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过夜


    32区没有做匹配和等级鉴定的仪器,匹配度需要采血,收集精神波段,将样本发往匹配中心,等级鉴定则需要优先报告上级,然后指派专业人员操作。


    医护人员只能给哨兵和向导做基础检查,看看生化特征是否稳定。


    白桓抽血途中就就睡了过去,面容倦怠,倒是周则清醒的更快。


    精神海梳理完成后,黑熊只觉沉疴宿疾一扫而空,精神饱满的能和老大的雪豹干一架,只是迫于检查还没完成,只能暂时住在医院里。


    作为长官,顾延昭抽空去看了他一眼。


    哨兵摩挲着下巴,凑过来和顾延昭打听情况:“老大,我听说我精神失控后,扑向了场地边缘的一个向导?”


    当时的情景太过玄幻,黑熊的兄弟们早就用短信绘声绘色的描述了全程。


    他表情有点儿期待:“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和那个向导匹配度超高?”


    超高匹配度可遇不可求,意味着能拥有专属向导,在预约困难的今天,无疑是件好事,哨兵一直接受同一个频段的梳理,也有利于晋升。


    顾延昭正整理着病床上的物品,冷淡道:“鉴定结果目前未知。”


    周则啧了一声:“老大,先不管鉴定结果,你就和我描述一下,我当时是不是准确避开了所有向导,径直朝那个向导扑过去,然后,他轻而易举的就安抚了我的精神体?”


    “……”


    顾延昭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嗯。”


    周则啪了下手,一脸魔幻:“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互相匹配了?我靠,天上掉馅饼了?我也能有匹配的向导了?”


    他一脸震惊,又往顾延昭身边凑:“老大,你看见了吗?那位向导是谁啊,精神体是什么,他长什么样子——奥。”


    顾延昭冷淡道:“纪律,私下里不得探听向导的隐私,这是严重违纪行为,你想我给你记上一笔?”


    时至今日,顾延昭都尚且不知道向导的名字,只知道一个代号“H”。


    有婚约在身,他也从未想过探听更多向导的信息。


    周则揉着自己的脑袋:“别那么严肃嘛老大,我就是问问……奇怪,我的脑袋从刚刚就一直有点痛。”


    顾延昭继续冷淡:“你的熊发狂的太厉害,我们怕向导受伤,对你进行了一定程度的限制。”


    “那就是您的雪豹打的?”哨兵缩了缩脖子,“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不会继续违纪的。”


    精神海稳固后,周则做完基础检查,立马出了院。


    白桓则还有些检查要做,留在病房中,黑熊就悄悄在病房外晃了两圈, 探头探脑,想要透过房门边缘的空隙,围观一下传说中高匹配的向导。


    下一秒,就对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


    顾延昭:“周则,纪律,你想被记过?”


    “……老大老大。”哨兵谄媚,“能不能,那个,宽容一下?”


    被反扣住了肩膀,直接丢出了医院。


    期间,白陵也以首席的身份,来看了一次。


    他重点询问了匹配结果,得知还要几天才能收到结果,便含笑着嘱咐白桓多多修养,白桓笑着应了,他不乐意回军部和白陵虚与委蛇,干脆在几次检查中扭曲了精神波,装作精神海受创未好。


    于是这院,一住就是七八天。


    小半个月后,眼看着匹配报告即将出来,鉴定的专家也即将赶到32区,白桓终于躺够了。


    他将扭曲的波段回正,拿到了出院许可,将文件递给顾延昭:“少校,麻烦了。”


    住院这几天,始终是顾少校陪护。


    顾延昭颔首,去为他办理出院手续,正要缴费,却忽然在前方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爷爷?”


    顾老爷子年纪大了,有慢性病,隔段时间要来医院取药,眼下正在站窗口旁,与顾延昭撞了个正着。


    顾延昭捏着病例,犹豫着上前还是退一步,便被一根拐杖挡住了去路,老爷子吹胡子瞪眼道:“跑什么?这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


    “……没什么,军部照常体检。”


    顾延昭不想向老爷子解释他和向导之间的关系,将白桓的病例对折,悄悄放入后口袋:“您这是来拿药的?”


    “拿药。”老爷子上下打量顾延昭,他虽然年老,眸光却依然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锋锐,“我在医院里听到了一些消息。”


    “……?”


    “白家那个向导,说他之前精神海出问题住院了,还有说是你的问题导致的。”


    哨兵微僵。


    老爷子的眼神越发锐利:“延昭,你老实说清楚,你和白家那向导,到底是什么情况?”


    医院毗邻军区,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八卦,白陵和顾延昭又是风云人物,单是那束从楼上丢下来的玫瑰花,就足够半个月的谈资。


    “……”


    顾延昭勉强笑道:“您别乱猜了,我们好着呢。”


    说话间,附近排队的已有不少人看了过来,顾延昭只好半推着顾老爷子往外。


    “真的?”顾老爷子将信将疑,“那你找个机会,让我和他见一面。”


    “他……他工作很忙……”


    老爷子越发吹胡子瞪眼:“工作忙就不能见面了?你和他有婚约,我们见一面碍着谁了?”


    顾延昭向来不擅长说谎,一说谎就眼神闪躲,他根本不敢直视老爷子的眼睛,指尖也无措的攥了起来,老爷子表情越发难看:“延昭,你和我说实话,你们——”


    “顾少校?”


    身后忽然传来呼唤声,顾延昭僵硬回头。


    向导正站在远处。


    他还穿着病号服,大厅的温度比病房冷上许多,他大概是随手从桌上扯了一件外套,刚好抓了顾延昭的,此时,向导修长的身形通身笼在哨兵的制服中,左肩还带着少校的肩章。


    顾老爷子明显一愣:“你是……?”


    白桓也是微顿:“……爷爷?”


    他身后,顾延昭紧抿着唇,朝白桓点头。


    白桓便笑道:“是我,那天和您讲过电话。”


    老爷子也听出了白桓的声音,顿时喜笑颜开:“是你?那天白家的向导?”


    白桓:“我叫白桓,是顾少校的婚约对象,爷爷好。”


    说着,他将手穿过顾延昭的臂弯,笑着挽住了他。


    顾少校没穿外套,内里仅着一件衬衣,袖子挽到了上臂,他过电似的一抖,又不敢动,只能的随他动作。


    顾老爷子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笑弯了眼,又关切道:“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白桓:“没呢,前段时间精神海出了点问题,刚好来这儿检查,马上要出院了。”


    他说着,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转头看向顾延昭,小声和他咬耳朵:“你出去好久没有回来,我出来看看,病号服有点冷,穿了你的,可以吗?”


    “……”


    哨兵喉结微动,并未说话。


    顾老爷子看白家的向导落落大方,自家孙子却僵硬的和个提线木偶似的,颇有点恨铁不成钢,他拿拐杖敲了敲地面:“可以,可以!怎么不可以,这刚刚出院,我们家就在附近,要不要去坐坐?我刚好炖了鸡汤,补补。”


    顾延昭打断:“爷爷,不用了,他刚刚病好,需要静养——”


    话音未落,白桓抢白道:“可以吗?好啊。”


    少校默默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顾老爷子便领着他们,高高兴兴的往家里走,白桓与顾延昭落后一步,向导始终神态自若,哨兵则站立难安。


    等到老爷子与他们拉开一步,顾延昭轻声道歉:“抱歉,又将你扯了进来,我爷爷年纪大了,有点儿糊涂。”


    白桓笑眯眯:“没事的少校,你也帮了我很多,我很乐意帮忙。”


    两人到家中,在圆形餐桌的四周落座,白桓一向懂怎么哄长辈开心,长相又斯文,是长辈最喜欢的类型,他说话天花乱坠,顾老爷子变着法子打听他和顾延昭的感情状况,白桓就故意用些暧昧模糊的话语回复,期间,他还打开通讯器,给顾老爷子看两人的照片。


    “这是少校送我的花,很漂亮,比上次那把漂亮。”


    “这是我们两的精神体,这是我的。”


    顾老爷子凑近了些:“不愧是白家的向导,都是海洋系啊,你这个和我那战友的,不太一样啊。”


    白桓:“有变异的,爷爷,我们之间隔了好几代了,肯定会和原来不一样。”


    强大的精神体容易在后代间继承,也会发展出各种各样的异变,比如他和白陵,都是海洋系,但截然不同。


    顾老爷子:“也是。”


    他们两人兀自说着说,徒留顾延昭拘谨的坐在一边,机械的舀着汤,也没吃出来个滋味。


    顾老爷子一个眼刀过去:“你家向导刚刚生病,你不给他盛汤?”


    “……”


    因着“你家”两个字,顾延昭越发拘谨,这对一名未婚向导来说当然是十足的冒犯,但当着顾老爷子,他又无法解释道歉,只能垂眸盛汤。


    倒是白桓非常自然的给哨兵夹了几筷子菜,笑道:“这个好吃。”


    终于,哨兵在坐立难安中,熬到这顿饭吃完。


    顾延昭已经将牢固的工装裤拽出了大片的褶皱,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送向导返回军部,又听顾老爷子笑道:“小白啊,你看这天色也很晚了,要不要留下来住一晚啊?睡延昭的房间,那孩子从小就睡那屋,抽屉里还有他小时候的照片和玩具——”


    “爷爷!”哨兵出声打断,“这不符合规——”


    但是,向导再次笑眯眯的接话了:“好啊,可以吗?”


    “不——”


    “好嘞,”顾老爷子,“我去给你们准备四件套。”


    他们自顾自的将对话进行了下去,没有一个搭理可怜的少校。


    “……”


    顾延昭收拢指尖。


    眼看着两人已经商议完成,即将讨论到铺几床被子,哨兵很轻的叹了口气,忽而松开手指,释然的想:“也好。”


    再过几天,匹配报告和鉴定结果都会出炉,如果向导和另一个哨兵匹配,他们自然不会继续有交集,如果向导晋升A级,他有其余的选择,也不用和已经订婚的哨兵纠缠。


    与向导这样身份错乱的共度一夜,即使什么也不会发生,也很好。


    第322章 拥抱


    新的床很快铺好,白桓还在那里笑眯眯的和顾老爷子讨价还价:“嗯?要全部换成新的吗?”“其实不换也行的。”“怎么会,我不嫌弃的。”“我怎么可能嫌弃顾少校睡过的呢?”


    老爷子则拿出了家里最好的四件套,一边和他叨叨,一边铺床。


    顾延昭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他明明知道向导是在演戏,装作和他感情好,却还是燥的耳朵通红。


    插也插不进嘴,动手又被老爷子挤到一边,直到老爷子弄好了一切,才将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还差什么就告诉我哈,我去给你们准备。”


    他砰的关上门,离开了。


    徒留哨兵和向导在屋内,面面相觑。


    哨兵单方面的觑。


    白桓无辜的与他对视:“少校,我们现在休息吗?我有点儿昏。”


    他刚刚出院,精神状态很差,昏是正常的。


    顾延昭:“……请休息吧。”


    白桓:“那我可以用你的浴室吗?”


    顾延昭这间是个小套间,自带一个浴室。


    “……请便。”


    白桓便走入浴室。


    顾延昭坐立难安。


    他试图整理房间,让表面看上去干净一些,但显然失败了,哨兵敏锐的五感在此时成了某种累赘,让他能清晰的分辨出最细微的响动——向导脱下了他的外套,随意的挂在栏杆上,旋即解开了衬衫,试图往下脱……衬衫被裤子的纽扣勾住了,他解开了纽扣……


    顾延昭已经收拾好了窗台,埋头整理书柜,这里放着他许多年前就不看的书籍,但哨兵忽然觉得这些东西非常有趣,开始一一排序。


    这时,浴室门吱嘎一声打开。


    顾延昭脊背微顿,白桓虚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抱歉,少校,我忘记带睡衣了,能先借用我一下你的吗?”


    “……可以。”


    将自己的睡衣递给向导,挨到向导终于穿好,从浴室出来。


    顾延昭:“你睡吧,我打地铺。”


    白桓:“可是,爷爷还在外面。”


    老爷子老了,但年轻时也是等级颇高的哨兵,敏锐的五感依然存在,铺地铺的动作,保不齐会被他察觉。


    “……”


    少校一时气闷。


    好在这时,白桓非常“善解人意”的表示:“少校,我们虽然一个是向导一个是哨兵,但性别相同,并没有那么忌讳,一次分化之前在学校,我也和后来分化成哨兵的同学们住过一个寝室,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顾延昭只好同意。


    他简单的完成洗漱,睡衣被向导抢走了,他便穿了件薄软的衬衫,贴着床沿睡了上来,脊背对着向导,只占据了床的很小一部分。


    白桓啧了一声,和小八闲聊:“少校一点没觉得,这个姿势更危险吗?”


    修身款的衬衫,稍一沾水就变得半透,透过纯白的面料,依稀可见深色的皮肤,泛着莹润的光泽,令人联想到琥珀或者蜂蜜,肩胛与肌肉起伏的走势更是优美,向导非常想咬上一口,看看是否如想象中弹软。


    而哨兵大概会嘶一声,因着轻微的疼痛绷直脊背,像是合拢的蚌,随后又渐渐放松,但如果白桓在咬痕处吻上一口,他便会紧绷的更加厉害,甚至颤抖起来。


    散落的精神丝线无声勾起,触手在精神海里蠢蠢欲动,感到愉悦。


    小光团茫然:“啊?”


    白桓:“你去客厅玩吧。”


    “哦……”


    这不是小八第一次被打发去别的地方玩了,它轻车熟路的飘走了。


    向导安静了足足半个小时。


    哨兵无法察觉的精神丝线环绕在劲瘦身体的四周,像一个厚重的茧牢牢包裹,半个小时后,白桓将呼吸压的宛如熟睡,轻轻伸出了手。


    他从背后,伸手将哨兵抱住了。


    胳膊压过哨兵的手肘,环住胸膛,感受着肌肉放松时饱满柔软的触感,然后轻轻的,将脸埋在了他的脊背上,脸颊蹭着皮肤,贴好了。


    哨兵体温偏高,蹭上去像个小暖炉似的,白桓舒服的眯起眼睛,精神丝线和他本人,都散发出了愉悦的气息。


    顾延昭十足的僵硬。


    从白桓贴过来开始,他便木偶似的止住了动作,呼吸都放得谨慎,直到身后没了动作,顾延昭才轻声:“阁下?”


