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恕微顿,面上呈现出了几分窘迫和为难:“谢少,这恐怕不合适。”
以沈恕目前的清高个性,他当然不能一口答应,谢霖生性多疑,沈恕得等对方手段尽出,利诱逼迫后,他再勉强答应,才能让谢霖放心。
见他推拒,谢霖毫不意外,而是施施然饮茶,笑道:“诶,不要着急拒绝,先听听我给的条件。”
他敲了敲桌面:“沈恕,你有个重病的妹妹,是吧?”
将人提拔到身边当特助,谢霖自然调查了沈恕的家庭,也知道他有个患病的alpha妹妹,而且沈恕很在乎。
alpha病因谢霖一清二楚,用沈恕的妹妹做实验不是谢霖的本意,但既然已经做了,将研制的抑制剂充作药品,卖个人情,多个控制沈恕的筹码,也不是什么坏事。
沈恕微顿,放在桌面上的指尖不自然的收拢,死死握住了茶杯。
谢霖:“你也知道,在信息素研究领域,我们是龙头级别的研究所,你妹妹那个病不是首例,我们也一直在研制遏制的药物,只是和你在的研究线不同,如今已经有了点成果,但是那项目不赚钱,在被砍的边缘,如果你同意,我可以让项目继续下去,让你妹妹先拿到样品,怎么样?”
“……”
对面的青年低下头,谢霖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颤抖的厉害。
谢霖只当戳中了他的痛点,继续劝道:“妹妹马上成年了吧?你知道,成年后,等级差不多就定型了,你当然可以等,但你的妹妹,还能等吗?”
“……”
谢霖见他意动,循循善诱:“我只是让你去谢翊身边,也不一定需要做什么,事后我会给你足够的报酬,你一个beta无法被标记,也不算吃亏,怎么样?”
沈恕:“……够了。”
他嗓音有点哑,几乎是从嗓子中拧出来声音:“我愿意做。”
谢霖唇边便带上了了然的笑意。
他起身,拍了拍沈恕的肩膀:“回头我便将一期的制品给你,你在妹妹身上试一试效果,如果有用,再谈后续不迟。”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谢霖自诩深谙御人之道,他拍拍沈恕的肩膀:“随后我将计划发给你,你看过,明天给我回复。”
“……好。”
沈恕起身离开,当房门在身后闭拢,他行至电梯转角处,忍不住抬手,按住了额角。
妹妹的病症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只是没想到,罪魁祸首能说得如此直白直接,如此毫无愧意。
于是,当房门重新打开,躺在沈恕床上谢翊抬眼,看见的就是个脸色有点难看的沈学长。
他将游戏丢到一边:“怎么了?谢霖和你说什么了?”
沈恕没说话,挨着谢翊坐下来,手臂贴着手臂,外头太冷,谢翊已经将窗户关上了,房间中充斥着alpha若有似无的信息素,心脏居然平静了下来。
他不说话,alpha倒开始紧张了,谢翊戳了戳沈恕:“说啊,谢霖找你干嘛啊?”
沈恕:“你在宴会上和我对视,被他看见了,他说,你对我有意思,问我要不要当他埋在你身边的暗子。”
说话时,他不经意扭头,看向alpha。
回应他的,是谢翊巨大的咳嗽声。
alpha咳得惊天动地,险些将眼泪咳出来,他心中茫然又迷惑,什么和什么?
不就是宴会上因为震惊多看了两眼,怎么落在谢霖口中,就变成了……他对沈恕有意思?
虽然,但是,他明明,明明……
沈恕收回视线:“我答应了,他提到他们内部有研究解药,我想,或许可以拿到一部分资料,看能否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嗯,嗯?”谢翊沉思:“也是个办法。”
谢翊这边的病症久久没有进展,谢霖当然会着急,大概率会想办法加大剂量,于此让他找到缝隙收买或穿插其他的暗子过来,还不如让沈恕来。
此时,已快到深夜。
谢翊出于不知名的心理,还想在沈恕这蹭一会儿,被沈学长直接赶走了:“谢翊,我要睡觉,你回家!”
“哦。”alpha不情不愿的从床上下来了。
他返回主宅。
当夜,两人睡得都不太好。
谢翊辗转反侧,老觉得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幽香,不知道是哪个Omega的信息素,被他从沈恕枕头上带回了家还没洗掉,他闻的心烦意乱。
沈恕更是几乎一夜未眠。
不知道alpha独自一人在他房间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枕头上满是谢翊的信息素,那地方直接接触后颈,翻面也不管用,又不方便找酒店更换,一直迷迷糊糊到了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梦中,某位alpha却是不停蹭着他的后颈,呼吸拂过敏感的皮肤,犬齿叼住疤痕碾磨,最后,将吻轻轻的落在上面。
沈恕醒的时候,满室都是他自己的信息素。
alpha的信息素在通风系统的协助下散去大半,后颈那早就不应该敏感的部位酸涩发胀,他浑身都是汗,怔愣许久后,才松开夹着的被子。
他起身打理好自己,看了眼时间,起身前往餐厅,陪同谢霖吃早饭。
比起谢翊在第二区时的潇洒无束,谢霖的生物钟异常精准,他昨晚睡的不错,一眼看过来,却见沈恕眼下满是乌青。
沈恕沉默的在他对面落座,低声叫了声少爷,嗓音也发哑,活像是上火了。
谢霖很满意。
以沈恕的性格,他要人放下自尊去勾引谢翊,那定然是千难万难,估计一夜未睡,这才如此憔悴,但是有妹妹在手中,不怕他不松口。
这样的人,最好拿捏。
谢霖递过来一份计划,是他的团队分析过谢翊性格后为他量身定制的计划:“你看看,是否能够接受。”
沈恕垂眸翻动,机械的像一尊木偶:“好。”
第一出戏,在今晚的宴会。
谢家宣布继承人,不但有对外的大型宴会,后续也有好几场小型宴会,没那么多规矩,主要是家族内部联谊社交。
首先,谢霖要制造他与沈恕离心的假象。
谢翊又不是傻子,明知沈恕是他谢霖的心腹,还与沈恕搞在一起,他要让谢翊知道,他与沈恕不是一条心,两人早就离心离德。
谢霖:“今天的宴会开场,我会找一个离谢翊有点距离,但他能看清的位置,故意刁难你,给你难堪,然后落下你独自去交际。”
“谢翊不喜欢宴会,几乎每个宴会中途,他都会找机会去花园散步,我会安排人看他的轨迹,你去花园和他偶遇。”
谢霖笑了声:“顺便让我看看,他对你到底有几分意思。”
刚被训斥过的落难美人在花园独自伤心,如果alpha有意思,一定会上前询问。
当天晚上,沈恕换上谢霖团队选的西装,在手巾袋的位置别上监视听筒,跟随着谢霖,步入宴会中央。
谢翊在一楼与人攀谈,谢霖就占据了二楼的边角,让谢翊一抬头,便能从侧方看清他们的情况。
他拍了拍沈恕的肩头,安抚道:“戏要唱全套,等会委屈你了。”
沈恕勉强扯了扯唇角:“不委屈。”
他们照着约定好的剧本,很快起了冲突,谢霖似乎动了肝火,指着沈恕的鼻子指责,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就在谢翊也诧异抬眸,朝他们看来时,谢霖似乎怒气上头,顺手从侍者手中取过酒杯,直接泼了沈恕一脸。
沈恕不躲不避,安静垂眸,酒液濡湿了他的黑发,在眼睫处凝结成珠,他稍稍眨眼,便顺着脸颊下颚一路滚落,沾湿了衬衫与西服。
在谢翊的角度,只能看见谢霖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两句,将酒杯摔进侍者手中,怒气冲冲的走了。
他们在角落,除了这一片,并未引起太大的风波,之后,谢霖没入人流,脸上带上微笑,继续攀谈社交,沈恕独自站在角落,也无人与他攀谈说话,如一尊凝固的雕像。
谢翊表情不变,看了两眼便移开视线,手头将酒杯捏的嘎吱作响,内心将谢霖骂了一万遍。
沈恕兀自在角落站了许久,显得失魂落魄,这时,他耳中的通讯传来了谢霖的声音:“好,现在,下楼,从我们刚才来的那个地方去花园。”
沈恕转身下楼,带着一身酒味,与谢翊擦肩而过,睫毛上还挂着些许酒痕,乍一看,如泪珠一般。
谢翊依照约定,抬眸看了他一眼。
接着,他在场地中漫无目的踱了两步,差不多踩着宴会中断离场,同样步入花园。
沈恕依照谢霖的吩咐,停在了花架的转角处。
这里是通往花园深处的必经之地,也是谢翊绝对会路过的地方。
谢翊则又在花园中转了些许,最终不经意的路过花架,险些与沈恕撞上后,才猛的停下脚步。
他凝视着沈学长犹带酒痕的面容,与他那双黑茶色的眸子对视,唇角忍不住带了点笑意,语调却还是从容平静
“沈先生,宴会还未结束,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恕抬眼,同样在谢翊带着笑意的眸中看清了自己狼狈的模样,按照剧本,他该是有点仓皇的躲避,急忙用纸巾收拾狼藉,可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虽然知道是假装的,他却真的紧张起来。
手足无措的拿出纸巾,擦拭身上酒液的痕迹,沈恕轻声:“谢少爷?我,呃,酒会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谢翊继续念:“透气?嗯,刚刚我听见楼上有点动响,你和谢霖刚刚是吵架了吗?”
沈恕:“哪里说得上吵架,是我工作上出了点纰漏,惹谢少爷生气了,这才出了问题,让您看笑话了。”
一边念着,一边垂眸擦拭脸颊,谢翊却忽然伸手,一手止住了他的动作,另一只手抽出了胸口的手巾。
纸巾粗糙,沈恕擦的用力,脸颊已经红了,谢翊的手巾就要柔软许多。
他们站在花架中,青绿色的藤曼垂坠下来,几乎将两人的身影完全藏在了枝蔓之下。
谢翊:“哦,是因为什么争吵呢?谢霖这个人我也熟悉,嗯,还挺少年老成的,极少见他这样失态,我有点好奇,沈先生方便说吗?”
