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福的脸藏在显示器后。
他有点儿中年男领导的官僚做派,平常骂学生喜欢关上办公室门,指着鼻子骂,这次显示器调的老高,沈恕的角度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作为学术人员,要张老师一键解锁演技,还是太难为他了。
谢大少爷垂首站在一边,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沈恕不得不开口:“张老师?”
“……”
张承福嗡声嗡气:“谢翊,你这个成绩,是不是有点儿离谱了?”
谢大少选择全错,完美避开正确选项,只在中间施舍似的对上一个,主观题一题不写,成绩叫一个惨不忍睹。
谢翊:“哦。”
像是那种懒的学的差生,消极怠工负隅顽抗,态度也是最让老师厌烦的。
沈恕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谢同学不是这个系的,跨了专业,摸底考试前准备时间太短,我想期中会有所好转……谢同学?”
他回头看了谢翊一眼,示意他接话。
谢翊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哼”。
桀骜不驯。
沈恕蹙眉。
他一开始以为谢翊是谢家直属的少爷,但这两天观察下来,更像是王少爷的跟班,所以王越之过来交换,他提前一步前来安排,这样的身份虽然能仰仗王越之的帮扶,但张承福想要为难他,还是有点麻烦。
张承福的脸埋在显示器底下,语调带着厚重的鼻音,像是得了重感冒。
“谢翊,期中考试的时候,我不希望你再次拿出这样糟糕的成绩。”
“……哦。”
张承福继续:“沈恕,你带他。”
沈恕微顿:“当然。”
张承福:“刚好,你那个宿舍隔壁房间不是空着吗,我们系的住宿挺紧张,谢翊这还没安排,我给他放进去了。”
沈恕眉头一跳,忍不住上前一步,下意识反对:“老师,这可能有点不合适!”
他说话的时候,谢翊就站在他身后观察,沈学长身上的从容淡定一瞬间荡然无存,甚至上前一步,急切的想要老师改变主意,他找补道:“谢,谢同学毕竟是谢家人,还是住叠层别墅更合适,我那边摆满了实验仪器,而且我和他毕业年份差太多了,到时候又要重新调整——”
张承福不动声色的敲击键盘。
谢翊维持着低眉垂眼的姿势,指尖悄无声息的碰了碰光脑。
以S级别alpha的速度,沈恕根本不可能察觉这点变化。
几秒后,张承福继续嗡声嗡气:“谢同学是交换生,本来也就住一个学年,不会重新调整,就这样吧,你们一个alpha一个beta也没必要避嫌,多多交际对你日后的发展也有帮助。”
第二区资源再好,那也是第二区,沈恕的天赋总要去第一区的,提前与谢家的少爷交好,无论谢翊是出于何种考虑,哪怕是一时兴起想要戏耍玩弄beta,沈恕也不算太吃亏的。
沈恕眉头蹙的更死:“但是我家就在第二区,我平常也会回家,恐怕没有办法提供必要的辅导。”
张承福:“你要回家,我知道,你不是只有周末回家嘛,平常辅导辅导也行。”
“……”
沈恕只得垂眸:“好。”
于是当天下午,谢翊就开始搬家。
他自个的东西太好,鞋表都是限量款,衣服也是,不符合如今的身份,于是当即下单了几套,勉强收拾出行李箱,搬进了沈恕的小平层。
谢翊环顾一圈。
公用厨房,公用客厅,公用阳台,公用浴室,公用的杂物间。
以及两个私人卧室。
沈恕表情有点儿不自然:“谢同学,杂物间我用来放实验器材了,里头的研究和我的论文有关系,希望你不要擅动吗,作为补偿,其余地方都可以匀出来给你放行李。”
谢翊了然。
大型仪器用实验室的,不方便实验室进行的步骤,比如腺□□的提纯分离,就用家里的。
他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储藏室:“当然。”
第一天住进来,谢大少爷难得的收敛了脾气,甚至还拿出拖把扫了扫卫生,沈恕工作的时候,他就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直到沈学长看不过眼,给他推了份试卷过来。
“去房间里做,等会我来教你。”
说这话时,沈恕垂着眸子,不知在看哪里,总之没看alpha。
谢大少不明所以,但为了装乖,还是拿过进了房间。
他侧耳听外头的动静。
沈恕回到他的卧室,翻找着什么,然后路过客厅……进入浴室,接着传来水声。
门板在alpha敏锐的听力下形同虚设,谢翊能清楚的听见浴室的动静,甚至水流冲刷皮肤,跌落于地,再没入下水管道的声音。
水声停了,似乎在用皂角,仔细听,能听见极细的摩擦声。
谢少爷带了一套普通的沐浴套装,沈学长却还是老式的,以alpha敏锐的五感,甚至能隐约闻到皂角的味道。
“……不就是洗个澡,还要把我打发来卧室?在我写题的时候洗?”
谢翊不太明白。
他们一个alpha,一个beta,有什么好避嫌的。
他不明所以,带上耳机听歌写试卷,直到浴室门重新打开。
沈恕并没有先来找他,他先下楼丢了垃圾,又过了十分钟,才重新出现在家中。
“……”
之前收拾东西的时候谢翊已经丢过一遍垃圾,沈恕丢的只能是他刚刚在浴室产生的,有必要吗?
就在谢翊兀自古怪的时候,对方终于收拾好,沈恕屈指,敲了敲谢翊的房门:“谢同学,来客厅吧,我在餐桌上给你讲题。”
谢翊取下耳机,若有所思:“不能进房间?”
“……不能。”
谢翊只好带着试卷出门,和沈学长一起坐在餐桌上,对方垂眸批改试卷,谢翊就坐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观赏他。
沈恕跟在谢霖身边时,时常低眉顺目,似乎将身段放的很低,偏偏和他在一起时脊背笔挺,发尾还带着水汽,黑檀色的头发之下,却隐隐有一道暗红色的……
伤疤?
谢翊微眯起眼睛。
横梗在腺体之上,藏在乌发之后,似乎用了什么东西涂抹遮掩,看不太清。
纹身?还是伤疤?
大概率是纹身。
beta腺体萎缩,基本不会存在,但不少alpha有啃咬腺体的习惯,如果beta的恋人是alpha,确实有可能在此处纹上特殊的印记,作为情趣的一种。
沈恕和一个alpha是一对?谁?谢霖?
alpha的视线如有实质,沈恕的后颈不自觉的瑟缩,他微抬起头,将痕迹藏进发丝内:“谢同学?”
“哦,没事。”谢翊收回视线,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少爷模样,“沈学长讲吧。”
这同样是一份乱七八糟的试卷。
选择五个对一个,主观一塌糊涂,沈恕很怀疑,他能否顺利通过期中考试。
他微微叹气,开始给谢翊讲题。
谢翊虽然基础差,但并不傻,abo世界的等级与天赋直接挂钩,S级的alpha感知敏锐,几乎过目不忘,沈恕讲,他就安安静静的听,不时将隐晦的目光落到他的后颈。
直到将一整张试卷拆解完毕。
沈恕坐立难安,讲完最后一题,他蹭的站起来,开始整理桌子。
谢翊:“我来帮你吧。”
让学长帮忙讲题,最后还要学长收拾东西,实在不像话。
他下意识伸手,按在试卷之上,离沈恕的指尖仅仅有几厘米,那瞬间,沈恕像是被烫着了似的,蹭的收回手。
谢翊愕然:“嗯?”
沈恕深吸一口气:“谢同学,你的信息素!”
“嗯?”
谢翊一愣,才发现他的信息素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外溢:“哦,对不起,你知道我有病,这玩意我控制不住,不过,也没关系吧?”
如果对方是alpha,这相当于约架申请,如果是Omega,相当于信骚扰,哪个都很让人头疼,但沈恕是beta,他不会被信息素影响。
对沈恕而言,信息素就只是香水而已。
年轻的alpha闻了闻自己:“不是,应该还挺好闻的吧?我觉得挺好闻的。”
等级越高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也越特殊,喜欢的会为他迷醉,讨厌的会难以忍受,谢翊的是琥珀与白麝香,清冽干净的同时带了一点点张扬的攻击性,属于大部分人都能接受的类型。
如果沈恕不喜欢他的味道,就要忍受一个难闻的人形自走香水在身边晃来晃去,想想还挺难受的。
但如果沈恕喜欢,就是个不要钱的高级香氛,还会随温度时间变化自动微调气味,那沈恕完全赚了。
“……”
沈恕不知为何,有点儿咬牙切齿:“还行。”
谢翊:“仅仅是还行吗?”
他自认为比谢霖那发霉苔藓味好闻的多。
“……”
沈学长不再搭理他,闷头收拾桌面,谢翊捏捏鼻子,不明所以,也帮他一起收拾,可是在alpha继续靠近,尝试帮忙的时候,沈恕忽然开口:“谢翊,你站到外面去。”
“?”
“我收拾就好,你会把我的文件弄乱。”
“你可以告诉我那些需要放在哪里。”
“我自己弄完了,你站远一点!”
“……”
谢翊耸肩:“好吧,看来你有点讨厌我信息素的味道。”
他只好推开两步旁观,沈恕不知为何,拿资料的手有点儿抖,好几次都差点让文档从手中滑落,最后险险抱好,步履也莫名其妙的发虚。
谢翊抱臂站在一旁:“所以,我就什么也不干吗?”
毕竟是体质最好的alpha,让学长忙来忙去,他干站着,也不太好。
沈恕深吸一口气:“你去阳台洗拖把。”
谢翊看了看他,听话的去了阳台。
谢少爷从来没有洗过拖把。
alpha的格斗训练挺辛苦,但训练之外,谢翊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一切家务都有机器人和管家侍从搞定,他笨手笨脚的拧着拖把布,成功溅了自己一身。
沈恕看他,微微抿唇。
让谢翊去干活,也就是随口一说,谢家旁支的少爷也不是能干活的,结果一支使,谢翊乖乖的去了,丝毫没有那些令人厌恶的少爷脾气。
倒显得他之前对谢翊的恶感太针对了。
于是,在谢少爷沉默着洗好了拖把,又打算洗扫把的时候,沈恕突兀的开口:“那个,谢同学,你腺体的病是怎么一回事?”
谢翊顿了一秒,一边洗扫把,一边开始卖惨。
于是,沈恕眼睁睁的看着桀骜的青年微顿,唇边扬起了一抹自嘲般的笑意。
“唔,这个病,老毛病了。”
“时不时发作一下,发作起来很疼,全身使不上力气,我也看过许多家医院了,一直没个结果。”
他勉强朝沈恕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和王少爷感情很好,我一点也不像他的伴读?”
沈恕勉强:“是的。”
何止不像,简直没大没小,很多情况感觉谢翊都要爬王越之头上了。
谢翊唇边笑容更苦:“其实最开始,我不是王越之的伴读,我是他的朋友,我在家族的地位虽然逊色于他,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天差地别。”
沈恕收拾的动作顿住。
“但是这个病影响了我的等级鉴定,我的父母也……觉得我丢人,连信息素都控制不住,以前我住院还常来看我,后来我一年都见不着一次了。”
“再后来,在家族也边缘化了。”
“嗨,也就是王越之人好,还和我一起玩,我从前的朋友,早就不联系了。”
“……”
凭心而论,谢少爷的皮囊实在出众,锋芒毕露英气逼人,是极风流帅气的模样,可如今他穿着件简单的T恤,劲瘦的身体笼在纯白棉布之下,再那么一垂眉眼,故作洒脱的说出旧事,无端显得落魄。
沈恕顿住了。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王越之(哐哐敲手机):“谢大少,谢大少今晚来不来联机打游戏啊!”
第252章 小熊蜂蜜
沈恕默了许久:“……谢同学,早点休息。”
他匆匆收拾好东西,回了寝室。
谢翊洗着拖把,心道:“还差一点。”
沈恕心软,他早发现了。
否则监狱里没必要替他按头,没必要问他的病程,或许从那个时候起,沈恕就在考虑能否将他拉入治疗了。
于是接下来,谢少爷乖了整整三天。
按时去实验室,按时写卷子,按时看文献,回家的时候,还和沈恕抢家务。
他实在不是干家务的料,做的乱七八糟鸡飞狗跳,但碍于小学弟热情高涨,沈学长勉为其难的分给了他一点,只是,他不允许谢翊进厨房。
谢少爷根本没有厨艺这种东西。
不过切菜还是能交给他的。
谢翊的刀工那是真枪实弹练出来的,让他切菜属于大材小用,于是,当沈恕买了萝卜准备炖汤的时候,谢翊很自然的抄过了萝卜。
他占据了厨房的一角,系上了新买的围裙,旋即,哒哒哒的切萝卜声响起,沈恕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头顶没梳好的乱毛翘起,和本人一样桀骜不逊,衬衫也不好好穿,袖口撩到小臂,刚好绷出漂亮的肌肉线条,合金刀具手起刀落,就是动作太过狠戾,利落的不像是切菜,反而像在斗狠分尸。
但是用这样的动作细细切着萝卜,莫名其妙就有点儿乖。
——除了洗澡的时候有点大大咧咧。
谢翊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能在沈恕在客厅的时候洗澡,也不明白为什么洗完澡不能穿着平角裤摊沙发看电视,当alpha过于修长笔直的腿裸露在外,沈恕总是忍不住,丢给他一床毯子。
alpha茫然看过来,沈恕硬着头皮:“盖上。”
“……没必要吧,又不是很冷。”
“盖上!”