    回应他的,只有绵长的呼吸。


    哨兵先是微愣,旋即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被白桓环住,兀自开始出神。


    这个环抱牢固而温暖,顾延昭父母离世的早,爷爷要求严苛,猛兽类的哨兵又个性独立,以至于到现在为止,他都不记得,上一次与人拥抱是什么时候了。


    偶尔,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想着,如果以后有人陪,是怎么样的光景。


    当时刚刚与向导订婚,顾延昭也不是没有憧憬过日后的生活,只不过理想碎的太快,向导的厌恶和排斥都做不得假,而哨兵并不擅长应对这些,除了越发沉默寡言,他没有找到其他的方法。


    可现在,有另一个人睡在他的身边,与他抱在一处,不属于他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来,妥帖又温暖。


    顾延昭很轻的闭眼,忍不住开始苦笑。


    明明只是意外之下,向导睡梦中无意识的举动,他还是有点贪恋了。


    察觉到身边人的落寞,怀抱过胸腹的手收的更紧,白桓实在没忍住,唇瓣轻轻碰了碰突起的肩胛。


    哨兵果然过电般的一抖。


    向导心满意足的继续装睡,等待哨兵平静下来,然后再次不经意的触碰,周而复始,在没有人察觉的地方,他的精神丝线越勒越紧,越勒越紧,终于织成了巨网,将猎物完全包裹。


    这一觉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都很晚才睡着,顾老爷子又默契的没有叫他们起早,两人一路睡到了快十点,才慢慢悠悠的起床。


    顾延昭:“下午要请假吗?”


    白桓还在病假期,可以选择要不要回军部。


    白桓翻看通讯器:“回去吧,鉴定报告好像出来了,等级测验的人应该也差不多到了。”


    顾延昭翻着煎蛋,神色莫名,只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两人在下午返回军部。


    匹配报告在3点准时发到了邮箱,等级鉴定的负责人则大概在4点到访,下午2点55时,白桓路过诊疗室,白陵的脸色极为难看。


    大概是已经看过匹配结果。


    白桓心知肚明,在自己的诊疗室落座,发现顾延昭也徘徊在不远处的走廊。


    他并没有靠近,兀自垂眸,似乎有着什么心思,身边的雪豹也焦躁的踱步,在顾延昭的腿下转来转去。


    3点整,一人一豹同时抬眸,自以为隐晦的看向了诊疗室的方向。


    白桓心中好笑,他刷的推开窗,以免少校听见动静后逃跑,没有错过少校脸上错愕的表情,先发制人的扬声道:“顾少校?您怎么站在那里?需要我给你的雪豹做个简单的梳理吗?”


    “!”


    “过来吧,我现在刚好没有病人,就当报答你在医院照顾我了!”


    “……”


    向导总是这样的热烈,顾延昭根本招架不来。


    他只好咳嗽一声,往诊疗室走来:“不用报答,那是我应该做的。”


    结果刚刚过来,向导忽然将通讯器的屏幕递了过来,人也从窗户里探出了半身,眉眼弯弯:“看,少校,我的匹配报告,周则是你手下的哨兵吧?我从来没见过这个数值,好神奇!”


    “……”


    顾延昭并不想看。


    他不想知道向导与其他哨兵的匹配度有多高,更不想看他们匹配成功的报告,但是向导已经将屏幕放到了他的眼皮底下,不看又不好,会令向导伤心。


    顾延昭只能接过,扯了扯唇角挤出笑容,想要说恭喜。


    向导和哨兵互相匹配,当然是值得恭喜的事情。


    但是下一秒,他整个愣住了。


    0%


    “……?”


    哨兵向导的初始匹配度大概在30%,75%以上就能称之为高度匹配,如果从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哨兵一个向导,绝大多数情况,他们的匹配度都在15%~65%之间波动。


    但就像没有100%匹配,也几乎不存在0%的匹配。


    哨兵愣在原地。


    白桓还支撑在窗沿,维持着弹出身体的姿势,他将哨兵的表情尽收眼底,眉宇间露出了一丝满意,语气却故作惊讶:“很少见,是不是,我还从未就见过0%的匹配度呢。”


    ——当然不存在0%,是他勾勒了黑熊的精神海,刻意做出逆波段的结果。


    顾延昭:“这?……就是没匹配上?那你……”


    他本想问,你会难过吗?要不要来一束玫瑰,或者做点别的开心一下?但向导言笑晏晏,全然没有失落的样子。


    “少校,您这是什么表情?”白桓笑道,“我不难过的,又不是随便什么哨兵匹配上我都会开心,只有和我熟悉并喜欢的人匹配上,我才会开心,好吗?”


    说这话时,他银灰色的眼睛,就倒映着哨兵的面容,那一瞬间,顾延昭清晰的听见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心如擂鼓。


    可心脏剧烈跳动之下,另一种隐秘到难堪的情绪,却在无声处滋长。


    他在做什么?一个已经有婚约的哨兵,可耻的对另一个向导心动了吗?


    哨兵试图让心脏平缓,可身体并不听他使唤,他越焦虑,越难堪,心脏的跳动却越发剧烈。


    这时,向导直接从屋内翻了出来。


    他一脚踩在窗沿,朝哨兵伸手,顾延昭不得不伸手搀扶他,向导漂亮的翻身落地,抬手看了眼通讯器。


    “唔,好像鉴定的人也快到了,我们走吧!”


    第323章 强吻


    白桓赶到鉴定室时,上级派来的督导和白陵已经在等候了。


    A级向导全区也没有几个,鉴定是件大事,军区会从上层区域专门调一位向导来,监督测验进行。


    几人远远看去,白陵正与那督导说话,表情很是亲昵。


    督导一身向导制服,左胸垂着绶带,肩章绣三颗星。


    顾延昭提点:“宋明承,上一区的A+级向导,和白家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应当是白陵的表哥。”


    虽说是机器鉴定,不好作假,但来的督导与白陵认识,总归不是好事。


    白桓微微挑眉。


    这时,白陵也注意到了几人,笑着和宋明承介绍:“那个,就是这回来做鉴定的向导,目前是B级,但他安抚了一个狂躁的A级的哨兵。”


    宋明承颔首,望了过来,看见白桓的瞬间,他嘴角抽搐,一条眉毛高高扬起,另一条则平平压下,变成了极古怪的表情。


    白桓冲他摇头。


    “……”


    一直到机器调试完成,宋明承都带着轻微的无语状态,他时不时瞄一眼旁边的白桓,最后勉为其难道:“你,进去吧。”


    顾延昭眉头微跳。


    督导态度这样不客气,他总是有点担心。


    白桓躺入机器。


    测试不到二十分钟,白桓轻轻松松,以他的精神力想要卡A太过容易,而机器外的三人表情各异,白陵始终面目沉沉,指节摩挲着衣料,顾延昭的神色也不算太好看,唯独督导坐在两人之间,瞧上去半死不活。


    二十分钟后,机器滴了一声,测试完成。


    宋明承上前调试,等待报告生成,背对着众人掏出通讯器,低头打字。


    白桓的手机刷出一行消息。


    “表侄:……叔,您这是在搞什么玩意?”


    白桓年纪轻轻,辈分实在是高,这几个姻亲家族的年轻一代,都得叫他一声叔。


    宋明承还特殊些,他曾在白桓他爹手下服役,和白桓早就相识。


    他只是实在不明白,白桓跑32区来干嘛。


    白桓坐在一旁,随手打字:“追你婶婶。”


    “……?”


    宋明承视线隐晦的环视一圈,明智的没有追问,沉默数秒后, 又问:“您希望拿什么等级?”


    白桓:“你照着机器的读数来就行,我控分了的。”


    宋明承一看,A级巅峰,刚好差一点儿到A+的门槛。


    “……”


    他一口气险些没喘过来。


    眼看着督导兀自在机器前查验数据,白陵忍不住上前,他挤出笑容,试图与宋明承攀谈,宋明承敷衍两句,转身将报告递给白桓。


    顾延昭悄悄将视线落了过来。


    宋明承克制住眉眼暴跳的冲动,“恭喜你,向导,成功晋升A级。”


    白陵咬牙附和:“恭喜。”


    白桓彬彬有礼:“感谢您,长官,感谢您,首席。”


    宋明承:“……我会为你尽快办理等级晋升的相关事宜。”


    身后,顾延昭表情略显复杂,只是夹在众人中,同样说了声:“恭喜”。


    但是白桓依旧捕捉到了,哨兵很轻的叹谓声。


    他起身离开了。


    当着白陵和上级长官的面,白桓没有望向顾延昭的方向,精神丝线的末尾却无声搭上了他的肩膀,亲昵的蹭了蹭。


    流程跑的很快,等级鉴定之后,几乎半日之内,整个32区,都知道他们多了位A级向导。


    AB是巨大的分水岭,几乎所有A级向导,最后都会成为军部中高层,白桓这儿原本门庭冷落,没什么向导愿意与他交往,这回,却都有意无意的往他这边晃,互相打招呼。


    原本作为实习向导,根本没几个哨兵投递,这回短短一下午,申请翻了数倍,哨兵部的几位长官也客气的与白桓握手问好,就连他间最边缘的诊疗室,也被重新划分,划到了光线最好的几间之一,挨着白陵首席的。


    之前被白桓梳理过的哨兵则成了香饽饽,不少人明里暗里打听两个A级的梳理风格差异,其中黑熊是为数不多被两位都梳理过的,他砸吧了一下嘴:“怎么和你们形容呢?首席是春风化雨,一点点抚平,实习向导则非常空,就是根本没反应过来,梳理就结束了。”


    接着,他评头论足,开始足一比较差异,包括梳理后的精神海状况,维持情况等,顾延昭带着雪豹路过,雪豹毫不犹豫的甩了他个大尾巴。


    “嗷!老大!”


    少校冷淡道:“军区禁止谈论向导隐私,再犯关禁闭。”


    他绕过一众喧哗的哨兵,独自回到宿舍,简单洗了个澡过后,便决定睡下。


    睡得极不踏实。


    门外的不少哨兵还三三两两的交谈着,话题大多在白陵白桓身上打转,A级向导的每日梳理量是B级的数倍,两位A级坐镇,32区哨兵就不会再需要抑制剂压制,无疑是一桩喜事。


    还有人小声询问:“一定会留在32区吗?有没有可能实习结束后,调往其他区域?”


    “难说吧?听说他是主区来的,说不定最后会回首都?”


    顾延昭翻了个身。


    好不容易夜深人静,哨兵们都去休息了,顾延昭还躺在床上,无论如何睡不着。


    雪豹在客厅烦躁的走来走去,尾巴敲击着墙壁,发出邦邦的声响,顾延昭实在忍不住,斥责道:“大半夜的闹什么,过来,睡觉。”


    雪豹鼻孔出气,鄙夷的看了眼主人,到底没敢多说话,趴在墙角不动了。


    但是忽然,它一个激灵,蹿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飞扑到了窗户前,开始用肉垫挠窗户。


    哨兵皱起眉头,心中想要揍精神体的冲动越发强烈,但等他从床上下来,却发现有道人影徘徊在窗外,被灯光拉的老长。


    哨兵屏住了呼吸。


    雪豹继续挠玻璃,顾延昭看见那身影俯下身来,凑到窗框边,小心翼翼的敲了敲,试图和他的精神体对话:“乖宝,你爸爸睡觉了吗?”


    雪豹:“喵呜喵呜——”


    根本没有,他就在我后面!


    “……”


    顾延昭咳嗽一声,装作才醒:“谁?”


    白桓压低声音,听上去有点委屈:“我,少校,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怎么不理我?”


    “……?”


    因着某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哨兵今天根本没看通讯器,他想着向导要去社交,与各路哨兵向导攀谈庆祝,应当没有时间才对。


    手忙脚乱的将通讯器翻出来,果然发现了一串消息。


    “少校,我现在是A级了,我能给你做深度梳理吗?我的水母有点想雪豹了。”


    十分钟后。


    “A级也不行吗?能不能先让我看看?我保证不会乱来的。”


    十五分钟后。


    “……没看见?没看见还是不理我?”


    二十分钟。


    “真的不理我……?我今天做错了什么吗?”


    三十分钟。


    “少校……(哭哭的表情)”


    三十五分钟。


    “我可以过来找你吗?”


    四十分钟。


    “不说话,那我过来了?”


    顾延昭:“……”


    他连忙打开门,让向导进来,尴尬的摩挲了两下衣角,白桓则当着他的面抿了抿唇,率先开口,先发制人:“少校?抱歉,今天我做了什么事情吗?”


    表情困惑,带着真实的不解。


    “……”


    哨兵咬了咬舌尖:“没有,没事,你,这么晚了,你过来干嘛?”


    白桓:“给你做精神梳理啊,初步梳理的时候,我不是说过,想给你做深度梳理吗?”


    他顺手将水母放了出来,小东西径直飘向了角落的大猫,将柔软的触手贴到了雪豹的脑袋上,雪豹则幸福的喵呜一声,熟练的翻开肚皮,任由水母缠了上来。


    白桓也蹲下身,揉了揉大猫的脑袋,将雪豹揉的舒服的眯起眼睛,这才笑眯眯道:“当时你说我梳理会有危险,现在我晋级A了,这我总能梳理了吧?”