沈恕微顿。
他们依然沿着固定的剧本,可的谢翊的手巾不知什么时候,抚上了他的侧脸,正一点一点,极其专注的,替他清洁皮肤上的酒渍。
这时,耳边的通讯机传来了谢霖的命令:“说你不方便。”
——初次见面,不可能袒露心扉,沈恕现在就和谢翊说谢霖的事情,太刻意了。
于是沈恕垂眸:“抱歉,谢少爷,事关我们第二区信息素研究室,实在不方便告诉你。”
谢翊便笑了声:“没事,也能理解。”
笑声洒脱,可他的擦拭的动作却依旧温柔小心,正在和耳旁的一小块痕迹较劲,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沈学长的耳朵彻底红了,脸颊也烫的厉害。
此时,恰有一片草叶从藤曼枝头坠下,落在沈恕的耳边,半干的湿发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片淋漓的水光。
谢翊擦拭的手便停住了。
他轻声:“倒也不是诚心想打探机密,就是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怪落魄的,就过来问问。”
与此同时,他将手巾攥在手里,另一只手像是受了蛊惑一般,轻轻的,抚上了身边人的耳畔,拂去了那垂落的草叶。
沈恕耳垂如滴血一般,烫的惊人,青年眼眸亮如星子,他几乎无法与谢翊对视,只是仓促垂眸。
“嗯……谢少爷关心。”
第262章 怜爱
“好。”恰在此时,沈恕的耳机中传来命令,“见好就收,不要耽误太久,让他起疑。”
这时,谢翊的手指还放在他的耳侧,正和缓的拭过皮肤。
沈恕:“谢少爷,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我,我这就回去了,假如耽搁太久,谢霖少爷要怪罪了。”
谢翊:“嗯,好,你走吧。”
他口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未停,擦完了头发,又去擦西装,快入冬了,沈恕顶着酒液站在寒风里,还怪冷的。
沈恕不得不瞪了他一眼。
谢翊丝毫没有被瞪的自觉,沈恕不得不抬手,扣住了他的腕子,强行将他拽开了。
然后他后退两步,正欲离开,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力道,紧接着,就被拽了回来。
肩膀撞上胸膛,沈恕用尽了自制力,才没惊讶出声,却见谢少爷笑眯眯垂眸,用口型比了几个字。
“稍,等”
“头,发,上,叶,子”
他伸手,将沈恕后脑上沾着的几片叶子拂去,这才放开了手。
沈恕仓皇离开了。
谢翊则心情颇好,又在院子中转了两圈,才回到宴会。
之后的三天,谢霖时不时就带着沈恕,来主家办事。
按照规划,这段时间,沈恕不能和谢翊走的太近,以免显得刻意,但要足够抓人眼球,于是他的造型师卯足了功夫,每次出场,都会给沈恕精挑细选一身西装,都是面料不扎眼,但颜色版型精挑细选,版型优雅得体,恰能衬托出沈学长略带清冷的书卷气,可某些角度,又能掐出腰线与臀线,将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展露无遗。
因为设定是刚刚与谢霖争执,受了冷落,造型师格外强调了落魄的气质,恰好这几天沈恕都莫名其妙的没睡好,眼下乌青浓重,每每独自站在人群中,更显失魂落魄,将孤寂演绎到了极致。
他按照谢霖的要求,当谢翊在阅览室一楼,他便站在二楼楼梯,仰视的视角能显得腿部格外修长;谢翊在花园漫步,他远远坐在湖边双人椅,照着阳光阅读,脱了外套挽起衬衫,从椅子的空隙,恰好能看见腰部内收的弧线;谢翊路过集团咖啡厅,他坐在咖啡馆的最里侧,却刚好能让谢翊透过店铺,模糊的看见清俊的面容。
次数不多,刻意控制了频率和场景,宛如巧遇一般,只有沈恕自己知道,每次谢翊靠近,他的耳机都会响起谢霖的提示。
“你的五点钟方向,维持姿势,不要动。”
“不要回头,翻一页书,腰部往右侧一些。”
“低头喝咖啡。”
“……”
每当这些语音响起,沈恕便知道,谢翊正在看他。
看他精心搭理过的衣服,看他的腰线,看他的面容,即使这都是早就设计好的动作,但一想到谢翊在盯着什么,沈恕的耳垂还是忍不住泛红。
为此,他的团队特意找过他:“沈先生,谢翊是S级alpha,您脸红的太明显,会被他发现的。”
沈恕一顿,正想找补,谢霖却已经为他找好了理由。
他拍了拍沈恕的肩,一副体恤下属的模样:“沈先生研究员出身,让他做这个确实是为难了,不好意思正常,完全没问题那才不正常,这样,以后远景,帮他耳侧上一层粉遮掩。”
而另一边,谢翊也乐得配合,他每回看见沈恕,都表现的很感兴趣,要停下来欣赏一会儿,直到沈恕的耳垂红到连粉都盖不住,整个人都要埋入咖啡里,才移开视线。
甚至最后几天,当谢霖马上要回第二区的时候,谢翊还悄悄拍了一张沈学长的背影。
这些举动落在谢霖眼中,就是十足的感兴趣,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但他还不急着将沈恕送上去。
谢翊现在喜欢,仅仅是因为沈恕脸好,玩玩就算了,不足以让他陷进去,沈恕的很多优点还未展露过,要先勾一段时间,让谢翊足够沉迷,才好收网。
而中间这段时间,最好让沈恕暂时离远一些,稍稍钩一钩。
于是这日,谢霖来找谢翊辞别。
他依旧将沈恕打扮的得体漂亮,让人跟在身后,敲响主宅的门。
两人装作兄友弟恭,没营养的寒暄了一番,谢霖旋即起身,表达了离开的意愿:“哥,第二区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我可能最近得走了。”
谢翊无可无不可的点头,余光却落在了身后垂首侍立的沈恕身上。
从外表来看,他似乎在谢霖手下受尽了冷落,低眉垂首,黯然神伤,脸色也憔悴的很。
谢翊不经意:“这么快就走,难得回主星一次,不多住几天。”
谢霖眸光微动。
这还是谢翊头一回主动挽留他,显然是上钩了。
然而越是上钩,越是要溜着,鱼线收的太紧,容易脱线,他颔首:“是的,那边事情太多,得离开了。”
他说着,又抛出了个钩子:“哥,你这继承人继位,过两个月是不是要来第二区访谈?届时我再来招待您。”
谢翊:“好。”
谢霖起身离开,沈恕朝谢翊欠身行礼,在谢霖看不见的地方,谢大少爷笑眯眯的比了个口型。
“等我晚上去找你。”
沈恕的耳垂又红了。
于是这天晚上,当沈恕送谢霖回到顶楼,听对方详细描述后续规划,转头就被谢大少爷按着手腕,抵在了床上。
沈恕瞪了对方一眼,指了指耳朵,谢翊松开他,等沈恕将耳朵中的东西取下关机,对方已经大摇大摆的仰躺在了他的床上。
——丝毫没有性别差异自觉的谢大少爷,俨然将沈学长的床当成了他自己。
沈恕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将自己的枕头啪唧抽了出来。
上次谢翊将信息素弄在上面,搞得他好几天睡觉没睡好,梦里全是古怪的东西。
谢翊:“?”
他不满的看向沈学长,被对方顺手塞了个抱枕糊弄。
谢大少也不挑,还挺好哄,他抱好抱枕,情绪莫名:“沈学长,这次我们要分开两个月不见了。”
沈恕嗯了一声。
谢翊推过来一个盒子:“这个给你。”
是一台新的通讯器。
沈恕原先的被谢霖监视,肯定是不能用了,谢翊现在的身份,也不好偷偷去第二区找他,要忍两个月一句话不说,那也太难为谢少爷了。
翌日,沈恕随谢霖启程返回第二区。
谢翊没来送,悄悄在光脑上戳了个挥手的表情包,而沈恕直到落地回家,才敢拿出来回复他。
而就是这点心照不宣的小默契,让乏味的两个月多了点乐趣。
期间,谢霖向承诺的一样,给沈恕的妹妹送去针剂。
谢霖对这药剂管控很严,沈恕在对方的看管下将药剂注入妹妹的后颈,将针管交还对方,最后,他只能抽取了一管妹妹的血液,试图分析样品成分。
进了谢家的实验室,实验药品和器材都带不出来,沈恕选择求助谢翊。
谢大少爷动用特权,在谢霖眼皮子底下,给沈恕送了一整套药品和器材。
以前沈恕不愿意谢翊破费,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也不拘着了,列了个清单,直白要求:“还差了这些,补给我。”
谢翊当然是高高兴兴的补了。
两个月的时间飞逝而过。
谢翊作为继任者,即将前往第二区,磨合考察,而考察的重点,就是谢霖负责的信息素实验室。
谢霖当然安排沈恕接待他。
——美貌体现过了,这回要体现能力和专业度。
当天造型团队又是一阵折腾,没让沈恕穿西装,给他配了一身白大褂,看着简朴,裁剪极为考究,褶皱也精心熨烫过,连沈恕戴惯的眼镜也被摘了,换上相似但更精致的款式,甚至工作人员在打理完他的头发后,后退欣赏两步,又往口袋里加了只银灰色的钢笔。
比起晚宴上的造型,这个一身只有白灰银三色,冷淡许多。
谢霖嘱咐:“我同样会在耳机里指导你,这回你不需要和他太亲近,但是介绍内容要详实专业,突出你作为研究员的高智感,明白吗?”
沈恕颔首,不自在的推了推眼镜。
下午两点,谢翊带着十余个随行人员,走进了谢家的实验室。
由于是巡查活动,谢大少爷难得穿着正式,深灰调的套装,发型后梳,露出前额,格外凸显了英挺的眉眼,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俊美。
沈恕上前,与他握手:“谢少。”
谢翊的眼睛停留在他的金属铭牌上,与他握手:“沈副主任。”
两边各有十几个人,沈恕和谢翊都礼貌克制,握手一触即分,如同根本不认识。
他们分别挂着客气疏离的微笑寒暄两句,沈恕:“请您进来吧。”
沈恕先谢翊两步,谢翊在身后光明正大的打量他今日的穿着,沈恕假装没注意到谢少爷视线,他率先按好电梯,做了个请的动作:“实验分区主要在楼上,请您跟我来。”
谢翊:“您客气了。”
勾引沈恕不擅长,但专业内容,他是一把好手。
他在谢霖的指导下语调冷淡的介绍各个实验项目,谢翊不时表现好奇,礼貌的提出问题,沈恕耐心解答,两人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谢翊说“沈副主任年纪轻轻真是青年才俊”,沈恕说“您谬赞了您才是人中龙凤”。
期间谢翊不时凑近,同沈恕挨在一块儿,沈恕则在谢霖的指导下保持着若有似无的距离,犹抱琵琶欲拒还迎,最后,谢翊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在沈恕耳垂再度变红后,完成了这次访问。
谢霖非常满意。
美貌,能力都展示的差不多了,谢霖道:“接下来,要将你过去悲惨的经历平铺到他面前,激起他的……”
“怜爱。”
第263章 兔子
这一天,谢霖亲自陪谢翊参观试验区。
他刻意安排沈恕从远处匆匆路过,白大褂都来不及脱,就刷卡出门,步履急促焦虑,谢翊果然停下脚步,有点好奇:“那个是你的副手?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吧?他出去干什么?”
——不过就是这个场景,在妆造人员的刻意安排下,也是好看的。
谢霖叹气:“他,他情况特殊,39区出身,家里很穷,还有个重病的妹妹,那妹妹要人照顾,医药费又贵,可能花钱,沈恕经常上班时间出去,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即使是谢翊,对谢家的研究员感兴趣,也不好直接上手强取豪夺,但如果研究员本人有弱点,比如极度缺钱,那谢少爷想上手,就容易多了。
谢翊果然眸光微动:“怎么,你们研究所的工资那么高,不能请个人在家照顾?”
谢霖便笑了声,故意道:“他那妹妹,每年药钱检查钱都一大堆,简直吞金兽,我看研究所的工资够呛,而且,你知道,他前段时间负责的项目出了大问题,连累了整个项目组,现在绩效奖金也发不出来,我估计是有点捉襟见肘。”
谢翊:“特殊人才,不给点补助?”
谢霖:“没办法啊,不过家里困难的人多了,实验室赏罚分明,我也不能绕过规定给钱不是?”
谢翊便笑了声:“当然,一切还是得以家族利益为先。”
他往了眼那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没再说话。
谢霖帮他按好电梯,忽略了刚刚沈恕的话题,等聊了会儿别的,才道:“哥,难得来一次第二区,晚上有什么安排吗?我这边有好些人想见你,一起吃饭?”
他知道谢翊不喜欢应酬,故意提出来,想试探他晚上的行程,也方便安排沈恕。
谢翊果然道:“算了算了,不耐烦做那些。”
他知道谢霖想试探什么,便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回想起之前,忽然道:“嗯,你们第二区酒吧不是蛮出名的?这样,我晚上找个地方喝两杯算了。”
谢霖眸光一动。
酒吧,就对是发生点什么的绝佳场景。
于是当天,团队就拟出了一份方案,谢霖将方案递给沈恕,沈恕的脸色由红转白再转红,俨然有些挂不住脸了。
谢霖拍拍他:“我记得原先在学校的时候,你也去酒吧打过工,这也不算是荤吧,没有问题吧? ”
“……”
沈恕深吸一口气,捏着计划书的指尖都在抖:“谢少,我的身份,这个安排有点儿对不上设定吧?万一谢翊少爷起疑?”
“不会。”谢霖道,“我给谢翊打过预防针了,他知道你很缺钱,这种地方的工资开的高,况且,我也是alpha,我了解alpha的喜好。”
他安抚道:“在表现过高智与专业性之后,你需要表现脆弱和可得性,一些与研究员身份截然不同的特质反而会让他兴奋起来,这是alpha们的通病。”
沈恕:“……”
“这样,你妹妹的药剂,我再给一针。”
“……”
沈恕几乎是从后槽牙中拧出来一句:“好。”
于是,团队开始紧锣密鼓的动作起来。
先是秘密包下了一所酒吧,按照谢翊的性格做了相应的改造,而后投放广告,竞价排名,无论谢翊从哪个软件搜索,都能在前排找到这所酒吧。
两天过后,谢翊果然光顾。
他仿佛只是夜晚无聊,没带什么随行人员,将保镖也遗留在了外围,自己占据了角落的位置。
沈恕正在后台换衣服。
谢霖找的这家,定位是清吧,服务生的打扮却带了些暧昧和擦的意味,马甲衬衫看着正式,西裤外却极为刻意的加了两圈腿环,甚至腰封后臀腿上的位置,还点缀了一个毛茸茸的白团子,像是兔子的尾巴,耳旁也带着装饰,是一对垂落的兔耳。
沈恕心中将提出计划的谢霖骂了一万遍,在门后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才穿上套装。
其他服务生正在陪谢翊点菜。
谢霖当然不可能让沈恕上来就陪谢翊,那太显刻意,他将沈恕安排在谢翊对角线的位置来来回回,只要谢翊观察周围,迟早能看见。
果不其然,十几分钟后,谢翊的实现锁定了角落某个忙碌的身影,视线在他的马甲和兔子尾巴上来回巡视,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点了点沈恕,问服务生:“那个?”
