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帝停灵下葬后,萧珩入主大明宫。
他原本想直接将谢寅抬到中宫,被胡文墉等人强制劝阻,胡大人苦口婆心,说历来没有这么封的,让他先斟酌斟酌。
小八只好将后宫的图谱递给谢寅,问:“你想先当什么?”
谢寅兴致缺缺,喝了口茶:“都行。”
左右现在后宫就他一个。
小八瞅他:“美人?”
“……?”
谢统领当了这么多年的死侍,手中寒刀映血动若雷霆,大抵从未想到有一日,会被人调戏般的,叫“美人”。
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小八伸手拍背,谢寅反手握住,蹙眉看向皇帝,目光充满了谴责。
小八再度将图谱递回来,无辜道:“我没有在乱说,我是说,美人这个位份怎么样,不高也不低,后续晋升也很方便。”
本朝从上往下,后妃嫔、婕妤美人才人,小八说的确实是个位份。
谢统领猛得一噎。
小八摊手:“你不是说随便吗?胡文墉告诉我,除非是门第特别高,这个是合理范围内最高的了,我这才拿来问你的,你想到哪里去了?”
谢寅忍气吞声:“……也行。”
左右就他一个,皇帝又不会用这位置叫他,爱什么位份什么位份。
小八便将中书省递过来的封号册子递过去:“那,来挑挑你的封号,谢美人?”
谢寅又是一噎。
谢寅姓谢,加上位份,确实可以叫谢美人,就是从皇帝嘴里说出来,怎么说怎么奇怪。
这下,他也发现了,小八就是个芝麻馅的汤圆,看着纯白无害的,老是在奇怪的地方暗戳戳弄你一下,弄完又悄悄松手,都是些无伤大雅,却叫人哭笑不得的地方,偏偏他长得清俊好看,使坏时也满脸无辜,一副“什么啊你想到哪里去了”的模样,叫旁人发不出火来,只能点头认了。
谢统领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他抬手捏住皇帝的下颚,在小八茫然无辜的注视中,咬了咬他的唇角泄愤,咬到那处稍肿,才笑骂道:“浑蛋。”
小八施施然接下了爱称,推推谢寅:“起来,看看封号。”
谢寅接过来一看,左边写着“贤良淑德庄敬孝”右边写着“温婉柔顺娴静雅”,到时候两个一组合,淑美人良美人柔美人贤美人,不必等旁人来叫,光是想想,谢寅就起了一背鸡皮疙瘩。
他只觉得哪个字安自己身上,都是牛头不对马嘴,浑身难受的好像有蚂蚁在爬,讪讪:“我记得不封妃的话,不是必须取封号吧?要不先空着?”
小八瞥他:“你不是想要表示宠爱吗?哪有宠妃没有封字的,等下传到前朝,张晁一党还以为我不喜欢你。”
“……”
很好,恰戳中了谢寅的痛处。
谢寅眉头高高挑起,将那呈上来的册子又看了一边,咬牙指了一个:“肃吧。”
这字在封号里多表示为“恭敬、庄重”,意味妃子老成持重,待皇帝恭顺谦敬,至于用在谢寅这里……
谢统领曾经对敌人如寒风扫落叶般冷酷肃杀……也算勉强能搭上边吧。
翌日,谢统领在重华殿中小睡,收到了中书省的封妃诏书。
四妃之首,封号为韶。
谢寅:“?”
传旨的小太监极尽谄媚,描写了皇帝如何如何与中书省等老臣周旋,对面摆出种种礼法教条,皇帝如何端坐钓鱼台,任凭大臣耗干口舌,嘴里就一字:“不。”
大臣说不符合礼制,皇帝说“不。”
大臣说本朝没有这样的先例,皇帝说:“就不。”
大臣说不符合祖宗之法,要陛下收回成命,皇帝说:“朕就不。”
两者在朝堂上对峙良久,胡文墉周秀等前太子党夹杂其中,急得团团乱转,最后好一通和稀泥,僵持到大中午,也没拗过皇帝。
谢寅:“???”
谢统领不在乎这些虚的,只是在震惊过后终于反应过来……
——既然早有决断,那皇帝叫他谢美人,给他看贤良淑德的封号,纯粹是逗他好玩?