    他这样笑望着顾延昭的时候,顾延昭总是很难拒绝他。


    哨兵很轻的点了点头,被向导牵过手,拉到沙发上坐下,对方拍了拍手:“那我开始了,少校。”


    向导抬手按住哨兵的额头,和缓的精神力一点点侵入脑海,抚平一切,他暂停了风雪,坚固了冰川,开凿出供雪豹游玩的巨大雪场,将一切收拾妥当后,白桓才退出了精神海。


    他动作很快,完成时,哨兵显然还没有缓过来。


    顾延昭微蹙着眉头,紧抿着唇,精神梳理明明是件很舒服的事情,他却露出了难受的表情,似乎照收了无法形容的刺激,难以适应。


    深肤银发的哨兵长相俊美,即使蹙眉,额头满是冷汗,脸颊下颚处起伏的线条也依旧锐利漂亮,白桓忍不住捧起他的脸,将指尖插入他的发间,轻轻揉搓安抚。


    趁着哨兵失神,白桓的视线放肆的巡视过他的面容,微颤的睫毛到鼻尖,再到那紧抿着的唇。


    唇瓣厚度偏薄,唇角角度平直,不笑时有点儿严肃,偏偏点缀了一枚饱满的唇珠,让人非常想品尝一二。


    向导这么想着,便也这么做了。


    他被蛊惑了似的俯下身,凑到了哨兵的唇边,插入发间的五指施加力道,强迫哨兵微微抬脸,调整成了更适合亲吻的角度。


    先是用唇瓣在唇珠边缘浅浅磨蹭,精神丝线描摹着每一处起伏,而后,这些无孔不入的小东西顺着唇缝滑入其中,为主人撬出了可供品尝的缝隙。


    白桓开始尝试深入。


    他撬开牙关,舌尖扫过敏感的上颚,放肆的汲取着哨兵的气息,想要掠夺的更多,压榨掉他肺部的全部空气。


    但是这时,顾延昭睫毛微颤,睁开了眼。


    他瞳孔骤缩,被惊的不轻,猛的抽了一口气,下意识想要后退。


    而那一瞬间,白桓微眯起眼,心道:“要放开他吗?”


    梳理时会建立深度精神链接,很容易失控,推到失控上,可以解释,但那也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不会有其他进展。


    于是,猎物即将逃走的不甘充斥了心脏,长久压抑的想法冲毁一切,理智根本无法与欲念抗衡。


    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轻声重复:


    ——没关系,不要紧,即使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他也不会怪你。


    ——你只是一个年轻的实习向导,没有把持住,这有什么值得苛责的呢?


    ——试探他的底线,撬开他的外壳,去逼他接受你的存在。


    ——去吧,去尝尝,去尝尝哨兵的味道,是否如你想象的一样酣美。


    白桓指尖毫不犹豫的用力,将哨兵更大程度的按向自己,在哨兵失速的呼吸中,几乎蛮横的舔咬起来,直到两片唇瓣变的红肿,都不愿意放开。


    被哨兵强行推开的刹那,白桓用手背擦了擦唇,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尝过了,很甜。


    作者有话说:


    白桓:“不想装了,给少校一点儿震撼。”


    第324章 表白


    顾延昭倒吸了一口凉气,抬手将白桓隔开,声色具厉道:“阁下!”


    S级的哨兵摆出如此姿态,本该令人畏惧,但非常可惜,他根本不敢直视白桓,只看着地板,推拒的动作也因为缺氧而稍显无力,颇有点色厉内荏的模样。


    白桓被他推的后退两步,顾延昭也已后仰拉开距离,他看向旁边,干巴巴道:“抱歉,我知道深度梳理会产生某方面的渴望,这并不是阁下的本意,夜色已深,阁下请回……”


    “少校。”话音未落,白桓打断,他用手背擦过唇角,那里早就充血发肿,一片深红,笑道:“时至今日,你还觉得,这是因为深度梳理,而不是我的本意?”


    白桓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他今天是被蛊惑的有点冲动,但他依然有七成把握,顾延昭会松口。


    “……”


    少校撑住沙发靠背,喉结干咽片刻:“什么意思?”


    “我喜欢你,少校。”白桓立在原地,垂眸看他,“从我在医院门口见到你,捡起你的玫瑰花开始,我就喜欢你。”


    ……不,或许比那时候更早,他的征服欲就在蠢蠢欲动,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将面前这个冷肃的哨兵压倒在柔软的广木之上,撬开他坚硬的壳,逼迫他泄出难堪的声音,可另一方面,他的怜悯心也在蠢蠢欲动,他想要将雪豹的脑袋按进怀里,想要埋头亲哨兵脊背上的疤。


    他如此热烈的想要吞食他的身躯,又想要缠绵的与他亲吻。


    或许是向导的告白太过突然,顾延昭足足卡了三秒,他皱眉看向实习向导:“……阁下,我想,你应该搞错了什么。”


    哨兵艰难的叙述:“我是你来到陌生军区认识的第一个人,你对我有好感,很正常,同时,因为深度梳理,让你在精神波动的状况下产生了异样的情绪,但是,这并不是喜欢。”


    白桓幽幽的看着他,眸中的光明灭起伏:“你觉得,我是因为精神海波动,才说出了这样的话,是吗?”


    对一位高阶向导说,他因为梳理的波动产生了无法自控的爱慕,简直像一种羞辱。


    顾延昭:“我——”


    白桓偏头看向一旁:“少校,那这,你要怎么解释?”


    哨兵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精神体丝毫没觉察到主人剑拔弩张的氛围,雪豹还翻着肚皮喵呜喵呜,像是在邀请水母来撸他,水母的蘑菇形伞盖蹭在雪豹怀里,数不清的触手也牢牢扒在雪豹之上,正一点点给它顺毛。


    精神体是主人内心的具象化,水母喜欢雪豹,就像白桓喜欢顾延昭。


    顾延昭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阁下,我和白家有婚约。”


    白桓欺身,主动拉进了距离:“我也是白家的人,我说过,我叫白桓。”


    哨兵撇下眼,很轻的笑了一声。


    他无奈的抿了抿唇:“阁下,请不要和我开玩笑了。”


    在糊弄顾老爷子时,向导曾经说过他叫白桓,但那显然是编出来哄人开心的。


    一个没有背景,险些被孤立的实习向导,不可能来自白家。


    白桓并未在这些事情是纠结,他再度欺身,哨兵不得不跟着后仰,直到上半身全部贴住沙发,脊背绷出了怪异的弧度,向导才堪堪停下来。


    白桓歪了歪头:“有婚约,很重要吗,哥哥?”


    他在顾延昭骤然紧缩的瞳孔中自顾自的继续:“白陵不喜欢你,我们都知道,他根本不会和你结婚,你们的婚约本来就形同废纸。”


    “可是哥哥,我喜欢你,我想和你结婚。”


    “……”


    每说一句话,向导就再靠近一点,直到顾延昭的瞳孔满是他的倒影。


    “白陵不会留在32区,你是S级,我是A级,我们同样可以申请外调,我们可以去其他战区,还可以去首都区,哥哥,没有人会知道你曾有过婚约,你可以一直是我的男朋友,只是我的男朋友。”


    “……”


    在向导极具侵略性的注视中,哨兵喉结微动。


    这是个甜蜜的陷阱,向导编织了蛛网,辅助以鲜花和蜜糖,即使是顾延昭,也不可否认被他引诱。


    他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向导,最后,白桓将灰蓝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很轻的蹭了蹭,而顾延昭已经退无可退,他浑身僵硬,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却无法伸手,将向导移开。


    “而且,哥哥。”白桓轻声,“爷爷已经见过我了。”


    “他知道我是白家的向导,知道我和你有婚约,如果你再把白陵带回去,他一定会伤心的,到时候我就去找他告状,说你见异思迁,把我甩掉了。”


    “……”


    哨兵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任由向导完全躺在了他身上,将脸也埋了进来。


    白桓观察着他的神态,在无人察觉出露出满意的表情,他眷恋的揽住哨兵的肩头:“哥哥,试一试,就试一试,好不好?”


    顾延昭没有说话。


    白桓是出色的猎手,他懂得如何张弛有度,他留足了时间,直到哨兵轻声叹气,颓然放松了身体。


    身上紧贴着的躯体热暖,身边雪豹和水母还挨在一处,大猫被撸舒服了,正开心的晃着尾巴,愉悦的感受正从精神体源源不断的反馈给主人。


    他扪心自问,他想要答应。


    向导没说错,白陵厌恶他,他们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从定下的那一刻起,婚约就形同废纸。


    虽然顾延昭依旧认为白桓对他表现出的喜爱,只是一种雏鸟效应,等他真正享受过A级的特权,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哨兵,就会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非他不可。


    于是顾延昭说:“如果你想的话。”


    白桓心满意足的抱紧了。


    之前是偷偷摸摸装睡着拥抱,现在是明目张胆的拥抱,但刚刚逼顾延昭松口,哨兵显然还接受不了更过分的事情,白桓目光隐晦的扫过哨兵胸前的布料,一秒选择装清纯。


    “哥哥,男朋友的话,今晚我能和你睡吗?”


    顾延昭:“……别叫哥哥,而且,我这里并不方便你住下。”


    这里是哨兵的宿舍,四周都是哨兵,明早还有晨跑训练,除非顾延昭再天亮前就将熟睡的向导赶起来,否则怎么看都不合适。


    白桓:“那我们可以租个小房子吗?在军部周围,我好想和你住。”


    到了顾延昭这个级别,他是可以不住在军区的,在附近租房,每日按时上班就行,只是哨兵之前并不贪图享乐,一个人也太过冷清,还不如待在军部,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选项。


    但有了向导,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可以租个房子,按照心意打扮它,可以给雪豹专门一个房间,可以给水母准备鱼缸,就好像,他拥有了一个家。


    对哨兵来说,这实在是个太陌生而遥远的词汇了,又如此的令人向往。


    即使这段关系不一定会存在多久,即使转正后向导就可能调往别的军区,但至少现在,他可以有一个家。


    顾延昭闭了闭眼,说:“好。”


    白桓打了个响指:“那我们明天下班出去找房子?我尽快完成今日的治疗,然后我在门口等你。”


    “……好。”


    向导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终于舍得从哨兵身上起来,他顺手撸了把大猫的脑袋,然后从窗户翻出去,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第二日,等级提升的正式文书便发了下来。


    好几位高阶哨兵被拨给了白桓,他们本来只有白陵能梳理,而白桓也没有出任何差错,悉数梳理完成。


    期间,白桓能察觉到白陵的精神细丝始终在身边游走,却不敢做的太过显眼。


    白桓指尖轻敲桌面。


    他可没忘记,那场污蔑多名哨兵重创向导的案件,就发生在最近。


    不过,白陵的精神丝并未进一步动作,仅在门口徘徊监视,并没有贸然靠近的意思。


    白桓一边缓慢的梳理,维持着新手向导该有的水平,一边在心中嗤笑,同小八闲聊:“还挺谨慎。”


    小光团翻了翻自己的剧本,分析道:“剧本给白陵的人物标签是滴水不漏,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轻易动手的。”


    白桓点头,又问:“你知不知道他的精神体是什么?”


    小八翻了翻资料库:“写的是千手海葵。”


    向导们的精神体属于隐私,并不会轻易暴露在人前,它是入侵了军部系统查询到的。


    白桓呵了一声:“估计也是拟态。”


    白家这一支都擅长拟态,不少人会在系统中填写拟态后的精神体,而经过各种变异,在原始种的基础上又附带出了各种各样的能力,之前白陵诱拐哨兵狂暴的手段,白桓自己也有类似的能力,是海洋系独有的神经类毒素。


    毒素不仅能作用于哨兵,同样能作用于向导,如果操纵细丝,悄无声息的侵入低阶向导的精神海,很容易勾起暴动。


    同时这类毒素分解极快,人体的温度就能令它们渐渐分解,无影无踪。


    要拿到白陵使用他的证据,并不容易。


    白桓指尖敲击着桌面,啧了一声,心道:“可真麻烦。”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谁也不知道白陵什么时候会动手,白桓也不好一直在这里和他耗着。


    他按部就班的完成梳理,为了不引起白陵怀疑,还刻意拖了点时间,思来想去后,给宋明承发了条消息,而后反扣通讯器,准备去找哨兵。


    ——白陵什么的先放放的,现在还是他的少校比较重要。


    白桓换好衣服,一路刷卡,快步走出军部。


    顾延昭正坐在离军部不近不远的咖啡店里。


    他全副武装,换下了常穿的军部制服,改穿简单款的外套,内搭紧身背心,头上压了顶帽子,几乎遮住发沿,面容更是被漆黑的口罩牢牢包裹。


    在外面私会不是自己未婚夫的向导,对顾少校而言,还是太超过了。


    他独自坐在咖啡厅的角落,背对着人群,为了避免依然瞩目,顾延昭早早点了单,可面前的咖啡甜点一点未动,他的指尖攥着托盘的边缘,用力到发紫发白,不时无意识的摩挲一二,显然紧张到了极致。


    身后人来人往,不时传来交谈声,哨兵神经紧绷,仔细分辨着有没有故交同僚,最后,他按住额头,痛苦的闭了闭眼。


    到现在为止,他依然无法确定,昨晚的决定是不是个好主意。


    向导年轻而热烈,到哪儿都能轻易吸引目光,远不是顾延昭这类沉闷的性格,他可能仅仅抱着玩玩的心态,并没有多少认真。


    就像现在,哨兵一个人坐了许久,但是向导还没来。


    而顾延昭始终沉默的注视着表上的时间,直到指针越过那条线,才鼓起勇气,给向导发送通讯。


    “我到咖啡馆了,你……”


    你过来了吗?


    他抿唇编辑发送信息,表情十足的专注,以至于身后有人靠近,却完全没有发现。


    下一秒,脚步声响起,一只抚上肩膀,哨兵下意识想要攻击,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又硬生生忍耐下来,而向导俯下身,隔着口罩,在哨兵的面颊上亲了一大口。


    ——啾。


    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下做这种事,哨兵面颊发烫,身后嘈杂的声音骤然放大,明明没有人再看他,他如芒在背,一时感官过载,坐立难安。


    但下一秒,顾延昭便无暇顾及了。


    向导含着笑意的眼眸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白桓亲昵的蹭了蹭,凑在他耳边,热气随之拂过耳畔,带着青年独有的热烈


    “哥哥,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白桓(思索):“我其实没想好在床上叫什么比较好,是叫宝宝呢,还是叫哥哥呢?感觉每一个称呼,他的反应都会很有趣。”


    还是白桓(恍然大悟):“对哦,宝宝为什么就不能是哥哥,我可以一边叫宝宝,一边叫哥哥啊!”


    顾延昭:“!!!”


    第325章 同居


    哨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吓一跳,手忙脚乱的拉开座椅,让白桓入座。


    向导今日一身休闲装,同样带了顶渔夫帽,款式比哨兵的时尚许多,颇具少年气,看起来青春的很。


    他挨着顾延昭坐下来,笑眯眯道;“哥哥,这个甜点,我可以吃吗?”


    顾延昭点了两份,一口没动。


    哨兵连忙将餐盘推给他:“……请用吧。”


    白桓开始享用,刀叉触碰上白瓷盘,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哨兵不由将脸埋的更低,几乎要栽进盘子里。


    白桓便故意叉起一块,放到了顾延昭的唇边。


    “哥哥,吃不吃?”


