有人的状态…都不对。妆画得再好,灯打得再亮,我都能看出来——那不是节目组的问题,是人本身出了问题。”


    她抬眼看向周淼:“你看我们剧组这么多艺人,有的红得发紫,有的全靠炒作,都不是省油的灯;可那几天她们安静得很,像是集体梦游一样。连辛望那样的,都安静了两天。你说怪不怪?”


    “说不定,就是辛望呢?他一直被说是——行为异构者,偏偏姜雨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出了事。辛望现在怎么也不肯回剧组了——当然,他不怕付违约金,但他是不是怕被抓啊!”


    周淼拍拍她的手,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把自己扯出来,出声道:“你提供的这些线索很好,你很细心也很敏锐,但你知道的,这些都没有实质证据,所以你最好也不要太多想。”


    “我知道…”孙副导咬唇,“可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一出事,就是姜雨失踪。姜雨,她和别人不一样。”


    “哦,她有什么不一样?”周淼来了兴趣。


    “她名声不太好,但我们合作两次下来发现她其实也还好,只是比较有主见,平时也不爱凑热闹。炒作呢,不仅仅是她那边的要求——辛望,哎,辛望和他的粉丝本来就是喜欢踩女演员上位的人,他之前能火起来还不就是蹭了林姐,结果后面又把林姐批得一无是处!真的是,要不是林姐,谁知道他啊!”


    聊起来这些八卦新闻,孙副导的恐惧就舒缓了不少,也可能是这个叫辛望的男演员确实太折磨人了,她抓住周淼的手大吐苦水。


    “破点儿皮就要找医生,剧本也是一点都背不下来,整天甩脸色,我们还得把他嘴角耷拉下来的镜头倒放再剪进去才行…”


    “。”周淼伸出手挥了挥,打断了孙副导的话。


    “所以姜雨和辛望其实有矛盾?”


    “说不上是矛盾吧…不过辛望心眼儿特别小,谁不接他的话茬儿或者什么的,他都会挂脸。”孙副导委婉道。


    “所以你怀疑姜雨就是被辛望给…?”


    孙副导不说话了。


    “那个男演员应该只是单纯的脑残,并不是行为异构者。”周淼回道。


    “可是姜雨那天晚上确实是被锁起来的。”孙副导说着,要带二周前去那个小木屋。


    “按照剧本,木屋是她们‘自己搭建’的,门闩也就是糊上去的土锁,因为下雨导致粘连,导致门无法推开,也因为下雨,所以必须在这里过夜。”


    小木屋就在溪流的另一边,按照孙副导的介绍,这里前后是有剧情衔接的,拍几个砍木头、搓绳子以卖一卖演员们的肌肉这种镜头,再建木屋,还可以丰富剧情,甚至是虐一虐心疼自家宝宝的粉丝。


    “为了效果更逼真,实际上是我们道具组在外面给门上了锁。事先只和她们说了我们会有这样的戏,但没有说具体的时候,这样捕捉到的情绪就不会像是完全走剧情一样僵硬。”孙副导越说越多,之前还有些遮掩,现在则开始知无不言了。


    “我很好奇。”周森举手发言,“你们荒野求生,为什么要搞这种剧情?建木屋本身倒是挺有趣的,但是把人关进去是为什么?”


    “…这是国内第一档原创求生类综艺。”孙副导有点不好意思,“投资方给了很多‘建议’,觉得这样的题材适合多加一些戏剧性和女男演员之间在极端环境下的火花碰撞…”


    “哦。”二周恍然大悟。


    “我们,可以离开了吗?”孙副导小心翼翼地问。她不是很想在这个是非之地停留太久。不是说犯罪者总会再回到原地吗?她怕还有什么东西会来…


    周淼没有回话,也没立刻走进小木屋,而是绕着它的四周转了一圈。


    还好这个节目组的人很迷信,她们都不太愿意靠近这里,现场也就很好地保留了下来。


    门锁确实是后来加装的——这是最常见的老式锁,只要在外头插上卡扣,里面的人就算再用力也打不开。


    她蹲下来看了看门框上的泥点和卡扣边缘的磨损。


    “你们都不找个新点儿的锁吗?”