于是,当皇帝从朝堂回来,提起袖子开始批奏章,谢寅带着一盆酸枣,就去找人了。
他推开小八面前堆积如山的折子,往他腿上一躺,指尖执起一枚青枣,递到萧珩唇边,微眯起狭长的双眼:“陛下,前些日子选封号,您是纯拿我寻开心呢?”
小八八风不动,又是那副茫然无辜的面容:“哪里有。”
他叼走谢寅手中的青枣:“你要恶心张晁嘛,而且,古往今来有名的宠妃,哪有皇帝不为他和大臣吵架的。”
谢寅:“……”
他再度一噎,转念一想,还真是。
翻遍史书,除了本来就是后位的几个,皇帝为了宠妃和大臣掐架的事情屡见不鲜,这确实是表示宠爱的极佳方法。
谢统领垂眸思索,手上动作没停,已然将酸枣塞入了皇帝口中。
小八一口咽下,整张脸都皱起来了:“谢寅,你是不是来报复我的?”
谢寅但笑不语,又听小八絮絮叨叨:“而且,你不觉得‘韶’这个字特别好吗?我想了好久才给你的。”
谢寅:“……?”
谢统领大概天生浪漫过敏,在这方面少根筋,小八便解释:“箫韶九成,凤皇来仪,本就是后位的象征,而且指代春日天光,与你的寅字也相符,不好听吗?”
谢寅便是一磕巴。
他是不在乎这些,但是当然能看出来,萧珩是用了心的。
被人这样记挂,实在很好。
期间,他的手还放在小八唇边,陛下不得已又吃了两口酸枣,再度酸得龇牙咧嘴。
谢寅一愣,连忙将手收回来,心虚:“这个很酸?我刚刚吃的那个还好。”
他也不忌讳小八咬的牙印,凑上去啃了一口以示清白,又低头在盆中挑挑拣拣半天,找了个熟了的,狐疑的尝了尝后,才重新喂给小八。
小八哼哼两声,勉强接受了他的投诚。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小八都很忙。
先帝刚刚去世,朝中事务繁杂,麻烦的很,谢寅帮他将折子分门别类,但大事还是得他来定。
如此下来,新鲜出炉的皇帝和宠妃连厮混的时间都少了很多,谢寅在皇宫中逛了几天,就将所有院落逛遍了,百无聊赖的与皇帝挤在一处,抱怨:“无聊死了。”
萧珩:“你出门踏青去玩。”
谢寅:“可以出门?”
小八头都不抬:“还能将你拘在宫里?”
谢寅在江南纵马,溜达了一圈又回来,小八都没拘着他,眼下更不可能。
小八:“小心些,要是撞上了张晁一党,那帮人又要乱递折子了。”
宠妃放着好好的皇宫不住,出门踏青游玩,当然会被弹劾。
不过小八想了想,又道:“撞上其实也没事。”
谢寅现在是他的妃子,又不是东宫随侍,如今这身份,肯定不会去大理寺,就算真闹大了,也该是慎刑司或者掖庭,这两个都在皇宫内,到时候皇帝随手一指,说重华宫就是慎刑司,龙榻就是掖庭,还有人敢和他唱反调吗?