    “……”


    顾延昭指了指口罩,小声:“不用了。”


    白桓:“哥哥,在军校的时候,你应该上过反追踪的课程吧?”


    话题跳跃的太快,哨兵明显愣了片刻,便听向导施施然道:“在咖啡馆这样日常场合,遮掩的太过,可能会起到反向的效果哦。”


    “!”


    下一秒,白桓的手指便探到了他绯红色的耳边,触碰着解开了他的口罩。


    甜品叉子再一次递了过来。


    哨兵微微抿唇,这回没有拒绝。


    他们在这人声鼎沸的咖啡厅坐了许久,这里离军部不算太远,本就偶尔有军部的同僚过来,顾延昭凝神听身后的动静,直到一盘甜点终于吃完,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白桓:“走吧。”


    他伸手挽住哨兵,接触时顾延昭又是一抖,却没挣开,任由他拉着,直到神志不清的走了许久,顾延昭才轻声:“……这个方向吗?”


    军部附近有许多安静适合居住的房子,可白桓偏偏拉着他往商圈的方向走,眼看着周围人越来越人多越来越热闹,哨兵终于坐不住了。


    他反方向拉了拉向导,小声:“我们要去租房子吗?”


    白桓笑着凑到他耳边,小小声:“我们不去租房子,我们先去买衣服。”


    “……?”


    哨兵肉眼可见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白桓:“少校,你要不要看看,你穿的有多板正?我们这样去看房子,别人还以为我们来执行任务的。”


    哨兵的衣橱大概真没有几件训练服之外的衣服,外套也版型挺阔,只要将肩章和绶带移过来,加上他板正的姿态,出现在军部校场也毫不违和。


    白桓拉住他:“走啦,我保证给你收拾妥当,我有经验的。”


    白桓当年在军校时,不少人拐弯抹角的想和他搭上点关系,他没少乔装打扮,从围墙翻出去玩,论这个,十个哨兵也顶不上他。


    顾延昭只好跟着他走。


    两人路过那些招牌五光十色的门店,看着橱窗里那些五颜六色的衣服,哨兵有些许迟疑,白桓拍拍他:“你等我就是了,我帮你买。”


    他迈入殿中,挑了件银灰色的休闲款风衣,又拿了顶包头款的柔软针织帽,上头有类似雪豹的银灰色花纹,最后指挥顾延昭换上,将男朋友拽到穿衣镜前,左看右看后,终于满意了。


    向导拿出通讯器,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笑道:“你刚刚像是便衣,随时都要冲上去抓犯人一样,看,这样才想出来逛街的情侣。”


    “……嗯。”


    他们开始找房子。


    白桓早就在通讯器上挑好了几栋,就等着实地去看。


    因着身份特殊,选的住址都是清幽安静的,道路两旁种植了一排树木,月光从枝叶疏梳的缝隙中洒下,顾延昭和白桓并肩走着,忽然就有些恍惚。


    在他曾经对未来的诸多设想中,从来不包括,和一位向导在夜深人静时溜出军部,去挑选他们即将居住的房子。


    顾延昭指尖微动,忽然就很想,很想牵住向导了。


    但两人之间从来是白桓主动,哨兵一直默契的将自己摆放在年长者和前辈的角色上,似乎只要稍稍主动,便算破戒出格。


    于是,他只是轻微摩挲指尖,什么也没有动。


    向导遍布四周的精神丝线很快发现了这个小动作,毫不犹豫的伸手,与哨兵十指相扣。


    “!”


    白桓不等顾延昭反应,拉着他大步往前,自然到仿佛本该如此,最后,两人在一处独栋别墅前停下脚步。


    向导对照地址:“我们到了。”


    白桓从不在这些事情上委屈自己,挑中了一套很漂亮的二层小楼,一楼有个漂亮的庭院,带个小型恒温泳池,无论雪豹还是水母都能进去泡澡。


    向导转了一圈,十分满意,哨兵同样露出微笑,却忍不住开始计算租金价格。


    他的工资当然不算低,但顾家现在没落,老爷子那里也要花钱,哨兵默默计算,盘算着日后得多拿些军功,万一两人去了其他区,也有底气。


    但是当白桓敲定,顾延昭准备付款的时候,付款界面却滴了一声。


    白桓:“我付过了,都说了我来自白家,我很有钱的。”


    这种时候当然得他自己付款,后续的要求才能更理直气壮。


    但是哨兵看着他,又露出了那种“别闹了”的无奈表情。


    ——顾延昭压根不相信白桓是白家人。


    白桓没挣扎,笑道:“钱我付了,那另一件事能拜托哥哥吗?那边的泳池,哥哥能帮我洗一下吗?”


    泳池大概有段时间没用过了,底下铺了层落叶。


    这活本也不可能让向导干,顾少校从善如流:“当然。”


    几乎每位哨兵在刚刚加入军部时,都做过打扫战场一类的活计,顾延昭轻车熟路的接好高压水枪,脱了风衣外套,下到池中。


    向导便坐在池边,托着下巴,开始欣赏顾少校清洗水池。


    他先前故意只给哨兵买了外套,没换里头的紧身作训服,纯黑的布料很好的勾勒出身形,肌肉因动作而微微充血,显得更加明显,高压水枪的水流不时反射在身上,布料濡湿了一片,连裤子也尽数贴在大腿上。


    自从确定关系,白桓从未隐藏过自己的视线,哨兵被他看他脸颊发烫,忍不住道:“盯着我干什么?”


    白桓:“没什么,我在想,明天等放好了水,你教我游泳吧?”


    顾延昭:“你的精神体是海洋生物,你不会游泳吗?”


    精神体的能力往往与主人强相关,顾延昭的精神体是雪豹,他就远比其他哨兵的更加耐寒。


    白桓:“小时候家里离海边太远,也没怎么去过游泳池,我不太会呢,而且,我的水母其实也有点怕水,只敢扒拉着人游。”


    听上去匪夷所思,但哨兵并不了解向导们的精神体情况,只以为那只漂亮的水母格外胆小,便笑笑:“好,到时候让雪豹带着你游。”


    雪豹会游泳,虽然游的一般,但让水母扒拉着绰绰有余。


    他们收拾到大半夜,连夜将新家整理出了模样,后半夜的时候,他们两挤在沙发上逛购物网站,白桓添置物品,比如靠垫枕头和四件套,他选好之后就用询问的眼神看顾延昭,而顾延昭每次都没有任何意见的点头。


    于是后来,白桓就选出两三个款式,逼他选一个。


    陆陆续续的,他们买了情侣款的杯子,情侣款的拖鞋,情侣款的枕头,还有好几床蓬松柔软的被子。


    挑选抱枕时,白桓特意挑选了一个雪豹花纹的毛绒绒:“这个好可爱,让我想到你的大猫猫。”


    “不是……”


    哨兵面上又是一热,很想纠正向导,那是雪豹,凶猛的食肉动物,不是什么大猫猫,但想到自家精神体在向导面前滚来滚去的模样,又硬生生将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这么一折腾,就折腾到了快天亮。


    一宿没睡,顾延昭却神采奕奕,唯有思维晕晕乎乎,像是刚刚喝完酒般的状态,直到向导再次牵起了他的手,提醒:“哥哥,我们该回去了。”


    马上就要上班了。


    哨兵有史以来第一次,对上班感到厌烦。


    他们在离军部几百米的地方分开,白桓将顾延昭拉下来,在他的脸颊亲了一口,嘱咐道:“下次出来,穿我买的衣服。”


    顾延昭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只是点头,然后与向导一前一后,飘着似的回了房间。


    这种游魂似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早餐结束。


    周则等人与长官一起吃饭,看着长官神游天外,不时勾勒唇角,又抿唇压下,一时都脊背发凉,摸不着头脑。


    最后,黑熊小心翼翼的试探:“长官,好像您最近精神状态好多了,您和白陵首席关系好转了?”


    顾延昭冷下脸色:“少打听,吃饭。”


    “……哦。”


    之后的训练,顾延昭一直试图压制唇角,可总是在不经意间,从眼角眉梢中泄露出一点堪称柔和明快的气质,将两旁的哨兵吓的够呛。


    白桓也彻底忙碌起来。


    原先顾延昭和白陵关系僵硬,连带着顾延昭手下的哨兵和白陵也关系僵硬,如今,周则等人尽数分到了白桓这里。


    新升上来的向导人好看,梳理又快又好,态度也客气,更不会明里暗里的刁难,几天之内在军区传了遍,此消彼长之下,他到比白陵还要繁忙,尤其与顾延昭手下的哨兵们关系好。


    这样下去,下任首席的归属,恐怕有点难说。


    白陵有些坐不住了。


    路过校场时,他与顾延昭迎面撞上,哨兵礼貌而客气的颔首,白陵也难得冲他露出了点笑容:“顾少校,好久不见。”


    但顾延昭无意与他多说,只是点头,便从旁路过。


    “……”


    白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而哨兵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中,都不曾回头,甚至通身又散发出了柔软明快的味道。


    白陵垂眸,点开了通讯器。


    他找到宋明承:“表哥,找你打听点事。”


    “最近各辖区的哨兵向导交流会,是不是快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宋明承:“奇了怪了,怎么最近一个两个都找我。”


    第326章 游泳


    等宋明承给出肯定的答复,白陵又问:“这回的交流会,准备放在哪里?”


    交流会算是各大军区的盛事之一,周边几个军区都会派代表团前往,哨兵们比武争斗,向导们则比试梳理的速度与稳定性。


    比试分团体赛和个人赛,无论哪种,都会颁发奖章,赢得荣誉,获胜者更容易升迁,调往更加核心的区域。


    而且,交流会的选址往往会在荒芜人烟的地方。


    高阶哨兵们全力施展时总会闹出很大的动静,军部的校场不够他们发挥,早年间选过荒山,也选过大漠,总之,都是些与世隔绝的场所。


    在这类地方做手脚,不容易被追溯。


    宋明承很快回复:“放在35大区的岛屿上。”


    白陵:“无尽海中央的岛屿?”


    35区拥有临近几个区域中最大最广袤的海洋,几乎占据整个区域的9/10,全区的人口都集中在大洋中央的几个岛屿上,从岛屿往外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大海,以及零星散布的无人小岛。


    如无意外,交流会会在某个远离人烟的小岛上举行。


    宋明承:“对。”


    白陵:“我了解了,多谢。”


    关闭通讯器,他扬了扬眉头,心道:“还真是凑巧。”


    哨兵向导的精神体各有擅长,交流会每年选择的位置都不一样,今年放在岛屿,四周都是广阔无垠的海洋,显然更方便海洋类的哨兵向导。


    而海洋,恰好是他的主场。


    顾延昭和他手下那群不给他好脸色看的哨兵,雪豹、熊、老虎和蛇,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海洋生物,将他们丢到广阔无垠的大海上,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至于那个新晋的向导……


    白陵嗤笑一声,心道:“不足为惧。”


    大西洋海刺水母,除了美丽一无所有的废物,饲养的海水浓了淡了,就会渗透压调节失败,盐度失衡,直接萎靡或者爆掉的柔弱物种,根本无需放在眼里。


    他转头示意身后的向导:“这次交流会的资料,给我准备一份。”


    *


    这些弯弯绕绕,顾延昭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一天里第20次抬表,查看下班的时间。


    还有两个小时。


    而刚刚,向导给他发了消息,说抱枕和拖鞋都快递到了,放在小区门口,今天晚上,他们就能搬进选好的新家。


    顾延昭盯着那个“家”字看了许久,眉目又弯了起来。


    他咳嗽一声,不着痕迹的掩饰表情,继续看文书,可是十秒之后,眉眼便又弯了。


    如此磨蹭了许久,终于挨到了下班。


    顾少校拍了拍还在努力工作的黑熊和老虎:“我先走了。”


    他大踏步的离开军部,步履生风春风得意,只留下两个下属在身后面面相觑。


    孟岳表情迷幻:“老大咋了?”


    周则更加迷幻:“……吃错药了?”


    而顾少校对两个下属的腹诽毫无兴趣,他只是加快脚步,几乎小跑着离开了军部。


    见面地点依旧在咖啡馆。


    比起上一次的惶惶无措,或许是知道白桓一定会来,而不是将他留在这里,顾延昭淡定了不少,他换上向导准备的风衣,向导准备的雪豹帽子,点了一份甜点,安安静静地开始吃。


    很快便等到了他想等的人。


    向导如上次那样碰了碰他的手,在没戴口罩的面颊上轻啄了一口,留下一个带水光的印子。


    顾延昭摸了摸脸,唇角又忍不住勾起。


    两人一人一口,分食完了小蛋糕,白桓主动伸手去牵他:“哥哥,我们回家。”


    “……嗯。”


    再一次路过街市,再一次在树荫下漫步,他们在小区门口取过快递,准备回家里。


    白桓提了两个东西,看向旁边的哨兵:“你可以吗?”