“哦。”
这样装了三四天后,谢翊觉得,时间差不多成熟了。
他专门挑了一天下午,和王越之去了趟学校的体育馆,在满是alpha信息素的地方,硬生生待了半天。
回家便发起了高热。
当沈恕回家,琥珀与白麝香的气味早已弥散一屋,他后颈一突一突发着烫,却不得不忍着不适敲响alpha的门。
谢翊:“……请进。”
声音很哑。
沈恕微顿。
这时候,他还记得用个请。
在门口顿了两秒,沈恕推门而入。
室内的信息素浓的发苦,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带着极高的侵略性,如同暴露在猛兽的爪牙之下,后颈明明做过处理,可依旧胀痛到难受。
alpha蜷缩在被子中,沈恕废了些力气将他刨出来,指尖往额头一点,烫的吓人。
比上次还要严重。
沈恕:“……谢翊?”
他摸了摸alpha的脸,试图将他翻过来查看后颈,对方便茫然睁开眼,眸中带着些许的水光,像是难受到了极点。
——谢大少爷当然不会哭,这是他刚买的眼药水。
但沈恕明显吃软不吃硬,他近乎手足无措的捧着alpha的脑袋,愣了片刻:“难受吗?”
当然是难受的。
alpha的身体在极轻微的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攥着被子的手也几乎痉挛,汗水和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带着浓稠的信息素,沾湿了沈恕的手指。
谢翊心道:“真他爹的疼。”
虽然是他故意沾染其他alpha的信息素,疼却是实打实的,从腺体辐射到后脑,一路连接到脊髓。
沈恕已经将他翻过来了。
谢翊的脸埋在枕头中,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后颈暴露在外,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而沈恕的手指正轻轻捻在后颈上,感受着腺体的温度和脉搏。
谢翊咬住枕头。
触诊是常见的医疗手段,前世有许多医生碰过这里,甚至各种检查仪器,但现在,这里的皮肤闵感的过分。
他能感受到沈恕指尖的温度,感受到手指上的硬茧寸寸摸索按压,最后停在了腺体中央,轻微按揉。
不知何时起,奇怪的清幽味萦绕在鼻尖,比alpha的味道清淡很多,却如影随形,像是森林角落埋藏的花果。
alpha泄出了两声气音。
“……谢翊。”
眼前的青年alpha惯会忍疼,在监狱中难受到冷汗直冒,都能硬生生忍住,不让王越之察觉,沈恕不知道他难受到了什么地步,才会忍不住出声。
迟疑良久后,沈恕轻声:“谢翊,我们实验室有个实验项目,或许对你的病症有用,你愿不愿意参加。”
谢翊心道:“来了。”
不枉他大费周章的演戏,可算是来了。
沈恕不可能暴露他私下采集研究信息素的事实,当然会推脱到实验室,而只要后续谢翊不深究,没有人知道实验室有没有这个项目。
沈恕:“但是我们先说好,只是个自愿类型的实验项目,不保证能治疗好,或许能够缓解。”
能缓解就够了。
alpha的嗓音破碎,像是从嗓子里拧出来:“参加……”
沈恕便放开了他。
他起身离开,似乎去了杂物室,一阵翻找声后,幽冷的气味重新回到了谢翊身边。
“谢同学,我得……提取一针你的腺液。”
谢翊无声默许,将腺体送到了他的手下。
即使早有预感,当冰冷的酒精擦拭上来,alpha还是绷紧了神经。
沈恕摸了摸他的头,谢翊脾气不太好,不知道为什么,头发却毛茸茸软乎乎,手感相当不错。
“放轻松,放轻松,会有点儿疼,一下下就好……”
针尖抵住腺体,从alpha最脆弱处刺了进去。
沈恕的手很稳。
他明显不是第一次做这个,轻而易举的刺中了要害,免去了二次伤害,但当他缓慢的抽取,谢翊还是抓紧了被子。
疼痛在忍受范围内,可感觉实在怪异。
将最重要的地方送入他人的掌控,如果沈恕想,甚至可以给他造成难以预估的伤害。
谢翊不知道过了多久,针头终于从要害撤了出去。
棉球顶上创口,沈恕拉起谢翊的手指按到棉花上:“按着,五分钟,我去放腺□□。”
抽取结束,他松了口气,抽腺液的人也松了口气,沈恕起身,扶墙稳住身体:“我明天交给实验室,一周内给你方案。”
谢翊:“……谢谢。”
他当然知道,即使已经在妹妹身上做过一遍,要针对另一个信息素截然不同的人提出方案,只有沈恕一个,是多大的工作量。
alpha的脸还埋在枕头中,说话也嗡声嗡气,谢意却足够真情实感。
沈恕:“不用,当你在酒吧帮我解围的谢礼了。”
他看得分明,要不是谢翊先动手,那位王少爷未必会跟着动手。
沈恕起身离开,将提取液放入储藏室,回来时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进房间。
他能做的有限,而且房间内alpha的信息素太浓了,即使他情况特殊,也很容易被影响,万一勾出了什么去,情况很不妙。
另一边,谢翊趴在床上,等了很久。
他头疼欲裂,睡也睡不着,迷迷糊糊的想:“沈恕不来吗?”
他妹妹头疼的时候,还有监狱里那次,沈大学长可是都提供了按摩和分散注意力的服务的。
现在,谢翊急需分散注意力。
况且,沈恕也没有走,不像是有其他工作的样子。
alpha敏锐的五感让谢翊即使头疼,也能察觉客厅的动静,沈恕将信息素收进了冰柜,随后站在了他房门前,定定站了许久,往他房门走两步,又退回去,十分犹豫。
谢翊心道:“为什么不来?”
他只是信息素泄露,又不是alpha发情期,不会随便扑谁,沈恕也不会有危险。
就在沈学长在门口进进退退,转圈似的犹豫的时候,他听见房间内的alpha轻轻抽了一声,像是疼得狠了。
于是,谢翊清晰的感觉到,脚步声往房间内来了。
沈学长犹犹豫豫的在床边坐下来,不知道是否该将手放上腺体。
和监牢那次乌漆嘛黑,谁也看不见谁不同,窗外一轮明月高悬中天,恰好照亮了床榻上的区域,年轻的alpha穿搭随意,小腹与腰部的衣衫因为翻动而上卷,恰好露出腰腹,谢翊经常锻炼,不属于瘦弱的类型,沈恕稍稍一瞥,就能看见那充满爆发力的腹部肌肉。
青春,干净,居然还是天生的窄腰型身材。
况且,alpha的信息素让他热的有点儿难受了。
这时,谢翊从鼻腔中挤出了一个不解的哼唧。
他原本只是想嗯一声,但趴着的姿态压迫到了鼻腔,当发出来时候,莫名其妙就有点儿软。
沈恕垂眸:“……谢同学,在方案出来之前,可能还得靠你自己忍过去,在这之前,只能尽量的转移注意力。”
谢翊继续嗯,表示明白。
沈恕便咳嗽一声。
他严肃了语调:“那我们,继续讲信息素神经图谱学?”
之前谢翊做了两道题,就是信息素神经图谱的。
谢翊:“……”
上次在牢里神经图谱也就算了,身份也让王越之顶了,他都乖了好几天,也帮着做了好几天家务了,怎么还是神经图谱?
alpha将脸埋得更死:“不想听。”
——本来头就疼,听完更疼了。
沈恕迟疑:“那,蛋白质组学?”
“……”
谢翊不说话,抬起手,捂住了耳朵。
这边一动,腺体上的针孔没人捂着,棉花眼看就要掉下来,沈恕眼疾手快,一根手指按在了棉花上,将它压实了。
未抽取完的腺液混合着血,濡湿了棉花的一小块,那一处的信息素浓的发苦,沈恕头皮发麻,勉强维持住仪态:“谢同学,那你想听什么呢?”
“……”
alpha闷声:“总之,不要专业课。”
沈恕为难:“不要专业课,还能讲什么?”
他确实经常给妹妹讲故事,可他的妹妹心理年龄只有几岁,可他面前的,却是一个成年的,比他个子还高的alpha。
谢翊的声音更闷:“随便,不要专业课,其他都行。”
谁家哄人用专业课哄啊,生病他爸妈不来看他也就算了,学长兼室友还要给他讲专业课,那也太惨了吧。
沈恕只好道:“童话故事可不可以?”
“之前给我妹妹讲过,比较无聊,比较幼稚,你可能听不习惯。”
alpha便嘀咕了一声。
沈恕稍稍凑近,听见他在说:“那总比专业课好。”
沈学长只好坐下来,理清思绪:“好吧,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座茂密的森林里,生活着一只小熊,他喜欢吃蜂蜜……”
alpha渐渐放松下来。
腺体上的疼痛随时间一点点退去,针孔也早已止住了血,谢翊听着耳边平缓的声音,合上了眼睫。
他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王大少:“好几天没上游戏了谢少,你在干什么谢少!”
第253章 打工
alpha的情况趋于平稳,紧促的眉头也渐渐放松,谢翊醒着的时候满身桀骜,睡着了却显得很乖,就连头上翘起的杂毛,沈恕用手薅了薅,杂毛便乖顺的垂了下去。
他守了alpha一会儿,起身离开。
拿出钥匙打开储藏室,alpha的腺体。液正安安稳稳的放在冷冻箱中,而除了谢翊的,居然还有很多只试管。
沈恕指尖掠过标签,从身后的保温箱中取出几只,无声离开。
他乘坐公共交通设施,来到39街,循着霓虹灯找到固定的酒吧,这里是整个第二区最乱的街区,充斥着大量贫穷或无业的底层alpha,出售的酒液气味劣质,入口辛辣呛人,仅供麻醉神经,是仕云学院的高材生们绝不会饮用的类型。
不少人无声打量起沈恕。
虽然是个beta,但文弱清瘦又长的足够好看,贸然涉足这个酒吧,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可当那些隐晦的视线落在他身后,酒吧老板用烟枪敲了敲桌面,警告的意味昭然若揭。
来这里的人都没有什么钱,却不缺逞凶斗狠的恶徒,很显然,沈恕至少认识其中一位。
沈恕在角落坐下,不多时,便有人过来在他对面落座,带着老式的兜帽。
可即使做了遮掩,兜帽信息素味道凶悍,大抵是个等级不低的alpha,可双眼浑浊,打扮也潦草,衣衫底下的手腕瘦骨伶仃,像是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沈恕将一包针剂推给他:“省着点用,你的病程进展太快了,在这样下去,我加大药量也没法压制。”
现阶段他无法逆转疾病,只能勉强压制,其他alpha也不像他妹妹,能时刻看顾调整,注射多少全凭alpha们自愿,病程进展更快。
“谢谢。”
对面嗓音艰涩,像从喉管中拧出了一句话:“我那边的针剂还有余量,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是仅仅是为了给我药?”
沈恕:“我遇见了一个来自第一区的alpha,五年前他肯定不在第二区,但是,他患上了和你们一样的病。”
alpha指尖微顿。
这项诡异的疾病并非一直存在,而是在某一天,如雨后春笋一般,在39街区突然冒出来的。
最先是一两个,最低的F级,狂化的alpha很快死亡,他们都是无人在意的流浪汉,尸体被拖走掩埋,没引起任何注意。
再然后是三四个,DF级,同样很快死亡,无人在意。
然后,五个,十个,二十个……
C级,B级,甚至未成年的A级……
疾病像蛛网一样蔓延,从低等级往上扩散开来,最开始无人在意,毕竟这里是39街区,第二区最混乱的地方,打架斗殴或者醉酒离世的alpha每天都有,直到有一天,沈恕的妹妹患上了同样的疾病。
他开始研究,开始接触其他患病的alpha,开始尝试治疗其中善良质朴的那些,这些alpha大多因病穷困潦倒,但却可以作为实验样本,并帮助他在39街区展开隐秘的调查。
当所有数据汇总后,沈恕拉了个表,总觉得异常熟悉。
定点实验——小规模实验——扩大实验范围——增加极端样本量。
这些alpha们患病的进程,像是信息素药物研发的流程,只不过,药物是为了治病,而他们则染上疾病,直到死亡。
好在沈恕调查时,实验似乎已经停止,后续再没有新增的病例。
——那个令许多人求死不能的病症,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就如同它诡异的降临。
只留下这些苟延残喘的alpha,和他们身后备受煎熬的家人——如果有的话。
对面的alpha蹙眉:“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调查方向错了?”