    “我们都是要提前几天搭好景,尤其是这个木屋,都是搭好了再搬过来的。”孙副导答,“锁应该就是随便用的。”


    周淼又顶着孙副导紧张的眼神进木屋转了一圈,才点了点头:“我们走吧,你带我们去找一下负责做这个道具的人。”


    “好的。”


    十几分钟后,三位道具师到场,两女一男,都是剧组临时签的专业工人,来自同一个道具公司。三人面色拘谨,站成一排。


    周森在周淼的身后观察着她们的表情,周淼则语气随意地问:“事发的那个木屋是谁搭的?”


    “我们三个一起弄的。”女道具师抢先回答,“那时候还有两个场务帮忙。”


    “锁是谁安的?”


    “我。”男道具师开口,“我是组里负责五金的,这种锁,就是没什么特殊的,随便买就行,我们之前在别的项目也用过。”


    “你知道当时是为了什么情节装的吗?”


    “是的…锁上是导演特别嘱咐加的。她们说要安排一场‘临时隔离’,要真实一些。”


    “拍摄那天你们有人在现场看着吗?”


    “片场有很多突发的事情,我们被安排去了别的组修道具,所以现场应该只有摄影师跟导演组在。”


    这句话得到了孙副导的证实。


    周淼思索了一下,问:“那这把锁,工作人员手里有几把钥匙?”


    三人互看了一眼。


    男道具师说:“就一把。这锁也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我们没事也不会多配很多把钥匙。”


    “你负责吗?”


    “对。但是我直接把它交给导演助理了。”男道具师察觉到了询问的含义,急忙撇清。


    “哪个助理?”


    “就那个男的,小程。”


    小程就是那个给下马威却反被吓唬的人。


    “木屋应该不是随便就能搭起来的吧?”周淼问。


    三人一愣,有点懵。


    另一个女道具师反应过来,说:“木屋并不难搭,只是要求看起来简陋却要确保安全就比较花心思,因此我们就是直接按图纸来的…它就是在一体成型的房子外加了些装饰。”


    “图纸还在吗?”


    “我们的图纸设计是外包的,我手机上还有。”她赶紧掏出手机,点开文档给周淼看。


    周淼接过手机,翻看着那份文件。


    木屋那一页写着:“需锁闭结构,外设木闩或隐锁结构,供演员完成‘荒野隔离’主题拍摄使用。”


    “这个文件的上传时间和来源能看到吗?”


    “这个…我们的系统是统一调度平台,看不到上传人名,只看得到任务发放时间,但反正就是制作组那边的要求吧。”


    周淼便把那时间记下:“拍摄前第六天。”


    这个木屋的完成时间还挺早的。


    “你们有没有见过有人偷偷打开这把锁?”


    三人齐齐摇头。


    “好。”


    周淼把手机还给她们,示意她们可以离开了。


    “孙副导,我们现在可以去找小程吗?”周淼问。


    “没问题。”孙副导说。


    小程刚被沈导训了一顿,正在把怒火发泄给场务身上,一抬头就看到周淼,唰地一下脚底抹油就想遛。


    “哎,小程,过来一下。”孙副导向他招招手,小程也只好恭恭敬敬地走过来。


    “孙姐,周警官,您好啊,这…我在忙…”


    “别担心,不会占用太多的时间,只是问点话。”


    小程低着头,不情不愿地说:“好吧,有什么我能配合的您说。”


    “钥匙给我看看。”


    “什么钥匙哦,这个吗?”小程把钥匙拿出来。


    周淼把钥匙举到面前,细细比对了一下,便又还给了小程。


    “没有别人碰过钥匙?”


    “怎么可能呢?我都是随身携带着的!”


    “你们剧本里准备怎么放演员出来呢?”周淼问。


    “原本计划是,那一夜离开居住点的几个演员第二天回来的时候帮她们把门砸开,安排赵晴晴来做——她之前男粉比较多,这样可以体现女性力量,也许可以吸一波女粉。”孙副导回道。


    她答得很细致,周淼很认可地对她竖起大拇指。


    “那当天的情况是?”