    他这回买的实在有点多。


    十几个包裹,哨兵倒是有力气提,但根本没位置放了。


    就连雪豹也被放了出来,白桓小心翼翼的往它背上放了两个,又往它脑袋上放了一个,最后大猫矜持的一扬下巴,眼神示意:“喵喵喵喵。”


    ——我还能拿。


    白桓只能试探着让它叼了一个。


    最后一个包裹,向导放出水母,让它将触手圈起来抱住,但是哨兵看了看那些纤细柔弱的触手,满脸的不赞同:


    “不要让它拿重东西,水母的触手很柔弱,断了就不好了,你可以让雪豹再叼一个。”


    水母抱住快递歪了歪脑袋。


    “呃……”


    而向导看了看自己精神体“纤细柔弱”的触手,难得有些心虚。


    他拉住顾延昭:“它那个不重,它拿得动,走,我们回家。”


    等步入别墅,月亮刚刚挂上中天,两人一边给泳池放水,一边蹲在客厅玄关拆快递。


    由于只买了一把小刀,雪豹慷慨的从肉垫中伸出了爪子,帮助向导解决包装纸。


    它和白桓配合默契,白桓将包裹递给它,雪豹伸出爪子,撕拉一声。


    白桓拆开,奖励的撸撸大猫的下巴,将大猫撸的舒服的眯起眼,再将货物递给水母,让它用触手抱住,飘着送到应该去的地方。


    不多时,拖鞋、抱枕、毯子、刷牙杯全都放好。


    向导起身环顾一圈,拍了拍手,满意道:“好了。”


    他试了试一旁的游泳池,水温也刚刚好。


    哨兵的视线立马飘了过来,顷刻之间又飘走了:“要,要游泳吗?现在是晚上。”


    游泳这件事,有点亲密。


    白桓:“可以吧,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睡觉,在月光下游泳,应该非常有趣。”


    顾延昭紧张的绷住身体:“可……我们的泳衣还没有到。”


    白桓:“嗯,我觉得穿衬衫和四角裤也没有问题,反正我们是情侣嘛。”


    他干脆利落的站起身,在哨兵骤然收缩的瞳孔中脱掉了外套,只留一件贴身的衬衫,随后他解开带扣,让裤子也跌落在了脚面。


    向导脱掉鞋子,踩上了花园的石子路,在尽头的淋浴房里简单冲洗身体,便踩下了水池。


    他抱住胳膊,像是有点冷:“下来呀,你不下来,我的水母也不敢出来,它害怕溺水。”


    水母飘在岸上,先是歪了歪头,又郑重的点了点头。


    哨兵大脑空空,站在一旁还未反应,雪豹已经喵呜一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扑进了池子里,顺便溅了主人一身的水,咪咪喵喵的冲向导扑腾过去,将脑袋蹭到了向导怀里。


    顾延昭:“……”


    ——手好痒,好想打雪豹。


    但全身上下已经湿成了这样,负隅顽抗没有意义,哨兵认命的解开风纪扣,同向导一样,只剩一件衬衫,一件四角裤,简单清洗后,迈步进入水池。


    而在这个过程中,白桓就一直笑眯眯的托着下巴看他。


    顾少校的全身一直牢牢的包裹在严肃刻板的军装之下,白桓上一次看,还是前世哨兵失控时的惊鸿一瞥,那时顾延昭将自己锁在浴室,蜷缩在浴缸中,远远不如现在分明。


    视线掠过锁骨前匈,又掠过肌肉饱满紧实的大退小退,停在线条内收的脚踝,直到哨兵的耳尖红透了,才故作懵懂的问:“我不能看吗?”


    “……能看。”


    顾延昭走到他身边:“来,我教你游泳。”


    白桓便松开怀里的雪豹,将自己的水母端端正正的放在大猫的脑袋上,让大猫带着它玩。


    水母似乎真的害怕,牢牢的抱住了身下软绵绵毛茸茸的东西,而雪豹则抬头挺胸,只用四只爪子扑腾,全力避免水母碰到水。


    另一边,顾延昭咳嗽一声:“你基础怎么样?会多少?”


    白桓无辜的看着他:“一点也不会呢。”


    “没关系,让我们从基础动作开始。”


    顾延昭点头,开始帮向导调整动作,他神游天外的掰过他的手脚,最后将手放到了向导的腰部。


    初次学游泳都会害怕,需要有人托着提供支撑,购买的漂浮板还没有到,顾延昭便单手托住向导的小腹:“来,别踩着地,试试将腿伸起来放平,别害怕,我会托住你的。”


    白桓:“嗯。”


    他试探着伸起腿,小腹压在顾延昭的指尖,下一秒,便清晰的感受到,哨兵很轻的蜷了蜷手指。


    顾延昭竭力平复表情:“嗯,我来给你讲解一下动作要点。”


    顾少校当过不止一届哨兵的教官,每一届都以严苛严肃著称,当他放空大脑,语调中便带上了训练新兵的口吻,但他的手始终平稳的安放在白桓的身下,随时准备将他从水里捞出来。


    白桓任他训,直到某一秒,哨兵忽然反应过来面前的可不是手下的哨兵,耳尖骤红,开始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想要道歉,但是手还放在白桓身下,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直到白桓抱住他的胳膊站稳:“好累,明天再练好不好。”


    “……嗯。”


    白桓:“那现在怎么办?好晚了,要睡觉吗?”


    “……”


    白桓伸手在顾少校面前晃了晃:“哥哥?”


    “……好。”


    他神思不属的跟着向导起身,一回头发现雪豹还和傻子一样,顶着向导的水母晃荡来晃荡去,忍不住伸手将水母抱起来还给向导,在白桓看不见的地方,狠狠敲了一下雪豹脑袋。


    雪豹委屈的想要喵呜,又在哨兵森冷的注视下收回视线,委委屈屈的上了岸,开始甩干自己。


    自然是只有一间大床的。


    向导似乎十分困倦,简单的清洗了个澡,便一卷被子躺了下去。


    哨兵则独自在浴室冲了很久。


    漫天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哨兵洗的意外仔细,他不确定向导的意思,不确定今晚会不会发生什么,也不确定该如何做,于是,只是一寸寸洗干净了皮肤,最后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了浴室把手上。


    第327章 吻痕


    顾延昭近乎僵硬的,睡入被中。


    身边的向导已经合眼,不知道是否成眠,顾延昭便小心翼翼的调整睡姿,占据了床榻的边缘,如同上次在爷爷家一样。


    也如上次一样,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向导的呼吸凑近脖颈,在后颈落下亲吻,用牙轻咬他眼馋许久的皮肤,在深色的皮肤上留下浅粉的印记。


    哨兵没有阻止,更没有叫停,他只是竭力压制呼吸,试图放松肌肉,让它们的口感更加绵软。


    这无疑助长了白桓的野望,他一时难以再装乖装弱,忍不住伸手按住哨兵的肩膀,一个用力,就将他脊背朝上,一手反握着他的掌心,将他牢牢按在了广木上。


    向导开始品尝。


    牙齿咬在侧颈撕摩,隔着皮肤感受着脉搏的跳动,旋即他拉下衬衫,咬住紧绷肩胛,腰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哨兵开始轻微的发抖。


    紧握的掌心满是冷汗,白桓停下动作,问:“怎么了?”


    “……没事。”


    顾延昭嗓音发哑,他缓了一会儿,才微不可闻的问:“……能不能正面。”


    他的精神体是猛兽,天生害怕将后背交给别人,而顾延昭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又格外的欠缺安全感。


    白桓微愣:“正面?”


    “嗯。”哨兵的脸已经全部埋入了枕头,“……想看着你。”


    其实以他们的体力差距,只要顾延昭想,轻而易举的就能将身体翻过来,白桓的手掌正按在脊背,感受着肌肉的起伏,他清晰的知道,掌下的这具身躯,拥有多么强大的爆发力。


    但他只是维持着伏趴的姿势,任由白桓压制。


    白桓胸腔发软。


    他将顾延昭翻过来,哨兵的脸全红了,眼神也飘忽的不敢看他,张了张嘴,居然丧气道:“你喜欢的话……背后也可以。”


    向导发出一声闷笑。


    还不等顾延昭思考这声闷笑的意义,向导已经攥着他的散开的衬衫两边,将脸埋入了匈膛。


    放任自己埋了好一会儿吧,白桓抬起头,唇角笑意未散:“哥哥,你对你的对象,都是这么宠的吗?”


    哨兵明明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如何去爱人,却只是凭借一腔赤诚,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捧到恋人面前。


    让他背过来就背过去,翻他正面就正过来,甚至连上下位都没有纠结,就那么任由向导动作,仿佛只要是白桓,做什么都可以。


    多让人喜欢。


    喜欢到即使现在陪在顾延昭身边的是他,即使顾延昭和白陵再无可能,白桓依旧升起了一种微妙的不爽。


    为什么婚约的对象不能一开始就是他呢?为什么其他人都默认顾延昭和白陵才是一对?明明他也是白家的人,明明他等级更高实力更强,凭什么是白陵占尽了先机?


    居然还弃之如履,不懂珍惜。


    这么想着,白桓忍不住眯起了眼,放在哨兵匈膛上的手微微收拢,令哨兵嘶了一声。


    顾延昭不懂是什么让向导蹙眉,他只是无措的挪动身体,试图将自己从向导掌中拯救出来,但动作并不明显,被轻而易举的按了回来,与其说是挣扎,不如说是放任。


    “……我没有宠过其他对象。”顾少校小声辩解,“我没有其他对象。”


    白陵不算。


    白桓顿了一秒,眉目舒展开来,笑道:“对,你根本没有其他对象。”


    白家顾家都没有公开,只是默认让顾延昭和白陵接触,白桓抢就抢了,他有的是办法将白陵调走,然后对外宣布,顾延昭的婚约对象,从始至终,都是他。


    向导停顿的时间太久了,哨兵忍不住又动了动,询问;“不继续吗?”


    于是,白桓再度闷笑。


    指尖顺着锁骨往下,划过匈膛,最后停在小腹之上,戳了戳哨兵起伏的腹肌,感受着骤然紧绷的肌肉,和指腹下的鸡皮疙瘩,笑道:“哥哥,你好紧张。”


    “……”


    顾延昭根本没法不紧张。


    他还穿着衬衫,但所有的扣子都解开了,天花板的大灯还亮着,虽然有床幔遮掩,但顾延昭可以想象,他的身躯在白桓眼中,是如何的一览无余。


    而现在,他就像货架上货品,被挑剔的注视着。


    混沌的脑子反应了片刻,顾延昭心想:“向导在说话,我或许应该回复?”


    但是这种情况下,他能回复什么呢?


    漫长的沉默过后,哨兵偏头,干巴巴道:“不紧张,请继续。”


    可说这话时,他连喉结都在颤抖。


    白桓再次哑然。


    某种古怪的情绪将他的胸膛填满了,之前白桓确实想过今天就做到最后,他不在这方面委屈自己,既然早就认定,品尝一下也没什么,但现在,他忽然就不想这么做了。


    他还没有给够哨兵安全感,顾少校依然对他的触碰感到紧张,或许他们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直到两个人都能舒服的享受这场亲密。


    如此美味的餐点,需要更加正式的场合,草草尝试太过可惜。


    于是白桓俯下身,躺在了哨兵的手臂上,抬手抱住他的脑袋,将吻胡乱的落在了他的发顶和面颊上。


    顾延昭依旧不明白:“不继续了吗?”


    “不继续了。”白桓与他贴着躺好,“你还没见过我的父母呢。”


    不说还好,一说,顾延昭更紧张了。


    哨兵肉眼可见的僵硬:“你的父母?!”


    见父母这种事,对他的刺激还是有点大了。


    白桓不满:“我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都是我男朋友了,当然要见我的父母啊?”


    他说着,戳了戳顾延昭的脸颊,阴恻恻的倒打一耙:“你不想见我父母?难道你只打算和我玩玩?并没有认真?”


    “不是,我——”


    顾延昭也不好说,他其实是觉得白桓只是跟他玩玩,从向导阔绰的出手可以看出,对方来自主星,而且家境不错,最开始调来32区也只是吃了等级和经验的亏,现在晋升A级,前途大好,回去也是迟早的事。


    哨兵泄气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白桓凑过去亲他,又去舔刚刚掐红的部位,等唇上和其他地方一片润泽,自觉收够了福利,哨兵也难耐的挣扎,眸光涣散,才继续,“总之,还是等到正式确定再继续吗?”


    顾延昭微顿,很想问他,会有那么一天吗?


    时至今日,向导依然没有告诉他他的名字,即使已经是情侣,向导还是让他叫哄爷爷用的白桓,明明他们心知肚明,这绝不可能是向导的真名。


    哨兵不喜欢这种隐瞒,所以他从未叫过。


    但向导这样说,顾延昭便也没有提出异议:“嗯。”


    白桓便与他挤在一起,放缓呼吸,兀自平复。


    情余已经被挑了起来,平复有些困难,但与哨兵靠在一起,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


    白桓忽然道:“你把雪豹放出来,给我撸撸。”


    哨兵是暂且吃不到了,虽然是他自己放弃吃的,也得有其他的弥补一二。


    于是,油光水滑的雪豹出现了床沿,高高兴兴的靠着白桓睡下。


    白桓捧住猫猫头上下其手,重重的撸了两把,以消心头之恨,又狠狠吸了吸大猫脑袋,这才放过了它。


    左手哨兵右手雪豹,抱抱这个抱抱那个,摸摸匈肌再捏捏爪垫,总算是过瘾了。


    白桓一夜好眠。


    接下来的两天周末,他们都腻歪在这栋小别墅中。


    白桓喜欢赖床,顾延昭则从来准时,每每向导顶着鸡窝头从床上爬起来,哨兵已经做好了晨练,买好了早餐。


    顾延昭也发现了,白桓似乎格外喜欢他锻炼后穿的那件作训服,目光总是黏黏腻腻的粘在他身上,哨兵隐秘的有点享受,于是并未换去,任由充血的肌肉撑出弧度,再将弧度放在向导露骨的视线之下。


    然后,他们一起读书,一起看电视,中午也会一起烧饭。


    做饭方面,顾延昭和白桓是极端的两个类型,顾延昭独立能力很强,会烧家常菜,每个都烧的中规中矩,味道不算很惊艳,但适口性高,从不出错;白桓同样会烧,但他非常讨厌烧常规的菜式,只喜欢翻那些复杂的菜谱,于是中午,就变成了顾延昭穿着围裙烧家常菜,而白桓在一旁专注研究他的“大作”。


    “大作”有时候很好吃,有时候则难吃的堪比生化武器,全看向导当时的发挥,而哨兵则起到了托底的作用,让他们无论如何都有饭吃。


    当然,大多数时候向导发挥正常,少见的情况是被哨兵吸引走了视线,跟着去玩他的围裙了。


    下午的时候,顾延昭会教白桓游泳。


    向导是真的一点都不会,而且非常怕水,稍稍有风吹草动,就将哨兵当成棍子,手忙脚乱的抱上去。


    每当这时,顾延昭都忍不住微勾唇角。


    总之,一个教的非常开心,一个学的非常开心,雪豹昂首挺胸,带着水母游来游去,也非常开心,虽然向导学的乱七八糟,但并没有人在意。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当必须回到军部时,顾延昭感到前所未有的厌烦。


    他从来没觉得工作如此的让人讨厌,闷闷不乐到有些挂脸,连雪豹都趴在一旁,有气无力的晃尾巴。


    向导便扯过哨兵,在他身上啃了好几口,其中一口啃在脖颈上,留下枚鲜红的印记,位置刁钻,恰恰好能被立领遮掩,但假如盯着看,还是能发现端倪。


    顾延昭不自在的动了动:“别咬这里,会被人看见的。”


    白桓心道就是要明天上班得让某些人看见才好,面上却只是笑笑,安抚:“不会的,又没人盯着你看。”


    他岔开话题:“马上就要各区交流会了,等交流会结束,有半个月的假期,到时候我们出门旅游?”