疾病只发生在39街区,他们一直尝试寻找患病alpha之间的关联,如果真的是实验,那么实验发起者定然是第二区的上层,那些平常难以接触的人,可是现在忽然出现了一位第一区的alpha……
沈恕道:“第一区那个alpha……是我的同学,我来跟进,你们还是照常调查。”
对面点点头。
他喝了口烈酒,又道:“我听说,你之前被人堵了?要不要帮忙?”
说着,他用手做了个横脖子的动作。
他指李佑恩那件事。
沈恕微顿:“不用,动手的代价太大了。”
这些alpha和李佑恩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想要动手,只能是在李佑恩上下学的路上发动自杀式袭击,李佑恩不一定怎么样,这些alpha死定了。
兜帽底下的alpha苦笑一声:“我们中不少人快走到病程末端了,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沈恕起身,没继续听他们说:“李佑恩那里不是问题,我现在……有人保护。”
谢翊和他住在一起,上下学也挨着,就算李佑恩不将谢翊放在眼里,也得顾及他身后的王越之。
说着,他匆匆离开:“你们暂时压一压药量,后续或许有转机。
他有篇论文即将见刊,届时能申请更多的实验器材和经费,甚至能独立拥有实验室,接触更多的军方封存资料,或许那时,他能拿出更有针对性的手段。
*
谢翊在房中呼呼大睡,直到沈恕回家,才刚刚醒来。
自从知道病程可以压制,就算不能完全好转,他也像是忽然卸下了重担,瞬间舒服不少,这一觉也睡得前所未有的好,连沈恕出门的声音,都没能惊醒他。
沈恕推门而入的时候,谢翊刚好起身喝水。
alpha依旧一条平角裤,两条长腿大大方方露在外头,肌肉匀称紧实,在黑夜的衬托下白的晃眼,睡衣衬衫盖过小腹,刚好比上一点儿,沈恕看了一眼,便是眉头一跳。
偏偏alpha毫无自觉,他后颈的棉花已经掉了,大半夜也懒得重新贴腺体贴,仗着beta不会对信息素有反应,干脆什么也没贴,双腿交叠着往厨房餐台一靠,手上晃着个玻璃杯。
谢大少爷的仪态没得挑,即使里头是白开水,也晃出了红酒一般潇洒肆意的姿态。
沈恕:“……谢翊,你在客厅的时候,能不能好好穿裤子。”
在卧室也就算了,发病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好好的,为什么不能好好穿裤子。
“啊?”
谢大少爷莫名其妙,也就是普通的四角裤,他和王越之等人出去玩的时候,泡温泉游泳,运动打球,没少这么穿,也没人说过不得体啊。
沈恕移开视线:“回房间,穿长裤。”
“……哦。”
换了其他人这么指挥谢翊,哪怕是他的好哥们,谢大少爷早就发火了,但现在沈学长是他的半个救命恩人,少爷哦了一声,就乖乖的进屋换衣服了。
他好好的穿上罩过脚踝的长裤,好好的出来坐上沙发,原本被沈恕压下去的乱毛又翘了起来,睡眼朦胧的说:“学长你不用担心的,我喜欢Omega啦。”
大部分男性beta还是喜欢和女性beta结婚,或许还会再拥有一个可爱的宝宝,被男性alpha看上,对他们来说可不算愉快的经历。
谢少爷两世没谈过恋爱,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但alpha都喜欢Omega,沈学长又一副抵触的模样,他就直接说出来,好让他安心。
沈恕动作微顿:“嗯。”
谢翊就又问:“大半夜的,沈学长你去哪里了?”
沈恕:“有个数据有点儿问题,回实验室确认一下。”
谢翊并没有怀疑。
沈恕这种学霸,干的出来半夜回实验室确定数据的事情。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对了,学长,你那个酒吧的兼职?”
那天他看了排班表,明天原本沈恕该去兼职的
他们打架将酒吧打的乱七八糟,赔偿李佑恩当然不敢让王大少来掏,麻溜的给了,而谢翊事后和管家打过招呼,任何人不得泄露他的身份,宋宏博早收到了,善后工作做的麻溜,就是沈恕那个职位,老板肯定不可能给他留了。
闻言,沈恕耳尖微微泛红:“我……我重新找了一家。”
学校的工资实在不够用,光给妹妹买镇痛剂都不够,而他也必须继续研究所的这份工作,思来想去,还是得继续兼职。
酒吧的工资很高,就是在学弟面前,实在不好拿出来说。
谢翊:“哦,对了,参加那个实验计划,我要不要缴费?虽然我不算谢家正经少爷吧,零花钱还是有的。”
谢大少爷钱有多,但没想好怎么光明正大的给沈恕。
沈恕:“……不用。”
alpha等级高,他的腺液样本很有用,常规情况下,实验反而要像受试人员支付一笔钱,不过沈恕拿不出来,只好掠过。
谢翊:“不用?”
沈恕只要开口,哪怕是个天文数字,谢少爷也照给不误。
沈恕闷头整理东西:“真不用。”
他怕谢翊反应过来,这实验有问题。
谢翊:“那你告诉我,你晚上要去哪个酒吧?”
——非要兼职的话,他可以去给自己的学长塞小费。
沈恕:“……”
作为学长,告诉学弟自己打工的酒吧,还是太过了。
谢翊:“告诉我呀,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万一李佑恩又去堵你呢?”
在治疗阶段,沈学长在谢少爷这里就是国宝大熊猫,可得小心看顾着。
“……”
谢少爷嚷嚷:“我都已经知道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接连问了三次,简直不依不饶,沈恕不堪其扰,小声念了个名字。
谢大少爷一键定位,发现也是个离学校不远不近的酒吧,当即预定了个软包,准备过去吃晚饭。
嗯,这次就不叫王越之了,省得给小费的时候学长尴尬。
于是第二天一整天,沈恕都有点坐立难安。
看论文的时候坐立难安,做实验的时候坐立难安,只要想到晚上就坐立难安,尤其最后收拾上制服,准备起身去酒吧的时候,更加的坐立难安。
放学的时候,他路过谢翊身边,谢学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鼠标半天不动一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恕硬着头皮:“谢同学我走了。”
谢翊:“嗯。”
他偷偷瞄了一眼沈恕拎着的袋子,里头一片漆黑,大概是新酒吧发下来的酒保制服,然后咻的收回视线,继续一动不动的看盯鼠标。
一直到沈恕走到实验室门口,消息才叮咚一声。
谢翊:“那我等下来找学长。”
沈恕险些一头栽倒。
他磕磕绊绊的打字,也不知道再打些什么,却忽然看见了另一条消息。
谢霖。
“我之前的提议,沈学长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作者有话说:
王大少:“咋回事啊,晚上吃饭也不叫我了?”
第254章 小费
“关于加入我们家实验室的邀请,沈学长考虑的怎么样了?”
谢霖之前提议,让沈恕离开军方实验室,加入谢家驻第二区的实验中心。
作为排得上号的家族,谢家自己也投资了信息素实验室,只不过沈恕在的联合实验室更专注于前沿科学,谢家的更专注于信息素的商品化应用,但总的来说,在信息素实验领域,谢家注资不少。
第二区的实验室归谢霖父母管辖,也常常来沈恕这边高薪挖研究员,沈恕的好几个学长都加入了谢家的实验室。
对普通研究员来说,谢少爷亲自抛出橄榄枝,当然是千恩万谢的应了。
但是沈恕不一样。
他不知为何,非常抵触谢家的实验室。
这种抵触没有来由,没有原因,仅仅是出于第六感,就让沈恕想要拒绝。
另一个拒绝的理由是,他的实验不能暴露在谢霖眼皮子底下。
在张承福这里,他还是学生,可以自由调配许多的试剂样品,不会有人一笔笔追查,但谢家的实验室是严密的商业机构,有严苛的保密条例,沈恕无法将任何一样研究物品带出实验室。
“抱歉。”沈恕尽量委婉的拒绝,“您开的条件非常高,但我还是想先在张老师这里做研究,先尽量做出更多的实验成果。”
谢霖:“沈学长很缺钱吧?我们谢家开出的工资,可是学校实验室的十倍。”
“我倒是有点儿好奇了,张承福那边的研究有什么魔力,能让你非待在那里不走?”
沈恕微顿。
谢少爷说一不二惯了,这回对沈恕异常执着,连着问了好几次,也不知道到底看中了他什么,沈恕只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谢家实验室当然很好,但是我准备走学术路径,以仕云大学为跳板,后面尝试应聘第一区的学校,这样我家人的环境也好一些。”
勉强算是个合理的说辞。
谢霖:“沈学长志向远大,行,职位我先留着,等学长回心转意。”
他似乎笃定,沈恕最后一定会加入谢家实验室。
“……”
沈恕关上手机,没再说话。
他乘坐交通工具,前往工作的酒吧。
此时离酒吧营业还有十分钟。
沈恕在后台换好衣服,领班对他们进行了简单的教学,他将领口袖子系好,却见身边的同事熟练的一拉胸口,扯松了扣子,将裤子的边缘也向下压了点。
沈恕垂眸不看了。
在此类酒吧,服务生的工资仅仅是收入的一小部分,更多的是点酒的提成和客人给的小费,个别开放的客人甚至会将钞票塞进服务生的衣服里。
只是由于李佑恩等人的骚扰,附近的清吧已经没有沈恕能去的了,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好在就算不是清吧,服务生不故意往上凑,也没有客人会为难。
沈恕一想到等会儿谢翊会来,将领口的扣子又往上扣了一颗。
他开始工作。
上酒,撤台,指引客人,一番工作做得娴熟,好不容易挨到下半场,领班轻轻碰了碰他,指了指隔断后:“那位客人指名要你。”
“……”
说是隔断,但酒吧没有包厢那样的硬隔断,仅仅用磨砂玻璃遮掩,沈恕抱着餐盘往后头一往,便隐约看见了小学弟劲瘦的身体。
因着是来酒吧,alpha终于舍得换掉家里的平角裤,换了件时尚款的工装长裤,即使是那么宽松的版型,还是将alpha修长的腿型勾画的一览无余。
放松的脊背再度绷直了。
他愣在原地不动,领班就推了他一把:“过去呀,看上去挺有钱的。”
谢少爷是在装穷,那也是对比王越之的穷,放领班眼里,从上到下都是潮牌,穷不了一点。
领班将菜单塞给他:“我不会看错的,小年轻,而且没怎么来过酒吧的那款,最容易哄了,嘴甜一点,让他多给你点小费。”
“……”
沈恕握住菜单,顿了片刻,最后还是站到了谢翊身边,略有些无措:“学……先生,请问您要喝点什么?”
这时候,他也叫不出学弟了。
谢翊:“我看看呢。”
他接过菜单,余光打量起沈恕。
很典型的酒保服饰,衬衫,贴身马甲,黑衬裤,布料版型一般,着重勾画身材,只不过沈恕身上带着点儿搞学术的文气,硬生生将衣饰中纸醉金迷的味道冲散了。
如果不是他盯着地面,怎么都不肯抬头的话。
谢翊小声跟他咬耳朵,像个什么都不懂,需要学长手把手教的学弟:“学长,我第一次来欸,有没有推荐。”
“……”
沈恕后颈发麻,勉强回忆起领班教导的话术,翻看菜单:“先生,喝酒还是饮料?”
谢翊:“酒?”
来酒吧了怎么能不喝酒,他当即去看那几个售价高的,售价高提成也高,沈学长脸皮薄成那样,送钱也得拐弯抹角的送。
酒吧里酒精度数高的酒一般也更贵,最后一页有不少酒精度高于40%。
结果谢翊刚翻到最后一面,还没看明白呢,沈恕忽然抬手,将页面翻回去,给他翻到了低度数和饮料的区域。
谢翊:“?”
他以为沈恕是想推荐,安安静静等了会儿,无人说话,就自己动手,又往后面翻。
又被沈恕扣了回来。
谢翊抬眼:“学长?”
