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穿越快穿 > 伪人清除计划 > 20-25
    第21章 池塘


    黄昏落下,工作人员住宿地的灯陆续亮起。


    灯架在草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风吹过,像是有许多无形的手在轻抚脚下的草叶。


    沙。沙。沙。


    “你们今天住在这儿可以吗?”刘警官把手电筒交给周淼,看着她俩,忍不住担心道,“我和小王还是得先回去,明天一早要交接资料。就算知道你们两个都是精英,毕竟这里是省城,有什么事的话,叫人来帮忙并不方便。”


    “没事儿的,比这地方更吓人的我们都去过呢。”周森笑着说。


    “我们这边的权限没你们伪管局那么高,而且分工合作的职责划分使得我们在初期的时候也很束手束脚。”刘警官叹了口气,还是很无奈自己的力所不能及,“仅仅是问询,我没能问出太多消息来。”


    “没事啦,之后再继续调查就好。”周森安慰她道,“现在没有搜查令,你们也是没办法。”


    刘警官长辈一样地再嘱咐了几句有关于省城气候、注意防蚊虫的事情,才带着小王警官上车离去。


    天彻底黑了下来。


    这一天又是有人失踪,又是有人临时跑路,还有警察来“搅局”,节目组还得安抚别的演员,基本上除了调试一些设备以外没做什么事。


    她们也就早早收工,希望能明天一切顺利。


    孙副导给要在这里过夜的二周安排了一个小帐篷,但是在沈导的知会下,她俩被扔到了营地的边角。


    除了为着白天时周淼的乖张故意针对一下二周外,还是那句话——嫌她们碍事,不吉利。


    一般来说,特遣队员的身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是保密的,不过这也只是形式主义罢了。就算不说这沈导的人脉几乎把她们身份从筛子里漏得满地都是,一般民众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来一些警员不是普通的公安。


    没办法,面子上还是不能说,这叫做“人文关怀”。


    “周警官,你们要去洗漱的话现在可以过去。”


    周森的手机响了一下,这句话很快被撤回,又重新发了一条:“周警官,你们可以随便用我们这边的洗漱房车,我可以陪你们一起。”


    “姐,找你的。”周森对着周淼扮鬼脸,把孙副导发来的消息给周淼看。


    接过手机,周淼回道:“你害怕的话,我们可以陪你去。”


    那边的孙副导急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就是看您和您妹妹都没有使用过房车,想着你们是不是不自在。”


    她双手往脸上一拍,觉得自己说都不会话了,看到对面没有要回复的意思,才冷静了下来,用更官方的口吻回复:“您要在这里做什么都尽情地做,有什么不方便的都可以来找我。”


    “好的,谢谢。”


    收到对面的回复,孙副导抓了抓头发,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半天发了个回沈导专用的鞠躬。她刚决定把这些事情抛之脑后,和衣躺下了,旁边和她一个帐篷的同事已经把全过程看了个遍。


    “要是别人知道我们粉丝量过十万的剪辑拉cp大神结果自己这么生涩,那算不算塌房啊?”同事调侃道。


    “哎!你怎么这么恋爱脑啊!”孙副导没好气地把手机关闭,塞到枕头底下。


    “谁能比得过你啊,路过的猪你都能拉个cp然后剪些涩涩的内容…”


    “滚滚滚!”孙副导锤了她两下,正色道,“别把我讲得那么猥琐好吗?我只是觉得人家来这里处理姜雨的事情,结果大家都那么不配合,也是有点过分。不过,唉,你说,我也觉得奇怪,我面对她的时候,哪怕只是线上发消息,还是会很怕措辞上出差错——哎,我总感觉有点怕她。”


    “该怎么说呢…要不是她是专抓那些东西的,我真感觉她很像之前上映的《变形之灾》里的主角。”孙副导凑在同事的耳边悄声说道。


    “哎哎哎大半夜的,你提那么恐怖的电影干嘛。赶紧睡吧。”同事将被子拉起来,整个人钻进了被窝。


    “嘁。”


    **


    夜色深沉,帐篷外的风拂过林梢,掀起一波波像低语般的沙响。


    临近凌晨,营地一侧只剩几盏照明灯还亮着,堪称黑云一样的飞虫绕着灯泡嗡嗡响个不停。


    周淼静静地坐在临时搭设的小桌旁,手边摊着一份节目组的时间表和场地图。


    周森早早被她打发去睡了,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而她自己则梳理着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


    姜雨相关的事件,实在不像伪人所做。可要说是人为,那证据呢?目的呢?


    章姐与赵晴晴各执一词,不过周淼觉得两个人说得都没什么参考意见。前者不论是处于工作亦或者本性如此都是一个控制狂,她对姜雨的看法深藏着蔑视,而俯视的视角是看不清小动作的。后者则如章姐所说,她的所有关于姜雨的发言,都是从她自身出发的理解。


    唯一能确定的是姜雨应该真的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而有主意的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不过这样对她能有什么好处呢?


    ——沙!


    周淼的耳朵竖了起来。


    一开始是细碎的沙沙声。


    是人的脚步吗?不,远比那个要轻。


    周淼微微侧头,先将随身手电缓慢地一档档地调低关闭,再把警用手电的套环扣在手上,不打开,最后将一只小型录音笔开机藏进口袋,静息起身。


    脚步轻盈地踩上泥草地,她听声辨位,一寸寸地就贴近了那片小树林与池塘的交界处。


    夜里冷气袭人,草丛中有湿气,甚至能闻到一点腐叶的气味。腥气。


    那脚步声到池塘边就变得更隐蔽了,周淼竟一时将它跟丢。


    而水面寂静如镜,反射出稀稀疏疏的天光和露营地远处的灯火——但这一刻,它开始泛起涟漪。


    确实没有风,不过…


    仔细看,本也不是什么轻柔的漾动,而像是什么东西悄悄游过水下。


    咔哒。


    周淼听见那轻微到极致的、像是木枝被踩断的声音,就在右前方的灌木丛里。


    她屏住呼吸,手电还没开,只凭夜视中训练出的敏锐感知慢且精准地摸过去。


    几乎是在她刚靠近灌木的一瞬,一道模糊的影子从草丛深处“扑通”一声跳进了池塘,带起一大圈水花!


    周淼毫不犹豫地开灯——强光手电将池塘照得透亮,她清亮透黑的眼睛锁定了水面的动静——却没看到任何影子。


    她不甘心地继续追着水波的方向追去,直到水花平息之处,一只灰影在远处游出水面。


    是——一只水獭。


    它毛发湿漉漉地闪着水光,从池塘的另一边爬上岸,在注意到这边的强手电光之后,几乎隐匿在背景里的小动物甩了甩身子,一眨眼儿就钻进了树丛。


    “…就这?”周淼自言自语。


    这确实是符合生态环境的物种,尤其在有溪流啊池塘还有草地相连的地区——城市边缘建造的露营基地,很可能就有野生水獭出没。它们白天隐藏,夜晚活动。


    她叹了口气,顺着水獭消失的方向又搜查了一圈,确认没有人类足迹,也没有衣物碎片、血迹或者任何伪人、哪怕是普通装神弄鬼的人类活动的痕迹。


    倒是在池塘旁的岩石下,她从泥地里扒出来了一件显然是道具用的白纱布。


    她又继续在这里翻找,陆续又找到了些盒饭、速食的包装。有的已经被撕开吃掉了内容物,有的还完好地藏在石缝里、树根下。


    这事儿就差不多是这样了。


    孙副导所谓的“看到披头散发白衣人”的视觉来源——也许是这只水獭去节目组的露营地偷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缠住了这么一个白色道具,加上她本就心理紧张、环境幽闭,再辅以池塘的水声、动物的动静,轻而易举地构成了一个“看见鬼”的恐惧幻觉。


    她将布收进证物袋,站在池塘边轻轻活动肩膀。


    **


    “所以…真的不是‘那什么’?”


    太阳还没升高,营地边的桌子下已经坐了一圈人,总化妆师双手抱膝,声音里还带着点迟疑不安。


    她旁边坐着的孙副导、服装师和闲着的灯光助理也都望着周淼,表情微妙,像是既渴望听她继续说,又害怕听到什么更吓人的真相。


    “不是。”周淼喝了一口矿泉水,把昨晚用来标记疑点的随身本子合上,“我昨天夜里去池塘边转过,那些你们说的脚印、波纹、影子…都没有证据表明是你们所害怕的一切所为。”


    “你们之前丢的东西,可能也就是这样被附近的小动物给拿走的。”


    “那、那梳子呢?上面真的是头发啊!”总化妆师急道,“我摸的时候都觉得是湿的——那不是幻觉!就搁在箱子里,好端端的就多了那么一撮头发!”


    “你们不是已经把它扔掉了?”周淼看向她。


    总化妆师一顿,小声说:“是…大家都吓坏了嘛,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


    “那我也就不能从那个梳子上做调查了。”周淼摊手。


    众人发出懊悔的声音:“早知道应该好好保存的。”


    周淼站起身,神色恢复了一贯的镇定理性:“不过,我可以借这个机会,给你们讲点‘行为异构者’的基础常识——总比你们胡思乱想要好。”


    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点头,纷纷凑近了些。


    “第一条,涉伪事件通常是直接而暴力的。”她语气冷静,不疾不徐,“鬼魂不一定存在,但异构者是不会搞吊人胃口那一套的。现场未必是血腥的,因为取代的发生也是迅速的。”


    “怎么叫取代呢?”坐在对面的场务小唐忍不住问。


    “取代。”周淼平静地说,“你们可以理解为,一旦目标完成替换,‘原人’就会从生活中被抹除,有时候被吃得很干净的话连血液都不会留下。但注意,这不是魔法。异构者不是幽灵,它们不能凭空改变世界,只是利用你们的忽视,错觉和日常惯性。”


    众人听得头皮发麻,不禁想到姜雨的事件,却又忍不住继续听下去。


    “第二条,观察异构者要注意‘日常细节’。”周淼掰着手指头,“比如一个人突然换了说话方式,突然习惯写字的手换了,甚至走路节奏变了,吃饭速度和平时不同…这些看似微小的改变,是最常见的伪人‘取代’后的初始征兆。”


    “我们是不是该互相盯着点?”有人小声道。


    “适度观察没错。”周淼点头,“但这就说到第三条——保持心态的安宁。不要过于恐慌,也不能完全不当回事。恐慌会让你们自己出现认知偏差,把普通人也误当成异构者,这反而会干扰我们调查的判断。”


    听完这些,刚才还噤若寒蝉的工作人员们反而真的松了口气。有人窃窃私语:“其实她说得挺有道理的…比老孙你说的那些鬼魂可靠谱多了。”


    “去去去!”孙副导闹了个大红脸。


    “我还以为她就是个冷脸的警察来查案,结果…挺会讲话的。”


    “不愧是专业人士,她昨晚甚至一个人敢去树林,厉害啊。”


    “哎,我说了你们好好配合人家,很多事情也就没事了。”孙副导看了周淼一眼,与有荣焉地挺起胸。


    周淼抬抬眉毛。


    “总之,”她最后总结道,“我留在这里,是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昨晚的情况证明,恐惧来自误解,并不是每一个异象都指向行为异构者。但你们每个人对变化的警觉和配合,才是最重要的防线。”


    众人肃然起敬,有人小声鼓掌。


    “关于姜雨的事情…”周淼话锋一转,大家都不再避讳,除了一些涉及节目机密的事情,她们几乎是有问必答。


    很快,去除掉她们每个人不同的偏见性描述后,周淼可以得到的信息多种多样:摄像头出故障并非罕事,这里是新建成的,很多周边的设施还没有跟上,她们的设备组有点把素材缺失的事情推给了灵异事件;几个演员之间掐架很严重,尤其是辛望,几乎和所有人都有矛盾,不排除有人故意想整他。


    还有最重要的:姜雨不合群,没见过她和除了自己的助理、经纪人外的任何人亲近。


    周淼反复确认是否如此,大家都这么说。周森说她们没人在撒谎。


    **


    中午过后,拍摄恢复。


    新一期的录制在溪流边展开,设定是“资源争夺环节”。


    剧情设定为节目组来“空投”了资源,除了姜雨和辛望外的五位嘉宾要从林间找到这些资源,并暗中以小组对抗形式展开互动。


    这次的主题不再是野性自然为主,而是噱头更多。


    当然,孙副导给周淼解释说,就是为了抢工作进程,所以提前先把这些更有组织性和安全保证的剧情拍好,顺便也通过这种“玩游戏”一样的方式让演员们收收心。


    周淼和周森正坐在监看帐篷后方的折叠椅里,和导演组工作人员一起围观拍摄。


    这里的设备很多,好几台无人机去拍大场景,屏幕也看得人眼花缭乱,周淼都快睡过去了,周森倒是很激动,叽叽喳喳一直在问孙副导问题。


    没人嫌周森吵,经过上午周淼的那番操作后,大家都对她俩挺热情的。连沈导都没有再一看到周淼就黑脸了。


    ——毕竟人家多少稳定了军心,虽然她还是那么讨厌…不过,沈导自己也是个有才华的,知道有能力的人都有点脾气,也就默认了她的存在。


    这时,导演助理小程抱着对讲机,从另一边绕了过来。


    他似乎对监看帐篷里这警民同乐的一幕有点眼酸,不过正面对周淼发难他是不敢的,只是在调度完场务后,凑到两个服装组的姑娘边上,压低声音嘀咕:


    “你们怎么让那个警察就这么待在这里啊?而且你们不知道她是来干嘛的吗?真挺瘆得慌的。”


    服装姑娘没太在意,随口回了一句:“人家周警官挺好的啊,刚刚还帮我提了东西。”


    小程继续添油加醋:“你们不懂,警察哪有那么好惹的?你没见她昨天那要吃人的样子!她手里的特权可大了,万一把咱们谁给记上了怎么办?”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另一位场务小妹听不下去了:“你也太多心了吧?姜雨人都失踪了,还不许人警察查个清楚?再说了,沈导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在这里放屁?”