    哨兵便不再纠结吻痕,依旧是一张酷酷的冷脸:“嗯。”


    哄好了。


    紧接着,顾延昭又道:“这回军区交流,我会加油的。”


    交流的几个军区都是偏远军区,内调的名额有限,需要大家争抢,顾延昭没有忘记,向导说,他想要两人一起调回首都区。


    哨兵并不知道向导的承诺几分真几分假,但向导想要,他会尽力尝试。


    白桓失笑:“好。”


    第二天,他们返回军部。


    参加交流会的名单已经拟定公示,白桓,顾延昭,白陵三人等级很高,都出现在名单中,剩下的则是一些A级哨兵和B级向导。


    白桓查看名单,便哼笑了一声。


    哨兵这边,去的多是顾延昭的属下,向导那边,则是几个独来独往,与白陵关系一般的向导,这人想做什么,一想便知。


    但他并未声张,只是拿出通讯器,给自家爷爷发了条消息。


    “爷爷,我现在在32区,过两天来看你。”


    另一边,顾延昭再度撞上了白陵。


    两人依旧礼貌客气的颔首,擦肩而过时,顾延昭不自在的理了理领口,而白陵目光顺着他的动作,落在顾延昭的脖颈,便是一愣。


    那里,有一个鲜红的吻痕,就浅浅隐藏在制服的立领之下,像一个耀武扬威的印记。


    白陵眯起眼睛。


    难怪对他爱答不理,难怪对他的示好置若罔闻,原来如此。


    他不要是一回事,有人来抢,又是另一回事,从出生以来,白陵还是第一次,遭到这样的羞辱。


    他咬住后槽牙,气到眼眶发红,紧攥着的拳头也微微发抖。


    他们可是有婚约的,顾延昭怎么敢?他不怕在军区身败名裂吗?


    顾延昭与谁走的近,白陵大致有所猜测。


    从他手上抢东西,就要做好准备,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


    白桓表面:“哥哥,哥哥。”


    白桓内心:“乖宝你这样听话以后会被我欺负死的”


    第328章 比斗


    交流会前夕,白桓踩着最后一天,抽空回了趟家。


    他惯会哄人开心,嘴甜人又盘顺,哄的自家爷爷开怀大笑,而后才状似不经意的提了一句:“爷爷,我们家是不是和顾家有婚约?”


    白老爷子给出肯定的答复,白桓便又道:“人选定了吗?”


    他笑笑:“我先前意外见过一次顾少校,他意外的和我契约度很高,我再一打听,说是刚好和我们家有婚约,那能不能给我啊?”


    白老爷子思索片刻:“原本定的是你侄子,但是那两孩子似乎关系也一般,你要是刚好喜欢,那再好不过,这样,我明天找机会和老顾商量一下,问问那边的情况,要是那孩子也同意,就先给你们订了。”


    白桓便甜甜的说了声:“谢谢爷爷。”


    顾老爷子当然会同意,顾老爷子从始至终,都只见过他一个人而已。


    翌日清晨,32区的交流队伍从军区出发,前往35区的无尽海边缘。


    军部开辟了一座无人小岛,搭建了简易的建筑,将周围上百里的海域化为了禁航区域,以供高阶哨兵们施展。


    白桓几人赶到时,交流会的流程也已经确定。


    第一场是哨兵们的一对一车轮赛,抽签决定顺序,擂台就设在主岛中央,会根据每场的输赢积分,等选手们互相都打过一轮,根据积分决定排名。


    高阶哨兵打起来都不要命,也很容易打出精神海的问题,等哨兵们打的难舍难分,筋疲力尽,精神海出现崩解症状时,刚好拉下来让向导们梳理。


    这样,哨兵在擂台上车轮站,向导们在下面车轮梳理,裁判们记录梳理人数,梳理效果,再次出现症状的时间,再进行积分,同样决出排名。


    再然后,还有三日的团体赛。


    统一片区参赛的哨兵向导会自动分成一个团队,被随机投放到无人荒岛,荒岛某处停船舶,需要队伍完成野外生存,寻找船只等工作,最后结伴回到主岛,此过程中,也允许互相争斗。


    白桓垂眸一看,便笑了一声,与小八说:“白陵大概率在团体赛动手。”


    小八:“为什么?”


    白桓:“荒岛四面环海,本就是白陵的主场,四周也无人监控,仅有船舶上设置有摄像头,动手神不知鬼不觉,等一些解决,他的精神毒素早就被代谢干净了。”


    “……他会做什么?让你们都失控吗?”


    白桓:“好一些让我们都失控,污蔑是顾延昭等人重伤了向导,让他们住进监牢,顺便摧毁我们这些碍事向导的精神海,坏一些……”


    他笑声:“说不定他想让我们直接在海上淹死。”


    小八打了个寒战。


    白桓前世粗略浏览了哨兵失控案的始末,虽没有记清楚细节,但顾延昭手下那几个哨兵,应该是有人死在了前世事故中。


    今生和前世的处境截然不同,但白桓刻意找过宋明承,要他将交流会放在海上荒岛,就是存了引蛇出洞的意思。


    眼看着小光团缩成一团,白桓哑然失笑,捏了捏小光团:“没关系,这反而是个好事。”


    暴露出白陵的狼子野心,提前将人送进监狱,之后轻松许多。


    小八诺诺:“那要是,他不动手呢?”


    白桓嗤笑:“假如真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我就放过他。”


    今生还没有发展到前世那一步,交流会全程保密,他们都交出了通讯器,仅能用内部的对讲机联系,假如白陵这回不动手,等交流会结束,他自然能收到婚约变更的通知。


    届时白陵去追求首都的高阶哨兵,白桓与顾延昭成婚,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再无瓜葛,之前的小打小闹,顾延昭没去追究,白桓看在同气连枝的份上,也没有追究的必要。


    这是他留给白陵,最后的机会。


    白陵对此一无所知,正与其他区的向导自如谈笑,顾延昭则站在擂台的中心大屏上,等待抽签。


    白桓自然陪哨兵一起,他悄悄摸了摸顾延昭的手心:“哥哥,紧张吗?”


    顾延昭:“还好。”


    他顿了顿,又觉得作为情侣,这样的回答太简约刻板,补充道:“比不上昨晚和你在一起时紧张。”


    听上去很像什么情话大全里哄人的句子,但哨兵一板一眼,白桓就知道,他真是那么想的。


    坦率的有点可爱。


    白桓没忍住笑出声,抬手捏了捏哨兵的脸颊:“这话要不是你说的,我会以为你是那种情场老手,在拿我寻开心。”


    “……不是情场老手。”顾延昭目光漂移,“也没有拿你寻开心。”


    比武争斗这种事,哨兵做过很多遍了,但是和向导同床共枕,他没有做过,所以他会紧张。


    白桓:“知道了,知道了,别说话了,哥哥。”


    否则这大庭广众的,他却想将哨兵按在柱子上亲,那该怎么办?


    恰在此时,屏幕上数字滚动,显现出了上场的次序和所属擂台,顾延昭找到自己,将外套脱下,放在候场区;“我过去了。”


    白桓颔首:“精神海不舒服记得下来,就在赛场边缘的向导区等你。”


    顾延昭颔首。


    随着三声哨响,哨兵们各自站上擂台,迎接对手。


    白桓完全不担心,他知道雪豹有多强,但还是站在里哨兵的擂台最近的向导区,身体前倾,摆出了激动和担心的架势。


    ——作为自家哨兵的向导,他当然要负责哄雪豹开心,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于是,在向导紧张的视线中,雪豹昂首挺胸,肉垫轻盈落地,尽情的展示着优美的身材曲线,就连哨兵也挺胸抬首,将姿势摆的更加挺拔端庄。


    裁判一声令下。


    雪豹腾空而起,动作干脆利落,丝毫让人联想不到它将脑袋蹭在白桓怀里撒娇的样子,哨兵动作如他的雪豹一样矫健,快的几乎拉出残影,每一个翻身旋踢都裹挟着千钧力道,丝毫不拖泥带水。


    白桓看着看着,便捻了捻手指。


    32区的S级不多,顾延昭教训下属,总是三下两下就放倒,这还是白桓第一次看他,正儿八经的动手。


    和他想象的一样漂亮,带着原始而野性的生命力


    白桓看似与其他人一样,为自己所属区域的哨兵紧张加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欣赏,欣赏哨兵修身背心下的脊背和腰窝,欣赏他军裤下笔直的长退,并回味着昨日的触碰,甚至当他用手去拉的时候,哨兵这双能将猛兽出内伤的退,会听话的分开。


    旋即,顾延昭一个利落的飞踢,将对面的哨兵踹下了擂台,拿下了全场第一个赢局。


    哨兵的胸膛微微起伏,下意识看向了白桓的方向。


    白桓眉眼弯弯,热烈鼓掌,丝毫不掩饰他的喜爱与欣赏,情绪价值拉满。


    顾延昭抿唇收回视线,耳朵又开始泛红,雪豹则将尾巴翘的老高,一副开心得意的模样。


    很快,第二场擂台开始。


    依旧是干脆利落的赢局。


    接着,是第三场,第四场……


    汗水浸润了哨兵的脊背,在银发和深肤上留下淋漓的水色,他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动作却一如既往的利落干净,将又一个哨兵踹下台后,顾延昭顿了顿,当着32区一众同僚、及其他军区队伍及工作人员的面,朝白桓走去。


    按照婚约,他其实该找白陵的,但白陵前段时间受伤,大量的哨兵都转给了白桓,其中也包括白陵拒诊的顾延昭,在这种情况下,他找白桓,不算太过分。


    只是普通的梳理而已,对,他之前就是在向导这里梳理的,只是下意识选择了更熟悉的,同僚们不会起疑。


    顾少校的脸颊全红了,说不清是热的还是燥的,他停在白桓面前,竭力装成不熟,提出要求:“阁下,请您为我梳理。”


    白桓配合:“当然,少校,我乐意效劳。”


    他让顾延昭在面前的椅子上落座,让他闭目,熟练的进入了哨兵的精神海,顺手撸了把旁边的雪豹,笑道:“好了。”


    哨兵颔首,起身准备回到擂台。


    白桓:“等等,阁下!”


    他从身后拽过一瓶水,双手递给顾少校,如同一个被他倾倒的小迷弟,再度拉满情绪价值:“您要喝水吗?”


    “嗯……嗯,嗯!”顾延昭的耳垂更红,简直像在发烧,他接过水,咕噜咕噜灌了半瓶,不少顺着喉结滚落到前胸,将作训服濡湿一片,这才拧回水,扭头继续上擂台。


    动作一如既往的干脆漂亮。


    期间,不断有哨兵精神海出现问题,下场寻求向导的帮助,渐渐的向导开始供不应求,白桓梳理速度极快,别的队伍排起长队,他这里倒还有盈余,看得身边的其他大区的向导们纷纷侧目,连哨兵也跃跃欲试,想要来他这里试一试。


    身边,白陵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完成了一位S级哨兵的梳理。


    来之前白陵提前调换过梳理名单,这哨兵便是他特意调换的人员之一,来自29大区,名叫步暨,虽然不算特别中心,但比32区好,家世也不错,白陵存了两分结交的心思。


    他扬起笑容,正打算询问他梳理效果,下一秒,陡然冷下脸色。


    步暨根本没有看他,正扭头看向旁边的白桓,十分好奇。


    白桓身边,周则刚刚被梳理完,正站在向导面前喝水,看见哨兵的视线,便伸手亮出白桓,炫耀道:“我们军区的实习向导,牛逼吗?还没转正呢,A级,你看看这梳理的速度,绝不绝?”


    步暨探过脸:“哎呦我去,实习生啊,太老道了吧,我们区那退休的A级都没有这么快,真是A级啊?我看这起码是超A啊?”


    周则越发得瑟:“骗你干嘛,不过这年纪轻轻的,也不好说,说不定以后就是S了呢?到时候我们32区,就是这么多区里唯一有S的了。”


    步暨:“S,那可稀奇了,确实有可能,要真晋级了S,我怎么也得预约一下,看看被S级梳理是什么感受?”


    白桓礼貌微笑:“您谬赞了。”


    步暨伸手和他握手,之后才礼貌的和白陵点头,重回擂台。


    “……”


    白陵的五指攥着掌心,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梳理继续,白陵名单上的大多都是S,他卯足了劲儿梳理,而旁边的白桓始终轻松,在他咬牙忍耐,表情也因为吃力而扭曲时,依旧表情平静,自若的与哨兵们攀谈。


    甚至就连他们32区的哨兵,顾延昭,周则,也没人搭理白陵。


    白陵要将后槽牙咬碎了。


    等今日的擂台一结束,他便拂袖而去,面容阴冷的可怕,可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注意他。


    白桓已然拿起矿泉水,扬起笑容,朝刚刚下擂台的哨兵走去。


    作者有话说:


    晚上的白桓:“哥哥打了一天受伤了没~来我来帮你涂药油~(给自己捞福利)”


    第329章 精神体


    比斗结束,哨兵向导各自等待出分,迎接隔日的团体赛。


    大庭广众之下,白桓没有过多与哨兵亲近,只是和其余区的向导一样,满脸赞叹的看着他,但饶是如此,哨兵也燥的满脸通红。


    赛程中,无论白桓顾延昭都算大放异彩,两人又都个高腿长,容貌出挑俊美,站在一起也格外醒目,向导言笑晏晏的递水,哨兵耳尖发红,甚至拧错了矿泉水的方向,其他区不明所以的哨兵向导暗暗朝周则打听:“那两个是一对契约哨向吗?”


    周则:“嗨,我倒是想。”


    老大和白陵绑在一起,他们兄弟跟着遭罪,但是白桓,实力高脾气好,要是真成了嫂子,到时候他们哥们腆着脸求梳理,那不是手到擒来。


    简单交流后,白桓朝顾延昭挥手告别,哨兵向导们各自用餐,雪豹恋恋不舍的看向白桓的方向,被主人死死揪住尾巴,才没有扑上去求撸。


    可虽然竭力压制,两人的互动还是引起了注意,当哨兵们凑在一桌,周则神神秘秘的戳了一下顾延昭:“老大,话说,你那个婚约,非履行不可吗?”