谢翊比沈恕略高,沈恕平常总要抬头看他,现在骤然一看,才发现这个角度alpha眼眸明亮,浑身的不羁与戾气也散的一干二净。
沈恕:“你腺体的病症不能喝酒,会更严重,你喝饮料,还有,不要叫我学长。”
谢翊:“为什么,在牢里的时候你不是说了,而且你本来就是我学——”
说话间,领班刚好从他们身边路过,目光隐晦的打量了一下两人,沈恕借着屏风遮掩,抬手在谢翊的胳膊上摁了一下,算作警告。
谢翊消声了。
沈恕趁机拉近了点距离,清了清嗓子:“先生,我尤其推荐这几款,味道清甜不含酒精,即使饮用也不会影响第二天的课程……”
领班遗憾离开。
看样子是个还在上学的学生,虽然挺有钱,但要估计第二天的课程。
谢翊:“……”
他借着菜单遮掩,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小费推给沈恕:“学长,把这个拿走。”
这才是谢翊今天来的目的,他的半数身家性命都系在沈恕的研究上,怎么能红包都不给。
里头是几张现钞,包着一张银行卡,现钞数额不大,完全是可以接受的小费范围。
至于银行卡,反正沈恕不可能在酒吧当场点数,回家谢少爷就开始装傻。
——啊,什么银行卡,不知道啊,没听说啊?
“拿什么……”
虽然有玻璃屏风遮掩,这也依然是公共场合,沈恕一顿,摸到了纸张锐利的边缘,他烫着一般收回手:“谢翊,玩够了就回家吧,我不用你给小费!”
朝夕相处的alpha追到酒吧,非要给他塞小费,太奇怪了!
这时候,领班又转了过来。
沈恕只好继续介绍菜单。
他背着介绍词,一页一页给alpha展示菜单,身后领班的视线如芒在背,而腰腹上也传来的轻微的拉扯感。
好不容易等身后的领班走开,沈恕微松了口气,一低头,却是愣住了。
谢翊将红包里的钱抽出来,尝试塞进沈恕的马甲口袋。
沈恕低头念菜单的时候,他就一只手鬼鬼祟祟的拉着口袋的布料,一只手往里头塞小费。
“……”
这时,谢少爷终于发现学长不说话了,他便抬头,盯着一张干净无辜的脸与他对视,顺手又塞了两张后还拍了拍,抚平了衣服上的皱褶。
沈恕:“谢翊,你干什么!”
谢翊指了指旁边:“我看别人都是这么干的。”
旁边的服务生正和客人靠在一起打趣,客人拉开了他的口袋,往里头塞了两张小费,服务生言笑晏晏的应了。
“……”
沈学长的额头跳起了两根青筋。
谢翊:“拿着吧,怎么说我也是谢家的少爷,虽然比不上王越之,好歹也还行,你天天烧菜,当我付买菜钱行不行?”
沈恕在这个席位停留的时间太长,领班还以为有什么问题,频频过来查看,眼看着要影响正常工作了,沈恕只能先行离开。
谢翊就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开始喝饮料。
谢少爷全程没有再作妖,乖的不像样子,中途沈恕放心不下,折返来看他,这少爷闲着没事,居然在喧闹的酒吧打开了笔记本,开始看信息素概论。
沈恕悄悄:“行了,小费我也收下了,你不回家?”
谢少爷在这儿杵着,他整个人都不自在。
谢翊:“我等你。”
“……等我干什么?”
谢翊坦然:“怕学长晚上有危险。”
李佑恩不是善茬,学校里看沈恕不爽的也不止李佑恩一个,从酒吧回学校要经过一个较混乱的街区,沈恕现在在他这里是国宝大熊猫,得看顾着。
“……”
alpha的眸子真诚热烈,沈恕耳尖泛红,抱着餐盘匆匆离开,默许了谢翊一个人在角落学习,一直到服务生换班。
谢翊没点酒,点了几杯最贵的饮料,顺带推了一杯给沈恕。
沈学长换下了服务生的服饰,重新穿上朴素的外套,这才拿起饮料,招呼谢翊:“走吧。”
他们并肩走出了酒吧。
夜里温度低,比白天冷不少,酒吧里开着暖气空调,沈恕刚一走出来,便抖了一下。
谢翊垂眸看他:“要不要我的外套?”
这时候,alpha的身高又成了绝对优势,沈恕需要抬头看他,这个角度,alpha清晰的下颚线条格外锐利,整个人的气质也冷冽起来,和刚刚角落里乖乖咬指甲看书的,简直不是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沈恕就想到了无意中刷到了视频。
——有的猫看起来凶凶的,随时随地都在生气,但换个角度,看上去就会很乖。
沈恕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谢翊不明所以:“有什么好笑的?要不要外套?”
alpha完全不怕冷。
沈恕连忙摇头。
他搓搓指尖,想起alpha的信息素就头皮发麻,谢翊控制不住,即使贴了腺体贴,他的外套也浸满了味道,平常不要紧,要是穿上,信息素最浓的一节布料刚好贴上后颈,他们也不用回宿舍了。
从酒吧走到公交车站还有一段距离,随着越走越远,热闹被彻底甩在身后,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的老长,沈恕难得放松下来,正想和谢翊说话,忽然顿住。
服务生不能带手机,得放在储物柜里,他才拿到没多久,刚刚顺手一滑,张承福居然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
“沈恕,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你交上去的那篇文章被压下来了,我去问了,人家不肯说。”
“该服软服软,该道歉道歉!”
“你快回忆回忆,审核期没几天了,错过了这个档口,你的经费申请就批不下来了!”
第255章 信息素
沈恕的脸色一瞬间有点难看,谢翊便挺住脚步:“怎么了?”
“……没事。”
沈恕是个比较闷的个性,也不喜欢诉苦,当下调整表情,准备收起光脑,谢翊却已经伸手,掰过了光脑屏幕,凑过来看了一眼。
alpha的力气,沈恕还真掰不回来。
谢翊:“有人卡你论文?谁?”
沈恕微顿,似乎在迟疑,谢翊干脆一伸胳膊,揽住了他的肩膀:“哎学长,我们都是室友了,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有可能是谁?”
结果这不揽还好,一揽,手背擦着后颈而过,沈恕没忍住,用手肘抵了他一下:“放开。”
谢翊:“你先说,有可能是谁?”
“……”
某些情况下,这个alpha真是莫名其妙的非常霸道。
“我也不知道,有个猜测。”沈恕顿了顿,“可能是谢霖。”
谢翊微蹙起眉头。
他本家这个堂弟,手伸的还挺长。
沈恕已经匆匆收起光脑,熄灭屏幕,他抬头看谢翊,见alpha的眉目沉沉的压下来,忍不住道:“谢霖似乎在本家地位很高,谢翊,你……”
你不要冲动乱来。
谢翊:“啊,谢霖,他,是,地位是挺高,整个谢家排得上号,不是我们这种边角料少爷可以比拟的。”
说话间,谢少爷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
谢翊:“我找王少爷帮你问一问?他家在第二区地位也挺高。”
沈恕:“可以的话,麻烦了。”
两人并肩回寝室,谢翊将房门一关,就开始联系自家管家。
第二区的信息素工作一直由旁支负责,谢翊不好直接插手,他也不想让谢霖知道他在第二区,好在都是一家的生意,想从上头调个监察下来,重点审查一二,还是能做到的。
赵管家上次晚了一步,正战战兢兢,后来谢翊又一声不吭的搬出去,老半天没回家,管家食不下咽寝食难安,谢翊难得找他,立马便应了。
谢翊提醒:“走审查流程,不要单审那一篇,最近有问题的全部审查一遍,也不要提及到我,赶在下面这个日期之前。”
他将审核截止日发送过去。
*
接下来半个月,沈恕有点儿心神不宁。
事情关系的人太多,虽然谢翊去问了,但王越之到底不算自己人,他也捏不准隔着谢翊这层关系,王少爷到底愿意帮多少。
不过这点忧虑,他没让谢翊看出来。
期间,谢霖又给他发了几条消息,沈恕客客气气的回了,没多说话。
于是,沈学长依旧每天做实验,看书,而谢翊装了几天乖学生,实在装不下去了,勉强应付完考试,就中间溜出去,和王大少爷双排去了。
沈恕略有些不赞同,谢翊觉着他这学究老古板的样子格外有趣,就故意凑在他身边,悄悄地咬耳朵:“学长,我这也是为了和王大少联系感情嘛,要是老师回来,你就帮我遮掩一下,嗯?”
沈恕还能说什么呢?
他还坐在实验室里,旁边有学弟学妹走动,作为实验室大师兄,沈恕性格又偏冷,几乎没有人闲着没事找他搭讪,唯有这个新入门的alpha动不动凑过来咬耳朵,不少学弟学妹虽然看着屏幕,实则悄悄打量他们在做什么。
沈恕只好偏头,也和他咬耳朵:“趁老师回来前回来。”
谢翊心道张承福可不敢怎么着,却还是乖乖应了。
申请实验经费有好几道程序,论文外,还需要递交资料,审核没下来,但资料沈恕正常递交,谢翊不在,他收拾收拾,准备往行政楼去。
结果刚刚走进行政楼,便听见了一阵喧哗声。
沈恕拐进洗手间,垂眸洗手,借着镜子反射,看见李佑恩领着一群人,在楼中来来去去。
这帮人喜欢追着F4跑,不出意外,谢霖几个就在这里。
沈恕等他们彻底离开,才拐上台阶。
结果在老师办公室门口,倒是和谢霖撞了个正着。
谢霖是学生会主席,常年在行政楼来往,策划校园活动,不过沈恕从来不去,谢翊更是懒得搭理,从来没撞上过。
沈恕看见他,便是脚步微顿,下意识要走,谢霖已经抬眼,笑道:“沈学长。”
说来奇怪,谢翊和谢霖长相有三分像,谢翊更桀骜难以亲近,谢霖则温和儒雅的多,可谢翊叫他学长,沈恕没什么反应,谢霖叫,他顷刻间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凭心而论,这个alpha长得好看,气质出众,沈恕只能归咎为,两人的信息素不合。
沈恕压下心中的不适:“谢……霖同学。”
不知为何,沈恕非常不想叫他谢同学,这才多加了一个字。
谢霖并未注意,他眸光微动,停留在沈恕手中的材料上,笑道:“沈学长来提交材料?”
沈恕不答,谢霖便道:“先前去谢家实验室的事情,沈学长真的不考虑?”
他似笑非笑:“如果松口,我们那边的资源,绝对比学校好上许多。”
沈恕也笑:“不用了,感谢……”
话音未落,却是忽然停顿了。
谢霖依旧看着他,笑意不达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形弥漫开来,沈恕呼吸微顿,指尖攥紧文件,也微微颤抖起来。
高阶alpha的信息素侵略性极强,当他们刻意使用的时候,能无形中带来精神上的压制,特别弱小敏感的alpha或Omega甚至会在重压下崩溃,beta即使受体退化,也会有被猛兽盯上,无处遁逃的不安感。
曾经,这种威慑被用在军部的审讯中,能更快的突破囚犯的心理防线。
沈恕的后颈微微出汗,某些早已不存在的东西却一突一突的幻痛,他几乎无法与面前的alpha对视,只是垂眸笑道:“我只是很好奇,谢少爷为什么非我不可,我的成绩还算不错,但在仕云也不算一等一的突出,非要挖人,将张老师挖走,不是更好?”
语调平缓,似乎没有被信息素影响。
谢霖挑眉:“沈学长,我有时真遗憾,你这种人,居然是个beta。”
如果是Omega,就不用他这样大费周章了。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收回压迫的意思,只是斜靠在墙壁上:“话说到这里,我也就直说了,沈学长,我看过你的论文,你有部分研究方向,和谢家实验室的重合面太大了。”
他笑了声:“介于一些商业原因,我们希望该项内容所有研究都掌握在谢家手中,你实在是一个很优秀的研究员,我非常希望你能为我所用,但是……”
说话间,谢霖上前两步,与沈恕擦肩而过,他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你知道,如果我想,不仅仅是一片论文,我要让39区一个普通beta消失,很容易。”
“……”
他垂眸,满意的看着beta未被黑发遮掩的脖颈炸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这才后退两步,抽身离开。
而就在沈恕确定谢霖消失在走廊尽头,不会察觉这边异变的档口,他勉强维持仪态,加快脚步,匆匆推入洗手间,按着洗手台干呕起来。
alpha的信息素如有实质,像是某种滑腻恶心的苔藓沾在皮肤之上,沿着腺体倾入皮肤,勾起某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本能,沈恕胡乱抽了几张纸,沾湿后擦拭皮肤,直到后颈处一片红痕,几乎要破皮红肿,才停止下来。
他庆幸中午吃的不多,呕吐也吐不出东西,仅有些清水,等到抽搐的胃部终于停下来,沈恕混沌的大脑才勉强运转,思考起谢霖的话。
这位少爷对他的执着,远超于一般的研究员。
而且,到底是什么研究和谢家实验室冲突,引起了他的注意?