    “辛望一大早就开始鬼嚎,按了报警装置,我们场务和摄像赶紧跑过去,就发现门锁好好的,屋子里的一切都好好的,姜雨却不见了。”


    “监控呢?”


    “那位刘警官应该正在查看,我也可以现在跟您说:当时的情况就是,屋内的摄像头全都失灵了,什么数据都没有留下来。”孙副导苦着脸。


    周淼得到了足够的信息,看了一眼远处拍摄虽然业已暂停,但仍在策划下一步要怎么弥补的整个节目组。


    这已经近傍晚,开始变得昏黄的阳光照在那些真自然环境里的假布景上,居然一时真假难辨。


    周围的一切都热闹而繁忙,像是一个充满效率的工厂——只不过这工厂是制造幻想的地方,观众看的是“野外求生”,津津乐道于演员们全都是演出来的人设。


    “我知道了。”她说,“我们会再调查。”


    小程看了看孙副导的眼色,后者示意他可以滚蛋了,他如释重负,打了声招呼就赶紧跑开了。


    这边,孙副导犹豫了很久,环顾着那些暗自打量着她们的同事,终于忍不住凑近周淼,声音轻得马上就能被风吹散。


    “周警官…您说实话,我们这几个同事里…是不是,有人不对劲?”


    她的情绪一阵一阵的,之前怕这些警官过来让她们难做,可当周淼这要结束问询的架势一摆出来,她又有点觉得这未免草率了,难道不再多问问吗?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压抑着不安。


    “我不是乱说。”她像是怕被反驳,连忙补充,“我就是觉得…之前那位小周警官说的话,还是怪吓人的。”她瞟了周森一眼,迅速收回视线。


    “你说…您说如果我之后看错了,会不会…我也会变成那个‘下一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好奇,我也没跟别人说,我、我没说她们是…”


    周淼听着,忽然轻轻一笑。


    “你别太紧张。”她语气淡定,眼里却有种半真半假的玩味,“你们的同事好得很,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只是一群正常人罢了。”


    孙副导怔了一下,神色有所缓和。


    周淼眨了下眼,拿出手机:”感谢你今天的配合,以后有什么情况都可以联系我,我会保护你的。”周淼的手机里,存着周森的二维码,就这样交给孙副导让她扫。


    孙副导脸微微发红,还是加上了微信。


    “那我也先走了,两位周警官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和不方便的,都可以联系我来安排。”她说。


    “感谢。”两个人握了握手。


    二周单独在这里四处看了看,偶尔抓住一些工作人员问问话,看着刘警官她们还在做她们的工作,便往孙副导说到的那个池塘那里走去。


    “姐,那个锁像是从外面被铁丝捅过的。不像是有伪人的行为啊。”边走,周森边嘀咕道,“除了孙副导说的那些故事还有点意思以外,看不出来这里和伪人有任何关系。”


    “是啊。不过人,确实是就这样不见了,不是吗?”


    小树林和小池塘就在营地后方的人造杂草缝中。几簇野花,几棵树干歪斜地插在泥地里。


    造境还挺美的,也不缺自然之感。


    可现在,镜头之外的这片树林,却异常安静。


    这里的原生树木已经很茂密了,这使得远处的拍摄叫喊声仿佛都离得很远。只剩下树影微动、草叶轻晃。


    周淼蹲下查看草丛。泥土微潮,有虫子从根部爬过,一只死掉的蝴蝶静静地挂在草叶上。


    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痕迹。


    她取出随身的便携紫外探灯,照了照草根缝隙,有细微的鞋印被树叶盖住。轮廓不清晰,多大尺码的脚掌都有,也符合孙副导说的,她带了一些人来这里查看情况的说法,方向直指前方的池塘。


    人工挖的池塘,里面投放了些小鱼,不过半米深而已。


    周淼还想往更深处去,却听一道声音传来。


    “周队!”有人在小跑。


    是小王,汗还没擦干,气也没理顺,脸上的表情却很复杂。


    “我师母那边找您。”


    周淼站起来,顺手拍掉裤脚的泥屑:“发现了什么?”