    顾延昭手上一顿:“你想说什么?”


    周则:“我看我们那个实习小向导,好像挺喜欢你的?”


    顾延昭指尖微顿,刀叉叮叮当当滚落一地,他俯身去捡,遮掩表情:“这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吧老大。”孟岳跟着挤眉弄眼,“他全程都在看你,我和老周也上去打了啊,连个眼神都没分过来,而且特意给你拿水。”


    其余人跟着起哄:“老大,你要不多亮亮胸肌腹肌,我看小向导特喜欢,你让向导摸摸,说不定就能成呢!”


    “……”


    下属们压根不知道自家冷肃的老大早就和向导私相授受,住一个家睡一张床,摸都摸了无数次了,也确实很喜欢。


    腰腹间隐隐发烫,似乎向导的指尖还停留在上面。


    “就是就是!”


    “老大你身材那么好,保证向导喜欢的!”


    下属跟着起哄,顾延昭色厉内荏:“够了,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里编排向导?!”


    眼看着少校状似生气,孟岳连忙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说那有得没得了,就知道老大你最正经,有婚约必定会遵守。”


    “……”


    顾延昭没了脾气,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吃你们的饭。”


    晚上,哨兵们各自歇下,养精蓄锐,准备明日的对战,只有顾少校一个人,避开所有下属,悄悄的从卧室里溜出去,和向导去海边压马路。


    下午属下还在调侃,晚上就溜出去,非常离经叛道,并不符合顾延昭的个性。


    但是向导在找他撒娇。


    向导悄悄给他的对讲机按消息,一会儿说“哥哥,我还没有见过大海呢。”一会儿又说“哥哥,我想去踩沙子。”“哥哥,能陪我去听海浪吗?”,顾少校实在无法招架。


    他于是从哨兵中间溜出来,将雪豹的隐匿能力拉到极致,悄无声息的离开营地,去往海边。


    这里本质还是个无人岛,军部简单做了铺设,岛屿沙滩洁净,触感绵软,还有条长长的拖尾沙滩,随着潮汐隐没起伏,两侧则是未被污染的珊瑚礁,隔着透明的海水,偶尔能看见鱼群。


    白桓坐在礁石上等他。


    向导还穿着纯白的制服,他朝顾延昭挥手,要哨兵坐过来。


    等顾延昭靠在身边,白桓拿出药油,就开始解哨兵的衣服。


    顾延昭:“等——”


    白桓按住他:“给我看看伤。”


    哨兵的挣扎变小了,可还是不住的往身后看。


    营地离海滩几百米,透过一层树林,能隐约看见灯火,此处寂静无人,前方就是广阔的大海,毫无遮挡,空寂的可怕,两人幕天席地,耳边唯有海潮起落的声音。


    他的上衣完全被向导撩了起来,皮肤暴露在外,简直像要在野地做什么似的,向导沾了药油的指尖揉搓过伤处,不疼,但很痒。


    向导摸了摸他的腰,故作不解:“你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冷吗?”


    “不……”顾延昭克制住躲避的冲动,稍微调整动作,让向导更加顺手,闷声,“请继续吧。”


    白桓叹了口气,一点欺负的心思都升不起来了。


    他规规矩矩的上好药,帮哨兵拉下衣服,将自己往他怀里一靠,开始安静的看月亮。


    有那么一瞬间,顾延昭希望,时间能久一些,再久一些。


    两人安静的待到了午夜,哨兵向导才各自会到各自的住处,等待翌日的团战。


    第二天上午,经过抽签选岛后,32区所有哨兵向导集体登上直升机,前往他们抽中的小岛。


    白桓隔着舷舱,俯瞰下面蔚蓝无际的大海,最后他们一同降落在了小岛之上。


    顾延昭环顾四周:“不确定岛上和海中有没有军部故意投掷圈养的异兽,将向导围在中央,放出精神体探索,优先找水,食物和船。”


    军部模拟的是战争中意外落单,流落未知荒岛的情景,而顾延昭显然不是第一次参加交流赛,组织起来游刃有余,其余几位哨兵向导多少也参加过,经验老道。


    白桓是实习生,虽然提前看过模拟资料,并未实操,哨兵们默契的将他放在最中央,由顾延昭开路。


    白陵扭头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在岛上的流程顺风顺水,几个哨兵全都是凶猛的陆地掠食者,雪豹又是擅长探查隐匿的物种,遭遇了几次军部投放的异兽,顾延昭都提前察觉,轻车熟路的解决了,甚至在雪豹扑上去咬断脖颈时,他还记得拉一把白桓,免得他被血液溅射到。


    “如果你害怕,就闭眼。”


    避开众人,哨兵轻声嘱咐,顺手锤了下雪豹的脑袋让它收起爪子,免得吓到从未上过战场的向导。


    而大猫早在靠近白桓时就藏起了獠牙,被锤了也不生气,一副改良无辜的模样,只管冲着向导摇尾巴。


    白桓假装没看见它身后身首异处的猛兽,配合微笑:“好的。”


    随后,收集果实的收集果实,蒸馏水的蒸馏水,解决异兽的解决异兽,其中两只等级较高,哨兵们配合默契,但少不了精神海的波动。


    白陵难得主动:“各位,接下来的赛程更加艰难,要不要先做精神梳理?”


    顾延昭摇头:“先养精蓄锐,等登船,到达浅海再说。”


    他看着各位向导:“到时候,要麻烦各位了。”


    向导们短时间内能做的安抚也是有限度的,主战场是海上,岛屿只是开胃小菜,海洋中定然有许多军部投放的异兽,他们这一只没有强力的海洋类哨兵,两个海洋系的向导精神体则是柔弱的水母海葵,这代表着他们几乎没有海上作战能力,只能躲避,会比陆地消耗更大。


    白桓等人点头,队伍继续前进。


    收集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半个下午,几人就搜集到了足够的食物和水,走出了岛屿密林,摸到了山崖边缘。


    荒岛四面均是很高的山崖,崖下海浪波涛汹涌,雪豹是所有哨兵中唯一一个擅长在陡峭山崖上行走的类型,顾延昭令队伍原地待命,放出雪豹巡视。


    雪白的大猫悄无声息的踩上山脊,沿着碎石向下巡视,不多时,重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顾延昭:“它找到了,有一大一小两艘船,大的在稍远的礁石尽头,抵达较为困难,但速度更快,更稳,也能抵御更多海洋异兽的攻击,另一艘一些的空间狭小,但就在悬崖底下,比较容易到达。”


    一名向导站在悬崖边缘,朝下望去,发怵道:“这要怎么下去?”


    顾延昭:“森林里有不少植物,可以搓制作麻绳,我们一个一个下,让雪豹在一旁看护,如果没站稳,它能接住我们。”


    他指挥:“时间不多,先分散寻找合适的藤本或棕榈类,搓制绳索,附近区域的异兽已经被我们扫空了,暂时是安全的,哨兵向导们两两组队,一位向导身边至少有一个哨兵,争取在日落前到达船上。”


    日落后,安静的森林会变得更加危险,顾延昭并不确定军部有没有投放夜行类的异兽,雪豹和老虎能够夜行,但更擅长在日间活动,而远海地区则充斥着海洋类的异兽,他们不能夜间出海,必须保留一整个白天用于渡海,最好早晨出发,再明天日落前赶到其余岛屿。


    这时,在浅滩的船只中过夜,最安全的选项。


    白陵原本坐在一旁,眉头一挑看向顾延昭,白桓立马抢白道:“顾少校,您和我一组吧。”


    他笑笑:“各位多少有野外的经验,我是实习生,还不及训练,我害怕拖其他人的后腿,顾少校实力最强,我和他比较合适。”


    周则早就觉得白桓和顾延昭不对,寻思着实习向导对他们老大有点意思,存心撮合:“对啊对啊,我们不一定能护的住,让老大来。”


    顾延昭颔首。


    白桓便起身,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他们步入森林,哨兵记忆超群,很快寻到了一颗棕榈树。


    顾延昭从背包里取出工具,递给白桓:“剥下树皮即可,我教你使用方法。”


    他说着,开始锤击演示如何剥下树皮,白桓抱臂站在一旁,忍不住闷笑了一声。


    顾延昭停下动作:“……怎么?”


    白桓摇头:“没什么,顾少校,您真的十分可靠。”


    前世白桓参加过很多次交流会,对荒岛类并不陌生,只是每次他都是队伍的核心,负责整个队伍的运转,这还是第一次,被其他人密不透风的保护起来。


    从上岛开始,哨兵忙前忙后,而现在顾延昭第一次给他派活,居然似乎用锤子敲敲树皮。


    感觉意外的不错,白桓很喜欢。


    顾延昭移开视线,咳嗽一声:“各有专长,你是向导,在体力方面,我当然要照顾你。”


    白桓但笑不语。


    ——希望之后的某些时候,顾少校还能记得他体力方面的“照顾”。


    不过,既然顾少校在某些方面意外的传统和保守,比如他认为向导就是体力比较差,就是需要哨兵保护,于是白桓也乐得装作柔弱向导,开始拿锤子敲树皮。


    两个小时后,几人重新在海滩聚合。


    一行人总共接出来两条绳索,顾延昭试了试,足够垂到崖壁之下。


    他开始指挥众人下去。


    哨兵们依次下滑,他们多多少少练过攀岩,臂力也出众,很快便到达崖底。


    接着是几位向导。


    雪豹在一旁辅助,也顺顺利利的滑下,最后,则是白桓和顾延昭。


    顾延昭仔细检查他腰间的绳索:“可以吗?”


    白桓点头。


    顾延昭:“害怕吗?”


    白桓想摇头,下一秒硬生生止住,继续乖乖点头。


    顾延昭便抿唇微笑了一下,小声:“不怕,雪豹会拽住你的,我平衡性很好,我不需要绳索,我也和你一起下去。”


    他说着,朝下方看了一眼。


    山崖下,哨兵向导们都眼巴巴的抬头等待,而顾延昭在这里,与白桓说着小话。


    白桓从善如流:“你在这儿,我不害怕。”


    他们开始往下。


    这点强度的攀岩对白桓根本不算什么,他在首都时,训练强度丝毫不逊色于A级哨兵,还有两条绳索保护,走起来如履平地,但雪豹和哨兵一左一右,陪在他身边,顾延昭余光始终注意着他,雪豹也维持着浑身炸毛的姿态,随时准备伸爪,生怕有所遗漏,白桓便故意踏空了两下,让大猫顶着他的膝盖和屁股,小心翼翼的将他顶起来。


    白桓眉眼弯弯。


    居然是以这种方式,骑到了大猫。


    不一会儿,两人解开绳索,顺利落地,也看见了顾延昭所说的两艘船。


    一艘大的在礁石尽头,中间要路过一片水域,巨浪狠狠拍在礁石之上,难以抵达,另一艘小些,但就在浅滩边缘。


    顾延昭:“我让雪豹去试一试,能不能将船往回拉一点。”


    说着,大猫谨慎的踩上了礁石。


    白桓原本坐在篝火旁,忽然感觉到,白陵身边,无数的精神丝线逸散开来,朝远方的大船飘去。


    海洋之中,似乎有什么巨兽扬起了触手,狠狠拍在船身之上,海浪剧烈的冲刷起礁石,扬起大片银白的雪沫,劈头盖脸的浇在了大猫之上。


    “……”


    夜晚的海水冰冷刺骨,大猫哈秋一声,抖了一身水。


    周则骤然起身:“老大!别过去了!”


    雪豹在雪山是一霸,在海里就是只大点的猫。


    顾延昭蹙眉:“看样子难办了。”


    白陵难得出声:“那地方哨兵能过去,我们向导也过不去,还是小船吧。”


    白桓跟着笑笑:“小船也没事,小船灵活些,吃水也浅,不容易成为海洋异兽的攻击目标,少校,过去太危险,我们还是坐小船走吧。”


    白陵想要选小船,定然有缘由,而白桓想要引得他动手,自然要成全他。


    顾延昭颔首:“只能如此了。”


    他将雪豹招回来,环顾一圈:“哨兵们轮流守夜,其余人抓紧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出海。”


    他们支起帐篷,铺开睡袋,各自睡去。


    雪豹浑身湿透了,成了一只湿漉漉的落汤猫,有气无力趴在篝火旁,不愿意回到精神海,白桓就拿出备用的衣服替它擦脸,撸了撸这里,又撸了撸那里,一顿揉搓安抚。


    大猫蹭在他的掌心:“喵呜。”


    ——你的水母呢?想要和它蹭蹭。


    今天体力消耗颇大,哨兵的雪豹下意识想要和向导的水母在一起,贴贴蹭蹭。


    白桓一顿,笑笑:“暂时不能放出来陪你玩,明天可能消耗很大,要先养精蓄锐。”


    大猫:“喵。”


    它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脑袋有气无力的摊在向导掌心。


    谁也没有注意到,数百米之外的海域中,一道巨大的阴影正缓缓挪动。


    阴影呈现诡异的深红,庞大的伞盖微微起伏,从下延伸出四条带状口腕,粗壮而结实,长达十余米,口腕表面密密麻麻的附着着变异后锐利的刺针,由于并未处于攻击状态,刺针正乖顺的收拢在胶制的腕足之下,随着海潮涌动,如同一具隐没的幽灵。


    而此时,幽灵正摇曳着它的触手,接收着海域中的所有信息,高强度的精神波段以它为圆心像四周扩散,带着极端恐怖的威能,驱赶着所有可能产生威胁的物种,以至于整个港湾风平浪静,根本没有海洋类异兽的痕迹。


    ——一只S级的,拥有攻击形异变的,巨型海洋类精神体。


    作者有话说:


    原型在北太平洋巨型章鱼和这个物种中纠结良久,选择了自然界攻击力较弱的这种,因为帅是一辈子的(不是),就当是一种稀有的战斗类变异吧躺


    第330章 冥河


    翌日清晨,天色蒙蒙亮,顾延昭便将所有人叫起来,准备出海。


    出海前,向导们依次为哨兵梳理,保证所有人都在最佳状况,其中,白桓白陵两人等级高,都梳理了不止一位哨兵。


    等准备工作完成,顾延昭第一个登上甲板,提醒道:“各位,保护好你们的通讯设备,检查子母扣是否牢固。”


    他们自己的通讯器早就上交,现在配备的是军部特制的,防水耐摔,能牢牢固定在制服上,其中带有微型检测装备,能检测包括精神波在内的多种波动,方便后续团体赛结束,划定个人积分,如果遭遇危险,也可以通过它发送定位,向总部求救,一旦在海上遭遇意外,这就是最后的保险。


    哨兵向导们纷纷颔首。


    顾延昭伸手,依次将队友拽上来,他最后拽上白桓,让他们到内舱坐好,随后解开了缆绳。


    周则负责开船。


    他启动雷达系统,巡视周围,似乎没有异兽的踪迹,便长舒了一口气,将船驶出了海港。


    今日海面风平浪静。


    湛蓝的大海一望无际,顾延昭查看海图,很快圈定了一座小岛。


    “我们抽中的岛屿离指挥中心很远,起码要在海上航行两天,这里适合今晚临时歇脚,周则,将这里定为目的地。”


    白陵探身看了一眼,顾延昭选取的是一个离中心2000海里的大岛,目测会有许多队伍选择在附近中转,便不再关注。


    前半段的航程始终平顺。


    他们避开了风浪较大的区域,也没有贸然涉足异兽喜爱的开阔海域,而是选择了岛屿礁石较多的路径,眼看着再过半天,船只就将抵达预定的区域,众人都忍不住放松了警惕。


    这时,周则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哨兵厉声:“老大,老大,你过来看看,这个是什么东西?!”