服务生看了眼沈恕:“那是我们酒吧新来的,业务不太熟练,目前在干些端茶倒水的活儿。”
谢翊乐了:“我要那个,你让他来。”
——他知道谢霖会给他惊喜,没想到是这么大的惊喜。
他丝毫没掩饰自己的表情,也不在意被角落的摄像头拍下。
摄像头后,谢霖微微点头。
谢翊的表现,很符合他的预期。
而谢翊则低头,悄悄整理了头发袖口,摆了个老钱坐姿,开始专心致志的看菜单。
不一会儿,沈学长的声音响起:“您好客人,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
比起第一场戏时的平稳,第二场戏的冷淡,这个语调就要紧张克制许多。
谢翊抬眼,与他对视,表情揶揄,在看清沈恕的打扮后,又多了两分惊艳。
即使已经看过沈学长类似的打扮,谢翊还是不得不承认,他超喜欢这一套的。
之前是不够熟,也没好意思仔细看,现在有演戏做遮挡,他便多看了两眼,在摄像头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类似惊叹的表情。
沈恕想把菜单扣在他头上。
谢霖的声音在耳边叭叭:“稳住,alpha都是这样的,沈恕,想想你的妹妹。”
这时,谢翊率先开口,语调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沈副主任,你怎么在这里?”
“……”
有那么多种称呼可以叫,他偏偏选择了‘沈副主任’,沈恕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但碍于监视,他垂下眸子,竭力稳住尴尬到颤抖的指尖:“谢少爷,您怎么会在这里?”
谢翊:“大晚上太无聊了,找家酒吧坐坐,没想到遇见你了,那麻烦沈先生介绍介绍,哪些酒好喝?”
说这些话时,他的一只手很自然的搭上了沈恕的肩胛,目光却一直落在他垂落的兔耳上。
“……”
谢翊的表现很符合风流滥情alpha的人设,这他们早就约好,可沈恕指尖发痒,再次升起了将菜单扣到alpha脸上的冲动。
谢霖:“很好,他很感兴趣,按台词介绍菜单。”
沈恕只得压下心中的古怪,任由谢翊的视线在他通红的耳垂和兔耳上流连:“好的,先生,这个是本店的招牌……”
谢翊做了个停止的动作,他轻声:“沈先生,我不关心喝什么酒,你告诉我,我点哪杯,你的提成最高?”
谢霖:“拒绝他的要求,你是被迫陷入污泥的清高人设,继续为他介绍。”
沈恕:“谢先生,这与提成没有关系,我希望您喝到合心意的酒,以下是我的推荐……”
话音未落,alpha的手悄悄的,悄悄的拨弄了一下兔子尾巴。
沈恕一抖,介绍也停住了。
这玩意只是个外置的装饰品,捏它和捏衣服没什么两样,沈恕却觉得一股无言的羞耻从尾椎直冲天灵盖,怪异的感受令他头皮发麻,
谢翊视线盯菜单,略感心虚。
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他就想捏这个白团子了,忍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况且,这本来也是维持人设的一部分嘛。
谢少爷说服了自己,指尖又悄悄捏了捏。
毛绒绒的,触感柔软,明明是普通的毛球,可这回手感格外好。
还想撸耳朵,但是沈学长大概率要生气——谢翊遗憾的想。
另一边,眼看着谢翊对沈恕的兴趣已经超过了自己的预料,谢霖:“你可以找借口先离开,给他一种被欺负了但为了家人,必须暗自忍下的人设。”
沈恕当即啪的合拢菜单,语调生硬:“抱歉客人,我去为你上酒。”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谢翊仗着人设,余光不住往小尾巴瞟,直到白团子转入后厨,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收回视线。
他顺手将口袋巾中的小八抓出来,单手揉了两下,遗憾道:“你的手感要差一些啊。”
小八:“?”
它一头撞在了谢翊的脑门上。
——它可是高科技的毛茸茸,它的手感怎么可能比这个世界的聚酯纤维差!
不多时,沈恕从后厨绕出来,谢霖特意安排了领班打扮的人在角落和他说话,像是训斥员工,不多时,沈恕端着酒,重新绕到了谢翊面前。
他垂首布置:“您的酒。”
谢翊:“我不喝,算你的业绩。”
谢少爷原本也不可能在谢霖的地盘吃喝,不过他脾气阴晴不定惯了,谢霖也不以为意。
沈恕:“好,那如果有别的需要,请您叫我。”
这一出戏原本就是欲拒还迎,唱到这里也差不多,于是当沈恕躬身,即将离开的时候,谢翊毫无征兆的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了回来。
沈恕不得不用手支撑桌面:“谢先生!”
谢翊:“先别急着走,沈先生,你的小费没收。”
他说着,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指尖钩住沈恕的腿环,轻轻的,将卡推了进去。
谢翊指着隔壁:“我看其他服务生,都是这么干的。”
不少服务生的腿环里都带着小费,个别领口开到肚脐,现钞直接塞进了胸口。
上次谢翊就想怎么做了,可惜谢翊塞了半天,沈恕只收了现钞,卡没收。
“……”
沈恕攥紧指尖,连着脖子都红了。
他坐立难安,羞窘到了极致,连台词都忘记了,好在这反应恰巧贴合剧本,当谢霖的提示声响起,沈恕几乎是仓皇的从腿环中抽回卡片,啪嗒摔到了谢翊的桌上:“抱歉,先生,我不需要这个!”
谢翊伸手,按住沈恕的手,将沈恕的指尖连着那张卡一同压在桌面,稍一用力,迫使沈恕按稳了卡。
而后,谢翊站起身,阴影几乎将沈恕整个覆盖在内,他正对着沈恕带着监控的耳朵,几乎是呢喃一般:“沈先生别急,我听我弟弟说,您家有个患病的妹妹,而且很缺医药费?”
“……”
虽然知道是演戏,但那一瞬间,高阶alpha的气息席卷而来,极有压迫感,沈恕顷刻间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谢霖:“如实回答他。”
沈恕:“……是,又怎么样?”
谢翊:“卡里的钱,足够你妹妹整个疗程。”
沈恕微怔。
他张了张唇,没再做出推拒的动作,最后如同放弃了一般,颓然念出了剩下的台词:“所以,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到了这里,整场戏发展至高潮,已然到了收尾的阶段。
谢霖聚精会神,果然听见了谢翊略带笑意的声音。
“沈先生,做我的情人,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此时谢翊:“捏到了尾巴捏到了尾巴!”【转圈圈】
此时沈恕:“我要死掉了。”
此时谢霖:“计划通简直完美!”
第264章 酒店
谢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沈恕,答应他。”
可沈恕已经注意不到了。
谢翊和他挨的极近,近到谢翊的手就亲昵的搭在他的肩胛,近到他能听见谢翊的呼吸,近到能在他的瞳孔里清晰的看见自己的倒影,那双平日里桀骜不驯的眸子正静静的注视着他,这个角度,居然显得很乖。
就仿佛这不是一句预定好的台词,而是他真心想要如此询问。
沈恕局促的移开视线。
但下一秒,谢翊的手轻轻的碰上了他的下颚,用一种温柔但不容拒绝的力度,将他的视线重新移了回来,沈恕可以想象,此刻他的眸子中,也一定只剩下了谢翊的倒影。
“可以吗?”谢少爷轻声问,“沈先生,”
那一瞬间,谢翊想要脱口而出的其实是“可以当我的恋人吗?”“可以和我谈恋爱吗?”“可以和我在一起吗?”但在谢霖的监视下,他只是说“可以当我的情人吗?”
沈恕清晰的听见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他缓缓点头。
谢翊的唇角便带上了一点笑意。
谢少爷面容俊美,只是平常不怎么爱笑,沈恕恍惚中升起某种错觉,仿佛他的这个回答,让谢翊发自内心的喜悦起来。
“做的漂亮。”卡在此时,谢霖聒噪声音从耳机中传来:“接下来,你可以尝试一些增进感情的做法。”
如何与一位alpha增进感情呢?沈恕不知道。
他只是僵硬的坐在谢霖身边,不时拨弄谢翊点的果盘,当谢翊依照剧本,和他说些花花公子惯用的调情话语,他就在谢霖的指导下轻声应和。
但是,尾巴!
谢翊就仗着这地方摄像头拍不到,一只手看似规矩的放在沈恕身后,不时拨弄一下,沈恕碍于监控,敢怒不敢言。
甚至谢霖还在指挥:“太僵硬了,沈恕,你一个beta也吃不了大亏,你往谢翊怀里靠靠呢?”
“……”
沈恕只好小心翼翼的,往谢翊怀里靠去。
他试图稳定重心,避免完全依靠谢翊,可僵持了没两分钟,腰背便酸痛的不行,只好泄气一般,将重量整个靠了过去。
沈恕清晰的听见,谢翊笑了一声。
“……”
等谢翊终于玩够了尾巴,他抬眼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便将下巴搁在沈恕肩头,热气拂过耳畔:“沈先生,既然同意了,那今天晚上?”
即使知道是演戏,沈恕还是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兀自垂眸:“听从您的吩咐。”
谢霖心道:“果然。”
在他看来,alpha们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哥哥也就是装的冷淡,但猎物就在眼前,怎么可能拱手相让?
谢翊起身:“那就去酒店吧,我已经让人开好了房。”
他揽着沈恕起身向外。
谢翊定了第二区最好酒店的顶层套房。
他的指尖始终虚搭在沈恕的肩头,沈恕也低眉垂首,两人一同进了电梯,进入套房。
谢翊刚刚刷开房门,就演不下去了。
他往沙发上一摊,而沈恕从房间中取过纸笔,写给谢翊看:“谢霖还在听。”
谢翊的目光落在他的耳垂,沈恕收回板子,继续写:“房间安全吗?”
谢翊写:“安全,我的人检查过了。”
沈恕写:“不能沉默太久。”他点了点耳垂,继续写“他会起疑。”
谢翊颔首。
他打开了音响,挑了首温和舒缓的音乐,而后解开手表,扯开西装扣子,取过备用皮带,让皮带扣从手中滑落,啪嗒跌落到了地上。
从音频里,就像是谢翊脱掉了全身的衣服。
他抬眼看沈恕,询问:“沈先生?”
语调刻意压的低沉,带着些许的挑剔和催促。
沈恕将手被到背后,寻找马甲的拉链。
他这身制服为了正面的贴合平整,仅用了装饰性的扣子,背部则是一条贯通的隐式拉链,可惜太过隐形,沈恕找了半天,都没能够到拉链头。
谢翊在纸上写:“我帮你?”
沈恕颔首。
他垂眸让出位置,却抬手遮掩了一下后颈,随着谢翊的指尖摸索,劣质拉链的滑动声响起。
等滑动到最末一节,沈恕也学着谢翊将皮带头丢到地上,然后,他们对视一眼,无声沉默了。
接下来呢,该怎么办?
谢霖敏感多疑,居然到了现在,还不关监听器。
谢翊写:“沈学长,借一下你的耳侧。”
沈恕下意识点头,没明白他要做什么,却见谢翊将一只手到到了沈恕的带监听耳垂旁,而后对着自己的手背,俯身亲吻了上去。
“!”
那一瞬间,沈恕一顿,鸡皮疙瘩炸起,如此近的距离,亲吻声几乎是从耳边炸开,他能感觉到谢翊呼吸的热气,听到模拟轻吻暧昧的水声。
alpha的信息素不可控制的影响到了他,让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沈恕在原地忍了半分钟,随后伸手隔开谢翊,埋头写道:“够了,下面我来处理。”
几乎是隔开谢翊的同一时间,他故意非常勉强的笑了笑:“谢先生,稍等,我洗个澡。”
谢翊:“嗯,好。”
沈恕步入浴室,合上金属门,将花洒调到最大,轻声道:“谢少爷,接下来的步骤,我必须关闭监听器。”
谢霖也没有过多难为:“行,我这边闭了。”
以沈恕的脾气,要他屈身已经很难,更不要说在监视下,谢霖也不想将人逼得太狠,当即断开了通讯。
沈恕深吸一口气,解开通讯器,将它用隔音棉包好放在浴室柜深处,这才走出房门。
今天这个情况,他们肯定走不出房门,得一起在这套房里睡觉了。
唯一的问题是,只有一张床。
谢大少爷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打游戏,房间里很热,他已经将外套脱的七七八八,精心设计的发型却还焊死在头上,沈恕一出来,便看见他顶着个精英造型,却大大咧咧的露着胸膛和大腿。
线条紧实漂亮,不带一丝赘肉,可以让人隐隐瞥见肌肉底下的蕴含的爆发力,带着最原始的杏吸引力。
沈恕:“……”
毛巾丢到了谢翊的头上。
沈恕胸膛起伏:“谢翊,你给我去洗澡!”