    “呃…”小王一边快步跟上她,一边懊丧地叹气,“查看了很多监控,但恰好那段时间的影像,彻底丢失了。整个片场都是。”


    “嗯,我听她们说了,具体是什么样呢?”


    “不是人为删除那种。”小王咽了下口水,“是彻底没记录下来,仿佛当时摄像头被什么干扰了一样,像是信号被掐断、画面也被干扰了一样。”


    周淼点点头,笑了下:“还挺符合有伪人影响的情况。”


    小王顿住,严肃道:“果然是因为那些吗?”


    周淼摇头:“一般的信号干扰器也可以做到。”


    “…哦,好吧。”


    “还有其它地方吗?”


    “有。”小王继续说,“监控出问题,不止那一天。每隔不规则几天,拍摄基地的几个关键的房车、出入口啊,包括姜雨房车后面的一支监控,都有短时间的中断。特别奇怪的是,有些监控是‘闪断’,只有姜雨的房车那里,是彻底黑掉了十几分钟,刚好卡在她‘失踪’前后。”


    “维修人员怎么说?”


    “说可能是天气潮湿,线路老化,但…”小王顿了顿,“她们自己也承认不太可能全都一起出故障。我们调了备用服务器,也没找到那几段的备份。”


    “那很巧了。”


    她脚步加快:“其它调查怎么样?”


    “刘警官已经问过姜雨负责部分的场务和助理了,但这些人警惕得很,话都绕圈子,顾左右而言她。我们问监控的问题,她们说‘不清楚’;问姜雨平时的举止,又说‘她比较内向’,‘大明星不太和她们聊天的’,总之就是什么都不愿细说。”


    “问不到也是正常,”周淼说,“怕惹麻烦,又怕担责。”


    “周队。”小王的声音有些迟疑,“您觉得…姜雨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不知道。”周淼干脆利落道。


    “啊?”小王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直接的吗?


    “我们先去和刘警官会和,再说其它的。”周淼说。


    等见到刘警官,她正在和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说话。


    “啊,你们来啦。”刘警官抬手和周淼打招呼,又向她介绍这个女人。


    这是姜雨的经纪人,姓章,大家都喊她“章姐”,从业十年有余,据说是业内有点名头的“冷面经纪人”。


    还有个收拾得很利落的小姑娘,则是姜雨的助理,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短发,瘦削,脸色看起来很憔悴,一副熬穿了的样子,名叫阿黛。


    作者有话说:


    往床上一趴然后就狠狠昏睡了十个小时,彳亍…T T我真的服了又按到了发表键


    第20章 姜雨


    “一位警官,又来一位警官。”她客气又敷衍地打招呼,“所以有什么进展了吗?姜雨这事儿我们也挺焦头烂额的。”


    “该说的我和刘警官已经说过了,还有什么别的,不如两位交流一下?”章姐说着,拉着阿黛就要走。


    “别急啊,你手下的艺人失踪了,你更应该好好配合我们才是,一轮,两轮,哪怕是之后会有更多轮,你也应该留在这里才对,不是吗?”周淼拦住她。


    “这位警官,你这样子的质询是合法的吗?”章姐转过身,语气有些不善。


    “你可以去举报。”


    “…”章姐无话可说。


    “我和刘警官说了我最后一次见到姜雨就是昨天晚上,她们被锁进木屋之前。她说有点饿,晚上还要继续拍戏,我就让她上房车先吃点泡面休息一下。”


    “她有没有表现出情绪异常?”


    “你是心理医生还是警察?”章姐眉毛一挑,但周淼只是不说话背着手看着她,僵持一段时间后,章姐算是看出来了,要是她不说的话,这位警官是一点都不会让步的。


    “反正她一向很有‘情绪’,喜怒无常那种,但你要说特别不同倒也没有。”章姐摊手。


    “那,她在房车里,有没有带走什么特别的东西?例如私人物品,值钱的首饰,行李,文件?”