沈恕经手过的课题很多,但大部分研究都是张承福分下来的,除他之外,实验室还有许多人研究相同的课题,不至于显眼到哪儿去,而和张承福研究无关,由他牵头的研究……
他妹妹的病症算一个。
妹妹患病的蹊跷,沈恕当然不会堂而皇之的研究,只是有些化合物的合成路径相仿,他又急于做出成果,算是沾了点边。
难道,这才是谢霖紧追不放的真相?
可惜alpha透露的信息太少,沈恕无法得出结论,他打开水龙头收拾狼藉,拭去额头的冷汗,这才将文件递交到了办公室。
好在文件还是干燥的,没有因为刚刚的失态被污染。
打点好这一切,沈恕重新回到办公室,他余光一扫,见张承福已经回来了,便戳开学弟的光脑,悄悄给他发消息。
“谢翊,张老师回来了。”
“我马上折返,”谢翊秒回,又道,“刚好路过菜场,晚上吃什么,我先买上了。”
学校食堂吃多了会腻,谢翊已经习惯了蹭学长的饭吃,再光明正大的塞点小费,美其名曰饭钱。
沈恕将光脑放到桌子底下,抿唇戳了戳。
“你看着买,我不挑。”
谢大少爷照着两人往常的习惯挑挑拣拣,选了几根萝卜排骨,而后晃晃悠悠的回了办公室。
沈恕的办公桌正对门口,谢翊光明正大的走进来,冲着学长挑眉,在无人察觉处交换了一个小表情,这才在原地落座。
他掰过电脑,在沈恕看不见的地方打游戏。
一直到下课,谢翊才悠哉游哉的切回学习界面,先行晃出了办公室,然后在楼下等沈恕下来,两人一起回寝室。
这是两人的日常,结果这回刚刚接到人,谢翊正想横过胳膊,像往常一样揽一下学长,却是动作微顿。
他微微垂首,在沈恕的脖颈处嗅了嗅。
“嗯?我怎么好像闻到了alpha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谢少:“我就出去找兄弟打个游戏,谁偷我家了!!!”(╯‵□′)╯︵┻━┻
第256章 约架
沈恕一顿,不自在的去推他:“什么味道?”
谢翊:“等等——”
他抬起头,确认:“谢霖的信息素?”
高阶alpha的信息素总是容易互相冲撞,谢霖后世没少来谢翊跟前晃悠,谢翊对他那发霉苔藓的味道记忆犹新。
沈恕只好:“在行政楼遇上了。”
或许是另一个信息素好闻的alpha在身边,后颈粘腻恶心的触感轻了不少。
谢翊微微眯眼:“只是在行政楼遇上了?”
两人还站在实验室楼下,门口来来往往的,alpha身量又高,沈恕几乎完全被他笼罩在了身形之下,要让旁人来看,和两人有什么似的。
他只好拽住谢翊的一条胳膊,强行将小学弟往外拉,好在alpha虽然性格桀骜,但还挺配合,沈恕没费多大力气,就将他拽走了。
他将人拖到宿舍分叉的小路,这才道:“就是遇上了,谢霖又问我要不要加入谢家的实验室,我婉拒了,仅此而已。”
潜意识里,沈恕不想谢翊和谢霖有太多交集。
谢霖那一支应当是整个家族排得上号的,而从谢翊这些天的衣食用度,甚至还需要和沈恕挤学校公寓来看,显然远远不如,alpha又青春年少,正是桀骜不驯的时候,万一起了冲突,不好收尾。
谢翊眉头微跳,却是故作轻松,笑道:“他的研究所也没什么好去的吧?学长不如考虑考虑第一区的?”
第一区的,谢翊就挺熟了。
沈恕含糊:“……有机会吧。”
目前这情况,他不会离三十九区太远。
他不肯说,谢翊嘀咕一声,掩着鼻子打了个喷嚏:“行,回家把他的信息素盖了。”
谢霖的信息素难闻的要死,把他呛着了。
他们一同进了家门,沈恕开始烧菜,谢翊在一旁帮忙,alpha没换腺体贴,信息素正克制不住的逸散出来,香味极其霸道。
沈恕难得没吭声。
他任由谢翊在一旁充当人体香薰器,等好不容易将身上令人恶心的气味冲淡,转头嗅了嗅衣服,确定再也闻嗅不到,才悄悄放松了下来。
*
下面一个礼拜,还算风平浪静。
期间,沈恕又抽了几次alpha的腺液,按时制作出药剂后,准备注射进alpha的后颈。
他稍稍推了推液体,在针尖上留下莹亮的一滴,嘱咐道:“先小剂量实验一下,有不舒服要立马和我说。”
毕竟是没经过大规模实验的成分,他也不敢上来用太多。
谢翊:“来吧,后果我来承担。”
没有一项药物能针对所有患者,沈恕的妹妹可以,不代表谢翊可以,但再怎么样,总比等死好上许多。
他撩开后颈,露出腺体,由于前期提取的次数较多,栗子大小的软肉正可怜的红月中着,沈恕指尖稍稍碰了碰,居然有些不敢下针。
他叮嘱:“可能会有点儿疼。”
谢翊什么时候将这点疼放在眼里,但沈恕的指尖在后颈小心试探,带着迟疑和安抚的意味,谢翊不知为何,就没推拒,而是嗯了一声。
针头刺了进来。
冰凉的液体推入要害,谢翊再淡定,也忍不住有些紧绷。
沈恕抬手,几乎没有过脑,便揉了揉alpha柔软的头发以示安慰。
他用棉球按住针孔,让alpha躺平睡好,问他:“有什么感觉?”
谢翊将脸埋在枕头中:“热,麻,痒,还有点儿疼。”
但于此同时,腺体的僵直滞塞似乎有所舒缓,他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学长的按摩,睡了过去。
药物是在第三天中午起效的。
谢翊在浴室洗澡,每当这时,沈恕都早早进房间,也不知道避讳个什么,而谢翊撕下腺体贴,有意识的收敛了一下信息素。
沈恕不喜欢他顶着一身的信息素味跑来跑去,遇见谢霖的情况下除外。
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也是全然的无用功,因为病症关系,他几乎无法自行收敛信息素,但是当热水顺着脖颈流下的时候,谢翊忽然愣住了。
热水的冲刷会加剧刺激腺体的分泌,往往满室都是信息素的味道,但现在,空气中依然弥散着清浅的白檀香气,却不到需要打开通风,刻意驱散的地步。
有效。
虽然没能彻底抑制,病程也依然可能推进,但是有效。
alpha指尖颤抖,哐的打开了浴室门。
沈恕吓一跳,还以为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便见谢翊只穿着四角短裤,头上罩着条浴巾,头顶的泡沫还没冲干净,便噌的过来了。
alpha四肢修长,胸腹部的肌肉也紧实漂亮,纯白浴巾欲遮不遮,显得极是青春。
沈恕强迫自己将视线落往alpha的后颈,声线略有紧绷:“是药剂出问题了吗?难受嘛,还是——”
话音未落,alpha的脑袋便靠了上来。
他将下巴放在沈恕的肩头,信息素和沐浴露的味道一起袭来,沈恕后颈发烫,却还是迟疑的抬手,撸了撸alpha的发尾。
他轻声:“好了,没事。”
许久之后,alpha后知后觉的有点儿不好意思,这才放开人,将头顶的泡沫冲干净了。
谢翊整整维持了一个多月的好心情。
期间,他一直注射针剂,只是不知是不是等级过高,比沈恕妹妹的棘手许多,即使先前有多个alpha实验打底,效果还是寥寥,远远没达到他的预期。
沈恕蹙眉改了许久,还是没能尽善尽美,但即使是这样,也没能破坏谢翊的好心情。
他像是从溺水般的噩梦中骤然清醒,从深渊回到了人间,虽然考学内容依旧一塌糊涂,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谢少爷,倒是学会做饭了。
沈恕太忙了。
临近年尾,无论是学院还是学校都忙碌了起来,系里有几场大考,不少项目也需要总结和收尾,连王越之这个不怎么看书的都迫不得已,翻了下书本,更不要说作为大师兄的沈恕。
一边研究,一边翻看谢翊的病程,还得抽空看妹妹,谢翊再吃他做的饭,实在良心发痛。
好在谢少爷虽然不会,做起来倒还算顺滑,几周下来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炒的有模有样,也算勉强能吃。
唯一麻烦的是,沈恕的那篇论文,还剩下一个月截止日期,却没放出来。
论文审查工作照常进行,因着主家每年都来分支审查,谢翊的要求到不算显眼,谢霖也没再闹事,只是对方将论文内容藏的很深,谢翊压了压审核,但依旧没有结果,弄得他有些心烦意乱。
*
就这么晃悠着,快到了跨年。
仕云每年都有跨年大会,供alphaOmega们交际联谊,F4按照惯例登场,总会引起四方尖叫。
谢翊王越之对此都不敢兴趣。
彼时谢翊正和王越之打游戏,王少爷屈起一条长腿:“谢翊,你今年什么时候回家?”
每个家族年底都有集会,继承人往往也需要到场,人情客往笼络关系,总之,麻烦的很。
谢翊埋头按了半天键盘:“我?暂时没人找我,先耗着吧。”
他倒不是很想回家。
主家都是人情客往,也不怎么需要他维护,只要他还是继承人一天,自然有人上赶着维护他,但假如身体出了问题,从那位置上跌了下来,也不需要他多问什么,自然散个干净。
前世最后几年,也就过年时父母看一眼,其余时间,谢翊大多和管家一起。
王越之:“那我可陪不了你了,我得回去露个面。”
谢翊便嗯了一声。
他正想问沈恕有什么安排,介不介意他蹭个跨年饭,光脑消息叮咚一声,谢翊划开一看,居然是赵管家。
——谢霖提前一周,返回了主家。
谢翊心道:“他倒是积极。”
这边审查压着,那边谢霖晚会也不参加了,提前返回,谢翊便道:“那我也回。”
他不便暴露调查的行踪,不好直接凑到谢霖眼前,想揍他也没法揍,这回,倒是个机会。
按照惯例,作为这一代难得的双S级alpha,谢霖回主宅,需得和他这正统继承人见上一面,再兄友弟恭的做作一番。
和沈恕招呼一声,谢少爷没提论文,没提谢霖,只说是家中有事,带着管家回到主宅,果然,没过多久,他父母便安排了餐饭,让谢翊和谢霖见上一面。
谢翊难得脱了校服换上正装,和后世只能躺床上的废物不同,这回他还是父母眼中的骄傲,发型摩斯都由专人打理,往常谢翊不耐烦,这回居然难得配合,将自个收拾整齐了。
他如约前往。
谢霖早早到场,也正打量着他。
alpha的长相往往与等级挂钩,青年张扬俊美,和他的斯文雅致不是一个画风。
谢翊本人是个懒得应酬的个性,由于前世的缘故,更是格外冷淡,显得有些沉默寡言,父母给他递了好几个眼神,他兀自动着餐盘,没搭理着,旁观谢霖满脸堆笑,在晚宴上推杯换盏,听对方说些互相吹捧的屁话。
等宴会结束,两人敷衍的一碰交换方式,谢翊垂眸,当众发了条消息。
“我两挺投缘,训练场见?”
高阶alpha,无论投缘还是不投缘,都能约训练场,他们都是S级,过招是熟稔的最快方式,对此,长辈们也乐见其成。
谢霖微顿。
他今日走的端庄文雅风,在长辈面前乖觉的不行,收到消息,先是一顿,视线为不可察的飘过谢翊的后颈,旋旋即露出了个温和的笑意:“好。”
——按照谢翊的病程,要是打起来,吃亏的可不是他。
第257章 揍人
谢霖:“既然您邀请,我自然奉陪,敢问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谢父站在人群中,朝谢翊稍稍皱眉。
在旁支的alpha面前,自家孩子的表现实在不怎么样,谢霖斯文有礼,给足了长辈尊重,维护的好好的,自家孩子除了等级高,为人处世却拿不上台面,一时有些挂不住脸。
谢翊懒得看他:“今天,就老宅训练室?”
谢霖含笑:“好。”
他也希望是今天。
两家同时吃饭,到场的人不少,alpha之间的碰撞简单又直接,加上今天刻意挑选的斯文打扮,要是能将谢翊从训练台上揍下来,等众人夸赞时,再谦虚上两句,这风头才算是出够了。
两人各自换衣,期间,谢父穿过人群,特意跟到谢翊身边,压低声音:“你腺体的问题,不要生事。”
继承人有病,还是无法缓解的绝症,这事儿无论如何不能披露出来,谢家内部也瞒的死死的,万一谢翊动手时露出了端倪,他这不好交代。
谢翊只看了他一眼,便想往更衣室外走:“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
外头还有宾客,谢父不敢大声,只压着嗓子:“谢翊,谢霖是除你之外主家最看好的继承人人选,你要是今天在这里给我丢脸——”
谢翊并未搭话,他伸手按住父亲的肩膀,指尖用力,一点一点,却不容抗拒的将他移开了。
谢霖已然在台上等他。
谢翊翻身上台,谢霖便客客气气:“哥,开始吧。”
谢翊:“年纪差不多,没必要叫我哥。”
他对着谢霖的面门,便是一拳揍了过去。
S级alpha的力量和速度都是顶尖,在病症发展之前,谢翊的所有体术成绩都是全A,谢霖反应过来,想要侧身闪躲,还是被一拳揍到了下巴上。
那一刻,谢翊清晰的从他的眸中看见了惊惧。
他忍不住想:“我以为多厉害呢,就这?”