谢少爷在这方面一直很乖,他虽然不明白他和沈恕有什么需要防的,但在沈学长明显表现出怒意之前,他还是乖乖去洗澡了。
里头水流哗哗,留沈恕在外面兀自纠结。
套房主要的位置是餐厅,会客厅,以及拥有巨大落地窗的客厅,但是默认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
指望不知道的谢翊主动避嫌显然不可能,沈恕默默从衣柜里抱出了备用的被子,平铺到了沙发上。
平铺到一半,谢翊刚好开门出来。
他不明所以的看着沈恕,肉眼可见的有点茫然:“你要睡沙发吗?”
沈恕:“嗯。”
alpha不理解,但还是道:“你去睡床吧,我睡沙发。”
他很自然的把沈学长掀到一边,占据了沈学长刚刚铺好的被子,眼看就要在这里住下了,alpha身高腿长,沙发又是半弧形,alpha蜷缩在上面,看着委委屈屈的。
沈恕自觉不妥,想将谢翊从沙发上拽起来,被谢翊轻而易举的镇压,眼看着谢少爷是绝对不会挪窝了,沈恕在卧室和客厅转了两圈,看了看主卧2.3m的柔软大床,再看了看沙发上屈着腿的alpha,最后深吸一口气,像是放弃了一般:“一起上床上睡吧。”
他的敏感度比普通Omega低上许多,有腺体贴的阻隔,仅仅一个晚上,不会有大问题。
他们熄灯,上床,各自占据了大床的一边,两人默契的隔着楚河汉界,谢翊心理负担轻一些,倒是睡的很快,徒留沈恕一人辗转反侧。
夜晚太过安静,连alpha的呼吸也格外明显,不知何时,谢翊率先在梦中蹭过了边界,极其自然的,将沈学长扒拉到了舒服的位置,将鼻端也埋进了肩胛。
空气中,若有似无的信息素越发明显,即使将换气系统开到最大也无济于事,沈恕后颈开始发烫,残留的腺体似乎开始肿胀发痒,他闭目忍了许久,忍到眼眶通红,汗如雨下,不得不挪开谢翊的手脚,独自前往浴室,打开花洒。
冰冷的水流从天花板落下,却无法浇灭身体的高热,某种隐秘的渴望从身体深处升腾上来,沈恕腿软到几乎无法战立,必须按住洗漱台稳住身体,到最后,得死死咬住胳膊一侧,才能勉强忍下呜咽。
怎么会,怎么会……
这感受沈恕熟悉,可自从他切下腺体,便再也没有困扰过他。
他被alpha,勾起了发情期。
手上没有抑制剂,也不能出门,他几乎无法发出声音,沈恕攥着洗漱台,勉强关上了洗手间的房门。
——大部分腺体已经切除,不会太剧烈,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只要熬过这一段……
*
谢翊半梦半醒,闻到了某种熟悉的冷香。
他闻过很多次,若有似无,幽静到几乎散在空气中,但依旧能让他立刻闻出。
这是alpha和Omega匹配度极高,基因适配,适合生育的象征。
谢翊不将这指标当回事,也无意结识那个可能对他学长有意思的Omega,可信息素中难耐和痛苦的意味还是清晰的传递了过来。
alpha睁开眼。
他下意识往身边看去,被子已经凉了,沈恕似乎离开了很久,谢翊翻声坐起,绕着客厅转了一圈:“沈恕?”
没有回应,但凭借alpha的五感,他能察觉到浴室方向的动响。
空气中的幽香,越来越浓了。
第265章 标记
谢翊不明白。
他不明白自己和学长的套房为什么出现了一个Omega的信息素,不明白这个Omega从哪里来,他的学长现在又在哪里,他只知道,空气中的味道浓郁到近乎发苦,让他本能的想要追寻什么。
他将腺体贴按紧了一些,稍稍屏住呼吸,摸索到了浴室门口。
浴室门被反锁了,但显然Omega就在里面,隔着薄薄一到门板,谢翊听见了克制不住的呜咽。
一个发情期的Omega,和谢翊匹配度很高,现在很痛苦。
……敌对势力送来的诱饵?还是谢霖又在玩什么把戏?
谢翊压下alpha本能的躁动:“你好,请问是否需要帮助?”
里头传来了瓶罐倒地的声音。
Omega似乎激动之下撞翻了洗手台上的布置,又被布置砸到了手腕,痛到抽气,而抽气之后,他就压住了全部声音,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谢翊有点儿失去耐心了。
发情期的Omega反过来影响了alpha,他不但后颈发疼,脑袋也跟着昏沉起来,必须靠按压手臂,才能勉强维持清醒,在这样耽搁下去,坚持不到医疗队送来抑制剂,他们一定会发生什么,谢翊可不想和陌生Omega发生关系,更何况,他还要去找他的学长。
到底是哪一方势力,能避开一个S级别alpha的敏锐五感,在重重包围下将Omega送入他的房间,还让他的学长不见踪迹?
眼看着浴室大门始终紧闭,里头静悄悄的,Omega将喘息都压的极低,似乎僵持在了这里,谢翊不得不开口:“抱歉,先生或女士,再拖下去对我们两个都没有好处,我呼叫了我的医疗队,最迟30分钟他们就会送来抑制剂,现在,我必须要对你做简单的应急处理。”
“现在,离门远点。”
他抬腿,一脚踹开了浴室门。
谢翊瞳孔一缩,动作也顿住了。
Omega缩在角落,身上全是被冷水浇透的痕迹,他死死咬着手臂止住声音,另一只手却放在腺体上用力抓挠,仿佛想把这个给他带来痛苦的东西彻底剜掉。
还有那张脸……
即使没在阴影中,即使他竭力低头,谢翊依旧看清他的面容。
这个Omega……是沈恕。
他怎么会是Omega?
他的学长明明是个冷淡至极的beta,他应该不喜欢alpha,也不喜欢Omega,他应该不允许除了谢翊之外的任何人闯入他的生活,安安静静的做研究,而不是在酒店套房浴室的角落里,这么的乱七八糟。
谢翊的大脑一团浆糊,他原本想踹开门就直接上手,强行将Omega带出来,而现在,他放轻脚步,步履犹豫的走入房间,动作显而易见的带上了迟疑,他在沈恕面前半跪下来,小心翼翼的伸手,抬起学长的脸颊。
他第一次看见沈恕这么狼狈。
沈恕发着高热,面颊上的水珠却依旧冰冷,他抬眼看向谢翊,眸中一片潋滟的水光。
谢翊浑身发麻,信息素对他的影响似乎更大了,让alpha不受控制的想要靠近,做些什么。
他强忍着拆吃入腹的冲动,控住沈恕的手腕,将他从后颈伤痕累累的腺体上移开——那处有条贯穿的粉色伤疤,横亘在了整个腺体之上,周围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抓痕,有些已经出血。
这么敏感的地方,肯定很疼。
Omega的指尖也沾染了信息素,让握住他的alpha微顿,谢翊下意识想要深呼吸,却害怕摄入更多的信息素,不得不闭气。
alpha的体质原本让他可以闭气很久,可这回不知道为什么,他憋的脸颊泛红,气息不稳,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自制力,才没有将Omega按过来,在他的后颈上烙下终身的烙印。
但是不行,沈学长没有同意,他不能违背Omega的意愿,当那种强人所难的人渣alpha。
可是沈恕在拽他。
他朦胧中睁开眼,理智被身体上的难受烧的所剩无几,入目见到的又是无比信任的alpha,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寻求帮助。
Omega抓着谢翊的手臂,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语调带着哽咽:“谢翊……我……”
我有点难受。
沈恕不习惯直白的表达需求,他是家中较年长的那个,早就养成了报喜不报忧的个性,他习惯被别人依靠,却几乎没有依靠过别人,于是现在,连这么简单的表达都显得艰难。
但真的很难受。
热,痛,后颈那本该消失的器官像是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带来难以忍受的幻痛,而痛苦之外,更加陌生的感受翻涌上来,而面前的alpha就像是痛苦的解药,让他迫切的想要靠近,想要攀附,想要献上自己。
谢翊的牙尖有些发痒,怀中Omega的热度那样明显,热的让他几乎窘迫,可另一方面,他隐秘的兴奋起来。
这可真不是个好兆头,Omega痛苦的向他求助,可他却有点儿……雀跃?
学长是Omega,学长在向他求助,只要稍一低头,他就能叼住学长饱受折磨的腺体,再用犬齿细细碾磨——这其中的任何一点,都足够让他兴奋。
谢翊忍不住动手,指尖碾动这后颈旁的皮肤,他气息不稳的同沈恕交涉:“……学长,我给你一个临时标记好不好?”
“医疗队过来要很久,而且万一让谢霖看见,我们今天演的戏就全费了。”
他隐瞒了已经发送消息的事实,悄悄的发送了不必再来的指令。
“你坚持不到那个时候,对吧。”
“而且,我也坚持不到了……”
哪怕前世信息素失控的终末期,谢翊也从未有过如此荒诞的体验,浑身的细胞都叫嚣着靠近,又被alpha硬生生遏制,他垂眸去看怀中的Omega,分辨他此时的情绪。
沈恕顿了片刻,轻轻点头。
Omega的身体特性曾无比困扰他,下城区的高阶Omega根本是令人觊觎的甜品,还好他有个分化成高阶alpha的妹妹,但即使是如此,他与身份不匹配的等级也在学生时代招来过无数次霸凌,后续为了妹妹的病症进入研究院,多数教授不喜欢Omega,因为他们对信息素太多敏感,容易失控,沈恕几乎没有犹豫,就切除了身后的腺体。
他现在,他忽然生出一个想法——让眼前这个alpha标记他,没什么不好。
谢翊不会亵玩他,不会将他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甚至现在他忍的眼眶都红了,还是会等待他的默许。
他愿意接受谢翊的标记。
即使谢家不会接受一个腺体有问题的Omega,即使本来他们也不可能走到最后,即使这未必是一个极端理智的决定,但至少现在,他愿意接受标记。
一只手臂按住后脑,强迫着他将后颈裸露出来,alpha灼热的呼吸喷在腺体上,接着,犬齿刺破皮肤,alpha的信息素铺天盖地的涌过来,沈恕只能紧紧拽着谢翊的前襟,他大口大口的呼吸,却依然抑制不住指尖的颤抖。
咬的太深了。
后颈本就满是伤口,现在伤上加上,沈恕跪都跪不稳,更不要说alpha还在试图舔舐伤口,似乎想从里头再榨取些可怜的信息素。
“够了,谢翊……”沈恕用胳膊抵着他,“够了。”
不知何时,谢翊终于放过了可怜的后颈,他舔了舔牙上残留的信息素,又凑过去在沈恕的唇边试探性的亲了一口:“可以吗?”
“学长……”他的呼吸带着急切,几乎是贴着沈恕在说话:“可以继续吗?”
标记解了Omega的燃眉之急,可alpha显然还未餍足,Omega的信息素太淡,不足以让谢翊停下来。
这时候拒绝,未免显得不近人情。
沈恕垂眸:“……继续吧。”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也知道会面对什么,但他还是启唇允许,于是吻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alpha在这方面总是很有领悟力,谢翊按着他的后脑,撬开牙关,像是想从口腔中攫取更多的养料,Omega被他吻的缺氧,不得不抬手抱住他的胳膊,alpha稍一用力,便将Omege从冰凉的地面上抱了起来。
刚刚标记的alpha总是保护欲爆棚,想要将Omega牢牢的锁在怀里,他一手抄起沈恕的腿,一边和他亲吻。
沈恕惊慌失措,他下意识后仰,有迫于腾空不得不和谢翊靠的更紧,亲吻一旦停下就无法终止,没有人能将高度匹配的alpha与Omega从这场混乱中分开,就像一场无法终止的特大洪水,除了一路奔流到海,没有中途停止的时机。
沈恕仰面倒在了床上。
*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早。
alpha正坐在床头。
卧室快被alpha的信息素腌入味了,好在接受标记后,这味道不会让人觉得难受,反而让Omega安心。
他累的眼皮都不想抬,但是alpha在看他。
见他清醒过来,谢翊悄悄推过来一杯水,推的又轻又慢,一边推还一边看沈恕的表情,莫名其妙的有点儿心虚。
沈恕抬手接过。
刚刚标记过,他非常想和alpha靠在一起,alpha应该也有相似的情况,可不知道为什么,谢翊正死死的坐在床头。
见沈恕接了水,他才轻声的问:“那个,学长……”
“你的情况,还有你后颈的疤……能解释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沈恕:“坐那么远干什么,想靠着”
谢翊:“心虚”
第266章 撒娇
沈恕轻声叹气,没再隐瞒。
后颈的伤口来源不算复杂,他掠过其中更具体的部分,轻描淡写的用“我在39区生活读书,信息素会给我带来麻烦”总结,说他私下里找诊所做了切除手术,末了自嘲般的一笑:“是不是有点儿离经叛道?”