    小程脸色有点挂不住,搪塞道:“我不是说不让查,我就是说…你看她,一副老大似的,她身边那个到处乱看,什么都记,节目还怎么拍?”


    话音刚落,周淼那边忽然抬起头,目光恰好扫了过来,平静无波,却让小程莫名一僵。


    几个姑娘顺着目光回头看去,有人轻声笑了一下:“说曹操,曹操就看你了。”


    小程讪讪地咳了一声,脸一红,假装看对讲机信号,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


    留下原地几个工作人员交头接耳,倒对周淼的好奇更多了几分。


    “本组定律,谁被小程讨厌谁就是好人。话说你们不觉得她特别冷静吗?”


    “嗯,真的和电视剧里那种刑侦组的队长一样。”


    “我倒挺安心的,她在这儿,我不怕出事。”


    …


    节目组里的八卦总是说不完,那边如火如荼工作着的人们则忙得脚不沾地。


    “赵晴晴!”导演拿着喇叭喊,“你那个反应再自然点,不用非要装惊讶,她抢你东西你就怼回去,不要太软!”


    赵晴晴笑着对着摄像头给出一个排练多次的爽朗姿势:“好——再来一次。”——这也许是可以剪到花絮里的。


    摄像停,灯光重新补,艺人回位。


    拍摄继续。


    这次赵晴晴一边扯着绳子一边喊:“你说好了不动我这堆的!”


    另一个艺人抢白:“先到先得,求生是残酷的,你也该长点记性!”


    赵晴晴的脸色顿时拉下来,怒得很“自然”地推了一下对方肩膀。


    “咔!”导演喊停,“这次情绪好,有点意思!大家休息十分钟!”


    一位戴着眼镜的姑娘,她从一开始就一直抱着个写字板在写些什么,这会儿就凑过去塞给赵晴晴一张纸条:“等会这一段你哭一下,说你小时候也被抢过东西,那种‘不想输但也不想吵架’的复杂情绪,懂吧?”


    “懂。”赵晴晴面不改色,拿过纸条就开始对着助理演起来。


    周淼从头看到尾,没说话。


    她很少看综艺演技,没想到现场看居然这么好笑。


    这所谓的真人秀,实际上每一个冲突、和解甚至是细微的小表情都要反复彩排,情绪管理和台词调度不输于正式的影视拍摄。


    “节目现场效果不够,导演可以随时停机换剧本?”她看向坐回来的眼镜编剧。


    “对啊,尤其是我们这种偏情绪路线的节目,一定要现场调节气氛。”编剧笑道,“当然,一般来说我们不会很频繁地加戏改戏,一些演员们的真实反应往往会有更好的卖点。不过,现在这个剧情本来就是想走电影风的,改动就比较多。”


    “什么样的剧情是电影风?”


    “举个例子:那种观察类或者本身就自带冲突的情况就不太需要编剧介入太多,但是这种明显想要凸出演员们性格高光的就一定需要我们在旁边随时更改了。”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有强烈表演需求的那种?”


    “对!”


    “你好厉害啊。”周淼笑着夸道,她注意到了虽然这位是编剧,按照她的理解本该是灵魂人物之一,却好像总是谁给她说什么她就得立刻改动,“能够随时说改就改,你一定是写作的天才。节目组一定是有你在,才能这么顺利的拍摄。”


    被这样夸,这位有点腼腆的眼镜编剧推推眼镜,害羞地都有点语无伦次了:“没有没有,警官你太夸张了。一切的方向都是导演定下来的,我、我也只是从剧情库里随时更改而已。”


    “剧情库?”


    “是的,开拍前我们会准备很多不同的方案,围绕着艺人的人设去建立所有的可能性,比如晴晴主打‘女性力量’,就必须制造她强势的另一面,可是她的公司又怕她太坚强的话无法虐粉,所以争抢、落泪、坚持——都要轮着来演。”


    “诶,那姜雨的情绪标签是什么?”周淼随口问。


    小白愣了一下,转头低声说:“她那个啊…‘坚持对抗误解’,其实挺难写的。”


    “难写,为什么不换一个?她不是主要想洗白吗?”


    “哎,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人比较难搞。”


    “比如辛望?”


    “他毕竟正当红,粉丝也很恐怖。”


    “姜雨好像不是很红啊。”


    “她有势力啊。”


    “势力?”


    眼睛编剧的眼睛在镜片后猛地瞪大,她自知说漏了嘴,一下子挪了八丈远。


    “只是随便聊聊,别紧张。”周淼笑笑。不过眼镜编剧自己就坐不住了,还是礼貌尴尬地微笑后选择溜了。


    周淼则想起昨天一些人也是这样,提到姜雨时,虽然没有明说,但好像都有点暗示姜雨是带资进组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水猴子传奇之水獭((等下虎要去一年都没去过却一直在缴费的健身房了!写完文后打了鸡血一样浑身是劲!周一试试看白天的时候再写写,晚上总是要和是躺床上睡还是继续写作斗争……


    第22章 制片人


    第三天。


    已经是姜雨失踪的第三天。


    阳光正透过营地上方的白云洒落下来,给地面投下一片片斑驳的阴影。周淼站在一棵枝叶不甚茂密的树下,给刘警官打去电话。


    她难得像一个普通的特遣队员一样只是做着潜伏、观察的工作,此刻通过电话来汇报一项完成度极高的工作时倒也很像模像样。


    “节目组的所有人精神状态良好,没有出现过度焦虑、集体情绪紊乱或者言语逻辑障碍、认知失调的情况,一切恐惧和疑惑都刚刚好,甚至不需要调来更专业的心理专家来进行测试,整体来说,不符合我们判断中的一般涉伪案情绪特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是刘警官略带迟疑的声音:“那你是打算…以普通失踪案方向继续推进?”


    “嗯,你可以向你们局里领导进行下一步汇报,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行为异构者’的存在的前提下,继续在节目组内部做取证和更多的笔录。”


    电话两边都沉默下来。


    “那你怎么说,要退出吗?”刘警官问道。


    “我说了,它不符合‘一般涉伪案’的情况。”周淼回道。


    “——所以什么是‘一般涉伪案’?”


    周淼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刘警官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她咧了咧嘴,倒也没继续追问,只是“啧”了一声。


    “你有你们那边的规矩,我懂。”刘警官转了个话题,“唉,我这边的动作也没停。昨天晚上我们熬了通宵,去调了整片露营地进出路线的监控,还联合来交通部门把整个片区、包括连通市区的主要道口的视频都过了一遍——甚至,我的同事都查到姜雨过去一个月用过的每一辆车车牌。”


    “有结果?”周淼问。


    “没任何线索。”刘警官的声音低了下来,“她像是蒸发了。可你说,没有背包,没有行李,也没有搭车记录,没有叫车App的痕迹,连路边摄像头都没有拍到她的身影,她能去哪儿呢?她又能活在哪里呢?”


    “我这边也没能提取到任何跟她有关的脚印之类的,露营地泥泞得很,大家走来走去的,早就乱成一团了。”


    “哎!”刘警官一个激灵,突然想起来,“我都困糊涂了,忘了跟你说了:你昨天拿到的那个道具用锁,我们这边痕检结果出来了,锁体有金属撬动的痕迹。”


    “说明有人试图强行打开。”周淼点点头,顺便不委婉地吐槽一句,“这个很重要,以后可以第一句话就说。”


    “…好的。”刘警官也是很久没被人训过了,不过她只是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喝了一口水,就继续道,“对。问题就在这儿。”


    刘警官顿了顿:“那个木屋的建筑结构松散,假若是里面的人试图逃出去,用铁丝从木板缝隙伸出去撬锁,也有可行性。”


    “假如是外面的人强行要进去,对姜雨行凶,更是可行——但如果是这种情况,作案动机依然不明:犯人若是想要绑架姜雨,那么就不会让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失踪,勒索的信件早该送达了。”


    “而且不管是哪一种,总应该留下点痕迹才对。”刘警官拍了一下桌子,“怎么摄像头就这么坏了呢!”


    周淼默然,只是望向营地边那条溪水流淌的小径。


    就连流水,被它冲刷过的地方都会有所证据;只有伪人,才会不留下任何物理的痕迹。


    “…真的申请不来搜查证吗?”周淼揉揉眉毛。


    有了搜查证,就可以强硬地要求沈导交出摄像母带,让公安的技术人员去尝试修复。


    现在她们只愿意给那些明摆着坏掉了或被干扰的摄像头拍下的东西。一点用都没有!


    “姜雨的失踪固然蹊跷,但是它毕竟不算是‘恶性案件’,除非舆论起来了,否则这并非能够申请到搜查证的案件。”刘警官叹气道。


    周淼思考着对策,看着手上周森帮忙记下来的这里工作人员的性格特征。


    “这样吧,你们派出两拨人,一拨人继续来片场取证,另一拨人直接传唤节目组。”周淼不疾不徐道,她想到那个眼镜编剧说的话,“传唤编剧,小场务,还有一些可能很边缘的人物。问询的要点,主要围绕姜雨的人际关系。”


    她昨天就在琢磨,是否涉及姜雨的剧情,也是临时被更改的呢?不过尽管周森跟个法外狂徒似的跃跃欲试,她还是干不出来直接偷人家的剧本来看这种事。


    “明天让警察用正经刑讯手段去问就是了,搞什么偷偷摸摸的小手段。”昨晚,周淼严肃地批评了周森。


    “行!”刘警官眼前一亮,看来即便是和伪人无关的事情,这个周淼还是能够抓到很多细节的嘛。


    **


    省城公安局。审讯室的灯还亮着。


    冲了个澡,换上便装的周淼坐在临时调出的值班间,靠着椅背,借来的平板电脑上还亮着姜雨的名字。


    她没开声音,视频画面在她的眼睛里一条接一条地跳动,每一个的评论区都像战场,角度不同,火药味却一样刺鼻。


    有一条视频是姜雨和辛望在之前的综艺中“争执”的片段。


    原画面不过是一段二十秒的争论,姜雨当时反问了一句:“你说这话是对我一个人,还是所有人?”她语气冷淡,面无表情。辛望略显不悦,转过头不再看她。


    但在一个粉圈博主的剪辑里,画面被加了很燃的背景音乐和快放特效,字幕写着:“姐好刚!不给男演员留情面,这就是不被PUA的现代女性。”点赞数高达四十多万,评论里一片“太爽了”“好爱她的清醒”。


    而在另一个营销号上传的版本中,镜头被不断剪切放大到姜雨的冷脸、皱眉的细节,弹幕和字幕都在强调“情绪不稳定”“又在发脾气”,评论区是另一副模样:“脾气太差了吧?”“她怎么还在圈里混?”“心疼辛望宝宝。”


    周淼点开了一个姜雨早期综艺的片段,屏幕里姜雨笑得腼腆,在游戏中跌倒爬起,小声道歉,说“是我笨,不怪你们”。


    那时她还没有所谓的塌房,还被称作“清纯小白花”。


    可再点进另一条,姜雨穿着吊带裙出现在访谈节目里谈“网暴”,那条评论区却也还满是冷嘲热讽:“塌房了还蹭流量?”“别卖惨了,我们不买账。”“穿得这么露给谁看?”