谢寅:“也是。”
他仰躺在皇帝的膝上,用视线描摹青年俊美的面容,笑道:“昔日随端王来京前,我便听说京城乃天下之中,十里长街车水马龙,是万国衣冠朝拜之地,只是上次来得太过匆忙,没有好好细看。”
小八摸摸他的头发:“那你去好好看看。”
上回来京,谢寅全程紧绷,不曾放松下来,小八想到他那时谨小慎微的样子,便忍不住摸摸他,再摸摸他。
谢寅将他的手摸到掌心,凑到唇边亲了一口:“好,明日便去看。”
有了皇帝明目张胆的偏爱,谢寅便也不怎么窝在宫中了。
他再度用药泥遮掩脸颊小痣,带着阿青光明正大的出了宫门,仅仅用篱幕遮掩面容,还真有那么几次,撞上了御史台的人。
张晁在御史台经营已久,御史台上下皆是他的故旧门生,上回参奏谢寅,便有不止一人开口,都认得谢寅的面容,也多少听说过后宫那位令皇帝与满朝文武公然对立的皇妃。
他们眼看着谢寅迈步出入街市,摆弄着摊位上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玩意,心中骇然,转头便将消息递到了张晁的案头。
几位老臣稍一合计,便觉得不妥,于是某日散朝,接着参奏的机会,旁敲侧击的问到了皇帝的面前。
陈宏旁敲侧击:“陛下,御史台奉命监察天下,近日京城之内,颇有些……流言蜚语。”
小八头也不抬:“讲。”
陈宏:“好叫陛下知道,先皇刚刚御龙归天,朝野上下莫不哀切,民间家家缟素,却听闻宫中有人行事张狂,非但在丧期离宫,出入车马云集之所,令百姓间众说纷纭,臣虽未有证据,但流言四期,恐怕……”
按照礼法,先帝离世,皇城上下都要服孝,时间从数月到一年不等,这段时间不可穿鲜亮的衣衫,也不可高声谈笑,像谢寅这样的,更是匪夷所思。
小八继续批折子:“嗯。”
陈宏与其余几位御史对视一眼,再度开口:“陛下刚刚登基,正是励精图治,为天下表率之时,若皇妃行事无度,贻笑大方……”
小八已经登基,且是实权新帝,御史台仅有参奏之权,陈宏小心翼翼,不敢说重话,只翻来覆去那么几句。
这时,皇帝身边伺候的太监忽而迈步进来,眸光在几人间转了一圈,朝萧珩行礼。
“陛下,皇妃差我来问一句。”
“说是今日天朗气清,他听闻城西有寺庙祈福很是灵验,想约您同去,为先帝诵经祈福,不知可否?”
作者有话说:
谢统领:把妖妃贯彻到底
第372章 禅房
小八:“好啊。”
陈宏当即出声:“陛下!不妥!”
张晁亦是蹙眉:“陛下,先帝新丧,朝野上下莫不哀切沉痛,岂可,岂可——”
小八:“哎呀 ,张卿多虑了,我们又不是踏青出游,城西拥翠寺灵验的很,我做肃王时便曾与诸位亲王结伴出游,便常去参拜,那住持也是得道高僧,如今父皇去世,我夜夜不得安眠,韶妃提议,恰得我心。”
在顾陛下身边待久了,小八也学会了打机锋,不能踏青出游,就说为先帝祈福。
“……”
朝臣对视一眼,暗暗咬牙。
什么祈福!皇城中就供有佛堂!偏偏要跑到那郊区的拥翠寺去!摆明了是妖妃勾着陛下!
皇帝已朝那太监笑笑:“你去问他,什么时候启程?”
三言两语,便将行程定了下来,张晁等人明知道他们是谢寅勾着他出去玩,也不好开口再劝。
又商谈了些许朝政,临近午饭时间,几位大人都没有要挪窝的意思。
小八:“……这帮人不会想留下来吃午饭吧?”
按理新帝登基,该安抚老臣,留重臣用膳,张晁自持身份,倒还真挪着不走了。
好在太监再次迈步进来,耳语道:“娘娘说午饭他炖了汤,问陛下过不过去。”
小八当即起身,在诸位大人一言难尽的表情中:“就来。”
当日下午,皇帝便与宠妃一起,摆驾拥翠寺。
寺庙位于皇城西郊,清净幽僻,皇帝不愿他人打扰,一心礼佛,连方丈等人都被赶去禅房,偌大的寺庙空空荡荡,仅剩下萧珩谢寅两人。
故地重游,谢寅抬眼看寺中古木参天,给小八指:“当年你要我去慧生菩萨殿,我便是从那棵树上翻进来的。”
小八:“唔。”
他记得,那时他一心想要将囚禁之仇报复回来,在顾陛下的指引下,将人困在菩萨殿的禅房,好好的欺辱了一顿。
谢寅拉过他:“来。”
院落七拐八绕,小八早不记得路了,谢统领倒还记得,他带着当今圣上翻了两处院墙,绕进了菩萨殿中。
殿中陈设与昔年一般无二,泥塑的菩萨依旧慈眉善目,眼下的朱砂也依旧殷红如血。
小八上回来的匆忙,没仔细看,这回才发现,那泥塑身披璎珞,身量介于其他菩萨和携侍之间,腰身稍显圆润,手边还牵着两个小童。
噢,这是个哥儿参拜的菩萨,生理结构和其他菩萨略有不同。
视线悄悄的在谢寅身上转了一圈。
谢寅也身量高挑,较寻常男子清瘦,在端王府时日日训练,肌肉仅有纤薄一层,覆盖住骨骼,腰身……肯定没有八块腹肌,但有清晰锐利的人鱼线与马甲线。
谢寅感官何其敏锐,萧珩打量的瞬间,他便觉察了。
他故作不知,指尖却将腰腹的玉带收拢了些许,等两人在禅房落座,小八与他蹭到一处,谢统领毫不客气的扯过陛下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之上。
当陛下骤然睁大眸子,谢寅便挑眉:“喜欢 那不摸摸吗?”