    “拍这种节目,谁会带什么首饰?至于行李,她有个随身小包,平时不离手——警官,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章姐的目光克制地审视着周淼。


    “不如带我们看看她的房车?”


    “这位刘警官已经看过了!”


    “可以再看一遍。”


    章姐无奈,打开车门。


    周淼扫了一眼,姜雨的私人房车内部十分整洁:行李箱并未全数拆开,带标签的瓶瓶罐罐整齐地摆在白色推车上,和章姐口中来参加“这种节目不会带什么好东西”不同,这里分明还挂着几件看起来全新的华丽裙装。


    “真是个挺爱干净的人。”周森在背后感叹。


    章姐回头,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你应该说我们阿黛勤快,给这里收拾得非常妥帖。”


    二周的目光同步落在阿黛身上,后者有些局促地傻笑了一下。


    “那我有点好奇——当然,我对你们这个行业并不了解,所以你在回答的时候务必要精确深入——你们和姜雨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呢?保姆?管家?”


    “我是她合约绑定的独立经纪人。”章姐挺直腰杆,语调干练,“她签约的所有活动都是我安排。阿黛,是她的助理,帮她处理一些琐事。”


    “也就是说,如果她因为这次事件无法完成工作任务,你也会连带着违约?”


    章姐点头:“当然。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呢?”周淼话锋一转,“一个有利益关系的签约对象离奇失踪,你却没有报警,甚至留在这里不走,还对警察不耐烦…反而是另一个演员违约跑了出去报警,才让我们知道这些事。”


    章姐怔了下,随即反问:“那警官你觉得,姜雨能够确定是真的‘失踪’了吗?”


    “辛望糊涂,胆小,但他咖位大,背后金主——我是说,他背后的利益链条是惹不起的。”章姐状似不小心说漏嘴一样夸张地捂了捂唇部,不知道跟谁道歉似的双手合十拜了拜。


    “他当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是这件事本身,只不过才过去几个小时,真的严重到了要报警的程度吗?”章姐笑笑,“我们圈子里,失联哪怕两天都不是事儿,她可能只是录节目累了,所以溜出去散散心啊。”章芸嘴角翘起一抹讥讽,“我当然担心她,但我也不傻。”


    她话锋一转,又补上一句:“我并没有放弃找她,我们动用了定位还有后台系统,甚至问过她的心理咨询师——别担心,很多艺人都有这个。而她最近好好的。”


    “难道你是在为她遮掩?”


    “我觉得警官女士,你说话要负责的,你怎么一点也不专业呢?我有什么好为她遮掩的?”


    “我只能说,我是她的经纪人,没义务替警察破案。我只负责维护她的职业安全形象。”


    阿黛在一旁小声道:“章姐一整天都在查姜姐的备忘录和通讯记录,她真的在找她。”


    “你们有她的手机?”


    “这很正常,艺人本来就没有隐私。”章姐说。


    “好。那你们查到了什么?”周淼追问。


    “什么都没有。”章姐甚至直接把姜雨的手机拿出来给周淼看。这是有锁屏密码的手机,当然,章姐知道密码是什么。


    备忘录里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和工作安排,看起来确实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


    “我有点好奇,姜雨被害,出走,或者她本人就是‘行为异构者’,哪些对你来说损失更大?”


    “她好好地回来,对我来说损失最小。”章姐一字一顿地说,“以及我不避讳那个词,你不用这样舌头打结。”


    “也就是说,你坚定认为,她是会回来的?”周淼看着章姐,向她走过去,章姐不得不后退,“你为什么觉得她一定会回来?为什么你不觉得,她把辛望给吞食了,然后变成辛望的样子。”


    “开玩笑!我们每周都会做精神筛选,她的精神状态那么平稳,怎么可能是伪人!”


    “什么样的精神筛选?”