    从清纯到撕架,从“受害者”到“营销怪”,从“隐忍派”到“脾气暴”——同一张脸、同一段视频,被贴上了截然相反的标签。


    周淼微微拧眉,就连周森都无法从这些片段中获得任何有关姜雨的真实信息。


    不是谁在撒谎,而是每一段话,都被人为安排了它所服务的“剧情”。


    周淼想要找到姜雨也许在某个时刻被伪人所取代的证据,隔着互联网还真是做不到。


    “你还在看她的视频?”刘警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新出的笔录,笑着说。


    “眉毛舒展,语气正向,刘警官心情大好。”周森笑眯眯道。


    刘警官以为周森在和她说话,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眼角发根,自嘲道:“我这么情绪外露吗?不过,确实是找到了不少东西。”


    轻轻将那叠资料递给周淼:“新笔录来了。特别是你点名说的那几个人,尤其是戴眼镜的编剧,几乎不需要我们动用什么问询的技巧,她只是来到这里就紧张得全都说了。”


    “她说,涉及姜雨的剧情,都要先给制片人过目,包括木屋的剧情,也是制片人提出的要让姜雨来和辛望演这一出。”


    周淼点点头,翻看着笔录。


    “至于其她的那些小场务…她们不是节目组的核心人物,平时也很爱聊八卦,她们说姜雨进组本来就是制片人强推的。不过她们也说…”刘警官皱眉。


    “‘一般背后有金主的明星都挺横的,辛望就是这样。但是姜雨并非如此,而且沈导居然也没有特别重视姜雨的意思。’”周淼已经读到了这一页。、


    “嗯哼。”刘警官回道。


    “那也就只能去见见这位制片人了。”周淼说,“刘警官,你们能传唤他——呃,他叫张伟?”


    并没有张伟的照片,这个名字也太过普通,就算是一个有些钱权的大制片人投资方,也不太能给观众留下印象。


    “你猜怎么着,我们已经试着给他打电话了,结果是他的助理接的电话,说张伟正在参加宴会,不过我们倒是可以去找他。”


    “哦。”回应着,周淼已经站起身。


    “你也要去?”刘警官好奇道。


    这份好奇,一直维持到刘警官已经在车里系好安全带,还看着副驾驶上的周淼的时候,转变成了深深的担忧。


    后者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示意刘警官可以开车了。


    周森则坐在后排。这人也是,只要坐上车,就一副要打盹却又随时待命的样子。


    “你是怀疑张伟涉伪?”刘警官忍了又忍,还是将声音压低了些问了出来,神色带着警惕。


    周淼轻轻挑眉,依然不正面回应,只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他毕竟和失踪者的关系不浅。所以,谁知道呢?”


    刘警官见她不说死,也不好继续追问,索性转移了话题:“你们伪管局的人啊,年纪轻轻的,还真的是沉得住气。”


    车子驶出省局大门,进入市区主干道,刘警官放缓语速:“其实吧,要不是有伪人这种不科学的东西,这种案子基本拖不到第三天就八九不离十了。”


    “哦?”周淼望向窗外,回了声。


    “你不知道现在的科技手段多厉害。”刘警官说着带了点小得意,“以前办案,还得靠腿脚功夫,靠人盯人。现在?天网系统联调,光这个城市交通主干道摄像头就有将近三万个。”


    她顿了顿:“就在姜雨失踪的那个时间段,我们调了附近几公里的卡口数据,用刷脸系统自动比对,连戴口罩的都能识别个七八成。只要人还在这个城市里,就不可能无影无踪。”


    “你们用了多少时间?”周森不知怎么又醒了,懒洋洋地插话。


    “调度中心三分钟布控,十五分钟内全网调取,再结合人口数据库和行踪轨迹,基本能画出个大致路径图。”刘警官语气有点骄傲,“而且我们现在还有热成像追踪、车辆轨迹联动、电子支付数据联调…只要不是有人有意干扰系统,或者出城逃逸,这人就跑不掉。”


    “可姜雨呢?”周淼轻声问。


    刘警官沉默了一下,面色凝重起来:“对,这就是问题所在。她没有坐车,没有进地铁,没有过高速卡口,也没有走过我们同事提前设防的几条路径。”


    “也就是说,她从剧组消失的时候,就好像整个人被‘抹除’了。”周森接口,“像是从现实里被擦掉。”


    “是。”刘警官握紧方向盘,“这才是让我最不安的地方。”


    “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周淼点头。


    “其实我觉得公安和伪管局分立治理真的不合理。”刘警官看着前方的车流,真情流露,“像这种模糊不清的案子,因为涉伪,所以我们就只能束手束脚地去做;可是如果没有确切的痕迹和证据,我看你们也是不能敞开了手去跟她们干。”


    “所以,要研究透伪人,要消除伪人对于我们生活的影响才行。”周淼说。


    这个话题就太沉重了,而且刘警官记得这位来到省城就和它有关,但是被省伪管厅的那些领导给批了个狗血淋头。


    就因为不喜欢官场所以总是升不上去的刘警官当然知道这些事情背后的弯弯绕:一帮早已失去初心、被恐惧腐化的老东西,宁愿让年轻人们用命去填,也不敢改变任何有关的认知。


    偷眼觑着周淼的表情,刘警官有点担心她会不会暗自神伤,却发现这人和周森几乎同步睡了过去。


    …行吧。能睡是福,年轻人就是睡得香,哈哈哈!


    正是大多数人工作、上学的时间,车子很快驶入市中心一处高档会所区,张伟正在那边参加一个投资酒会。


    “他那个助理也是有意思,”刘警官轻声笑了笑,自言自语,“听到我报警号和单位,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问什么事,而是说‘张老师现在真的很忙’。”


    “显得心虚了点。”周森说。


    她突然出声,把刘警官吓了一跳。


    “哎呦你这到底是睡着了没啊?”刘警官要不是顾及着自己是警察,不好违规开车,否则真得空出一只手顺顺胸口。


    “睡了,很快醒了。”这次是周淼。


    “…”刘警官无语了。


    “也可能是习惯了摆谱。”周淼淡淡回应,“不过,再忙,他也要给我们点时间。”


    “是的,看他还算愿意配合,倒也罢了。”


    三人下车,一起迈入灯火辉煌的大理石门厅。


    **


    正是大白天,里面的灯却已全部亮起。


    金色吊灯低垂,暖黄的光线将整个宴会厅渲染得仿佛一座金殿。


    水晶杯中摇曳着香槟,四处是悄声交谈的商界人士,艺人经纪,资本代表,还有一些面生却气场不俗的人物。


    大厅中央并不设舞池或主舞台,而是以三个长条形自助台为轴心,错落排布着若干高脚圆桌与浅沙发座椅,呈一种既便于流动社交、又能维持小范围私密谈话的空间布局。


    这种酒会,与其说是宴会,不如说是半开放的资源交换场。


    女男明星盛装打扮,面上是浓妆,脖颈和手腕上是光彩夺目的珠宝名表,或讨好或撒娇地和投资人敬着酒,说着话;穿白西装的年轻创投人们正用强装出来的轻松姿态向更权威者递上名片;老谋深算的制片人们则在觥筹交错间,像看猎物一样的视角巡视着整场。


    在入口的玄关处,三名身着常服的来客立刻成了异类。


    即使刘警官动作利落地亮出了警官证,侍应生也一时间手足无措,只好连声致歉:“不好意思,这里是私人酒会,需要邀请函…”


    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警官周旋,只好请刘周三人稍等,随后立刻转身喊来负责的大厅经理。


    经理是个穿着黑色马甲、头发一丝不苟的中年人,看到刘警官的证件,脸上堆起了职业笑容:“几位警官,实在抱歉,您也知道,这里有很多重要客户,不太方便…”


    话还没说完,一个清脆冷静的女声打断了僵局:“几位警官跟我来吧。”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女性,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一整套灰蓝色西装剪裁简练合体,搭配白衬衫和没有任何多余饰品的平底皮鞋。


    她脸上也只化了淡妆,重点描摹出来的是凌厉的眉峰和果决的眼神。


    “我是张老师的助理。”助理向经理出示了一张简约设计的名牌卡夹,“我来接她们。”


    经理一愣,马上顺势笑着点头:“好的好的,几位请随意。”说着,她向几人侧身邀请她们进入。


    在助理的带领下,三人步入宴会主厅。


    地毯是深墨绿纹理,隐约能看到抽象植物藤蔓图案,从不知何处旺盛生长,蔓延。


    脚下的声音被悄然吞没,只有高跟鞋轻轻踏过的哒哒声,与玻璃碰杯的清响交织。


    路过一个香槟台时,几个正在交谈的年轻艺人悄悄侧目看了她们一眼,小声说着什么;有艺人甚至低头遮嘴轻笑,一旁的经纪人皱眉低语:“别乱看。”


    还有跟着女男伴来这里的客人,朝警员方向露出警觉目光;两个老派商人则对视一眼后继续她们刚才的保密话题。


    此地的每个人都意识到:来了不速之客。


    除了周淼,刘警官和周森也都觉得在这里走了这么几步路,喉咙就有些发干了。不自在。


    “到了。”助理轻声说,停在一个靠近西侧落地窗的角落。


    那一带的布置明显不同,看起来似乎是宴会厅里为“核心人物”预留的洽谈区。


    四组半包围式的皮质沙发呈环形摆放,中间隔着细腿圆几与绿植装饰,既能坐着休息,又能随时低声议事。


    此处既远离人群主流线,又靠近酒会服务后台出入口,可谓进退自如。


    沙发上坐着的“张老师”此刻正靠在沙发里背对着她们,只能看到此人手边是一杯兑了冰块的蓝莓威士忌,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机。


    “张老师,几位警官来了。”助理站直,轻声道。


    张伟缓缓抬头,手机一收便站起身,转过来。看清来人,眼神一扫便落在周淼身上。


    张伟打量着周淼的时候,这边的三人也在看着张伟。


    大家都有点吃惊。


    怎么,张伟竟然是个女的!


    不是说女人就不可以取一眼看不出性别的名字——二周的名字就属于此列——只是,身为女性的三人,还是不免先入为主地结合了节目组那些人暧昧的暗示,以为和漂亮的女艺人姜雨产生“利益”关系的,会是一个男人。


    可见刻板印象害人!


    “你好,我姓刘,这两个是跟着我学习的警员。”刘警官上前跟她打招呼。


    张伟握住刘警官的手,摇了摇,而后笑道:“您不必隐藏,这两位的身份我已经听说了,是果市来的精英级伪管局特遣员。”


    “周淼。”周淼上前,向她伸出手。


    “周队长,你好。”她说,引导着三人坐下。


    助理很有眼力见儿地即刻帮她们端来了三杯香槟,她自己则站在刚好听不到谈话声音的不远处帮她们看着。


    “我知道你们来这里的意图,人没找到,嫌疑就到我头上来了?我只能说,我确实有点赏识姜雨,但是我只关心她身上的商业价值,别的,我一概不知。”


    “不是说,娱乐圈的人,得是最会演人设的才更有商业价值吗?姜雨,都塌房这么多次了,还有价值吗?”周淼问。


    张伟的视线从刘警官身上滑到周森的身上,最后停在周淼的脸上。她看起来有近五十多岁了,眼睛却比很多年轻人还亮,一点都不浑浊,处处透着精明的光。


    “你觉得辛望有价值吗?”张伟反问道。


    “我不了解。”


    “就这么说吧,年轻的孩子,靠着皮囊和一些运气,是可以暂时站上流量的巅峰,但是决定她们最终能走多远,能红多久,靠的可不是这个。”张伟晃着酒杯,并不喝,“随时都有更貌美的人取代她们,人设说来说去,也不过如此。红不红本来就只看有没有人捧——粉丝,哼,恕我直言,今天让她们喜欢这个艺人,明天舆论引导一下,她们就会喜欢另一个艺人了。”


    作者有话说:


    我会起诉写作助手,在我急着要发表的时候总是卡住;在我不小心误触的时候瞬间就发表成功…TnT


    第23章 狂徒


    张伟倚在沙发上,酒杯轻轻转动,岁月没有能够柔和她的轮廓和性格,累积所得的更多的筹码只是让她锋芒毕露,难以遮掩。


    说完那样一段似乎想要锐评娱乐圈的话之后,她闭口不谈了,直到周淼开口:“张女士,所以你觉得姜雨更有价值?所以你坚持要塞姜雨进这个节目?”