法律严禁此类手术,也没有一位高阶Omega会选择像他这样,如果被举报,他和为他做手术的黑诊所都会面临巨额罚款和监禁。
但alpha已经知道了,他的犬齿叼住腺体咬了几个来回,现在那里还红肿发疼,丑陋的伤疤横亘在上面,隐瞒没有意义。
他说着,抬头去看alpha,试图从他的表情判断他对此事的评价。
alpha的表情……很怪。
他的目光定定垂落在Omega的后颈,欲言又止,最后垂下眼睛,唇也紧紧抿了起来。
在沈恕的印象里,谢翊即使是考试不及格被张承福骂,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这双从来桀骜的眸子耷拉下来的时候,乖的让人很想揉一把。
“谢翊。”沈恕忽然开口,“你能不能坐过来?”
刚刚拿到标记,他很需要alpha的靠近。
谢翊微顿,旋即靠了过去。
被子中刻意拉开的距离被重新填满,alpha试探的伸手,将沈恕揽进怀里,没有收到一点儿抵抗,于是他悄悄伸手拨开发尾,终于在灯光下,看清了后颈的伤疤。
黑诊所当然没有所谓的美容缝合,摸上去就足够粗糙,看上去更加可怖,谢翊忍不住伸手点了上去,摩梭着凹凸不平的纹路。
谢翊:“你不生气?”
昨天确实是Omega失控在先,但谢翊并非不能控制,Omega半是推拒半是默许,他便鬼迷心窍一般,任由信息素与玉望交织。
这么想着,谢翊又悄悄俯身,在后颈嗅了一口。
味道很淡,但是依然存在,很好闻。
沈恕:“……”
他忍了忍,又忍了忍:“谢翊,你再问我生不生气的时候,能不能先把手从我的腺体上拿开?”
哪有人一边摸着别人的腺体,一边问别人生不生气的!
即使他不如旁人敏感,那也很怪!
“……”
“哦。”
沈恕真不生气,他没法和谢翊生气。
alpha过分真挚,即使未必走到最后,当成年少轻狂时的回忆,也足够了。
他放松身体,遵循本能,靠住谢翊的肩头,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昨晚闹腾到太晚了,alpha的体力也太强,虽然生物钟让他准点清醒过来,但是他好困。
他将刚刚标记过他的alpha的当成了枕头,放松的合眼睡去。
谢翊完全不困。
他小心翼翼的用没被枕着的一只手给医疗队发消息,让他们带些温和的伤药和补剂,赶在沈恕没醒前将他后颈肿胀的软肉照顾好了,贴上厚厚的隔绝信息素贴,然后和等沈恕睡醒,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和他一起吃早饭。
谢翊没有吩咐,但赵官家根据昨晚少爷吩咐医疗队的古怪行为,和今天早上送达的药物,特意准备了清淡适口的食物,米粥煮的软糯,放上些许红枣和莲子,是大部分嗜甜的Omega都会喜欢的食物。
他一边准备,一边有点儿老泪纵横。
——如何服侍主母同样是管家的必修课,可和谢霖等诸位旁支不同,谢翊压根没这个意思,他对Omega没有丝毫兴趣,以至于管家的善后作用也跟着直线下降,天可见怜,自从之前李佑恩那次,赵管家已经失宠很久了,每每午夜梦回,都感觉自己在失业的边缘徘徊,终于有机会能让他发扬一点管家的主观能动性了!
昨天那位Omega到底是何方神圣!谢翊呼叫医疗和拒绝前后不超过五分钟!这只Omega在短短五分钟内就俘获了一个S级的alpha!
沈恕对此一无所知。
他喝着谢翊带来的粥,身体软的厉害,他们很自然的延续了之前学长和学弟的相处模式,可古怪的气氛依然在两人身边蔓延。
谢翊起床的时候又想只穿四角短裤,但目光掠过沈恕,便是一凝,他回想起在学生公寓的所作所为,如何大大咧咧的露着长腿在学长面前乱晃,如何毫不收敛的释放信息素,咳嗽一声,还是摸过了床头的西裤。
沈恕余光看着alpha背过身穿裤子,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这个时候穿,多多少少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了。
他破罐子破摔:“谢翊,不用了!”
“我……反正你之前总这样,没什么关系。”
两人和学校宿舍一样,挨在一起用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可转动餐具时不经意的触碰总会让两人同时停顿,又默契的继续开始用餐。
在这种堪称诡异的气氛里,沈恕将浴室里的耳机找了回来,重新带在耳朵上。
他让身边的谢翊不要出声,接通了通讯频道。
谢霖的声音很快传来:“沈恕,都快下午了,我才联系上你,你们昨晚什么情况?”
“一切正常。”
沈恕嗓音极哑,带着刚刚被标记后的虚弱,完全不需要伪装:“比预想的还要好。”
在谢霖的预想之中,谢翊会和沈恕发生点什么,但在没有建立绝对信任前,未必会做到最后一步,但沈恕这么说,就是做到了最后。
谢霖:“我察觉到了今天早上谢家的医疗队出现在的你们的酒店,似乎送了药物进去,你的情况怎么样?”
alpha们天生更喜欢掠夺,也有不少在某事上风格粗暴的,谢家内部就有,包括谢霖本人,他的风格也不怎么温柔,沈恕一个身体素质一般的beta,确实可能受伤,甚至是重伤。
沈恕稍稍抬手,抚摸后颈。
腺体依然发胀,但被体贴的照顾过了,身体除了些许难受,远远不到需要医疗队的地步。
但对着谢霖,他维持着虚弱的口气:“是的,他的风格,实在是——”
闻言,谢翊也抬眼看他,摆出了倾听的姿势。
沈恕一噎,止住话题,没有继续往下说。
谢霖已经明白了一切,他熟练的安抚沈恕:“抱歉,这是我没考虑到的疏忽,我会多给你妹妹提供针剂,我承诺的金额也会相应提高。”
沈恕:“我要两倍的针剂。”
从谢霖那里要东西的机会不多,除了谢翊,39区还有不少alpha需要针剂,他得尽快研究。
“我的妹妹马上要步入成年期,我需要两倍的针剂,包括她以后在第一区读书的费用,也就是三倍以上的奖金。”
说这话时,他的嗓音又哑又涩,像是遭受了极大的委屈。
谢霖思索片刻:“可以。”
将一个良家子送到恶劣少爷的床上,对方遭受折辱后不堪忍受很正常,谢霖愿意支付相应的报酬。
于此同时,他还有点儿欣喜。
谢翊对待情人风格粗暴,总比在榻上百般柔情的好,这样沈恕不会与他日久生情,而是在一次次不堪的折磨中越发愤恨,那么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方便许多。
谢霖:“我会将针剂和奖金全部支付,这样,你这段时间工作上故意出一点问题,我会找理由在谢翊离开第一区前将你开除,让谢翊顺理成章的将你带在身边,你就跟着他去第一区,等待我的指令。”
他不怕沈恕叛逃,他的妹妹和母亲还在39区,在谢霖的监视下。
沈恕:“……好。”
当天下午,沈恕照常上班。
谢翊倒是想强留他一天,可是他现在的人设是粗暴享用了沈恕的人渣alpha,拦着不让人上班太ooc,只好捏着鼻子任由沈恕离开。
Omega刚刚被标记,这时还在轻微发烧。
他身上残留着两人的信息素,他的味道微不可闻,alpha的却极其霸道,几乎将沈恕从头到脚腌入味,完美的掩盖了Omega的气味。
初标和发情期的双重作用让沈恕十分难受,要不是为了应付谢霖,他一点儿也不想出来上班,只想窝在alpha的怀里睡觉。
落在谢霖眼中,就是研究员步履艰难神思不属,身形清瘦还发着烧,昨天遭了好一顿折磨。
沈恕头脑昏沉,依着谢霖的指示搞砸了好几件事,最后,他站都站不稳,独自站在操作台前,手臂抖的不成样子,背影也越发显得孤单落魄。
有同事上来询问情况,沈恕便尴尬的笑笑,避而不谈,谢霖怕将他压的太死,真压崩溃了,赶忙送上了钱和药剂。
他拍拍沈恕的肩膀,安抚他:“用不了太久的,我会让你亲手报仇。”
沈恕眸光微动,只柔顺的应了。
——所谓报仇,大概是给他药物,等alpha懈怠,让他一点一点的,亲手下入alpha的身体里。
这是拿到证据的绝佳机会。
等沈恕下班,谢霖更是十分难得的,亲自送他离开公司,送到酒店旁的小巷。
他故意露出了两分歉意:“我那哥哥从小桀骜不驯,不是个温柔的个性,大概很痛,这点我考虑不周,如果你需要药物或者治疗,请和我说,今晚……祝你好运。”
谢翊按照约定的剧情,刚刚给沈恕发了短信,态度强硬,大意就是要他今晚过来。
沈恕颔首,起身离开。
做戏做全套,一直到他步入大楼,谢霖始终用温柔但歉疚的眼神注视着他,一边看,一边在心中凉凉的想:“谢翊,真不愧是你。”
这种级别的美人,也能一上来就下这么重得手,要是他,怎么也得先温柔小意的装上几天。
另一边,当套房厚重的房门拉开,沈恕僵硬的脊背才陡然放松了下来。
alpha从里间开门过来,很自然的抬手试了试额上的温度:“回来了,下午还好吗?”
Omega抿唇。
他的母亲也曾在遭遇过校园霸凌的放学时这么询问他,沈恕习惯于报喜不报忧,他的标准回复是扬起笑容,然后说:“很好,一切都很好。”
但现在,沈恕只想说。
——不好,对着谢霖演了一下午,累死了。
安全感陡然袭来,沈恕腿上一软,旋即就被谢翊捞进了怀里。
alpha的胸肌放松时很绵软,姿势也调整成了方便Omega依靠的状态,他的语调甚至有点小心翼翼:“怎么了?”
他闷声:“谢翊,我在发烧。”
“我马上叫医疗队过来,给你开退烧药!”
沈恕拦住他:“会被谢霖发现的。”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软弱,软弱到这么近的距离也不想动,大脑在倦怠下几乎没有思考,就指挥身体抬起了双手:“走不了了,抱我去床上。”
第267章 带回家
沈恕说他走不动了,于是谢翊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用被子裹好。
他想问沈恕下午发生了什么,谢霖又对他说了,但沈恕摇摇欲坠,坐都坐不稳,他用最后的清明看了眼谢翊,疑惑道:“你不愿意上来吗?”