就这,前世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就这,也敢把信息素往沈恕身上压?
他的动作又快又猛,全然是奔着发泄去的,两世的经历让他几乎无惧疼痛,反正无论如何都比不上最后卧床的触感,谢霖打在他身上不痛不痒,即使听见了肩膀轻微的骨裂声,谢翊也能没事人一样继续揍人,甚至不退反进,以伤换伤。
相比起来,谢霖就要狼狈许多。
他学过体术,但作为仕云F4,人设是优雅贵公子,几乎没有正面对战的经验,和谢翊动起手来捉襟见肘,不知从何时起,他精心打理的发型彻底乱了,唇角一片破溃,脸颊也肿的不成样子。
谢霖抬手,嘴里尝到了一点血沫的腥味。
从小到大,他还从未这么狼狈过。
谢霖暗中调查过谢翊,默默观察过他许久,他一直觉得,主家这个alpha只是胜在出生比他好,给他同样的出生,他会胜过谢翊十倍百倍。
毕竟是本代唯一的两个S级alpha,主家不少人在一旁围观,他被谢翊揍的和狗一样,而谢翊面上居然毫无表情,甚至称得上云淡风轻,某一瞬间,谢霖似乎听见了身旁人的指指点点。
他直勾勾看着谢翊,眼眶发红。
谢翊正与他近身搏斗,便笑了笑,故意凑到他耳边:“怎么,这就不行了?”
回应他的,是谢霖反击过来的手肘。
谢翊单手架住,向后一掰,轻而易举的制住了。
这时,他似乎闻到什么味道。
alpha的信息素。
比斗中alpha们都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这很正常,家族中的Omega们早就退至一旁,等级较低的alpha也退到旁边,以免被高阶alpha的信息素牵连,于是,谢霖在合理范围内,悄悄的加大了释放量。
谢翊这个阶段,对alpha的信息素很敏感。
谢霖用了个假动作,指尖顺势擦过后颈,让皮肤沾染些许,而后奋而起身,直朝谢翊的后颈伸去。
这动作隐秘,在观众席看来,就像是正常的过招。
只要摸上去,只要让谢翊在众人面前发病,只要他的病症暴露在外,只要——
还未想完,谢翊抬腿提膝,一脚踹上他的小腹,直接将他从台上踹了下去。
谢霖狼狈落地,竟是爬都爬不起来了。
顶级alpha自愈能力强,打架时也没有收手一说,更何况这还是主家的地盘,谢父当即反应过来,招呼医护人员,路过谢翊时还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很满意。
甚至他拍的地方,正是比斗中轻微骨裂处。
谢翊面色平常,没表现出任何问题,这点小伤对顶级alpha来说不算多严重,也就是需要的时间久一点,他只是垂眸,看了眼地上的谢霖,旋即失去了兴趣。
有旁人过来祝贺道喜,说什么果然英雄出少年一类的废话,谢翊敷衍着附和了两句,便离开了现场。
其他人善后的善后,围着谢霖的围着谢霖,谢父谢母则各自交际,谢翊百无聊赖走到花园,便掏出了光脑。
身后一片热闹,花园冷冷清清,明月高悬,谢翊扶着栏杆吹风,戳了戳沈恕的头像。
“学长,晚上吃什么?”
和谢霖吃饭吃的他难受,全程没吃两口,现在还犯恶心。
对面很快发来餐饭的照片。
“排骨汤。”
谢翊回了主宅,沈恕就回了家,显然是他给妹妹炖的。
谢翊:“看上去不错,什么味道的?”
没什么营养的对话,但他不想停止,开始没话找话。
“就是汤。”对面很快回复,抱怨道:“你都吃过好多遍了。”
沈恕做过好多遍,谢翊也蹭过好多遍了,甚至现在,他都会做了。
话题一时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沈恕问:“你们这次集会,什么时候回来?”
谢翊看了看身后灯火通明的主宅,想了想自己又小又破的小公寓,点了点光脑:“今晚还有饭吃吗?”
在主宅露了个面,后面几天也没他什么事儿,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了。
这句话敲出去,不知为何,谢翊有点儿忐忑,他攥紧了光脑,时间似乎被拉的漫长,像是等了许久,又像是只过了一瞬。
“有,刚好我马上回寝室,带汤给你,但是不知道其他菜够不够。”
谢翊长舒了一口气。
身体忽然间轻快起来,谢翊单手撑着栏杆,从上头跃下,他走过曲折的回廊,走过花园里的小路,步履也变得轻捷,他一边走,一边哒哒哒的敲字。
“没关系,我路上买点,39区有点乱,你别乱走了,刚好我来接你,一起回寝室。”
对面敲了一个嗯。
两区隔的挺远,但是谢家最新式的飞行器不需要多久,月上中天的时候,谢翊便如愿来到了39区。
他双手插兜,心情颇好,一路晃悠到了沈恕楼下,沈学长在阳台看书,一垂眸,刚好看见谢翊。
他朝谢翊挥手,然后起身离开家,凭借alpha的出众的听力,谢翊清晰的听见了沈母迷惑的询问“这么晚了还要回学校啊?”,沈学长仓促的回答“啊,刚好实验室有点事,明天就来不及了,我先走了。”以及老式铁门吱嘎关闭的声音,和沈恕下楼的脚步声。
单元楼的灯亮起来,谢翊数着时间,在他默数的最后一秒,沈恕恰好出现在灯光中。
他自然而然的走到谢翊身边,伸手接过他手中的一个塑料袋,垂眸看了看里面的菜,问他:“怎么来的这么赶?”
alpha看上去风尘仆仆,额头还挂着汗水,显然是赶来的。
沈恕:“我还以为你要在第一区待上好几天。”
谢翊耸肩:“我一个边缘人,又不是很重要的人物,露个脸就行了,在不在的也没关系吧。”
他和沈恕一起回到小宿舍,沈恕开火,谢翊就去洗澡,洗完了依旧不好好穿衣服,四角短裤加个松松垮垮的T,就擦头发出来了。
——他知道这样穿沈恕要骂他,但也不会真的生气,而且每次抱怨这些小细节的时候,严谨冷肃的沈学长就会生动起来,比平常有趣许多。
果不其然,谢翊往餐桌一坐,沈恕从厨房绕出来,蹙眉就想说话,下一秒,又凝在了alpha的肩头。
那处红肿了起来。
于是,正当谢翊埋头吃饭的时候,一根冰凉的手指探来,点在了肩胛上。
沈恕小心翼翼的碰了碰:“这是擦伤?还是伤到了骨头,要不要去医院?”
谢翊便顺手将衣服拉起来:“没事,小伤,和家族的人起了点冲突。”
谁料,沈恕眉头蹙的更死:“谢霖?”
“你怎么知道?”
“你过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他的信息素。”
先前打过一架,自然沾染了些许,谢翊偏头闻了闻:“这么明显?”
沈恕看他,满脸的不赞同:“如果是因为我,我不希望你和他发生冲突。”
谢翊谢霖两人显然没什么交集,否则谢翊来了这么久,谢霖也没说要关照之类的,谢霖地位又那么高,谢翊这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脾气和他撞上,十有八九要吃亏。
谢翊心道:“谢霖都给我踹进医院了。”
起码半个月才能出来。
谢翊含糊两句,也不好说实话,嗯嗯没直接应答。
后头许久,没有谢霖的施压,沈恕论文赶着新年前,总算发了出来。
沈恕的眉间难得染了点喜色,隔壁的储藏间又搬进了两台新设备,谢翊后颈的注射也从未停止,几针下来,控制的非常不错。
倒是张承福十分难得的,给谢翊发了条消息。
“谢同学,你的交换马上要到期了,下学期还在这里吗?”
第258章 一年
谢翊微顿。
他还真不好在这里。
这学期算是难得的喘息,下学期则邻近毕业,除了日常的学业,还得和着父母处理一部分家族的事务。
谢翊倒是不想处理,可他要是不处理,大概会由谢霖接手。
敲击回复张承福,谢翊悄悄碰了碰沈恕:“学长?”
沈恕:“嗯?”
谢翊咳嗽一声:“你……愿不愿意去第一区做实验?”
他莫名其妙的又开始紧张:“嗯,是这样的,我能弄到第一区实验室的资格,而且那边的环境也比这边好不少,又更先进的设备,更厉害的导师,如果去第一区,应该会比这里好吧?”
语调越说越快,越说越快,直到沈恕回头,有点诧异的看向他。
“好啊。”沈学长如是说。
谢翊还有一箩筐的话没说,尽数憋了回来,他摸摸鼻子:“……哦。”
今晚就是年节,沈恕新买了肉包馄饨饺子,他得先回一趟家看看家人,再折返过来找谢翊,谢翊正帮他剁馅。
alpha小臂肌肉紧实,手中握着一把凶器,可垂眸和肉较劲的样子又莫名很乖,沈恕在旁边默默看了一会儿,直到谢翊扭头,才咳嗽一声,也将视线移开了。
晚上六点多的时候,沈恕带着东西回家。
谢翊送他到街口,街道上的人不多,即使是39区里常年坐在街口打牌吹水的中年人也早早回家,沈恕摸到了自家单元楼门下,便是微顿。
单元楼楼梯与地面夹角处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男人。
黑兜帽,衣衫褴褛破烂,像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沈恕停在他面前,轻声:“药用完了?”
他定期给这些信息素失控的alpha提供药物,但是仅能控制,逆转还是太难了。
对方摇摇头。
沈恕:“那怎么今天来找我?”
两人有固定的见面时间,每月月初在街道尽头的小酒馆,其余时间,不会互相联系。
黑兜帽道:“我这次来是有个消息,我的人在调查,弄到了一份39区义诊的单子。”
他拨弄手上的老式光脑,点击发送,沈恕垂眸,屏幕上便显示出了名单列表。
三十九区属于贫民街区,但也不是完全被第二区放弃,每年四个季度都有义务的抽血体检活动,涉及范围广,涉及人数多,因为是免费的,只要能报上名,几乎都会参加。
黑兜帽:“我的人找了了几个患病的alpha,不少人在其他片区做力气活,不常回来,我在单子里用黑框标了。”
沈恕垂眸,看见名单上一排黑框的名字,等级各不相同,发病时间各不相同,病程也各不相同,甚至体检过后多久发病也不相同,但确实,每个人都抽过血。
沈恕:“组织义诊的机构?”
几大家族和官方都有参与。
黑兜帽抽了口烟,像是不抱希望:“我也不知道这消息有没有用,你是读书人,你比我会看。”
他站起身,像是要走。
沈恕颔首,从袋子中提出一小袋馄饨递过去,对方摆摆手没接,晃晃悠悠的从门口走了。
沈恕这才起身上楼。
这顿年饭吃的颇为难耐。
沈恕惦记着表格,颇有点食不下咽,强颜欢笑着和妹妹妈妈打过招呼,推说学校有事,便回了宿舍。
他煮好了饺子和馄饨,在谢翊有点讶异的目光中拿出电脑,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有组数据,我不分析完,实在有点儿难受。”
沈学长总是这样,谢翊都习惯了,一边摆摆手示意他自便,开始和饺子做斗争。
一抬头,却见沈恕蹙眉盯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谢翊捞起一枚小馄饨:“数据很麻烦吗?”
沈恕:“有点。”
他飞快的做着匹配。
信息素领域药物的研究实验早有一套章程,什么时候引入真人实验,如何针对不同等级设置模型,寻找极端个例,增加减少注射剂量,他将表格套入研发模型,关键数据居然大半匹配。
这确实极有可能是一项有预谋的实验。
沈恕兴致不高,谢翊匆匆吃了两口,没说什么,饭后他坐上沙发,和沈恕挤在一处,等着新年每年的焰火升空。
每年仕云都有小型焰火晚会,数量和规模无法和谢宅主家的对比,谢翊倒是难得有兴趣观赏,而沈恕直到焰火升空,才关闭屏幕,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有点儿冷。
仕云再怎么样也是贵族高校,宿舍都有暖气,沈恕以前不舍得开,谢翊来了以后日日都开,但他还是冷。
——如果他的预估是对的,站在他对面的,是个什么东西?