    张伟勾了下唇角,她得到的消息是这个姓周的特遣队长很不会看人眼色,是个愣头青,没想到她还是会跟着话茬儿去给人递话眼儿的。


    抬手敲了敲额头,张伟的态度晦暗不明,“不是‘塞’,是‘投放’。”


    “听起来似乎没有区别。”


    “区别还是很大的。”张伟笑了,“塞进去,为的是她个人的收益;投放,为的是资本的收益。节目就是池塘,这些小明星就是饵——你得选那种能激起最大波澜的鱼饵。姜雨…”


    张伟暂停了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容有些古怪:“她惹怒了不少人,附带的情绪就是无限量的。把这些情绪全部点燃,她也就出头了。”


    周淼沉思片刻,只幽幽道:“听起来不像是一个投资人和被投资者的关系,她更像是你的祭品。”


    “眨眼频率增加,吞咽口水次数也增加,她现在很兴奋啊,或者是在撒谎,掩盖什么。”周森在办正事的时候,还是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音量的。


    可是张伟并不会放过这一点小动作,立刻面露不愉道:“我恐怕不是什么嫌疑人吧,两位警官这样当着我的面说小话有点不尊重人吧。”


    “没什么,只是我们特遣员的一些私下里的习惯。”周淼说,“而且,我们做事的时候商量一些什么,也是职责所在。”


    “你们这是把我当伪人审?”


    周淼摇头,轻哼一声:“我们没有把你当成伪人,不过就算我们把你按照伪人来处理你貌似也接受良好不是吗?”


    “我们是伪管局特遣员,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我们认为事件涉伪,不是吗?我觉得张女士你也不是很避讳伪人什么的嘛,何必这么敏感。”周淼说。


    张伟不吭声了,整个人往沙发上狠狠一靠。


    周淼垂下眼睛,继续问:“既然你对姜雨报以期望,那她失踪三天了,你似乎并不慌张。”


    张伟挑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有点奇怪吧?”周淼平静道,“你在圈内都是只知其名不见其人的低调作风,看起来你也是自诩为‘资本’,那你不应该最怕出人命案子吗?毕竟,这对钱可不利啊。还是说有人打了包票,她会回来?”


    张伟没接话。她慢慢地晃着手里的酒杯。蓝色的酒液因着冰块的融化而变得更浅淡,底层的沉淀却被掀起来在酒杯里翻涌。


    周淼不催她,就这么看着她玩她的酒杯。


    终于,张伟舌头一弹,不屑又好像是觉得可笑。


    “你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客气话?”


    “当然是真话。”


    “真话啊…”张伟靠到沙发背上,单手撑着脸颊,“警官,你知道这个行业什么才最值钱吗?”


    周淼没回答。


    张伟自己说下去:“这又回到了刚刚的话题。‘情绪’。不是演技,也不是什么量产的人设,是最原始、最动人的那点真情实感。哪怕是一点点,都能让人上头,产生投射。你以为什么样的人在给我们创造收益?”张伟再次点点脑袋,眉眼之间讥讽的意味都快溢出来,“那些粉丝喜欢用爱豆填补自己的人生空洞,她们要的就是能够足够让她们投射情绪和幻想的人。养成系会更好,骤然的转变所产生的反差,当然就更好。”


    她侧过头,看着周淼,微微挑起嘴角:“而姜雨,完美符合这些。”


    周淼皱了下眉。


    张伟吐了口气:“她在营销层面很蠢,但她也有真性情。这种人会吃亏,好好捧的话倒也能走得长远。因为真实是最大的奢侈品,消费者永远会回头看那点真。”


    “——张女士,我不得不打断你,但是你好像一直在绕圈子说姜雨如何有价值,可是她的价值和她‘一定会回来’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听不懂呢。”张伟把酒杯重重放在小几上,语气增强,“她会回来。因为这是她的剧本。我们这些人,都在看她的戏。”


    她笃定地就好像她刚刚才听姜雨讲述了一切一样。


    “可是你就不怕她一个人遇到伪人?”


    “这个行业里,人吃人的事见多了,还怕什么伪人?真要碰上,有人会兜着,就算出了人命,那她的死正好可以为下一部伪人相关的片子做预热啊。”


    除了周淼,在场所有人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张女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刘警官听不下去了,厉声道。


    张伟的表情忽然松弛下来,眼神里多了一丝近乎残酷的诚恳:“各位警官,我让你们来这里,诚意实在是满满。你们想听真话,所以我就告诉你真话咯。周队,你以为我们在意什么?一个人死了算什么?能压下去就压下去,压不下去就换个话题给群众看。娱乐圈是情绪生意,最不缺的就是故事。”


    周淼没有说话,只拍拍周森让她继续记录。


    张伟看着周森的手,缓和语气,笑道:“我很少和你们这样的公家人打交道,说话会有些不知遮掩,抱歉抱歉。我只是想说,她一定会回来。因为只有回来,她才能有位置。这个圈子不是等人,是抢位置的。而且只是失踪几天算什么?等风头过了,只要她回头,道歉赔偿,之后赚得更多。”


    周淼却在此刻突然一个跨步,逼近她,盯住她:“所以你很清楚,她不是死了,而是躲起来了。”


    瞬间被拉近的距离让张伟下意识地一躲,她的游刃有余便天然地被破开,她眼里闪过一丝锐利,很快又收住,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襟:“警官,这种话你自己能说,可不能让我说。”——如果不是她推开周淼的手劲过于大的话。


    张伟也暗自后悔,早知道周淼只是吓她一吓,她就该更从容一些地去应对。


    “你们都这么笃定她会回来。”周淼撤开步子,问,“你和她关系似乎不浅?”


    周淼语气很轻:“还是说…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有关?”


    张伟收敛了所有笑意,靠到沙发背上,喊来她的助理。


    “我不奉陪了。”


    **


    出了那家会所,临近傍晚的风里还夹杂着带着城市热岛效应下黏糊糊的暑意。


    刘警官走在前头,步子很快,一路没吭声,显然心里憋着气。周森在中间,不时看周淼的脸色。


    周淼慢慢踱步,像是在消化张伟那些话。


    她的脸色倒是很平淡,只是鞋跟敲在人行道砖上的声音有点急,咔哒咔哒的,有些躁得慌。


    走到停车的地方,小王帮大家打开车门,刘警官坐了进去,大概是觉得里面憋屈,又退出来,先开口,转身拦住周淼。


    “这就是个商人嘴脸!”刘警官低声吼,克制着没有在路人面前失态,“你看她那副样子,真是…啊——”


    她抬手抓了把头发,很是无法容忍张伟轻飘飘地就把别人的生死挂在嘴上的态度。


    “张伟那种人啊…真是人命在她眼里都是道具。”


    “师母,不值得这样生气的。”小王探出头来说道,缓解一下气氛。


    “嗐,她翻来倒去的,不就是摆明了说,她也觉得姜雨就是会自己回来嘛。”周森也气不顺地隔空怼道。


    周淼看着两人,没吭声,拉开车门坐进去。


    周森跟着进去,刘警官一个人在外面长长地出一大口闷气,终于也坐上副驾。小王在驾驶座上老实地看后视镜:“周队,咱们回局里吗?”


    周淼还是不说话。


    车里的空气沉默了十几秒。


    周森轻声打破沉寂:“姐,所以你怎么想啊?”


    周淼终于开口:“她在说‘投放’。”


    刘警官回头皱眉:“啥?”


    “她在说姜雨是资本准备投放到这个节目里的饵。张伟的原话是——‘节目是池塘,小明星是鱼饵,得激起最大波澜’。”周淼慢条斯理地重复,把周森记录下来的内容念出来,“她承认她在操控、在逼姜雨表演出‘真性情’。”


    小王皱着眉疑惑道:“那不就是…逼她做人设嘛?可到底为什么她们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姜雨呢?万一真出事了不是对节目也有损失吗?”


    周淼点头,和刘警官异口同声道:“这就是最反常的地方。”


    两人通过后视镜对视,周淼的目光冷静锋利:“刘警官,你注意到没有,其实这么调查下来,反而节目组的那些人对于姜雨的失踪还显得像是真正地在烦心。跟姜雨有关的这些人,则几乎都只是在表演震惊。张伟更是演都不演了——”


    “对!”周森插话,“她全程身体都高度倾向我姐,说着说着就会兴奋,对我们的态度不仅不抵触,甚至像是故意引导我们往某些方向去想似的。”


    “挑衅?”刘警官沉声道。


    二周点头。


    “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刘警官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愁眉苦脸,“不是我对你们的工作有刻板印象哈…老实说就是现在新入职的警员都会有些怵你们伪管局的人。”说到这里,刘警官瞪了一眼无辜的小王警官。


    小王规规矩矩地把手放在方向盘上,虽然还在停车场占着位子,但她目不斜视,丝毫不受影响。


    “寻找刺激,挑衅伪管局…”周淼说,刷着手机里姜雨的视频。


    小小的车厢里各种夸张的音效响起来,周淼看着这些,抬眼道:“其实张伟也没说错。”


    刘警官皱着眉:“嗯?”


    周淼靠着椅背:“这世界是个池塘,要有人搅才能起波澜。搅的人自己会不会被吞,被淹死,不重要。姜雨这样的人,她的身上居然能冒出来这样大的戏剧性,实在是很有潜力。”


    周森勾着头看,撇撇嘴:“我觉得再怎么说,也没必要盯着一个人去搞吧。”


    “能让人骂,也能让人爱。粉丝和黑粉都一样在给平台送钱。大家都说以后会是女性年,提前抓住一些可以爆火的新苗子,说不定张伟也没有在夸张呢。可能她真的觉得姜雨身处漩涡之中,就是跑不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小王警官突然开口道。


    “你追星?”刘警官狐疑道。


    小王腼腆地嘿嘿一笑。


    “我告诉你啊,不要因为搞这些东西影响了我们正常的工作,我家女儿就是这样,整天买什么小卡,屋子都堆得乱糟糟,书都读不好了!”刘警官眉毛一竖,恨铁不成钢起来。


    小王闭紧嘴巴,回归沉默。


    意识到自己多少有点把私事扯了出来的刘警官和后视镜里的二周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正经道:“她都失踪三天了,张伟还敢这么说,只能说张伟对这件事的隐情有所了解。”


    “她很有信心。”周淼说,“说明至少一开始,她的计划里也许有着让姜雨‘失踪’这一节。但是假如她游刃有余,又何必要挑衅我们呢?”


    “你的意思是…”


    “沈惠导演对我姐不假辞色是因为觉得我们耽误了她的工作,但我们在节目组住了一天后,发现那边的人也还蛮好相处的,她们除了冷漠以外没有别的阴谋。”周森补充道,说着拿出笔记本,把每个人的反应和微表情拿出来念。


    “不用念,我们相信你的结论。”刘警官制止了兴致高昂的周森。


    “哦…”


    “也就是说,只有这个张伟,是迫不及待地和我们主动接触,而后给我们了这些——我想也是发自她肺腑的话——来扰乱视听,或者说通过主动与狂妄来掩盖她的心虚。”周淼说。


    刘警官眼珠子一转,就想明白其中的差别。


    “那,你们到底能不能判断出这个案件是否涉伪呢?”刘警官打量着周淼的表情,发现她没啥表情后又去看周森,但后者也只是嘻嘻哈哈的模样,于是她不再小心翼翼,直接问道。


    周淼摇摇头。


    “嗐,我还以为凭你们的本事聊聊天就能看出来是不是涉伪呢。”刘警官揉揉太阳穴。周淼对此不置可否。


    刘警官忽然道:“其实我们局里对这案子也挺尴尬的。”


    周森好奇:“怎么说?”