对刚刚被标记过的Omega而言,alpha信息素环绕的被子就是最舒服的巢穴。
沈恕很难界定他们如今的关系,他只知道,他已经在下午的周旋和演戏中耗干了心神,他需要alpha的照顾。
谢翊一卡:“哦,当然,我上来,马上。”
alpha掀开被子,沈恕非常自然的靠在他身边,倦怠的合上了眼睛。
之后的几天,沈恕每天都照常上班。
这也是谢霖的安排,沈恕想长久的占据谢翊的心神,单单靠面容和身段是不够的,要是刚刚发生关系就懈怠到不去上班,会给alpha留下不好的印象。
一个每晚饱受折磨,却倔强的上班工作,实在没办法才流露脆弱,甚至被迫开除,这样的人设更容易获得怜惜。
就是苦了沈恕。
Omega和beta被标记后的表现截然不同,beta们不受信息素的影响,可以从容的继续上班,Omega却实打实经历着体内激素的剧烈变化,在第一二区的法令中,Omega被初标后会有一周假期,让他们和alpha一起,平复标记的影响。
沈恕当然没有这个假期。
他只能正常上班,维持着冷肃淡漠的模样,实则迷糊到扣错衣服的扣子,得谢翊将他拽过来检查一下,才能出门。
谢霖授意他装作失魂落魄,搞砸一些工作,而沈恕也真的搞砸了很多事。
——他不是有意的,他真的很昏。
但即使如此,面对谢霖时还得打起精神,这样演上一天,比工作累多了。
谢翊虽然担心的不行,但没有丝毫的办法。
他白天甚至无法待在酒店,必须装作毫不在意的出门游玩,社交,去酒会、去马场、去打高尔夫,即使担心的学长的状态,也依旧维持着花花公子的做派。
然后两人晚上返回酒店,谢霖偶尔会要求沈恕打开监听,谢翊就会一边接住昏昏沉沉的学长,一边凑近他的耳边,故意压低声音说烂话,比如“你在研究所的工作有那么重要?”“我给你的钱还不够多?”或者更直白的,“去洗澡”和“过来,我帮你上药。”
谢霖也没有变态到要听哥哥和下属的现场,于是总会关闭监听,而沈恕往往会因为这些台词无地自容,他知道是为了剧情,但还是恨不得用枕头打alpha一顿,但当监听关闭,他重新抬眼,又会对上alpha担忧而澄澈的眼眸。
是的,谢翊已经学会了,如何顶着担忧的无辜眼神,说恶心油腻的霸总台词。
于是,沈恕摘下耳机,扣掉电池往沙发上一丢,放任自己倒入alpha的怀里。
他靠着谢翊的胸膛,就开始昏昏欲睡了。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冒出念头:
……嗯,腿是早看过了,好在alpha平日里乱晃的时候还记得穿上衣,胸肌腹肌倒是捂得严实,原来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这一周都是这样。
沈恕像是在打什么生存游戏,在白天,他不断的耗血耗蓝,消耗了大量的精力,晚上回到酒店,和alpha挤到一起,就开始缓慢的回血回蓝。
难熬的时间终于过去。
而谢翊将第二区该联络认识的世家认识了个遍,终于决定结束对旁系的访问,将在五日后返回。
谢霖安排沈恕唱离开前的最后一场戏。
研究院是谢家在第二区最重要的机构之一,按照惯例,谢翊来和离开时都会来到这里,来是视察,走则是慰问员工发放福利,他要给每个在职人员封一个红包。
没有发到沈恕。
谢翊依着剧本,在谢霖眼皮子底下给沈恕发消息:“你怎么回事,你不在公司?”
沈恕:“……在。”
谢翊:“在?人在哪,我没看见你。”
许久没有回复。
谢翊蹙起眉头,似乎耐心告罄:“人在哪?说话。”
alpha们总是这样独断专权,沈恕似乎不敢再耽误下去:“……三楼实验室。”
谢翊暗灭通讯器,甩开侍从,找了个随便转转的借口,往三楼走去。
谢霖垂眸,掩去眸中的笑意,他快走两步,故作讶异:“哥?您要去哪儿,我陪你。”
谢翊似乎懒得搭理他,默许了谢霖的跟随,两人刚到三楼,便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了训斥的声音。
沈恕正站在那里。
他从来挺直的脊背无声垮了下去,身形单薄到几乎撑不起白大褂,显得形销骨立,而他的直属上级正在细数他这些天的工作失误,用词异常难听。
谢翊知道是在演戏,可他的指尖还是忍不住攥紧了。
最后,那上级长长叹了一口气,拍拍沈恕的肩膀:“你知道,这样的绩效,我没有办法留你。”
沈恕嗓音苦涩:“抱歉,但是您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我——”
“沈恕,我知道你的家庭情况特殊,但那也没办法。”上级道,“你这几天的错漏太多了,我提醒过你,无论你是因为什么情况分心,现在的你,不适合待在研究院。”
“……”
上级离开了。
沈恕顿了片刻,开始收拾东西。
他不重享受,桌上的东西也不多,没过两分钟,就收拾出了一个小盒子,然后他一言不发的,抱着盒子往外走。
谢翊站在拐弯处,目送他路过。
沈恕垂着眼睛,步履极快,脊背也重新挺直了,仿佛还是那个冷肃的研究员,可谢翊分明看见他紧抿着唇,眼眶也微微泛红。
“……”
谢翊微微碾动指尖,压下心中的思绪。
他知道是演戏,可那一瞬间,他依然升起了冲动,他想要走过去将沈学长抱进怀里,想要告诉他不工作也没关系,他有的是钱养他,还想要将造成这一切的谢霖按在地上暴揍,然后……他还想抬起沈学长的下巴,吻掉他眼角的那点湿意。
但作为一个花花公子性格的人渣,他什么也不能做。
他只是带着玩味的表情,看着沈恕消失在视线尽头,笑道:“哟,给我撞上了,怎么,你们把他开除了?”
谢霖陪笑:“我也没办法,他最近状态太差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我们是商业性质的实验室,我们不养闲人。”
谢翊便绕开话题,继续访问。
当天晚上,谢霖又打开了监听器。
他听见了谢翊漫不经心的询问:“我听说你工作丢了?那工作到底有什么好干的,不如好好服侍我,从我指甲缝里漏点东西,都比你累死累我的工资多。”
语调轻浮散漫,一句话就抹去了沈恕这么多年苦苦追求的一切,谢霖嗤笑一声,心道:“这个性格,倒也不要怪我了。”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谢翊正拿着湿巾,小心翼翼的点在沈恕的眼下。
虽然戏是假的,可眼泪是真的,沈恕特意在眼下抹了点刺激性物质,那处皮肤较薄,已经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沈恕已经洗过了,但是不够彻底,现在眼眶里还带着泪意,谢翊只好一边擦拭,一边上药。
接着,沈恕隐忍痛苦的声音也响起:“抱歉,但那是我的工作。”
——眼下的药膏真的好辣。
谢翊继续小心翼翼的擦:“你的工作?所以现在工作丢了,刚好,也省的心思那么多,多余点时间服侍我。”
沈恕比口型,“好了,擦干净了。”
谢翊就将湿巾丢到一边,取来润肤的药膏,稍稍抬起了他的下巴方便动作:“啧,摆出这么难看的表情,那工作就那么值得你留恋?这样,我把你调进第一区的研究院,怎么样?”
沈恕眨眼:“……第一区?”
谢翊:“沈先生,这可不是没条件的。”
他俯到沈恕耳边:“为了能够继续未尽的事业,沈先生知道,如何讨我的欢心吧?”
沈恕垂下睫毛,耳垂红了一片,他几乎不敢抬眼看谢翊,声音说出来却是又干又哑,仿佛含着深深的绝望:“好。”
谢翊满意了。
毕业时他就曾提议让沈恕跟他去第一区,沈恕那时断然拒绝,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打包带走。
谢霖也满意了。
以沈恕的水平,在第一区研究院身兼要职并不难,届时他想插手第一区的事务会更加简单。
于是没过几天,沈恕便和谢翊一起启程,前往第一区。
谢霖依照约定给妹妹送去了药剂,随着时间推移,坚信沈恕与自己统一战线后,谢霖对药剂的管控也不如往日严格严格,沈恕每只药剂扣下一点儿,如今已数量可观,正放在冷冻箱中。
随着飞行器缓缓降落,谢翊小声:“学长,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大实验室。”
在张承福那里时,沈恕还能借着小公寓的杂货间做实验,到了谢霖眼皮子底下,就要麻烦许多,他租的房子也藏不下大型设备,好些新兴科技沈恕都没能用上。
而现在,谢翊专门买了一栋别墅。
第一区虽然不是谢霖的大本营,但难免有他的眼线,坐戏做全套,谢翊将心爱的金丝雀带回家,当然要打造相应的牢笼。
为此,他购置的宅邸,改换成喜欢的风格,买下了新款的飞行器,又隐秘的下单了许多符合审美的着装……当然,他没打算现在告诉沈恕,他只是提到,那里有他喜欢的实验器材。
沈恕:“……嗯。”
alpha又用那种真诚而炽热的目光看他,让他以为自己会被灼伤。
第268章 能不能
谢翊安排的是一栋离主宅不远的别墅,方便他在主宅和别墅间往来,随时取用他的“金丝雀”。
当然,这是对外的说法。
事实上,他直接将日常办公地点从主宅搬了过来。
别墅经过了重新装修,一楼是正常的待客厅,二楼起居,三楼用来放实验器材,堆了整整两大间房。
沈恕在二楼选了一间带阳台的大房间,从卧室推门出去,就能看见花园和水池。
阳台放了把藤编的躺椅,沈恕上去晃了晃,他大概从来没玩过这类毫无作用纯放放松的东西,忍不住抬眼看谢翊:“这个好舒服。”
说话时眉眼弯弯,谢翊摸了摸鼻子,移开了眼。
到了第一区谢翊自己的地盘,两人都默契的放松了下来。
沈恕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三楼,用提取的药物紧锣密鼓的实验,谢翊当了他的志愿者,被他提取了好几次腺□□。
谢霖也偶尔要求沈恕打开监听器,几次下来,谢翊都习惯了时不时去沈恕耳边嘬两口手背,而沈恕从最开始的瞬间呆住,到最后还能一边听一边看文件,就是无论听了多少次,沈恕耳垂始终通红。
但是这回,不太一样。
他蹙起眉头,难得停下了动作,打了个手势让谢翊也停止,这才严肃道:“您继续说。”
一通交流后,沈恕拔下耳机,扣了电池。
谢翊:“怎么?”
沈恕深吸一口气:“谢霖说,让我回家两天,他会给我一种药剂,让我想办法,加到你的食物里。”
谢翊挑眉,心道:“来了。”
谢霖以前就给他下过,按照时间早该发作,现在他的病程却远远不达预期,谢翊又将身边人换了一波,现在通过沈恕来,合情合理。
当天晚上,第一区就有人来找沈恕接头,将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子送到了他的手里。
沈恕启动机器,正想提取药物研究,谢翊忽然道:“沈学长,我平常注射的那个药物,要不要停一下?”
沈恕微顿:“停一下?”
他指每一周注射的,用来压制病情进展的药物。
谢翊点了点腺体:“我得给谢霖一点反馈。”
沈恕陡然伸手,抓住了谢翊的手腕,指尖用力攥紧了。
谢翊安抚的拍拍他:“没事,我有分寸。”
虽然手上拿到了证据,可首先沈恕的妈妈妹妹还在39街区,得为她们考虑,其次,谢翊虽然是继承人,但也就刚刚接触事务,大头还在他爹手里,谋害继承人这事可大可小,要是还没闹出风波,以谢翊对他父亲的了解,大概率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此为借口蚕食对方的势力,但绝对不至于让谢霖付出前世般惨烈的代价。
他得先闹出些什么,才能将事情摆在台面上。
这么想着,谢翊又忍不住,摩挲了两下沈学长的手。
前世的仇,还是沈恕帮他报的。
“你——”
沈恕不明白说的好好的,谢翊为什么忽然摸他两下,他不自在的挣了挣,还是默许了:“谢翊,这个东西很危险。”
即使他已经有了压制药物,但沈恕不能保证百分百复原,身体上的伤害更是不可逆的。
谢翊:“我知道,第一区的实验室,我分了一个组出来,里面的人员你都可以调用。”
为了保密,最终产物不好在实验室合成,但其余步骤都可以分下去,他相信沈恕的能力。
沈恕微顿,唇也抿紧了,脸色屡次变换后,才道:“剂量需要我严格把控。”
谢翊点头。
当天晚上,一杯白水放到了谢翊的餐盘上。
沈恕攥着水杯手用力到几乎发青,谢翊安抚的揉了揉,最后一根根的掰开,才终于将水杯拯救过来。
他一饮而尽。
症状在半月后显现出来。
没了药物压制,信息素失控的症状卷土重来,谢父在一次例行的宴会上发现了孩子的异常,他蹙眉询问情况,已经公布的继承人和未公布前的地位截然不同,最后秘密带着谢翊访问医生,当几次无果后,谢父也忍不住烦躁起来,甚至隐隐的,除了谢家的其余家族,也有所耳闻。
连王越之都给谢翊打了个视频,颇有点不可置信:“谢少,你之前快好的那个病,又发作了?”