萧珩小声:“可,可以吗?”
白切黑的芝麻汤圆丸子惯会暗戳戳的欺负人,某些时候又纯情的厉害,谢寅看着他游离的眼神,自觉扳回一城,唇角笑意越发明显:“为什么不可以呢?臣侍现在是您的妃子。”
“妃子”两字咬的千回百转,谢寅抬眉看他,眸中盈满了笑意。
小八别别扭扭:“那我就尝一口哦。”
……
芝麻汤圆年纪不大,某些事情还真纯洁的和个白团子似的,比起真材实料,他更喜欢舔一舔咬一咬恋人的皮肤,没断奶似的,谢寅脸颊和别处痣是重灾区,每每被亲的泛红。
谢统领很享受这种亲近,但拖得太久,还是令人十分苦恼。
譬如现在,他软绵绵的毫无反抗,但陛下只是不停落下轻吻,没有继续的意思。
谢寅叹了口气。
世人都以为他椒房专宠,可谁家专宠的妃子想继续,还得自己上呢?
谢寅主动伸手,拽住陛下的衣襟,当小八投来疑惑的视线,谢寅便抬身,在他唇边印了个吻,笑道:“陛下说要让臣当皇后,难道是说笑的?”
萧珩愣住:“怎么会,当然不是。”
谢寅便凑在他脸颊旁,咬了口芝麻汤圆纯白无辜的外皮,故意在耳边笑道:“那陛下可知,以臣侍的身份,若无子嗣,可坐不稳这中宫主位。”
哥儿较一般夫妻子嗣更为艰难,谢寅身体底子差,早年又受过旧伤,概率很低。
好在他其实也不是成心要,更没有真想当中宫之主的意思,纯粹是被撩拨的难受了,便想说些话撩拨回去,让萧珩快点继续。
结果他不说还好,一说,小八便愣住了,垂眸盯着谢寅泛红的皮肤看了许久,忽而倒吸一口凉气,伸手笼住了谢寅散乱的衣服。
谢寅:“?”
谢统领虽未真枪实弹的做过什么,但端王府那么些年,宠姬美妾如何邀宠,他是见的多了,喜欢的人向自己讨要子嗣,正常反应不该是情到浓时不能自己,立马扑倒继续吗?
但是陛下已经从他身上爬起来了,表情满脸懊恼。
谢寅神色微妙:“您不愿意给我一个子嗣?”
虽然他不是诚心想要,但是萧珩一点不愿意给,那就出大问题了。
萧珩对他有多纵容喜爱,谢寅一清二楚,无需怀疑,但皇帝这般做派,终究让他困惑迷茫。
……朝堂之上或是江湖之中,有他想拉拢的势力?还是后位已有人选,长子必须出自某人?
小八嘀咕:“该死,我都忘记了,你是个哥儿,而且这个世界的避孕手段一塌糊涂。”
没有所谓的套套,只能靠内服猛药,但都是些大凉大寒,对身体有损的,他必不可能让谢寅用那些法子。
系统从未来过这样设定的世界,从前的宿主在他离开前也没有孩子,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谢寅并不搭理腰间散乱的衣带,抬手触碰到萧珩的下颚,指尖用力摩梭,狭长的眉眼眯起:“陛下可否说明,到底为什么?”