    “你想啊,这事闹大了可不得了。一个公众人物失踪,还是为我们这里的项目进行宣传的节目。要是真出人命,别说我们省城,要上省台面汇报的,社会面震动也大,热搜那头根本压不住。”


    “两位小周啊,刘姐跟你们说真心话——上头现在就很矛盾,最好是你们伪管局能确定是伪人,那就能发通稿——由公安部门和特遣队全力排查,最后发现伪人并销毁,安全了,掌声有了。可真要是人祸呢?”


    周森抢答:“那就会变成社会管理的问题!”


    刘警官点头:“得有人背锅啊。这可比说有个怪物吃人麻烦多了。”


    周淼依旧神情冷淡,没什么起伏,只嗯了一声。


    刘警官看着后视镜里她:“我说周淼啊,你点儿是真的背。这事本来就是省厅扔给你来擦屁股的。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那个张伟、沈惠不知道有哪些人脉和门路和上边儿有接触,估计你们领导心里也认定了,这案子八成就是姜雨自己炒作,或者说张伟的手段,说不定都想好了甩给公安刑侦的流程。”


    “只是这个辛望不懂事,才把事情捅了出来,搞得大家不好下场。”


    “你呢,要是你真抓出个伪人来,她们也能吹安全管控能力。两边都能落好。抓不出来的话,”刘警官转过身,看着周淼,语气里满是郑重,“你也别太在意。她们就算故意想整你,无非就是批评你几句让你写个检讨,对你以后的路不会有什么阻碍的。”


    周淼抿着唇角。


    反而周森有点不忿:“是啊!到头来我们来这里一趟,领了一口锅灰溜溜地走!”


    刘警官“呯”一声靠回座椅,咂着嘴道:“话糙理不糙。可是没办法,这就是现实。别太在意,能把姜雨给找出来就好了。”


    周淼终于收回视线,把手机扣在腿上,慢吞吞开口:“我不在乎这个。”


    “啊?”


    “我只管找人。”周淼声音平平,“姜雨是死是活,是被谁逼到这步,是一出戏,还是想藏起来…我只好奇真相。就这些。”


    刘警官盯着她看了几秒,大拇指缓缓升起:“果然还是没看错你啊,年轻人就是要这样有正义之心!”


    “所以…”小王弱弱地举手,“咱们是回局里,还是下一步怎么做?”


    周淼目光一转:“刘警官,小王警官,你们继续按正常失踪案查下去。在这方面公安的流程比我们能干的多,你有你们的排查网——电话通讯,银行卡流水,酒店住宿。能查就查,排干净。”


    刘警官点头:“我们会的。现在全市公安都有协查令。要是真有人帮她换身份转移,我们迟早能找到线索。”


    “节目组那里,沈惠的嘴其实并不难翘。可以再问问她,暗示她张伟在这件事里的参与度。”周淼拿出手机,把刚刚搜到的古早访谈资源给所有人看。


    这是一场二十多年前对于沈惠的个人专访的报道,以新晋先锋女“总”导演为主题,里面详细地讲了许多沈惠的拍摄生涯里的故事。


    其中,她很是真性情地提到了一些资方对于片场的控制。


    年轻的沈惠远比现在的性格还要更刚强、有口直言,直率的话语里也有很多当时的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意识形态的争议与问题。


    当然,这并非周淼要展示的重点。周淼划到下面,只是给大家看沈惠与主持人进行的这样一段对话:


    “…很多资方觉得自己是上帝,是老大,但我就在这里告诉你们,不要教我做事。你就只需要给钱,然后滚蛋,该你挣得,我沈惠不会让你少挣!


    ——我们小沈导演感情很饱满啊!是实际遇到过这种外行指导内行的情况吗?


    对。我也可以就在这里讲;我可以指着鼻子跟你讲:姓张的,你以为你叫个男人的名字就觉得自己是男的然后对我颐指气使?我告诉你,现在你在靠我赚钱,管你女的男的,你都给我滚蛋!”


    “…沈大导拍了那么多对抗类型的综艺,几乎拍一个火一个,看来和她的脾气秉性也是有关啊。”刘警官感慨道。


    “她们那个年代,好像行业内能站到拍板地位的女性并不多,资方代表更少了。合理猜测,她说的就是张伟。”周淼又翻到另一个属于沈惠的搜索词条,“但实际上沈惠作为总导的综艺里,很多都有资方‘张伟’的名字,你看这一部,还有这个,后面张伟好像一直和她合作,看起来还几乎是钦定的制片人。”


    “相爱相杀?”周森说。


    “爱你个头。”周淼没好气道。


    “我还以为小淼同志你是那种连粗话都不会说的人呢。”刘警官瞪大了眼睛。


    周淼冷笑一声。


    “总之,我一开始以为张伟和沈惠至少在姜雨的这件事上是统一战线的,但现在看来,沈惠只是想拍摄顺利进行,张伟却隐瞒了很多东西。”


    周淼沉声道:“所以,张伟那边也许才有突破口。”


    刘警官皱眉:“你打算再敲她?”


    周淼说:“这不是她所想要的吗?她想把我们当观众,让我们也看戏。可惜我不爱看戏,我爱拆台。”


    刘警官一听这话,先是一愣,接着愉快地哈哈笑起来。


    周森一挽袖子:“所以我们要跟张伟的人?”


    周淼点头:“但她肯定有帮手。沈惠也许不是,但剧组里绝对有参与者或者知情者。”


    刘警官重新直起身子,神情也振奋起来:“好。我们公安这边把周边都排查干净。要真是人祸,我们也得给她一个说法。要是她真藏在节目组,甚至藏在张伟那边,那就看她还能藏几天。”


    周淼低声道:“找到失踪的人——所有的重点都是‘要不要回来’和‘能不能回来’。”


    刘警官嗯了一声。


    “事情越拖,估计张伟她们就得先急了。”周森嘀咕道。


    “车借我们开一下?”周淼张口就来。


    “…行。”


    于是刘警官和小王警官下了车,目送二周开着她们队里的车扬长而去。


    “愣着干嘛,打车啊!”


    “哦哦。”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不想上学准备再gap半年,教授人很好但手里没有结果他也不能放人,所以这段时间在狂赶实验进度忙得很TnT…all work and no play makes tiger a dull girl=。= 总之今天会更很多!(也许会直接把这个篇章结束掉,看我来不来得及写完^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爱!!!


    第24章 盯梢


    张伟盯着周淼几人走出会所大门的背影,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缓缓地直起身子要喝一口酒,可玻璃杯里的冰块早就化开,酒水的所有色彩全都沉到了下方。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这杯酒,慢慢地歪着头,把杯子放到了一边。


    手心湿冷发黏,她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捏着那杯子不放。


    助理试探性地靠过来,见老板面色阴沉如冰,乖巧地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默默把桌子收拾干净。


    张伟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得太糟糕了。简直是糟透了。


    本来,答应见面,是为了什么?


    她比谁都知道这个叫周淼的只不过是她们那边派过来的小炮灰,被甩锅的而已。她也乐得配合,甚至想主动出手,先把一些“能说的”话提前给这些伪管局的小特遣员听,好让她们明白——姜雨的失踪根本没那么严肃,是炒作和剧本。


    也更不可能和她有关。


    一直以来的套路无非就是这样,只要你说得足够坦诚、够狂妄,甚至把突破底线的血淋淋的那些话赤裸裸地抛给她们,她们自然不会再觉得你还会有更超过底线的事情。


    何况,她也觉得,能被这群酒囊饭袋送过来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厉害角色。


    可她没想到…


    张伟看人很准,这个姓周的是个硬茬儿。这人才不是来敷衍了事的,她甚至是带着一颗想要看穿一切的洞察心来的。


    不不,这是自己忧思过重了…


    但张伟的脑子里不断回放起那人面无表情的脸,那不把任何事情放在眼里的态度…她以为她是谁?正义使者吗?笑话!


    张伟咬紧了牙关,心里一阵悔意涌了上来。


    她看出来了。


    她听出来了。


    她肯定知道了我在急。


    这么几句话回旋着在脑内播放,张伟甚至还回想起周淼身后那个看上去傻呆呆的小姑娘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的样子——那个呆瓜,也能完全无视自己的面子,就这么当着面做小动作。


    她们到底有多厉害?


    张伟抬起手,死死捂住脸,手指因为太用力而发白。


    该死。


    错了,大错特错了。她根本不该见她们。


    也不该说那么多。


    ——这种需要逢场作戏的事情,对她来说可是拿手活儿。她甚至都不需要提醒自己,就知道怎么用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自信的肢体语言去把对方打动,或者吓趴下。


    可她,可她…


    张伟没忍住。


    张伟后知后觉到一些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恐惧。


    她更加后悔之前在沈惠面前透露的那些事。


    沈惠这么多年就学会了一点点仗势欺人,实际上根本还是个实心眼的傻驴子,一点儿也没变!


    那两个姓周的,既然已经和沈惠接触过了,那她们肯定已经看出来了——那两个小特遣员会猜到是我给沈惠放的风。


    沈惠的性格在她们眼里自然是一览无余,再多调查,不,不需要调查,只需要想一想,就知道是谁告诉沈惠她们的身份——她们就会知道政府那边的关系是我的关系,而不是沈惠自己的。


    张伟狠狠一拍自己大腿。


    “做多了,张伟,你真是做多了…”她咬着牙,骂自己。


    她的情绪一时间万花筒似的转变,懊恼,愤怒,羞辱,还有,对,还是恐惧。


    不论脑内飞过多少思绪,丝丝缕缕生冷的恐惧,还是会见缝插针地冒出来。从心口,一阵阵地荡漾到全身。


    她忽然抬起头,四处看了看,确认自己就是一个人坐在这个有遮挡的卡座里。外面宴会厅依旧喧嚣,可是她快要怕得发抖了!


    张伟抓住手机的动作猛地像是想要擒住一只挣扎中的猛兽,锁屏划开,找到那个号码。


    那个…介绍她“解决方案”的人。


    对她,张伟从来都没有真正完全信任过,但她实在是被那个方案诱惑了。


    她在心里承认过无数遍——她是真的想过要用。


    想过如果那东西真能解决姜雨“不听话”的问题,用这一个换一个听话的,就赚大了。


    手指放在那个号码上悬着,她的指尖发抖。


    张伟死死盯着那串号码,冷汗冒出来。


    她怕啊,她怕。


    她们一定在盯我。


    现在打过去,万一被监听呢?


    还是说,那姓周的会不会就在会所门口等着,看我什么时候出来,跟着我?


    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张伟颤了下,咔哒一声,手机屏幕锁上。


    整个人往后深深陷进沙发里,深呼吸了一下。


    眼眶有点酸。


    她感到无比疲倦。


    “别慌…张伟,你别慌。”她小声对自己说,“你不是没有退路,你早就想过这些风险的。”


    “姜雨会回来…她肯定会回来。她没别的路。”


    “辛望?呵。那个傻子自己都吓破胆,等老头把他玩腻了再捧新的就好。其她人呢?她们能把姜雨从哪儿翻出来?”