是几大世家,是谢霖或者王谦或者他们身后,亦或者是其他什么,笼罩在整个第二区的庞然大物。
这种东西,真的是能够撼动的吗?
他只觉遍体生寒,冷的厉害,似乎连灵魂都一并给冻住了,于是悄悄的,悄悄往alpha身边靠。
alpha的体温总是偏高,皮肤热暖,天然的人形小火炉,当手臂隔着衣料与alpha蹭到一处,体温传过来时,沈恕忍不住满足的叹谓一声。
谢翊回头,见他眯着眼睛,从回来时就一直蹙起的眉头微微放松,便将胳膊往他身边又送了送。
这时,沈恕忽然开口:“谢翊,第一区,我可能去不了。”
谢翊微顿:“嗯?”
沈恕迟疑片刻,还是没将39区其余患病alpha的事情说出来,他原本和谢翊说的就是学校的实验项目,要是说出来,违规实验的事也瞒不住。
“抱歉。”沈恕垂眸,“我和家人商量了一下,我还是得时常往返家中,我妹妹也离不开我,所以……”
谢翊抬手打断。
虽然沈恕不和他回第一区,他会有点儿难受,虽然第一区第二区往返的时间并不太久,虽然客观来说,第一区的实验资源远胜第二区,虽然在第一区谢翊更能护着他……
但沈恕既然决定了,他不需要和谢翊商量。
alpha嘀咕一声:“谢霖不会来找麻烦吗?”
隔着那么远,他就没法即时赶到了。
沈恕微顿:“也许,问题不大。”
alpha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那你小心点,离他远点。”
沈恕含糊:“好。”
——他没敢和谢翊说的是,他非但不会远离,还会靠得更近。
谢霖实验室递出的橄榄枝,是最快最便捷的方法,让他探查那些,他现在接触不到的地方。
谢翊又在第二区,待了一整个寒假。
他依旧和沈恕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依旧将他送到39区的门口,依旧拨开后颈,让沈恕将冰凉的药液注入他的要害,直到马上要开学,他才和沈恕告别。
王越之恰好也结束交流,和他一起回第一区。
沈恕将他们送到停机坪,挥手和谢翊再见,在飞行器的轰鸣声中,谢翊擦了擦车窗,直到起飞,他看见沈学长还站在原地,笑着和他挥手。
他们两个默默对视,倒是旁边的王大少开始牙酸。
王越之忍不住,肘了谢翊一下。
“盯着窗户玻璃看半天了,不是吧,你周末不是能过来玩吗?至于吧?”
谢翊挥开他的手,懒得说话。
“不是,兄弟,你喜欢的是Omega吧?你还喜欢Omega对吧?”
他实在吵闹,谢翊抬眼看他:“当然,那不然呢?”
他和学长住了那么久,也从来没有越过界……吧?
后头的大半年,无论沈恕还是谢翊,甚至一向跳脱爱玩的王越之,都十分繁忙。
谢翊难得收敛了浑身尖刺,和父母亲族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参与到了部分家族的管理当中,他装起来的时候到还挺像模像样,虽然略显冷冽亲和不够,但还算是合格的继承人。
王越之同样忙着继承王家,约谢翊打游戏的时间都没有了。
而沈恕的实验似乎进入了瓶颈期,谢翊每回找他,都要迟上好久才回。
他在校外不远新租了公寓,从学校里搬了出来,谢翊问他原因,沈恕含糊两句,只说是器材放在学校不方便,谢翊敏锐的察觉到他有什么东西没说完,但是沈恕不愿说,他也没问。
空闲的时候,谢翊会去第二区找他,每当这时,他会脱下谢家定制的衣服,换上自己的休闲运动装,提上一点蔬菜,就像他们还在学校里一样。
alpha的气质似乎在分开的半年出落的越发峻拔锋锐,沈恕却越发孤冷,虽然和谢翊在时表情如常,可谢翊端详着,总觉得沈学长变了很多。
他捏了捏沈恕的肩膀,心道:“好像瘦了。”
alpha额外用各种借口,给他打了很多钱,39区的家中,沈恕也请了专人照顾,可他还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谢翊看着,倒觉得他如今的气质,和当年谢霖身后的心腹,有七八分像了。
临走前,沈恕要了谢翊在第一区的住址,谢翊便报了他在主宅之外的一处房产,针剂每月准时送达,在药物的压制下,前世困扰他许久的病症,始终被遏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并未造成困扰。
与此同时,谢翊将身边人洗了一遍,终于站稳了继承人的位置。
比前世早了些许,谢母谢父广发请帖,说明主宅即将公布继承人,将设置宴饮,邀请各位到场。
沈恕也收到了谢霖的消息。
相比起请贴上客套的词句,谢霖的简短许多。
“下周日,我前往主宅,参加谢家继承人的宣布仪式,你和我一起去。”
沈恕:“好。”
他无可无不可。
这仪式仅有核心人物参加,至于谢翊,应该是不在的。
第259章 见面
谢翊在试宴会礼服。
他对穿搭没有兴趣,唯一的要求,就是压谢霖一头。
继承人晚宴,继承人自然是绝对的中心,谢父难得上心,谢翊光是高定都换了七八套,配上各种琐碎的配饰,发型师捣鼓了快一天,总算打理好了。
那发型精确到了每一根头发丝,让往常喜欢趴在他头上睡觉的小八无处下脚,只好小心翼翼的巴拉在了谢翊的肩膀边缘。
谢翊照镜子的时候,它就从旁边探出头来:“宿主,好看欸!”
谢翊之前总是一副酷哥打扮,现在的则矜贵许多,俨然一个冷肃俊美的继承人,他眉间那点不耐和桀骜恰到好处的融入了衣着中,倒格外显出几分锐利。
谢翊转头看他:“好扒吗?把你放手巾袋里?”
他指西装右上角的小口袋。
小八点头,扁扁的飞了进去。
这时,住宅已经灯火通明,宾客们一身礼服,聚在一起谈笑,侍者端着香槟在大厅中穿行,谢翊跟在父亲身后,汇入人流。
宾客们争相恭喜,谢翊礼貌寒暄,视线却是不经意,往二楼看了一眼。
前世这个时候,他该站在二楼,而站在他这个位置的,该是谢霖。
谢霖正混迹在人群中。
主宅来的宾客很多,他正忙着交际,沈恕站在他身后,一身低调的西装,版型合身,既足够得体,不会喧宾夺主,抢了少爷的风头,像主人身边的执事,一道低调的影子。
谢霖很满意这道影子。
谢霖和别人碰杯,杯中酒尽的时候,沈恕就自然而然的上前,为他满上酒液,而后再度垂首,站到一边。
谢霖的资格还不够混核心圈层,前排轮不到他敬酒,等周围一圈碰完,他站在二楼,俯瞰大厅。
人群自然的围绕在谢翊周围,谢霖看了他一眼,随口冲身后的沈恕道:“那个,我们谢家当代的继承人,怎么样?”
“……”
酒杯定在空中,得体的影子有一瞬间的怔愣。
谢霖:“沈恕?”
酒液重新续上,沈恕垂眸:“您更甚一筹。”
谢霖嗤笑一声,没说话,带着助理往下走去,他全然没有注意到,沈恕又在二楼顿了几秒,视线定定的投向场地中央。
那是全场绝对的焦点,最众星捧月的位置,而会场中的人显然也能担的起这个位置,他过分高挑俊美,西装勾勒出峻拔的身形,缎面显现出流沙般的细闪,橙黄色的灯光落在眉弓,鼻尖,下巴的转折处,像是昂贵的艺术品,即使是站在一种等级不低的alpha中,也依然矜贵的鹤立鸡群。
这个人和他记忆中截然不同,但是沈恕不会认错。
谢翊。
他一时有些混乱。
那个和他挤在狭小寝室,帮他一起烧菜剁肉,甚至一起看顾妹妹的青年,怎么会是……
alpha五感敏锐,几乎是同时,谢翊察觉到有一道视线始终凝视在他身上,并非羡慕,也不带恶意,而是种极其复杂的感情。
谢翊微微蹙眉。
他不喜欢这样被人凝视,当即抬眼,皱眉望了回去。
谢翊本身眉眼深邃,此时沉沉的垂下来,便形成了眉压眼的姿态,很不好相与。
然而目光与人相接的瞬间,谢翊的眉头便不自觉的放松,紧抿的唇微张,呈现出两分愕然。
沈学长?
沈学长也穿了西装,做了发型,比起谢翊习惯了的白大褂,要更加的端庄禁欲一些。
这时,谢霖也发现了自己的助理有点儿心不在焉,他顿住脚步,不悦道:“沈恕?”
沈恕仓促垂眸:“没事。”
这时,谢翊也注意到了他身前的谢霖,眉目微凝。
沈恕移开视线,步履稍显急促,他跟在谢霖身后,继续为他倒酒,却感觉到有股视线如影随形,不时在他身上瞄一眼,又若无其事的移开到其他地方。
谢翊有点儿麻了。
他表面上依旧从容,和身边人自然的攀谈饮酒,指尖却不知为何微微颤抖,整个人处于一种灵魂出窍般的茫然姿态,小八悄悄拱了好几次酒杯,才没让酒液洒出来。
沈恕也在悄悄观察谢翊。
他跟在谢霖身后,趁着谢霖和其他人交谈,余光便往会场中心去,看着那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人谈笑自若,从容推杯换盏,像是和他认识的那个谢翊隔着重重阻隔,再也无法混为一谈。
场上人不停的敬酒,谢翊也不停的喝酒,沈恕远观,忍不住想:“他不能这么喝。”
酒精会加速信息素的挥发,谢翊的腺体有病,即使注射过药物,也禁不住这样喝。
可他没有立场劝阻。
谢家的少爷,也轮不到他来劝阻。
这时,核心圈层敬完了,终于轮到谢霖。
他跟在第二区负责人身后,沈恕跟在他身后。
谢霖与谢翊碰了碰香槟杯,笑道:“哥真是人中龙凤,刚刚毕业就坐稳了位置,我得加紧向您学习。”
千篇一律的客套话,但谢翊能感觉到,沈恕看似垂眸跟在谢霖身边,余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
然而无论如何,谢翊都不会在谢霖面前输阵,便笑了一声:“还是那句话,我俩年纪相同,没必要叫我哥,这些年来第二区的生意仰仗几位的帮助,敬大家。”
论起从容得体落落大方,完全不输谢霖。
只是视线不时扫过谢霖身后,似乎有点儿兴趣。
谢霖对此丝毫不意外,沈恕虽然是个beta,但容貌足够出挑,履历也足够出众,否则他也不会将人带出来,特助就是主家的脸面,属于谢霖身上昂贵的配饰之一,谢翊对沈恕感兴趣,他脸上有光。
谢霖当即后退一步,露出沈恕,笑道:“沈恕,这是我哥,谢家继承人,一直在第一区上学,他在第一区的学校很有名,和我在仕云一样有名。”
接着又介绍起沈恕:“认识一下,这位是我的副手,原来仕云大学的研究员,现在第二区信息素实验室的特聘工程师,也担任我的特助。”
谢翊深深的看了眼谢霖,只觉得他脸上的笑容无比扎眼。
他朝沈恕伸手,维持着官方客套的笑容:“沈特助,年纪轻轻,就当上特助,前途不可限量。”
沈恕眸光微顿,舌尖泛苦,种种心绪翻涌上来,尝不出个滋味:“谢少爷言重了。”
谢霖亲口叫哥,谢家继承人,从小在第一区长大,谢翊不可能是今年上位,从他们相遇的第一天,他就是谢家主家的人。
两人握手,沈恕一触即分,谢翊又握了片刻,直到沈恕垂眸看他,才放手松开。
谢霖将一切看在眼中。
宴会继续。
场上人觥筹交错,谢霖谢翊各自社交,两人再没有说话。
直到宴会落幕,谢霖离开主宅,谢翊站在二楼,挑开窗帘一角,看沈恕躬身替他拉开车门,等谢霖坐入车内,才拉开前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谢翊牙都咬痛了。
——他谢霖还真敢把沈恕当助理用。
谢霖和沈恕一同回到酒店落脚。
作为助理,当然不可能和老板同一个待遇,谢霖定的顶层总套,沈恕则是中层普通房间,他将谢霖送进房间,而后自己坐电梯下楼。
在电梯中,沈恕解开手表,以及身上规整束缚着身体的扣子,开始看着电梯门发呆。
他思绪实在太乱,垂眸走出电梯门,在即将走入岔路的瞬间,却忽然感受到一股馥郁的冷香。
旋即,一股大力从肩膀上传来,沈恕被人扣着腕子按着腰,硬生生旋转了半周,旋即脊背便撞在了门框上。
——好在那人用手垫了一下,不疼,倒是抵在脊背上的手掌烫的惊人。
沈恕原本在挣扎,但是当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偎上肩膀的时候,所有推拒的动作都停止了。
他抬手摸了摸那人的发顶,闻着后颈上的幽香:“谢翊?”