    整队人霎那惊醒,顾延昭探身去看,发现在雷达显示屏上,清晰的出现了一个不明红点,距离他们仅仅有不到两千米。


    孟岳也忍不住:“周则!你怎么回事?这玩意是从哪冒出来的,刚刚为什么不提醒?”


    雷达的有效覆盖范围30公里,早在这个东西出现在边缘,周则就应该提醒。


    “我不知道啊,它像是突然从海里冒出来一样,刚刚根本不存在——”


    白桓却是不动神色的看了眼白陵。


    其他人不清楚,他再清楚不过了,A级海洋类向导与精神体分开的极限距离,就是1.5千米。


    “够了,周则,先掌舵。”顾延昭凝眉看向雷达,“左转舵,拉满,前方有礁石区域,海怪不一定会跟随,我们先——”


    话音未落,周则手上一斜,船体剧烈倾斜,侧边擦着海面而过,居然是打了右满舵。


    孟岳:“□□熊你左右不分啊!搞什么玩意!”


    顾延昭却是凝眉:“所有人,坐稳扶好!”


    下一秒,周则猛得一个左满舵,船只剧烈摇摆,哨兵们还勉强能稳住身体,一个向导栏杆却脱手,整个人横飞起来,眼看就要掉入海中——


    白桓一手拉住安全绳,跃起拉住向导,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孟岳怒道:“大黑熊!你在搞什么玩意!”


    顾延昭稳固身体,艰难往前,他试图拉住周则,对方惨叫一声,反手撞开,船只再度剧烈倾斜,眼看着就要失控冲入礁石。


    顾延昭一手控住周则,一手去控方向盘,额头逸了点冷汗:“他失控了!向导!来一位向导!”


    这时,孟岳身边的一位向导,也发出了惨叫。


    竟是也失控了!


    白桓分出精神丝为向导梳理,自己则起身向前,查看周则的情况,而就在这时,有什么巨物撞上了船舱,顾延昭左支右绌,只能暂时松开牵制,抓稳栏杆。


    同一时间,船舵猛然摇摆。


    周则他已然眼眶通红,毫无理智,似乎想将手中的船舵直接拽下来,身边,一只巨大的黑熊也显出身形,开始对着众人咆哮,孟岳顾不得许多,也放出孟加拉虎,趁着船只偏移一个飞扑,将黑熊压在了身下。


    顾延昭身边,雪豹也显露身形,踩住黑熊的手掌,避免它在内部冲撞船舱。


    不受控的精神体越发加剧了船只的失控,更不要提身后步步逼近的海洋生物,哨兵们左支右绌,向导更是拿海中巨兽毫无办法,只能甚至能看见它扬起的触手,狠狠的抽在船舱上。


    又是邦的一声巨响,


    “老大,我们的左船舷漏水了!”


    小船的防撞力本就一般,这下越发加剧了倾斜,几名向导惊叫出声,孟岳也提高音量:“老大,舵,舵!”


    顾延昭双手锁死了周则,勉强用手肘去转方向舵,却还是无法避免船只偏移航线,眼看着就要撞上雷达显示的礁石群——


    他咬牙:“所有人!解开安全带,随时准备弃船!”


    在遍布异兽的海洋上弃船不是个明智的决定,但他们已毫无选择,索性海面下隐藏着无数礁石,或许能找到落脚点,避开海兽的追击,等待军部救援。


    顾延昭:“各位,听我的指令,保护好你们的通讯器!”


    海上风波不断,顾延昭没办法看顾每个人,万一失散,他们需要通讯器定位,给军部发送讯息。


    身后的海洋巨兽再度扬起触手,恶狠狠的抽在船舷之上。


    破口瞬间撕裂,巨量的海水倒灌进来,船只不可控的倾斜,哨兵向导们别无选择,连着三只还在颤抖的精神体一起,从栏杆边缘滚落海中。


    雪豹孟加拉虎艰难的刨动四肢,试图营救身边溺水的向导,顾延昭则飞快的朝白桓游来,满脸焦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向导有多害怕水了,在游泳池时,对方常常呛到,要死死抱着他的胳膊才能缓和,就连向导的水母精神体也无比的怕水,现在一群人翻入水中,他一定害怕了。


    但是下一秒,身后穷追不舍的海洋生物,扬起了它的触手。


    雪豹冲着触手哈气,可在海洋之中全无威慑,那触手高高扬起,下一秒,却是调转方向,同时袭向哨兵向导们的胸口——


    几下撕扯后,它微卷起触手,扯下了哨兵向导们的通讯器,将它们甩入了大海迭起的波涛之中。


    金属制的方盒不断下沉,瞬间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它们即将沉睡在数千米的深海,没入淤泥,几乎难以打捞。


    顾延昭不可思议的看向巨兽。


    这不是哨兵第一次与异兽交手,但无论是多么危险的异兽,都与野兽无异,攻击大多凭借本能,连枪械和炮管都分辨不出,更不要提摧毁通讯设备。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令哨兵目眩神迷,他来不及多想,厉声道:“所有人,往礁石区游!”


    无论身后的海兽是何来历,眼下,只有大片的礁石能勉强周旋一二,他说着,准备架起白桓,朝身后游去。


    但是,巨兽再度扬起了触手,方向直指顾延昭与白桓。


    孟岳惊呼:“老大!”


    触手裹挟着巨大的威势,而顾延昭毫无躲避的能力,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触手直直抽来,咬牙推开白桓。


    他是S级哨兵,他能硬扛撞击不死,但是白桓大概率抗不了。


    条状阴影照在脸上,裹挟着劲风,哨兵闭上了眼睛。


    意料之中撕裂身体的疼痛并未到来,顾延昭缓缓睁眼,却见那高高扬起的触手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退回海中,似乎被什么牢牢拽住,强行往深海拖去!


    四周巨浪翻涌,那触手挣扎着想要抬起,又在下一秒被恶狠狠的按下,无助的挣扎片刻,彻底消失在了海面。


    顾延昭下意识拽住白桓,将他护在身后,垂眸向下看去。


    他只能看见海面上两团巨大的阴影在互相缠斗,越来越深,越来越深,其中一个明显更大,更占优势,不多时,海洋中居然涌起了一股怪异的腥臭。


    那触手海兽已是庞然大物,在阴影面前居然稚嫩弱小如同幼虫,波涛里的浮萍半,随着另外一个上下来去,毫无还手之力!


    白陵漂在众人身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死死盯着海面之下,精神体忠实的传来反馈,它的腕足全部被水母巨大的绸缎般的触手牢牢锁死,裹了一圈又一圈,力度之大,几乎要将精神体绞杀。


    不行,不能再继续了……再不将精神体收回来……腕足会断的……


    旁边的向导发现他的异常,忍不住询问:“你还好吗?”


    白陵并未作答,只是垂眸,掩饰神态中的不甘。


    这么好的机会,将所有他讨厌的哨兵向导一网打尽的机会……


    那该死的,莫名其妙出现的海兽,真是该死到了极点。


    好在几人中他里礁石区的位置最近,就算撤回精神体,那海兽大概率也会先追捕别人,至于他刚刚在船上的所作所为,反正所有的通讯器都已经沉海,无法打捞,没有证据,谁也无法质疑一位A级的向导。


    白陵眸色渐深。


    就算顾延昭怀疑,也没关系,他会联系宋明承,将这事推到哨兵失控身上。


    这么想着,他收回了精神体,又是一声闷哼,顾延昭等人脚底的海面之下,也只剩下了一片阴影。


    顾延昭来不及多想:“所有人,往礁石方向撤退!”


    他拉住白桓,率先往后方泅渡,然而周则和另一个向导还属于失控状态,他的精神体黑熊也尸体似的漂浮在水面,似乎全然没有反应,海上虽然没有大风,但依然波涛不断,一浪接着一浪,眼看着就要溺水,雪豹和孟加拉虎费劲了全部力气,也只勉强叼住,不让它们下沉。


    这时,海底的阴影悄然上浮,顾延昭隔着海水,看见了它巨大且舒展的身体。


    巨大的伞翼随波涛起伏,长达十米的触手呈现诡异的深红色,绸缎般漂浮在碧蓝的海洋中央,如同一条蜿蜒的冥河。


    美丽,迷人,无比危险。


    这是一个能将海兽直接绞杀的怪物。


    顾延昭绝望了。


    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与这个庞然大物抗衡。


    他甚至升不起反抗的想法,只能任由着绸缎轻飘飘的笼罩上来,轻轻的,卷在了他的腰间。


    随后,绸缎又卷住了雪豹,悄悄蹭了蹭雪豹的头,接着卷住了孟加拉虎,卷住了周则,卷住了所有人,那方才绞杀巨兽的触手忽然变得无比温柔,只轻轻的缠绕在腰腹,并未带来任何压迫感。


    美丽的巨物舒展身体,将他们牢牢托在水面,舞动着另外三根蜿蜒的触手,轻轻带着他们,朝礁石游去。


    哨兵向导面面相觑,个顶个的迷惑。


    顾延昭的大猫雪豹原本害怕的瑟缩起来,现在也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腰间的东西,银灰的眼睛木呆呆的盯着凝胶果冻发呆,明显愣住了。


    巨物寻到了一大块水下礁石,确保所有人都能站上去后,解开了腰间的触手。


    它从几人的缝隙中散开,抽出,摇曳的巨尾如风吹起的长绸,几个摆动,便悄然隐没在了海洋之中。


    “……”


    “……”


    白桓也放开顾延昭,去给周则等人查看精神海的情况。


    孟岳则□□了一把脸,一脸魔幻:“老大,刚刚那个是什么?水母吗?”


    顾延昭也在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像是一只异变过的冥河水母。”


    “……它刚刚在干什么?救我们吗?”


    “……”


    有一些海洋类的异兽确实对人类友好,譬如海豚类和虎鲸类,他们几乎不会袭击人类,甚至会保驾护航,但很显然,冥河水母不在此列。


    这种巨大神秘且优雅的物种从来只出现在数千米的深海,依靠恐怖的绞杀力获取猎物,它们生活的领域对人类而言是绝对的禁区,两者井水不犯河水,从未有过交集。


    少校无法回答,只能先行查看身边队员的伤势,尤其检查了一下向导的,发现所有人都只是轻微伤,不由松了口气。


    孟岳:“老大,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顾延昭:“等。”


    他们已经很接近中心了,除了他们,还有其他队伍的航船经过,届时就能获救。


    好在,他们并未等多久。


    不多时,另一艘船出现在视线中,白桓递去精神波段,很快,船只便调转向这里走来。


    领队是29大区的步暨少校。


    他一脸惊愕的看着各位落汤鸡同僚,连忙将众人打捞上来,奇道:“怎么了这是,你们一个个的,怎么狼狈?”


    顾延昭疲惫的不想说话,倒是白陵笑笑,抢白道:“我们在海洋中央遭遇了海兽,然后撞击了礁石,船沉没了,好在另一只海兽刚好和那只海兽争斗,两败俱伤。”


    步暨:“啊,这么小概率的事情也被你们遇上了?”


    白陵朝他露出苦笑。


    步暨环顾一圈,又问:“不是,你们的通讯器呢,怎么不向中心求救,就在这傻站着?要是我没路过呢?”


    白陵继续尬笑:“嗨,那海兽不知道怎么回事,将我们所有人的通讯器都卷跑了,一个没留下。”


    步暨语调越发古怪:“一个都没有留下?”


    他有点震惊,但还不至于到怀疑什么的地步,正准备招呼队员拿来毛巾,给落汤鸡似的同僚们擦拭,却忽然听见了一声轻笑,笑声里尽是轻蔑与讽刺。


    白陵陡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白桓施施然站了起来,他的头发和制服全湿透了,仪态却已然笔挺,却丝毫不见狼狈,只是朝步暨和他身后的诸位哨兵向导笑笑:“诸位,刚刚好,我这儿缺个见证人。”


    A级的向导要是鱼死网破,还是有些麻烦,在大海之上,带着两个半狂化的拖油瓶,白桓不一定能护得住所有哨兵向导,故而他并未显露异常,只是让水母装作普通海兽。


    现在到了大船上,有了其他海洋系的哨兵向导,白桓不介意抖落一部分真相。


    于是,他打了个响指,巨大而美丽的生物再次出现在了视野中,顾延昭等人还未戒备,白桓率先开口:“各位,不用紧张,那是我的精神体。”


    冥河水母舞动着深红色的伞盖,四条巨大的触手蜿蜒舒展,将一整小片海域映照出了幽微诡谲的色彩,而后,在众人或凝重或怔愣的视线中,缓缓抬起了一根触手。


    巨物轻柔且乖顺的将肢体末端搭上甲板,卷曲的触手松开,将数个金属盒子抖落出来。


    白陵的瞳孔猛的一缩。


    ——那是几个铁灰色的通讯器。


图片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