    张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她必须稳住。


    没什么好怕的,一点也不可怕。做都做了,事情只会利于自己。


    她缓缓站起身,助理忙跟过来帮她提着包,走出这个因为幽静而显得阴暗的角落,重新迈进灯火通明的大厅。


    立刻有工作人员迎上来:“张总,您要走了吗?那边还在等着给您敬酒呢。”


    张伟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好像可以卖掉任何年轻貌美女男梦想的笑容,很是豪迈地哈哈笑起来:“说得什么话!走什么走,一会儿不还有品酒小会吗?当然要陪大家到最后。”


    “辛苦了,张总。”


    “哪里,大家都辛苦。”


    她走进人群,拿起香槟杯,一边轻轻碰杯一边应付着别人的客套话。


    她不需要去调节氛围,只需要等着别人来看她的眼色去吹捧她,可每次抿一口冰冷的酒,胃里就像被刀片刮过一样疼。


    就这么礼节性的一点点酒精,张伟都不敢多喝。


    她得保持清醒,她必须撑到正常离场的时间,必须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


    “…根据记录仪里拍下来的她的脸,她的身份信息是这样…她名下的车牌号有这些…监控显示今天开出来的是这一辆…嗯,她住的地方,就在这个酒店。”


    刘警官报菜名一样把张伟的信息报了出来。


    “居然这么轻松吗?”周淼问。她还以为被张伟的“人脉”打点过,公安那边要调取出来张伟的个人信息会比较难办。


    “我跟你说。”刘警官的声音变轻,“我打听过了,好像我们这里只是上头说不要闹大,别搞出来舆论问题,但是并没有真的伸手在调查上。该怎么调查,还是要能怎么做。那你说,她这是只着重跟你们领导联系了?”


    “是啊。”


    “那还真是奇怪。”


    “你们那边进行到哪一步了?”周淼问。


    “全城公安都借调过来,三分之一同事在盯监控,三分之一在挨个儿跟和姜雨有关的人联系,剩下的,要去地毯式搜山咯。”


    “你们要去搜山,伪管厅那里也不打算派人增援吗?”


    刘警官难得的卡住了。


    “行吧,知道了。”周淼说。


    “哎,小淼同志,我也不跟你多说了,你自己多加小心,我直觉这事儿邪乎得很。”刘警官嘱咐道,“你的手机记得随时接受我们内部线的情报,我找了个同事帮你盯着张伟的车牌过路记录。”


    “你们也要多加小心。”周淼说,“不过你的朋友这么多,你也许也可以凭借自己的人际关系喊一些省城的特遣员去帮忙。”


    “还能这样?”刘警官愣住。


    这下周淼也愣住了:“怎么不能这样?”她们果市就经常派特遣员协助公安啊。


    “嗐,我们这里的派遣员比较金贵,不过我以前还真没想过这些,哈哈,老了老了,做事都只守着规章制度了。”刘警官自嘲一笑,而后风风火火地就说要去亲自抓人头,便挂了电话。


    确保手机里的内部线的连接通畅,周淼打开了耳朵上的通讯器。


    “周森,记住这些了吗?”


    “了解。”那边很快传来空荡荡的场地里鞋子飞速跑过的声音。


    “她的车子停得挺隐秘的。”周森总算找到了对方的车辆,“姐,你把这里车库的地图下载好,我给你标她可能经过的出口。”


    “好。”


    姐妹俩很快便把路线标好,周淼方向盘一打,前往最方便的那个路口,熄火,等待。


    周森则在手机里开着定位软件,只是走了一遍,就已经把地形记在脑海里的她熟门熟路地溜进了会所停车场旁边的一条小巷,从那头绕到停车楼二层的后门口:这个角度可以看见绝大部分出库的车。


    时间慢慢拉长。


    夏夜里热气都沉了下去,风里带点闷。


    会所那边的门开开关关,来来去去都是衣香鬓影的客人。


    这是私人的酒会,不妨碍有一些小报的记者和提前收到消息的粉丝捕风捉影地赶了过来。门口闲杂人等逐渐增多,这倒是更好地掩护了周淼的行踪。


    周淼静静看着,表情平淡,目光盯住停车场出口那两道栏杆。


    又过了快二十来分钟,通许器里响了周森的声音。


    “姐,动了。那个助理先出来的,她好像也就是司机,她们就俩人,看上去排场不是很大。”


    “往那个门开?”


    “西侧出口。”


    “看车头?”


    “转内环方向。”


    “好,准备。我跟着,你去酒店。”


    “明白。”


    周森起身,从便利店里买好足够的水和宵夜,把跑腿买来的望远镜等道具也装进背包里,再穿上同样是跑腿买来的衣服,把帽子一戴,像个刚买完饮料的行人,就手打了一辆出租车。


    周淼在张伟的车子从车库出来后,隔着几辆别的车,时远时近地跟着,不时根据刘警官的那位朋友给出的信息稍稍绕路,再从前方等带张伟。


    张伟不是傻子,她肯定知道会被盯。她可能会换路,可能会兜圈子,可能故意进出几个停车场。


    周淼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不会让张伟跑掉。


    盯梢的真正目的,不是抓人,而是看到对方的全部行踪,知道她在和哪些潜在的、未知的人接触。


    周淼能感觉到张伟之前的虚张声势,她的没来由的心虚,她的此地无银三百两。那就要看看,她到底在捣什么鬼?


    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吗?周淼笑了一下。她很期待。


    可惜,与张伟表现出来的那股子马上就要把真相撕出来的仓惶不安完全相悖,她只是不慌不忙地去和助理吃了简餐,又去参加了一个在小咖啡店里的艺术开幕。


    会在这里吗?


    不在。


    周淼搜了一下,这里只是一个纯粹公益性质的给年轻艺术家一个摆放她们尚卖不出好价格进不去画廊和艺术厅的作品的活动。


    从这里出来后,张伟又去参加了另一个已近尾声的类似展览的开幕,进去被众人敬了杯酒,就离开了。


    还真的是一个工作狂,或者说一个热爱自己事业的人。


    刘警官查出来张伟的背景,现年近五十岁的她的母亲,在五十年前就已经在京市有了自己的剧团,属于是当年还叫文艺圈的重量级老前辈。


    她缺什么呢?真的对“钱”那么热衷吗?那她为什么要投资明摆着不会被看好的沈惠呢?为什么在被沈惠当众那样指着鼻子辱骂后,还能再接受和沈惠的合作呢?如果不是…


    所以是为了自我成就吗?因为热爱,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吗?所以做得出来任何事吗?又会有谁在帮助她呢?


    她有任何计划,都不可能是一个人在做。但她会告诉沈惠吗?


    周淼想到那个一点就炸,但是又很容易安抚的中年导演。


    不,她不会告诉沈惠。


    周淼跟着张伟那辆黑色雷克萨斯,最终还是往市中心那片CBD开了过去。


    雷克萨斯在繁华街口转弯后,缓缓驶入了一片高楼群。全省最著名的金融中心就坐落在这里,即便是夜里,写字楼和奢侈品橱窗里不熄灭的灯光和巨大的LED广告屏上轮播着珠宝和汽车广告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宣告着这个城市永远有钱可赚、有人要去炫耀。


    张伟的车速慢下来,周淼也就就这么慢悠悠地跟上去,直到一栋带有巨大的金色LOGO的写字楼前——顶楼是酒店式公寓和总统套房。底下也有酒吧、会所等。


    张伟那辆车在门廊前停了,助理下车给她开门,张伟自己也动作利索地下了车,包挎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往里走。


    周淼将车绕过这栋大楼的街角,转进侧面那条并不算太宽的城市次干道。


    将车停好,周淼打量了一眼那栋金碧辉煌的写字楼——顶层最亮,标志着那是所谓的“行政套房”和“空中别墅”,也是张伟的住所。


    “姐,我看到你了。”周森的声音传来。


    “那就好好看着对面。”周淼说。


    “好的长官~”


    周淼看了眼写字楼对面一家并不算奢华却生意不错的连锁24h酒吧,灯光暗淡,不太彰显里面的人,落地窗外刚好可以看得见对面大楼门廊的正门出入口。


    酒吧里。


    “女士您好!”


    店里店员都戴着统一的围裙和贝雷帽,明明是酒吧,可能是为了配合写字楼的氛围,店内的风格都被设计成欧式复古的感觉。


    周淼扫了眼,发现落地窗边最靠角落的位置视野最好,就走过去。


    “小姐,靠窗的位置需要预订的…”


    “有人预定了吗?”


    “呃,暂时没有。”


    “那我现在就定。”她没表情地说。


    店员愣了一下,目光在她那身制服外套上扫过,也就没再多嘴。


    她坐下后,还是看了看菜单,点了一个小杯的冰淇淋球,又要了一份意面。


    “麻烦了,快点就行。”


    店员讪讪接过菜单。


    **


    一份意面,又一份意面,周淼吃了个肚饱。


    与此同时周淼只是在张伟住所对面的黑洞洞的房间里坐着啃冷饭团。


    “姐,我怎么感觉她今晚不会出来了呢。”


    “不一定。”


    “哦。”


    “她今天在会所就急躁,话说得太满。她可能也怕自己说漏了。”


    周森那头顿了顿,了然一笑:“她真要跟谁通气,也只能今晚吧?”


    “但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人也住在酒店里呢?”周森说。


    “不可能。”周淼说,叉子卷着面条把最后一点酱汁都裹起来送进嘴里,“她如果能够和对方有着很轻易就能接触的机会的话,她就不会如此不安,生怕走错踏错。”


    “所以她们不是朋友?”


    “肯定不是朋友。张伟这种人,不会和不信任的人交往。但如果她信任那个人,就不会如此不安。”


    投资沈惠,多年来和沈惠捆绑,同意接受伪管局的质询…张伟是一个作风大胆激进的人。会让当了半辈子操盘手的人感到不安的,会是什么事呢?


    “而且不论如何,她们也不会住在同一家酒店。”周淼无聊地拿叉子刮着盘子,“住同一家酒店很容易被认出来,前台登记、摄像头、入住记录,就像刘警官她们查到了她住在这里一样,等到我们把我们的猜想说上去,下一步就会开始查这里的其她房客。住在一起就等于把她们的关系钉了——‘同谋’两个字就写脸上了。”


    “看来她自己也知道在做的事风险很大。”


    “对,典型的最小暴露原则。对方如果需要跟张伟谈事,就找个别的地方碰头,公园甚至车里都行,方便也灵活。但酒店是实名登记的,把柄太明显。”


    这边周淼周森二人一人盯着对面楼底,一人盯着对面楼顶,聊得更是不亦乐乎,但周森是一个人,周淼这边就有点显眼了。


    制冰机哧啦作响,工作日的半夜,这里的客人并不太多,若有若无压低声音的对话声就是最好的白噪音。


    隔壁桌是几个穿着衬衣的白领,正低声谈着什么合作案。


    再远一点是一些看起来不用上班的小年轻,聊天还不够,还要看着剧。


    她们时不时就会偷偷看周淼那身制服外套,但周淼一直拿叉子刮盘子,实在是让人不敢来搭话。


    “那套衣服,不会是‘那个’吧…”


    “别乱说啊,最近不是有一些短剧拍‘那个’吗,这种类似她们制服的着装好像有点火,我走在路上看到了好几个呢。”


    “喂,你确定那是假制服?不是真的特——抓‘那个’的?”


    “大半夜的说这个干嘛!瘆人不瘆人啊,喝酒喝酒!”


    “哎哎,你们都不知道吧,我看论坛八卦组有说,有个二字女明星失踪了。”


    “真的假的?别捕风捉影了吧!”


    “真的!这个消息出来以后就有人扒博主小号,结果发现她可能是有个很火的剪辑博主。”


    “给我看看!”


    “被扒出来她就删帖了,全网都搜不到了…”


    “嘁,我看你就是看短剧看迷糊了吧。这年头,只要是在网上的东西,就不存在删干净,内|网没有,你去外|网搜一下肯定能找到。找不到就说明没有!”


    “讨厌跟你说话。”


    …


    周淼又下单了一份冰淇淋球和意面,店员把食物送来时,看了她一眼,还是鼓起勇气问:“需要收银小票吗?”


    “不用。”


    周淼不看那碗小小的冰淇淋,慢慢地用勺子一点点刮着,眼睛却始终在那扇落地窗外的门廊灯光上。


    “…姐,这人真挺奇怪的,到地方都快仨小时了,她愣是一动不动地在办公。”周森的声音有些困倦。


    “那就再等。”周淼本来也没指望今天第一天就看出什么东西来。


    盯梢的目的不是立刻抓住什么,而是剥丝抽茧地从各种只有无声无息地观察里把细碎的信息组成一个可以立得住脚的推论,再进而确定下一步的方向。


    说来,这更像普通公安的活儿。


    时间又过去了半小时。


    周森小声道:“灯关了,她好像进卧室了,还是换衣服了…哦,现在又开灯了…原来她是把沙发移到窗户前坐着,自己在喝酒。”


    “能拍到喝的是什么牌子的酒吗?”