“……”
“喝酒了吗?”
“……”
谢翊将额头抵在他的肩头,这个姿势,几乎全然将沈恕扣在他与墙壁的夹角中。
这时,电梯口传来的声音。
沈恕只好去推谢翊:“谢翊,放开我。”
身上人并没有说话,钳制的姿态却越发明显。
他听见谢翊凑在他的耳边,几乎是含着他的耳垂在说话:“让我进去。”
沈恕:“后面是我的房间……”
抵着肩膀的手稍稍用力了一些,不疼,但意思很明显。
沈恕放弃和醉鬼讨论。
他艰难的用手指摸出房卡,背过手刷开房门,总算赶在电梯那几人绕过来前,滴的一声打开了。
谢翊的手就抵在房门上,沈恕的大半体重也由房门支撑,房门打开,两人几乎是半摔进了房间,好在就算半醉,谢翊alpha的直觉仍在,他捞起沈恕,往墙边一扶,翻身给他做了肉垫,甚至还有余力一脚揣上房门,让门合拢了。
可是,沈恕又被他困在了墙和手臂的方寸间。
房间内没有开灯,仅有窗外的月光照亮,沈恕看不清谢翊的五官,仅能看见他的轮廓,下颚的线条被月光勾勒的近乎锋锐,对方眉眼沉沉,仅能看见一点星子般的反光。
沈恕:“谢翊,我先开个灯?”
两人虽然合租过很久,可他们公用的只有客厅,卧室是完全私密的空间,现在,他们却是在酒店的同一间房里,沈恕能清晰的闻到谢翊信息素的味道。
太浓了。
alpha几乎没有掩饰自己的攻击性,加上酒精的作用,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到发苦,沈恕对此比一般人钝感许多,但并不是完全不会受到影响。
他稍稍夹了夹腿。
而这时,埋在他肩胛的alpha像是终于埋够了。
“沈学长。”
alpha轻声,语调却莫名有点危险,“你为什么跟在谢霖身边?”
第260章 暗子
“……”
沈恕被谢翊控着,动弹不得,他的后颈就送在alpha的唇边,只要alpha张口,他锋利的犬齿能轻而易举的刺穿皮肤,扎入残存的腺体,给他留下难以抹除的标记。
走廊上有人路过,酒店隔音一般,沈恕能清晰的听见他们对话的声音。
沈恕:“谢翊,你先放开我,你——”
挣扎换来的是更用力的钳制。
醉后的alpha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显然也无法沟通,沈恕微顿,声音弱了下去,试探道:“谢翊,我的背好疼。”
撞上了墙,但有alpha的手垫了一下,并不疼,沈恕只是莫名觉得,这样谢翊才肯放开他。
钳制的手果然松了些许。
沈恕偏过头不看谢翊,声音更小,有点底气不足:“背很痛,而且墙壁也,也很冷,太硬,靠着也不舒服。”
alpha放开了他。
沈恕松了一口气,摸索着走到床边,想要打开大灯,可是还没有摸索到,又被人扣住了。
这回,他仰面摔倒在了床上。
沈恕气笑了。
因为他说太冷太硬,所以alpha换了个不冷不硬的地方按住他?
他甚至没来得及摘下眼镜。
“沈学长。”谢翊咬字:“你还没回答我。”
他的笑很明显让谢翊不快了,alpha半压在了他的身上,手肘撑在床边用力,并未让沈恕承担压力,可沈恕的整个身体都被alpha笼罩其中,如果他不挪开,沈恕就无法挪动分毫。
“为什么,你会跟在谢霖身边?”
虽然离开了第二区,但谢翊一直在用各种理由给沈恕打钱,他也说过好多次让人离谢霖远点,谢翊不明白,为什么这世变了这么多,这人还非要跟在谢霖身后,甚至是瞒着他,跟在谢霖身后。
那个发霉苔藓味的小人,就那么招沈恕喜欢?
alpha显然酝酿着怒意,眼看着再不给出理由,谢翊就真的要生气了——虽然好像生气了也没什么杀伤力,但沈恕叹息一声,还是道:“我想调查我妹妹,还有你,患病的起因。”
谢翊动作一顿。
沈恕:“有些事情我没和你说,患病的并不只有你和我妹妹,在39区,有很多alpha患病,我分析比对过的他们的数据,我怀疑是人为的。”
“……人为?”
谢翊基本没想过这个可能,他没听说过39的事情,后头谢霖和他以相同的方式发病,他将它当成了一种家族遗传的罕见病。
“是的,人为,而且患者的分布与药物实验的研究模型高度相似,时间范围和39区的义务体检重合……”
已经开了口子,隐瞒没有意义,沈恕便将调查结果和盘托出,最后才总结道:“谢霖主管的谢家实验室曾组织过几次体检,你也是谢家人,我就想着以他为突破口,看能否深入调查,获得一些讯息。”
不知何时起,覆盖在他上方的阴影半坐了起来,摸摸鼻子摸摸耳朵,有点儿坐立难安的模样。
谢翊嘀咕:“……你知道这么多,你怎么,怎么不和我说啊?”
沈恕又气笑了。
房内alpha的信息素浓烈到无法忽视,他的后颈发疼,身体也古怪的厉害。
沈恕没忍住,推了alpha一把,没好气道:“谢少爷,你倒是和我说说,你不是谢家的旁支,完全没有话语权,要仰仗谢霖鼻息过活吗?好端端的,你怎么成了谢家的继承人?”
“……”
“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还不是怕你冲动撞上谢霖,你早点说你的身份,我至于瞒你?”
“……”
“那,那不是……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表现的很讨厌谢霖那一类人吗。”
这时候,谢翊也不敢压着沈恕,沈恕稍稍一掀,谢翊就被掀到了一边,方才宴会上峻拔矜贵的谢少爷乖乖坐到了床边,像个听训的学生。
沈恕按了按发疼的后颈,将被子裹的紧了些,没好气道:“灯在你旁边,打开一下。”
“哦。”
谢少爷伸手把灯打开。
这时候,才能看出两人有多狼狈。
沈学长的眼镜歪到一边,西装也带上了褶皱,谢少爷精心打理的发型塌了一半,看着有点儿蔫。
好不容易两人的思绪都平静下来,谢翊才道:“也就是说,你觉得我和你妹妹,还有39区许多人的病症,是第二区几大家族,尤其谢家实验室,实验的结果?”
沈恕颔首:“我进入了实验室,但行动受限,还没有获得关键的证据。”
谢翊:“我想想。”
他垂眸回忆,然后刚刚接手一部分工作,但远谈不上坐稳,第二区的实验室独立与第一区之外,一时间真想不到机会插手调查。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这时候,谢翊轻轻摸了摸鼻子,忽然道:“嗯?我怎么感觉空气中……”
他闻到了一点不同于自己信息素的味道,若有似无,极其幽微,却很是好闻,像是庭院墙角中的梅花,能隐约闻到香气,但想要攀折观赏,却还需路过重重回廊。
alpha凑近了些。
他极为迷惑,像是醉酒了一般,不明白好闻气味的来源。
沈恕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窗,冷风一吹,让室内过于浓稠的信息素减淡些许,他才不自然的理了理袖口:“我,我,可能是刚刚宴会上Omega太多了,敬酒喝酒时沾染了。”
谢翊心中莫名有点别扭。
沈恕身上Omega的信息素极为浅淡,确实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可这东西本来就极其私密,一般不会让别人闻到,除非……Omega对沈恕有意思。
beta和Omega的婚姻不算主流,但有些Omega不接受标记,也会选择beta。
谢翊提醒:“那场宴会,来参加的Omega地位都不低,不少都是早就订婚了的,或者本身就没有进入婚姻的打算,倒是有些会养情人,你要小心甄别。”
“……”
沈恕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莫名。
以那场宴会上宾客的身份,再以沈恕目前的身份,情人确实是最可能的选项。
“是真的,我没诓你!”谢翊加快语速,“你不要以为那些Omega都是纯洁小白花,都是几大家族出来的,谁不知道谁啊,原来我在学校好几个早就接手事业、生意场上出了名的狠角色就是Omega,不要以为beta和Omega一起beta就不会吃亏,你不要掉以轻心啊!”
沈恕的目光更加一言难尽,他张了张唇,最后放弃了一般,叹气不说话了。
这时,光脑响了。
突兀的铃声回荡在室内,谢翊偷偷瞄了一眼,谢霖。
沈恕接起:“谢少爷?”
他余光看了看旁边的谢翊,示意他不要说话,客客气气道:“您是有什么事吗?”
听见这恭敬的称呼,谢翊明显有点儿不开心了。
alpha半醉不醉,宴会上的沉稳从容消失了个干净,表情也非常好懂,沈恕只好伸手,一边听电话,一边摸了一把他的头发。
打了摩斯,很硬。
谢翊也觉着坐着难受,干脆往沈恕身边一躺,双手垫在脑后,就那么看着沈学长打电话。
沈恕:“让我上来一趟吗?好的。”
alpha正试图将脑袋靠上学长的膝盖,每回注射时,谢翊也经常这么干,沈恕下意识揉了揉他的发顶,“但我刚好在洗澡,能不能稍等两分钟?”
他身上沾满了alpha的信息素,必须在见谢霖前洗掉。
又附和两声,他挂了通讯,拍拍身边的alpha:“谢霖让我上去一趟,你……先回去?”
深更半夜黑灯瞎火,放一个半醉酒alpha在自己的房间怡然自得的睡觉……
谢翊:“不着急,我等你回来,再商量一下后续。”
沈恕眉头微跳,到底没将他赶出去,只好提上衣服,去了浴室。
他扯下后颈的腺体贴,嗅了嗅上面浅淡到几乎没有味道的信息素,将通风拧到最大,这才打开了花洒。
谢翊开始考虑,留下到底是不是一个好主意。
方才那Omega幽香的信息素还是影响到了他,谢翊毕竟是个等级很高的alpha,陌生Omega的信息素也会让他有点儿难受,和个人喜好无关,谢翊现在心烦意乱,身上也燥热的厉害,更不用提薄薄一道浴室门什么也挡不住,流水声哗啦啦的往耳膜里灌。
好在沈恕没洗多久,他在浴室穿好衣服,吹好头发,俨然又是一副冷淡精英的模样,这才和谢翊点头,推门出去了。
他冷淡的刷卡上电梯,丝毫看不出来刚刚在房间被alpha熏的腿软,而后恭敬的敲了三下门。
谢霖:“进来。”
沈恕推门而入。
他礼仪得体和谢霖道了声晚好,在对方的示意下在对面落座,拘谨道:“谢少爷,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谢霖:“没什么大事,今天你也见过了,谢家继承人,谢翊,你觉得他怎么样?”
沈恕垂眸,用一贯清冷从容的语调:“谢大少爷?人看着挺不错,举止也还算得体,就是看上去气性太重,不如您沉稳。”
他不动声色的捧了一把。
谢霖呵了一声:“你看人倒是挺准。”
他提壶泡茶,沈恕起身来接,又在他的示意下做了回去,最后,这位少爷亲自提起水壶,给自己满了一杯,又顺势给沈恕一杯:“这回叫你来,是我看着,谢翊对你有点儿兴趣。”
沈恕指尖微顿。
谢霖:“我看人很准,我那个哥哥,眼高于顶惯了,性子孤高倨傲的很,不常给人好脸色,我也得不到他几分青眼,但今日,他瞧见你,难得多看了几眼。”
沈恕笑道:“是吗?我倒没注意,能让谢大少高看一眼,是我的荣幸。”
谢霖:“说起这个,我也没少试探过他喜欢什么样的,早年也送过人,什么样的Omega都有,没想到,你这个beta率先入他的眼,沈恕,你长相是真的不错。”
说话间,他视线落在沈恕低垂的面容上,仔仔细细的查看,沈恕后背僵直,起了点鸡皮疙瘩,却还是笑道:“您谬赞了。”
谢霖收回视线。
“好,我们都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了,大晚上找你,确实有事。”
“谢翊和我第二区的生意有些冲突,先前我埋过人,但他上位清了一波,都被拔了,现在他既然对你有兴趣,你也足够聪明,我想把你埋在他身边做个暗子。”
“沈恕,你觉得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谢少正躺在沈学长的床上和王少打游戏,一边打一边疑惑:“我怎么觉得学长的枕头上也有Omega的信息素,见鬼,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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