谢翊点点头,没什么表情:“嗯。”
谢父焦头烂额,一边寻医问药,一边下了死命令隐瞒,可谢翊这病在第一区医院看来没有前例,又不了解前因后果,即使提取了腺液分析,也只能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后来此次数多了,封锁消息也无用,不少人甚至在和谢父宴饮时明里暗里的打听,谢翊冷眼旁观,只觉得他父亲的面容极其难看。
谢翊也不算太好过。
即使沈恕严格把控了剂量,痛苦并不强烈,但夜晚依旧显得漫长,谢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有一搭没一搭的划着光脑,文字几乎无法被视线清晰捕捉,这仅是种打发时间的机械动作,谢翊啧了一声,一边滑一边想:“这感觉真熟悉。”
前世他也曾这样,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直到第二天来临,不过那时候,他连滑光脑的力气都没有,这回到还能刷刷光脑。
滑着滑着,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这家里就他和沈恕两个人,久而久之,两人都懒的关门,谢翊五感敏锐,他能听见隔壁沈恕的呼吸,甚至苦中作乐,从呼吸的频率判断沈学长睡没睡着,睡的好不好。
但现在人都到门口了,他才刚刚反应过来。
沈恕的声音响起:“谢翊?你睡了吗?”
“……”
谢翊将光脑塞进被子里,闭目装睡。
他这个人比较神奇,之前在第二区为达目的,对着沈恕装可怜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真的难受了,他就不愿意被沈恕发现——是他非要服用药物,现在又难受的睡不着,听上还去怪傻的。
沈恕:“谢翊,我刚刚从门缝里看见光了。”
“……”
谢翊只好坐起来,打开了床头的灯:“有,有什么事吗?”
沈恕推门而入:“你是不是睡不着?”
“啊哈哈没有啊,刚好半夜睡醒了玩一下光脑——”
下一秒,谢翊就狡辩不出来了,沈恕的手已经放在了他的额头上,就像他们在监狱里的那次。
沈学长的半条腿支在床上,身体斜倾靠向谢翊,他摸过了谢翊的额头,又尝试将他翻过来:“给我看看你的腺体。”
“……”
谢少爷在宿舍当了大半年的人体香薰器,从未考虑过遮掩腺体,现在不知为何扭捏起来,下意识拿被子来挡。
沈恕伸手,将他的手臂拍开了。
他不解的抱怨:“躲什么,我都给你看过无数次了,之前提取腺液注射针剂,哪次不是我给做的?”
说着,他更用力的倾斜,一只手握住谢翊的手,硬生生将手拽开了。
可怜谢翊一个S级的alpha,揍谢霖和玩似的,却忽然浑身使不上力,就那么任由一个Omega控住他,一边拉还要一边皱眉:“你侧过去,我看不清。”
谢翊只好翻身让他看。
腺体肿了些许,看上去可怜兮兮,沈恕凑过去观察,冷淡的幽香也同时传入了谢翊的鼻尖。
之前是谢翊更不在乎,但自从那次以后,沈恕反而懒得在他面前伪装,腺体大大咧咧的暴露在外,反而是谢翊将自己裹的严实。
谢少爷嗡声嗡气的提醒:“沈学长,我是个alpha。”
“我知道。”沈恕正尝试着用纸巾拭去腺体上的汗水,“很难受睡不着的话,要不要一起?”
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手上撑着谢翊的肩膀借力,那一瞬间,他清晰的感受到,掌下的身体绷紧了。
alpha继续嗡声嗡气:“可以吗?”
“当然。”沈恕不解,“你之前在宿舍难受的时候,不也是直接叫我的吗?”
谢翊便抬手,摸了摸鼻子。
在宿舍大半是装的,现在却是真的,他太熟悉这样的境地了,或许刚刚发作时他想过求救,试图去找过父母或管家,但当他发现所有的求助都无用,最好的办法就是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等待一切过去后,静默便成了习惯,以至于沈恕就睡在隔壁,他却从未想过找他。
“睡吧。”沈学长很自然的拉过了谢翊的一节被子,将自己也盖了起来,他将灯光调低,“我陪你。”
“……”
谢翊不说话,但沈恕的手指已经落在了他的额间,正轻柔的按摩着。
谢翊便往他身边蹭。
适当汲取标记过的Omega的信息素能帮助Alpha们稳定情绪,沈恕伸手薅了薅谢翊毛茸茸的头发,手指悬停在谢翊蹙起的眉间,又抬手放下,片刻后,他似乎觉得这样动作太过吃力,顿了顿后,将alpha的脑袋抬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谢翊:“!”
他骤然睁开眼,简直要从床上蹦起来了。
沈恕抬手,轻飘飘的把他按下来,垂眸道:“别闹腾,这样动作方便一些。”
“……哦。”
alpha的标记还残留在后脑,更亲密的事情都发生过了,能让谢翊舒服一点,这有什么不可以。
谢翊有点懵了。
比起无足轻重的疼痛,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更让他在意,谢翊晕晕乎乎中,仿佛又回到了学校的宿舍里,额头上手指的触感却格外鲜明。
谢翊睁眼看了会儿沈恕,沈学长比起当年宿舍的那个变了许多,他长开了,气质更成熟也更冷,但现在他垂眸看谢翊,鼻梁与眼眶的线条半隐没在阴影里,月光勾勒出脸颊上细小的绒毛,谢翊觉得,他好看的惊人。
于是他不自然的挣动,随后泄气似的死死闭上眼睛:“学长,想要转移注意力。”
沈恕:“嗯,你想听什么?”
谢翊垂眸思索,沈恕就轻声叹气:“各科的要点我说过好多遍了,反正念了你也从来不记,童话故事我也说过好多遍了,给妹妹准备的那一本童话书,我也都给你讲完了。”
之前在宿舍,他就这样安抚的难受的alpha,安抚的次数多了,连故事也讲完了。
谢翊小声:“小熊蜂蜜。”
沈恕哑然片刻:“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谢少爷对这个故事情有独钟,但既然他听不腻,沈恕也完全愿意再讲一遍。
沈学长将声音放的轻软,额头上的按摩也始终没有停下,谢翊昏昏欲睡,却强撑着留了一线清明,当故事讲完,沈恕犹豫着要不要离开时,谢翊便半清醒了过来。
要走了吗……
可是还有好久天才亮呢。
于是,alpha忽然抬眼,迎着沈恕疑惑的目光,他执起了沈恕的手,放在了脸颊旁,略带忐忑的,说出了一直咬在舌尖的话
“沈学长,你能不能……”谢翊轻声,“真的和我谈恋爱。”
第269章 哼唧
alpha躺在Omega的膝盖上,抬眼的看过来,固执的盯着他,不愿意放过沈恕脸上一丝一毫的波动。
而在他的注视中,沈恕眼睛微微睁大,随后唇边漾出一抹笑意,而后抬手,狠狠的揉了一把alpha的长发。
谢翊不满:“干什么?干什么!”
他在非常认真的表白,沈恕揉他头发做什么?
可是沈学长并未停下肆虐的魔爪,他将谢翊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唇边的笑意也越扩越大,沈恕很少笑,就算笑也大多是礼貌的,客套的,而非这种由内而外的纯然笑意,谢翊皱眉,也只好任他揉了。
等那笑意好不容易收敛,alpha才干巴巴的问:“你到底在笑什么,我的提议很好笑吗?”
他撑着床榻,想要从沈恕腿上起来:“喂,我说,我们能不能真的谈恋爱,你笑是什么意思?”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色厉内荏,好像要将刚才的窘迫压下去:“不行就不行,我又没有强迫你,你——”
“谢翊”话音未落,沈恕打断,“我以为,虽然我们没有挑开,但我们已经在谈恋爱了。”
alpha的热忱做不得假,喜欢就含在眉眼里,藏都藏不住,沈恕天生内敛,说不出那些表白的情话,但他早就想过,要与alpha度过这段时光,无论后续如何,当下并不遗憾。
alpha顿在空中。
他原本坐起来了一半,头好不容易从膝枕上逃离,沈恕用根指头,轻而易举的将人戳了回去,alpha肉眼可见的茫然:“等等,什么时候?!”
“那一晚酒店,我抱住你脖子的时候。”沈恕叹气,“你知道,Omega做这些前,总要经过深思熟虑的。”
虽然现代社会开放许多,但纯粹的欢愉和标记意义还是不同的,Omega或许会自由追求身体上的愉悦,但标记,他们总是慎之又慎,否则万一alpha兴质上来,有意或无意的打成了永久标记,对两方而言都十分麻烦。
alpha似乎陷入了回忆,表情显得怔愣又茫然,沈恕看着实在可爱,便又伸手,将他的头发揉乱了。
经过这么一打岔,谢翊注意力完全分散,根本想不起来后颈的疼痛了。
他脑袋乱糟糟的,任由沈恕把他掰过来放过去,问他:“还好吗?”
“……”
后颈是不痛了,头开始痛了,沈恕总有几句话就让他头痛的能力。
谢少爷一卷被子,从沈恕膝盖上滚下去,嗡声嗡气:“嗯,我要睡觉了。”
根本睡不着。
——忐忑表白,然后表白对象一脸诧异的问“我们不是已经恋爱了吗”,这谁能睡得着觉?但谢翊最擅长嘴硬,当即摆出了睡觉的姿势。
他背对着沈恕,意思是让他快点走。
这个姿势,肿胀的腺体终于完全暴露了出来。
谢翊耳朵后偏,感受到床铺凹陷的地方回正,随后是脚步和门声,沈恕似乎离开了。
“……”
夜晚依旧宁静漫长,谢翊便继续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但是这回,后颈的疼痛似乎不再难以忍受,他甚至有闲心分出两分注意,去听隔壁沈恕的动静。
但是很快,沈恕转了回来。
他将毛巾打湿,拧的半干,放在了谢翊高热的额头上,就在谢翊以为他马上又要走的时候,沈恕忽然一掀被子,从谢翊身旁滑了进来。
谢翊:“!!!”
温热的身体擦过脊背,清冷的信息素萦绕在鼻尖,沈恕的手还放在他的肩膀,马上擦过脊背。
这回,他是真的要跳起来了。
“你跑什么?”
沈恕将他按下来:“如果是恋人,你难受了,我不该贴身照顾你吗?”
“……”
谢翊鼻尖发出一个嗯。
没有了发情期做借口,一切都只能出于本心,他与沈恕相对,不知为何,居然有点儿不敢抬眼看他,直到沈学长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发。
生病的alpha蜷缩在他身边,俊美好看的眉目皱起,明明白日里是那么强大挺拔,现在却脆弱的不可思议,仿佛那个要他哄的小妹妹。
如果谢翊不是为了他还在39区的亲人,他不必选择这样痛苦的方式。
胸腔中的某一块无声柔软下来,沈恕轻声问:“和标记过的Omega交换信息素有助于稳定情况,你……”
要试一试吗?
谢翊茫然的档口,沈恕非常笨拙的凑上前,小心翼翼的亲了亲他,只亲到了脸颊,动作犹豫又克制,谢翊试探性的回吻,没有遭到一点儿抵抗。
他寻到了沈恕的唇,碰到了他的牙关,沈恕便顺从的张开,默许了alpha的入侵,若有似无的信息素环顾在四周,比一般Omega浅淡许多,alpha需要摄入更长时间,才能勉强补齐缺憾,他一手扣住了沈恕的后脑,在无声中加深了吻。
第二日,他们互相靠着醒来。
谢翊已经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睡着,更不记得后颈的疼痛什么时候消失,沈学长靠在他怀里,头发散乱,一副要醒不醒的模样,谢翊便俯下身,在他肩胛处吸了一口。
味道淡薄,得吸上好几口,才勉强满足。
沈恕便也翻身坐起。
谢翊给他在第一区的实验室安排了工作,而谢翊本人也需要去处理事务,两人吃过早饭,在门口分开时,沈恕很自然的将谢翊翘起的头发薅了下去,而后才拿起围巾:“我走了。”
谢翊:“噢,好。”
他和沈恕分开,前往主家,路过办公区时,不少人都隐晦的打量着他,互相交换眼神,视线一碰,又骤然分开。
谢翊视若无睹,刷卡上电梯。
今日还有一个他父亲安排的医生要见,谢翊熟练的躺下,任由对方检查,报告扫了足足几页纸,提取了腺液分析,如前世一样,没看出个子丑寅卯,谢翊百无聊赖的送走医生,听见了他父亲在对面对属下发脾气。
谢翊听了一耳朵,大概是他的病症实在压不住,消息走漏的到处都是,作为家族内的另一个S级alpha,谢霖最近频频活动,连谢父有利益来往的几位朋友也和对方搭上了线,第二区的旁支更是有意无意的试探着谢父的边界,甚至蚕食了部分属于他的生意。
谢翊隔着堵墙当笑话听,心中好笑 :“你倒也会着急?”