    “收到。”


    几秒后周淼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她点开周森发来的照片。拍得倒是清晰,但是这酒…


    周淼不认识这个牌子。


    略微沉吟了一下,周淼把这张照片发送给了刘警官,让她帮忙查一查,这酒是什么地方生产的。


    刘警官一直没回复,不过她现在确实在忙。


    周淼也就没有催她。


    **


    酒吧里陆续有人结账离开,虽说是全天候营业,店员也还是支撑着困倦的眼睛来收拾桌子,她看了好几眼那个坐最久也最古怪的客人。


    要去关心她一下吗?算了算了。在吧台后面说人家几句八卦还行,当面去问,总感觉她气质有点吓人。


    “我说啊,你们就是太以貌取人,能在工作日的晚上狂吃这么多东西的,能是什么坏人?”一个来打工的年轻店员自告奋勇道。


    她也是好心,毕竟深夜的酒吧,都市狗血故事的舞台…


    周淼眼皮一抬,就看到一张笑脸凑了过来。


    “姐姐,你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好久,怎么了?是在等你的对象吗?我跟你说,让你这样等待的人…”


    周淼彻底把眼睛睁开,正面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小妹立刻原地起身,鞠躬,脸红红,讪讪退回吧台。


    没人来招惹她了。


    再过了半小时。周淼的手机响了,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


    显示屏上消息刷得太快,只能看清楚全是来自“刘警官”。


    来不及查看,周淼瞳孔放大,手一撑桌台倾向落地窗就站起身。


    来了!


    但来的居然是沈惠!她提着个箱子——看大小,塞不下一个人啊!周淼想再看得清楚一点…


    “叮叮叮——”这次刘警官直接打电话来了。


    “小森,沈惠来了,你在楼上看紧她们要做什么,有没有要交换的东西。”


    “明白。”


    这边周淼接通电话。


    “出事了!这…这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界定这件事,你,你看看要不你先来吧!”刘警官语焉不详道,听语气倒是急得很。


    “…我就来。”周淼又对周森说,“小森,看紧她们,今晚不要睡了,在沈惠离开的时候尝试拦住她,问不出来话就把她和张伟一起关起来。”


    说着,周淼大跨步就窜出酒吧。


    开车门,发动引擎,出发。耳朵里还传来周森的声音。


    “姐,她上楼了。对,就是去找张伟的。”


    “嗯,她进去了,哎,她把张伟给打了?哇,好结实的两个拳头!”


    “张伟也不甘示弱,对着沈惠也揍了起来,天哪,她俩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居然是武将!”


    “…她手里提着的是什么箱子,我问你三遍了。”


    “哦,就是普通的行李箱。”


    “只是普通的行李箱吗?”周淼顿了顿,“能装得下一个D级箱吗?”


    “恐怕薄了。”周森说。


    “那你继续看看箱子里会有什么吧。她们还在打架?”


    “没有…现在两个人坐在地上歇战。啊,她们总算要打开那箱子了!诶?张伟怎么把窗帘拉上了啊!”


    周森的声音饱含可惜,不过周淼至少确定了一件事。


    只要沈惠带去找张伟的这个箱子,不是D级箱,以张伟白天那掩耳盗铃般的强装淡定的劲儿来看,现在这个酒店里,她的房间里,就不会有伪人的存在了。


    “刘警官,我在往你们那里去了,你联系公安去张伟住所把她揪出来吧。不,先派便衣,看看她们继续要做什么。不用担心,这是你们公安的活儿。我在往拍摄地点去了。”


    周淼说着,不管刘警官的回复,直接挂断了电话,连闯几个超速拍照,只是全速前进。


    紧赶慢赶到了那里,周淼也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昨天白天居然睡了13个小时。做了个梦,梦见我参加学术会议,正在偷吃点心的时候,我的教授扛着一把大狙过来了。我说“教授你不能在这里用狙”,他二话不说就对我开枪,然后我就开始跑,跑到外面发现外面是土耳其,于是开始在上上下下的泥土台阶上开始躲藏。我跑得太狼狈了,一个戴头巾的老太太就拉住了我,给了我一把小手枪,于是我拿起它就向身后开枪,整整开了七枪,都没打中。这个时候我的教授冒出来把我给逮了,但他说他的狙里没有子弹,我说哈哈哈原来是这样。然后我就睁开了眼睛,但没有真的醒,而是沉浸在梦里觉得应该把会议开完,所以控制着梦从教授扛着狙出现时继续,然后抓住枪筒跟他说我们把这个会议好好开完,然后就给我放假吧。差不多就是这样,这就是昨天消失的原因((((然后起床出门做实验,回到家里一闭眼就又睡着了@。@对不起


    第25章 舒缓剂


    夜里起了风,呼啦啦地吹动着吊在营地里那几盏临时搭起来的LED工地灯,白惨惨的冷光照在沙土和枯草上——原本茂盛的林地植被因为节目组的到来,逐渐被踩踏得露出地皮。


    而那些灯因着只是被胶带缠在一根金属支架上,有风吹得它不时摇晃,地上的阴影就也跟着摇晃,伫立不动的人都会被晃得好似飘忽了起来。


    小王警官收到周淼的消息后一直注意着外边,远远看到了车灯就快步跑来。


    周淼将车随便找个角落停下,随着小王一起往基地走。


    到了地方,发现这里已经被省城公安打上了警戒线,而停驻在这里的警察人数却并不多。


    “大多数人都去搜山了,这只几位都是我师母的队友,是我们‘自己人’。”小王解释道。


    周淼看到节目组的人被聚起来看守着,几个警官正在质询些什么。


    节目组有人一眼就发现了周淼,不顾看着她们的警员,直接高声喊着“周警官”好像要她过来做主似的。


    “老实一点!”质询她们的警官喝止住了她,而她竟一副不太服气的样子还在对着周淼喊“救命”。


    对此,小王的脸色不太好看,周淼只匆匆扫了她们一眼,就继续走向刘警官所在的大帐篷。


    可以容纳不少人。刘警官正站在门帘前,双臂抱胸,脸色发青。


    “怎么回事?”周淼一边问,伸手就打开帐篷走了进去。


    她的脚步在看到屋内的景象后顿住,不需要多说,她也明白了刘警官为什么会那样紧急且不知所措。


    帐篷内,一股让人说不清的味道随着门帘的打开流出来。


    不是血腥,也不是夏日炎炎腌出来的汗臭,而是一股冰凉的、药味混着塑料味的潮气。


    因为灯光昏暗、帐篷里空气也闷,地面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的积水的痕迹,给人一种像是进了方满生鲜肉类冷藏室一样的错觉。


    这个大帐篷是给普通场务等住的类似大通铺一样的军用帐篷,空间足够塞下二十几个人。可那些人——


    周森的手电光扫过,光斑像从一幅畸形群像画上慢慢划过去。


    里面的人有的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身体小幅度地左右摇晃,嘴里像是在哼歌,可哼出来的是毫无音高变化的单音节。


    “啊、啊、啊”。


    有的靠在帐篷的内壁,脑袋以一种僵硬的角度歪着,眼珠子鼓得大大的,盯着对面一个人,嘴巴半张,脸上却是僵硬的、仿佛想要微笑的表情,嘴角抽搐。


    单看每个人,动作都不一样,可当周淼的灯光扫过去的时候,那么几个人就都像见到指令一样,头同时转过来看她,“啊——”的怪声就这么从嘴里钻出来了,甚至有人也在下意识地比划着手电的手势,痴痴笑着,看起来是在模仿她的动作。


    “…你看到了,她们到底是怎么了?”刘警官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她的脑中有着无数的猜测,那也只能死死地捂住。


    “别怕。”周淼的声音非常清晰,“这里没有伪人。”


    听到周淼这么说,刘警官她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再看周淼,已经蹲下来,手电的光束在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针管和半干的药液痕迹上扫过。


    “舒缓剂。”周淼自言自语道。


    知道这里没有伪人的威胁后,刘警官不再只是站在门口看管,而是跟进来打辅助,皱着眉捡起地上的这些东西:“你是说最近出来的那个新药?”


    “嗯。”周淼的目光冷冷地打量上面印着的标签和那显眼的批号。


    舒缓剂,一种不会产生成瘾性也没有麻醉成分的精神药物,适用于涉伪案件的幸存者和专业人士以舒缓神经,清除精神污染。


    说白了,就是让人不再完全地被恐惧所控制。


    本来该是管制类药物的,奈何它是新研发使用的药物,还没有对应的立法规则来约束。


    “可她们好好的弄这个干什么??”刘警官对此简直无法理解。


    在得知这些人中没有伪人,又看到了地上的针管后,刘警官的第一反应是她们聚众吸食毒|品;话说回来,也正是因为她觉得不可能有人敢在警察在的时候,做这种事情,才会下意识地把屋内这些人的异状当成是伪人作祟。


    “而且,舒缓剂不是说没有神经毒性吗?可这些人看起来…”刘警官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完全超过了她所有的想象。


    “舒缓剂确实没有神经毒性,它甚至比之前的任何精神疾病的药物都要安全。”周淼肯定道。


    “那她们…”


    周淼不说话了,只是抬头环顾。


    那些人感知到周淼的视线,就像中了什么暗示似的,立刻“啊”地叫了声,然后硬生生模仿周淼刚刚弯腰的动作,弓着背也去捏地上的什么纸团。


    小王警官打了个寒战。


    周淼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就像在挑菜场上选青菜,慢慢走过去,把那人下巴掰起来。


    手电筒对着她的眼睛,瞳孔收缩明显、但缺乏聚焦,呼吸急促,脸上大汗淋漓,再一探额头,体温却有些偏低。


    放下她,继续往里走。


    一个蹲坐在地、脸埋进双臂里哼歌的年轻男场务身前。


    手电往他眼睛里一照。


    这人抖了下,先是缩回去,再猛地抬头,裂开嘴笑,“啊啊啊——”地叫,声音里带着湿痰的摩擦,咕噜咕噜,黏腻恶心。


    “帮忙打个灯。”周淼吩咐道。


    小王立刻就接过来照做。


    周淼则毫不避讳,手指张开将指关节硬生生顶到他嘴角处,把他咧开的嘴给撑平,以防止他咬到自己的舌头,另一只手贴住他喉结感受气流变化。


    “呼吸不稳定,声带痉挛。”


    她盯着他的眼珠。


    “对光反射缓慢,不过视网膜没有出血迹象。”


    “周队长,你、你到底在看啥啊?”刘警官不明白周淼这是在做什么,不如说,她无法像看待普通公安的眼光去看待一个正在严肃工作中的特遣员的行为,她无法不把这些和“伪人”联系在一起。


    “没什么,只是确认这群胡乱注射药物的人有没有出现脑补缺血缺氧,或者药物过敏导致的水肿,不然万一出了人命,不就闹大了?”周淼的语气有点玩味。说完,松开那个场务,他就像破布一样倒下,在地上抽搐着。


    刘警官有些发愣。


    周淼站起来,回头看刘警官。


    “你说吧。”


    刘警官明白周淼是在问什么,也懂她好像话里有话似的暗藏嘲讽。


    她干咳一声,压低嗓子:“…行。上头总算递来口头要求,说姜雨失踪时间已经超出预期,要全力配合找人,但也要控制信息扩散、避免社会恐慌。让我们务必保密,最好不要惊动外界媒体,也不要让节目组乱传。”


    她停顿了下,视线落在那些还在乱笑的人身上,嗓子里发出一声恼火的冷笑。


    “保密个屁。”


    周淼安静地听着。


    刘警官吸了口气,继续说:“全城的公安都调来了,她们被安排去搜山;而我,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在跟进这件事,所以我带了几个自己人留在营地,先稳住节目组——其实也没想着硬扣她们,毕竟这又不是正式拘留,我们只能安抚她们的情绪,顺便问问话。”


    “问了什么?”


    “…我听你的,先问沈惠了。”刘警官嘴角一抽,摇头,“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情绪很激动,几乎是破口大骂。当我提到张伟之后,她更激动了,恨不得把所有人都骂一个遍。她还说张伟是被钱蒙了心了。”


    “那张伟到底干了什么,她知道吗?”