    章姐不说话了。


    “精神筛选而已,这应该不机密。难道你害怕告诉我真相?你不要告诉我,你们用的是违法的方法吧。”周淼问。


    所谓违法的办法,就是一些民间极端反伪人社群常用的办法:她们为了保证社群成员的纯粹性和不可质疑性,选择定期将每个人都关在铁屋子里,用大灯照着,用尽手段质问里面的人至少十分钟“你是不是伪人!”。


    这是纯粹的私刑,精神虐待,甚至在有的案例里,她们当真测出来伪人,却因措施不当而被伪人所反杀。


    “当然是,心理医生聊一聊的方式。”章姐笑着说。


    “哦。”


    “那她的精神状态真的很平稳吗?”


    “哎,警官,你知道现在一个艺人每天要面对多少热搜、多少转发率吗?艺人根本就是一个高危行业,有粉丝骂,还要被同行踩,教训一下助理都能被骂‘耍大牌’。要是姜雨那种只是有些牢骚、发个脾气都叫‘精神状态不好’的话,那整个娱乐圈都该入院。”


    周淼笑了一下:“你的回答真职业。”


    “这就是我的职业。”章芸反击。


    “姜雨在失踪前是否对某些人表示过恐惧或厌恶?”


    “没有。”


    “她和辛望是什么关系?”


    这次回答的是阿黛:“网上说是炒作,其实她们是有点互踩的意思。辛望骂她‘营销怪’,她说辛望是‘肌大无脑的蠢货’,但又不能真的撕破脸,公司安排的互动还得配合,挺尴尬的。”


    “她还说过这些?”章姐震惊。


    “她有没有提过想离开?”


    两人对视一眼,章姐率先开口:“什么叫离开?退圈?嘁,不过只是会说一些想要休息几天这种话。”


    “你当时怎么回的?”


    “我说合约写得明明白白,要不就是你死了,要不就是精神出问题了,公司才会放人。”


    “她之前的口碑不是不好吗?你们公司为什么还要继续签她?”


    章姐暧昧一笑,只说:“所以现在我们在努力反转她的口碑啊。”


    “她有没有试图联系过家人或朋友?”


    章姐摇头:“姜雨性格比较古怪,圈内几乎都没有朋友。她挺防备别人的。她那些个表演学院的大学同学也早就绝交了。她和家人也不亲。”


    周淼静静地看着她,不多说话。


    “说实话,警官,你也别这样问我了。我的压力也很大。”章姐叹气,“她现在只是闹脾气,只要她能早一点回来,违约的成本就不会太高。”


    “章女士。”周淼打断她,“你说实话吧,姜雨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认定她不是出事了,而是闹脾气。”


    “姜姐被辛望打了。”一道女声传来。


    周淼抬头看去,章姐却已经拍了拍衣领,整理了一下头发,恢复了一种很夸张热情的笑容:“呀,晴晴?你怎么来了?”


    来者是化了素颜妆的小姑娘,卷发棒精心卷出来的长发抹上了些发油来假扮油腻,定型了很久的看起来随意却很美观的高马尾在她说话的时候一晃一晃的,T恤外套军绿色防晒衬衫,看着素净阳光,笑起来有种天然的亲和力。


    “警官们好,我是赵晴晴。”赵晴晴主动伸手给周淼,两人握了握手。


    “晴晴,你不是要背台词吗?”章姐看起来急着要赶客。


    “我想去洗手间,结果听场务讲你们这边在问话…”赵晴晴的声音温软甜美,但眼睛里却藏着一丝明显的不安和好奇,“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实在太担心姜姐了。”


    周淼点了点头:“她被辛望打了?”


    “对。起因就是姜姐没理他说话,他就在镜头下推了姜姐,把姜姐推倒了,摔得很厉害。当然,这些镜头全都不会保留下来。”


    “晴晴!”章姐呵斥她道,“这里跟你没有关系,你再胡扯的话,我等下联系阿雯。”听起来,阿雯可能是赵晴晴的经纪人之类的。


    “你是想说,姜雨因为被打了,所以负气离开?”


    赵晴晴突然认真起来,完全不顾章姐,只是看着周淼:“我不觉得姜姐会自己跑掉。”


    “你和她关系很好?”周淼反问。


    “谈不上多好。”赵晴晴毫不犹豫地说,“但我懂她。”


    “理由呢?”