前世谢翊没等到宣布继承人就发病,他父亲确定回天乏术后,头也不回的放弃了他,在谢霖面前伏低做小,说了不少漂亮话,谢翊还当对方毫无芥蒂。
与此同时,谢霖也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各个社交场合,颇有点众星捧月的架势,谢翊本人对此不以为意,甚至乐得清闲,借着生病请了个长假,和沈恕腻在一起。
当然,对外,他还是装了几次暴怒,甚至为了作戏做全套,在自家别墅也不时摔点无关紧要的东西,再光明正大的让侍者进门清理。
在不间断发生的配音小活动中,谢翊也额外添加了“打砸”“摔门”等要素,甚至买了个硅胶软垫,模拟击打肉类的声音,以表示自己精神状态极差,濒临崩溃。
对此,谢翊表演的倒是认真,可沈恕的配合能力就不是很强。
他实在没法在谢翊顶着一脸无辜的表情,对门拳打脚踢然后小心翼翼的掰回来,再对着硅胶垫拳打脚踢之后,忍住语调中的笑意,发出类似痛呼的声音。
谢翊就开始瞪他。
要是刚刚认识,谢少爷的目光还挺有威慑力,现在沈恕只觉得alpha毛茸茸的格外可爱,最后没办法,才哼唧了两声气音。
好在谢霖并未起疑。
大概在他心目中,沈恕这种清高个性,即使是痛苦到了极致,即使是被谢翊打的下不来床,也只会发出两声虚弱的气音。
他照例装模做样的安慰了一下沈恕,给他更多的奖金,给他的妹妹批准了更多的药剂,而当这笔奖金到账的时候,沈恕正和谢翊挤在一起看电视。
第一区已经入冬,屋内壁炉烧的热暖,而他们两个挤在一起,共用一条毯子。
准确来说,谢翊看电视,沈恕看实验文件,他总是非常忙,希望能尽快仿制出药品,以至于压榨了全部的娱乐生活时间,哪怕在alpha不满的蹭上来的时候。
谢翊小声抱怨:“这样一点都看不出来我们在谈恋爱。”
沈恕推了推他,像在推一只大型树袋熊,半是羞怒半是恼:“我是为了早点让你好起来。”
谢翊明白,但他就是想和沈恕靠在一起。
这种互相依靠的姿势显然干扰了沈研究员的动作,他再次推了推谢翊,叹气道:“我得上楼去看看结果了……你怎么才肯放开我?”
树袋熊也得顺毛摸。
谢翊悄悄和他咬耳朵:“刚刚开耳机哼唧的两声,再来一次呢?”
沈学长太内敛,即使在某些时刻,也很难逼出他的声音。
“……”
沈恕非常想将谢翊掀下去,但对着谢翊殷殷切切的眼神,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勉为其难的哼了两声。
谢翊满意的放开了。
沈学长上楼继续工作,谢少爷继续看电视,结果电视也没看见去,那两声哼的他心痒痒,心中盘算着今晚如何要点福利,结果刚刚到一半,忽然听见了沈恕的声音。
沈学长在楼梯天井处叫他,声音又哑又涩:“谢翊。”
“谢翊,你过来。”
谢翊不明所以,凭借着出色的五感,他几乎第一时间看见沈学长的眼眶颜色不正常,像是红了。
谢翊蹙眉,表情也沉了下来,声音却放的很轻:“怎么了?”
对方站在四楼,冲他露出了个又哭又笑般的表情。
“谢翊,你的药,我做出来了。”
第270章 注射
谢翊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病症前世折磨他十年之久,四处寻医问诊无果,沈恕是他遇见的唯一希望,但也紧紧是压制,谢翊做好了搬倒谢霖后注射一辈子药剂的打算,但现在,这个机会就这样出现在了面前?
沈恕站在楼上,看着alpha愣在原地,忍不住催促:“快上来呀,这个时候你要回去看电视吗?”
谢翊当然不可能回去看电视。
他只是抬手按动电梯,走入其中,然后按下楼层,绞索机械的运转声传入耳膜,却像是隔了层厚厚的毛玻璃,直到电梯大门向两侧滑开,沈恕出现在视线中,一颗心才终于安定下来。
沈学长略显好笑的看他:“怎么了?站在原地不动做什么,我还能骗你嘛?快来——”
被抱住了。
年轻的alpha三步并作两步,像什么冲撞过来的大型动物,将沈恕一把按进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依偎在他的肩胛,手臂无声用力,似乎微微发着抖。
沈恕抬手,轻轻放到alpha的脊背,顺毛安抚道:“好啦,好啦。”
他将alpha拉到试验台前:“目前来看有效成分相似,生化指标合格,等成果稳定下来,就可以尝试注射了。”
谢翊却道:“不急。”
他的父亲还没有吃够教训,不到和第二区鱼死网破的时候,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他依然需要这个病症。
沈恕便道:“好,那我找机会先回一趟第二区?39区一些alpha的病没法再拖了。”
谢翊点头。
沈恕妹妹的病症在谢霖提供的药剂下已经稳定,沈恕以此为理由,像谢霖打了个报告,对方以为沈恕在谢翊这受了大委屈,也怕压的太过,将弹簧的弦压断了,当即同意。
临走前,要做些准备工作。
——他得在沈学长裸露的皮肤上涂上青紫,伪装出被击打过的假象。
沈恕挽起了衬衫袖口,将领子拉到肩头,又撩起衬衫下摆,方便谢翊上色。
暴怒中的alpha落拳是没有规律且不讲道理的,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要上色,谢翊拿着颜料盒,从锁骨扫起,手腕,手肘,腰腹,和脚踝。
沈恕略有点不自在。
衣衫不整的坐躺在沙发上,任由alpha执起身体的一部分,笔刷的绒毛擦过皮肤,带来大片的麻痒。
谢翊同样不自在。
沈学长脸皮薄,从来都是关灯,即使alpha目力优秀,也仅能在黑暗中看清一点儿若有似无的轮廓,而非现在这样,肌肉的走势,骨骼的起伏,乃至于皮肤下血管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空气中信息素的味道又浓郁起来,檀香裹挟着一点微不可闻的冷香,最后,沈恕别过眼,谢翊也只盯着颜料盒。
在这般古怪的气氛中,体妆终于画完了。
谢翊拂去鼻尖的一点儿汗水:“用的防水材料,揉搓不掉色,只要不是和我现在这么近的距离,让谢霖凑到眼皮子底下看,不会发现的。”
谢翊顿了顿,又道:“如果他敢这么近,我就找机会揍死他。”
“……”
谢翊看似不像其他alpha那么有攻击性,但他的侵略性和占有欲总会从莫名其妙的地方冒出来。
沈恕穿好衣服,嘀咕:“我们是正常的雇佣关系……好吧也不是那么正常,但他当然不会凑到眼皮子底下。”
研制出的药剂没有和沈恕一起走,而是谢翊通过秘密渠道,运送到了39区边缘,等待沈恕来取,沈恕则是提了个装着换洗衣物的小皮箱,独自踏上了回第二区的飞行器。
谢霖为表重视,亲自开车来接。
昨夜临走,alpha缠着他做到半夜,沈恕苍白的脸色几乎不用伪装,踉跄的脚步也格外符合被alpha凌虐过的凄惨。
谢霖不动声色的审视过他全身。
沈恕挑了件极其严谨保守的衣服,力求遮蔽每一寸皮肤,连手腕脚踝都不肯暴露在外,古板的像个老学究,但行走间,还是能从袖口看见青紫的痕迹。
可以料想,他在谢翊那里过遭遇过什么。
谢霖便摆出姿态,装模做样的关怀了几句,暗示不需要多久,沈恕也可以脱离苦海,又承诺给他之后的钱财地位,他将车停在39区门口,放他下去。
“沈恕,我很抱歉,我哥哥的脾气……我没想到那么不好,我看他很喜欢你,当时将你送过去,也是觉得他能善待你的。”
谢霖眸中带着歉疚:“等事情结束,我会补偿你。”
沈恕摆手,像是虚弱到没有力气纠缠,垂首苦笑:“谢少爷,我只想回家,安静的和我家人住几天。”
谢霖:“好,你好好休息,里头的道路太窄,我就不开进去了。”
沈恕点头。
他从后备箱拿出皮箱,——箱子早就被扫描过了,没有可疑物品,只有可怜兮兮的几件衣服,而后步履艰难的走入39区。
为了防止有人跟踪,沈恕先回了一趟家。
比起大学里揭不开锅的惨样,家中已经好了许多,妹妹能做些简单的活,母亲脸上的愁容也淡了许多,这回看见许久没回家的孩子,家中难得准备了好几个菜,沈恕从母亲手中接过锅铲,炒了个两菜一汤,等一切装盘完毕,他拿出光脑,给谢翊拍照。
临时标记完不久,两人都有点儿隐性的粘人,沈恕个性冷淡一点,但某些情况下,他依旧很依赖alpha。
谢翊盯着照片下方穿围裙的学长看了一会儿,夸赞:“看上去很好吃”
“我说这碗排骨汤。”
沈恕:“当然,我记得你之前也很喜欢吃。”
两人旁若无人的敲着光脑,沈母隐晦的目光在沈恕的后颈上转了一圈,忍不住道:“你被标记了吗?”
沈恕微顿,下意识抬手捂住后颈。
他分泌的信息素太少,alpha总是摄取不够,往往又舔又咬,每次过后,这里十有八九要肿起来。
“……嗯。”
沈母迟疑片刻,还是提醒:“你情况特殊,和alpha未必能走到最后,你得想清楚。”
沈恕便笑:“我想得很清楚。”
后续当然可能有种种问题,但现在,他只接受和谢翊在一起。
沈母忧心忡忡,到底没说什么。
夜晚,沈恕趁着夜深人静,从卧室摸了出去。
他找到接头人,拿到了一箱子药物,而后前往那破破烂烂的酒吧,在角落,找到了那个年老alpha。
患病的alpha已被他全部调配过来,集中在酒吧附近,他们都保守病痛折磨,个个都带着兜帽,藏在阴影里。
有些勉强站立,有些艰难的靠着墙壁,还有些已经不能行走,是被亲朋抬过来的。
等沈恕跟着年老alpha走出来,看到的就是兜帽底下一双双包含希冀的眼睛。
他打开皮箱,垂首拿出准备好的注射针剂,而alpha已经自发的开始排队,等待治疗。
他们多多少少用过沈恕的抑制剂,他们知道,这个药剂有用。
患病之后,这些alpha几乎成了透明人,他们生命的意义仅剩下等待死亡,而现在,在39区最混乱的地方,在夜色最深沉处,一行人幕天席地,没有临时帐篷,没有就诊设备,沈恕甚至没有穿白大褂,却排出了井然有序的队伍,沈恕让几位年轻的alpha负责过敏测试,而后他一个又一个的掰开试剂瓶,更换注射针头,用冰凉的酒精棉在alpha们脏污的皮肤上擦出一小片干净的皮肤,将药剂注射进去。
夜色中,那些曾经暗淡的眸中亮如星子。
队伍沉默却平稳的推进,昔日凶猛好斗的alpha们不言不语,离开,等沈恕将最后一支准备药剂推入alpha的腺体,东方已然翻出了鱼肚白。
沈恕长舒一口气:“是仿制药,只通过了最简单的生物测试,来不及做全面的,这几天我都在39区,如果你们出现了药物反应,都可以来找我。”
回应他的,是一片极低的好。
而后,在阳光彻底照耀街区之前,兜帽人们如流水般四散开来,没入39区的每一处,如同他们从未出现过。
老者组织几个年轻的alpha带走了所有医疗垃圾,连沈恕的皮箱也被好好的放回了单元楼底下,他们拿不出钱财,只好用其他的方法表示善意。
虽然这善意比起药品,似乎有点微不足道。
于是,当老者再三询问他们还能做什么时,沈恕叹气:“我需要你们的数据,否则也无法这么快做出来,某种程度上,我们是各取所需。”
样本数对病症的解决至关重要,谢翊前世第一区的实验室始终搞不定药品,就有样本太少,又不可能拿谢大少做实验,于是陷入了死循环。
老者:“后续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请您尽管明说。”
沈恕只能颔首。
他在39区又待了几天,起身回到第一区。
临走前,谢霖给他寄来了又一份药剂,让他下到谢翊的日常伙食中。
而谢翊在旁观了他父亲发几场大火后,掐了掐时间,觉得时机终于成熟。
于是,当沈恕回到第一区,将药剂交给谢翊后,谢翊拿着试剂瓶,敲响了父亲的房门。
“父亲。”年轻的继承人立在门前,手掌收拢成拳,声音沙哑中带着绝望,“我找到了我病症的来源。”
谢父赫然抬眼,谢翊兀自垂眸,“这是我的人,从第二区谢家实验室带出来的药剂,导致我信息素病症的药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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