    “就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刘警官冷哼一声,“她恨不得连我们都敢打,只说要走,说她留在这儿没有意义。我们有人说要强制扣她,她立马吼我们,说我们公安算老几?说要找她就去找律师,不然就投诉我们执法过度。”


    小王替自己师母尴尬地摸摸鼻子。


    周淼只说:“所以你们放她走了。”


    刘警官脸色难看:“…是。我们也没法子。上面又说了,让我们‘注意尺度’,别搞出新闻头条。其实也不是没有人想拦她——可这么大导演,谁敢真的扣她?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她应该不涉及到什么事,而且我们都猜她是去找张伟算账的。”


    说到这,刘警官眼神里透出几分疲惫。


    “她确实是去找了张伟,这倒也促成了我们对她的期待。”周淼说。


    “对,我也跟别的同事沟通好让她们去张伟那里蹲着,配合另一位周警官。”刘警官说。


    周淼听着,蹲下来,检查下一个人。


    这个人是个男化妆师,之前围成一圈听周淼科普知识时,他不屑地从旁边路过。此时此刻,他脸上的彩妆彻底斑驳,表情僵住,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眼泪却流个不停。


    她一碰,那男人竟抓住了周淼的手腕,指甲抠得很深,哽咽着喊“救命…救我…”


    周淼冷声:“看着我。”


    男化妆师瞳孔剧烈震颤,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模仿周淼的声音:“…看…着…我…”


    周淼抖了抖手,把他推开。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刘警官抬手按住自己太阳穴,像是阻止里面的血管别跳出来:“我从头说起吧:只有我和外面那么点儿人留在营地,轮流看着这些人,我们的工作除了一个一个地‘谈话’,还有就是数人头。”


    “我们不是有命令嘛,保密第一,安全第二。正好沈惠溜了,其她人更有可能会有心虚跑掉。节目组里这么多人,谁要是突然不见了就很可疑,也能给我们提供思路和调查方向。所以我们每隔半小时就悄悄清点一次。”


    “果不其然就发现少人了。”


    刘警官抬手指了指帐篷外:“副导演那家伙,一开始还跟我装傻,说什么‘大家压力大,先去睡会儿’,推来推去的不肯给名单。最后被我逼急了,才把我们领过来。”


    她猛地转回头,盯着帐篷里那些人:“结果一拉开帘子,就看到她们全缩在这儿。你看看这个场面…谁见了不头皮发麻?!”


    是啊,一打开帐篷,就看到一个个看似失魂落魄又诡异笑着的人脸和扭动的身体,别说副导演了,就是刘警官都快吓傻了。


    “…我当时真是,心里凉透了。我第一反应就想,这是不是…是不是伪人已经混进来了,把人全换了。”


    “嗯。”周淼不置可否,手放到下一个人的颈动脉处,“那你怎么不通知省城伪管局?”


    刘警官失语片刻,半晌,才滞涩地开口道:“周队长,我知道你下午就嘱咐我让带上特遣员,哪怕是私下里的朋友之情…可我…”刘警官说到这里,语气里透出一种刻骨的自嘲,“涉伪的案件规章制度之多、甚至自相矛盾,你也知道。跟我关系再好的特遣员朋友,私下里这样来帮忙都是违规的。这里是省城,管理得严格很多。”


    “至于发现这帮人之后,我为什么还不联系伪管局…”刘警官双手覆面,埋在手掌里深深呼吸一声,才闷闷道“因为我们又不能‘确认’涉伪。”


    “知道上面是怎么说的吧?‘要在避免引发恐慌的前提下进行初步核实’——我怎么核实?死人算证据,疯子算不算?把涉伪案件和常规治安管理案件分开的时候,就已经让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核实了!”


    帐篷里静了一瞬,只剩下那些失神又鬼叫的声音。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也很有勇气。”周淼难得开口安抚人。


    小王也小声说:“师母,别气,您在这种场景下还能保持镇定联系周队长就算写在报告里也是完美操作了。”


    刘警官死死盯着那些蜷在地上似人非人的“普通人”,一种对于自身职责失能的无措感将她笼罩。当然,她很快整理好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强笑着说:“嗯,我知道,谢谢你俩。”


    将这里的情况确认好以后,周淼让刘警官她们把副导演带过来,她要在这个帐篷里来问话。


    她记得那个孙副导,一个很好质询的人。


    **


    帐篷外的风吹得门帘猎猎作响,白惨惨的LED灯摇来晃去,把被警员们看收起来的那些节目组的人脸照得青一阵白一阵。


    “进去!”刘警官沉声催促。


    “我不去!”孙副导缩着肩,死死按住身上的背包带,眼里藏不住的厌恶和恐惧,“我凭什么进去?你们公安说保证安全就保证安全??那里…那里是人待的地方吗?!”


    “少废话!”另一个男警一把拉住她胳膊,孙副导演被拽得一个踉跄,嘴里骂了句脏话。她竭力后仰,脚跟刨着地面,鞋底和沙土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


    “好话没和你说吗?事情都这样了你还在逃避什么呢?进去!”刘警官忍无可忍。


    “你们这是强制拘禁!”孙副导声嘶力竭,可话还没吼完就被两边架着塞进了帐篷。


    门帘甩上,刚刚还抗拒着被抓的孙副导此刻恨不得那两个警察还一直抓着她的胳膊。


    “别、别扔我一个人在这里…”


    她喘着粗气,像只惊弓之鸟一样四下看,先是看见那些缩成一团、歪着头怪笑的人,眼白反光,怪叫着。空气里弥漫着药味、潮湿、塑料、呕吐物的酸腐,还有某种人体身上的恶臭…


    她打了个冷颤,脸瞬间煞白:“我不…我不待这里,我要出去!!”


    “别怕。”一个温和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孙副导猛地转头。


    周淼就坐在最里侧的折叠凳上,手里攥着手电。


    “还记得我吗?我说过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的。”周淼说。


    孙副导看着她,原本已经吓软的双腿突然有了力气。


    从喉咙发出一声近似哭腔的“周…周队…”——话还没说完就哽住,泪珠“啪嗒”掉下来,她人已经扑上去,抱住周淼。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有你在的话,那些鬼东西就不会靠近这里了。”孙副导呜咽道。


    “别哭。”周淼的声音没有温度,落在孙副导的耳朵里却被她自己渲染出来了无数种复杂的情绪。


    “找你来,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在外面不好说话,所以只能来这里。”周淼说着,慢慢将人和自己拉开,再让她和自己并排坐下,直视着一帐篷的人。


    孙副导根本不敢看,可是感受着被她攥住衣服那人的温度,她又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还在害怕吗?”周淼问。


    孙副导鼻子一酸,哽着声音:“我…对不起,我确实怕…”


    “不要怕,你看,她们只是你的同事,不是吗?”周淼说,“她们不是伪人,她们只是用了一些不该用的药,所以才变得可怕。”


    “真、真的?”孙副导看着这些人不像人的家伙,心跳一阵快一阵缓。


    “是真的。但她们也随时可能变成,伪人,然后把其她人都撕碎,吃掉…”周淼的声音轻轻的。


    “???!”


    听着孙副导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到仿佛要碱中毒,周淼拍拍她的肩膀:“但是我在这里,她们不会有事。”


    “你不想帮她们吗?”周淼说。


    孙副导像个被打服的孩子,止住了抽泣。她的情绪彻底被周淼攥在手里。


    “我会好好配合的。”


    “没错,你一直都好好地配合了,所以现在你能够坐在这里看着她们。”


    “好。”


    “这里是怎么回事?谁弄来的药?针管?谁先带头?你们经常做这种事吗?”


    孙副导哆嗦着抬眼看她,颤声道:“不,别误会,我们不像其她人!…是小程…小程助理。”


    周淼轻轻嗯了一声。


    “说细点。”周淼不动声色,暂时不追究“其她人”这个词,“小程,他是怎么弄来的?”


    孙副导嗫嚅片刻,声音像蚊子哼哼:“…他…他本来也是个关系户,不过他的关系不算硬,只是沈姐,不,沈导…”孙副导觑着周淼的神色,改变了用词,“沈导也很难抹别人的面子,何况只是来当个小助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让他来了,总之,我们也不是很搭理他。”


    “他这人也不怎么样,搞歪门邪道却有一手,很擅长拍马屁。总之,他…之前在别的组就用过这些。他说这个能‘稳住人心’,而且也不犯法!…反正…也没毒性。”


    “你怎么知道没毒性?是因为其她人都在这样私底下使用吗?”周淼问,她神色放松,“你别紧张,我知道这东西的药效和用途,事实上,我也用过。”当然,这是谎话。


    周淼不需要这些,她从来都不需要。


    孙副导这才彻底打开心防,抓住周淼的手说道:“周警官,我是很害怕这些的,但你知道的,圈内很多人都在用…拍恐怖片、拍特效血浆、还、还有那种真人秀对抗,有的演员害怕露怯,就先打一针…”


    “而且,你也知道,我们这个行业是高危行业,什么地方都要去,我们是真的害怕一些东西,用了这个,就不会害怕了,就能更好的投入工作,所以…”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觉得丢人。


    周淼靠着椅背,不言语,只是手指轻轻点在手电筒外壳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那声音让孙副导头皮发麻,她下意识地又缩了缩。


    “这并不是毒|品,对吧。”孙副导问。


    “确实不是,但你看着这些人,以后还敢用吗?”周淼反问。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孙副导连连摇头。


    “也就是说,你也用过?”周淼笑道,孙副导哑口无言。


    “那,我们胆子小的孙副导,怎么这次忍住了没用?还是说,你也用了?”周淼抓住她的手腕,


    “我没有,我没有,我…”孙副导看着周淼,她的眼睛在半黑不亮的地方显得更加黑沉如渊。


    孙副导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她听着那些人发出的怪声,她想闭上眼睛,她想转过身去,可是周淼居然控制住了她的脑袋,让她只能看,只能去听。


    “你在一开始的时候拒绝告知这群人躲在了哪里,是因为你也是其中的一员吗?你早就发现了不对劲于是自己跑出去了吗?那你怎么知道,你现在还好好的呢?”周淼的声音恶魔一样在耳边响起。


    “不,不,我,救救我…周警官,求你救救我…”孙副导欲哭无泪,她恨不得给周淼跪下。


    周淼却起身蹲在她的身前,控制她脑袋的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直直地看着自己的眼睛:“我当然会救你。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在,就会保证你没有事。”


    “现在,好好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孙副导握住周淼的手,她再也无法撒一句谎,她只能诚实以对。


    “…传唤质询,这次又是直接看守,虽然你上次讲了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有‘那些东西’…”


    “行为异构者,这个可以帮助你提升勇气,还记得吗?”


    “行为异构者。”孙副导重复道,好像是把周淼的命令刻在心里,“…但你不在这里,一波又一波的警察来这里…这群公安一点用都没有!她们算什么?在这个世道,她们除了抓人以外,能起什么用处??”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有人说,说‘警察根本不是来解决问题的,她们就是来搅浑水的’‘谁出事就赖谁’…再然后,小程就说他有办法。他说有熟人,能搞到‘舒缓剂’。”


    “熟人?”


    “其实这东西不难搞。你,你可能不知道,舒缓剂是医保报销的,但是我们从那些医生手里买却要花三万块!当然三万块,对我们来说,不是大钱…总之,他说他手里有不少,就是因为我们节目组的内容的特殊性才特意准备的。他拿这个来讨好我们,我们当然也就接受了…”


    “而且,我之前也做过舒缓剂治疗,我知道它真的管用,也没有什么副作用…”


    孙副导磕绊着说道:“我也不知道,她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周淼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踱到那些人身边,冷冷地看。


    孙副导害怕一个人待着,只好跟在周淼身后,战战兢兢开口:“周队…我们不是故意的…娱乐圈这行,就是这样的,而且我们没有吸|毒,真的已经很遵纪守法了!”


    “别担心,这件事不是我管的。”周淼说。


    “我只好奇一件事,孙副导,你的职责是现场统筹调度对吗?”周淼问。


    “对。”


    “有哪些人,是你平时完全不会接触到的呢?”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有人说过明天一定写完这个章节来着…嗯,昨天的虎已经不是今天的虎了!!(迅速滑跪…(((周一去拔牙,希望一切顺利然后回来继续写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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