    “因为她撑下来了。”赵晴晴低下头,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们可能不知道,网络上的舆论是什么样的。一个女演员,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被说得一文不值。她那时候全网黑,就算什么都不发,也能被人骂得狗血淋头。可她还在接戏,还在努力拍综艺,哪怕只是在台子上靠边站,最终的镜头也没有几分钟。就这一点,我就知道她不是那种轻易就会崩溃的人。”


    “所以她不会自愿失踪?”


    “绝对不会。”赵晴晴抬眼,眼神比刚才那种“亲和力女神”的模样凌厉了许多,“像她这种人,哪怕是真的不想干了,也会给自己留个华丽的告别。你知道的,在这个圈子里,哪怕死,也得死得漂亮。”


    章姐拉住赵晴晴:“晴晴,这些话你别乱说。”


    “我说的是事实。”赵晴晴的语气不客气,“而且,章姐你别怪我有话直说,你未免也太冷静了。”


    这句话顿时让气氛微妙了起来。


    周淼眉毛微动,倒是饶有兴趣地问:“你觉得章女士的反应太冷静?”


    “我只是觉得…”赵晴晴有点迟疑地看了周淼一眼,才继续,“如果是我,我的艺人突然失踪了,还是在这样一个什么都可能出事的片场,我早就崩溃大哭,报警,撕合同了。”


    “你是说我不尽职?”章姐冷笑一声,“赵晴晴,你年纪还是太小,说话一点分寸都没有。而且你也未免太以己度人了。”


    “不知道媒体要是发现清纯玉女赵晴晴真实的性格其实是很会追名逐利的那种的话,会怎么想呢?”


    “我在乎吗?”赵晴晴无所谓,“而且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太习惯处理危机了。所以才会这么冷静。姜姐…她的心性会走得更高更远的,她值得你更担心一些。”


    “那你自己呢?”周淼出声,“你来参加这个节目,是为了什么?”


    赵晴晴被问得一愣,随即眨了眨眼:“能说实话吗?”


    “当然。”


    “章姐说得一点都没错,我就是争强好胜。我想打破一点形象。”她耸耸肩,“我过去演的角色都是公司根据我的长相来敲定的,未免也太‘乖’了,但现在观众不吃那个了。男粉多一点用都没有,不能赚钱不说,而且简直恶心,得女粉更多才行。但女粉都不喜欢只会哭的女主角,那我就想让大家看看我不怕脏不怕丑的样子。”


    “你还怪坦率。”章姐冷嘲热讽。


    “我来这里之前,把姜姐上一个综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赵晴晴声音变轻了些,“她其实很懂得怎么做节目效果。她那时候从谷底翻上来,靠的不就是综艺里几场很能打的表现吗?”


    周淼笑了一下,觉得她有点意思:“所以你是来复制她的成功的?”


    “谁不想啊?”赵晴晴也笑了,“但我知道,我不是她。”


    “为什么这么说?”


    “她太强了。”赵晴晴轻轻吸了口气,“我能做到努力争取演好戏,但我不敢保证我能扛住全网骂名还拍戏。我觉得她的精神一定是非常硬的那种。”


    “听你说话,感觉你也挺不服输的。”周淼道。


    赵晴晴嗤笑一声:“这圈子里,服输的人就会被踩下去。”


    “那你会不会踩别人?”


    “不会。”赵晴晴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想赢,但我不想踩着别人赢。至少,现在还不会。”


    周淼点了点头:“谢谢你的坦率。”


    “不过,这听起来可能有点讽刺。比起姜雨是自己做了些手段躲了起来,你似乎更愿意相信她已经在伪人手里遇害。”


    “警官女士,我听到了你是怎么逼问章姐的,所以不用拿这一套来对付我。我手里一点证据都没有,我只能告诉你,别听章姐的,姜姐她绝对不是会跑路的人。她要是今天,也许明天还没有再出现,你们大概就真的只能筛一筛伪人了。”


    看着章姐的脸色,赵晴晴反正已经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了,便笑着起身:“如果你们还需要我配合调查,随时来找我。”


    她轻声道:“姜姐要是真的出事了…我们都不想节目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周日晚上再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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