左右拥翠寺里清净无人,假如萧珩不说出个子丑寅卯,谢寅不介意调转身位,将当今圣上压在这求子观音后殿的小榻上,直接自取。
他不说还好,一说,小八就开始怒气冲冲。
皇帝陛下伸出手指头,戳了戳韶妃的额头,将他直戳的脑袋泛红,怒道:“谢寅,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你的身体底子你心里有数吗?你知道这是件多危险的事情吗?你有考虑过死亡率有多高吗?这个世界的医术水平本来就很烂,你们哥儿还盆骨狭窄出问题的概率更大,你还是哥儿中身体素质垫底的那个,就这乱七八糟的,你还好意思问我?!”
“呃……”
微眯的眼眸逐渐睁大,随后开始飘忽。
啊,拥翠寺的建筑真是精妙绝伦,这斗拱雕的可真漂亮,这壁画也画的不错,这泥塑更是栩栩如生啊……
逼人的气势散了个干净,掌下的身体软的像一滩棉花,谢统领双目无神,像一条认命的死鱼。
小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谢寅转回来,伸手在他面前比了个大大的数字,怒道:“谢统领,这是几?”
谢寅继续飘忽:“呃,三?”
小八恨铁不成钢:“三!你也知道是三!谢寅,就筠州那地方,算得上气候宜人四季如春了吧,冬天甚至不下雪的地方,一场小小的风寒,你病了三个月!三个月!要不是我过去找你把你压房间,三个月都不止吧!”
“……”
谢统领低眉顺眼,被陛下骂的像一只霜打过的茄子。
小八嗤笑,继续阴阳怪气:“你还不肯喝药调理,叫你喝药你就跑出去,怎么,风寒感冒三个月,比在我手底下喝药躺三个月舒服的多,是不是?”
谢寅彻底蔫了。
他不肯喝药还到处乱跑这事,小八心中本就压着气,眼看着皇帝陛下越说越凶,谢寅连忙起身,将唇瓣递了上去。
温软的唇噙住唇角,将剩下的指责一并封堵,谢寅生怕堵的时间不够久,令陛下又想起了刚刚的事,将吻拉的炽热又绵长。
芝麻汤圆被亲的晕晕乎乎。
论肺活量,萧珩完全不是谢统领的对手。
指尖爱怜的捏了捏恋人的脸颊,谢寅心头松了口气,心道终于把这茬揭过去了,他也不敢胡言乱语什么中宫子嗣了,只直白:“陛下,请继续吧。”
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也太难受了。
理好的衣带再度解开,匀称修长的小月退抬起,膝盖悄然蹭了蹭。
但是下一秒,又被小八按住了。
小腿被扣着按回衣服,衣带一丝不苟的系起。
谢寅:“?”
什么意思,他都不乱说话了,想要继续也不行?
萧珩深吸一口气:“谢寅,我发现了个很严重的问题,你,原来是个哥儿。”
“……?”
不是早就是哥儿了吗?!一直都是啊!这还需要发现的吗?!
小八起身,表情严肃:“所以我们不能做了。”
“???”
他将谢寅从床上拽起来:“不是说出来踏青游玩吗?踏青游玩吧,拥翠寺很漂亮。”
“不是,等等……”
“走吧,后山的桃花应该开的不错,想来很漂亮。”
“陛下,不是,我说……”
韶妃茫然无措,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彻底剥夺了侍寝的权力,只能亦步亦趋的,任由皇帝扣着手腕,带出了求子菩萨殿,往后山桃林的方向拖去。
作者有话说:
曾经的谢统领(闭目)(忍耐)(痛苦):“敢问陛下,那到底是什么药?”
现在的谢统领(闭目)(更加忍耐)(更加痛苦):“……拿来,我喝!”
第373章 服药
谢皇妃非常不开心。
自从上次一时嘴贱撩拨说了句骚话之后,萧陛下便对他敬而远之,每天的见面是有的,出来玩是有的,一起睡觉是有的,甚至亲亲也是有的,至于更深入的交流……那谢寅就别想了。
作为系统,小八对他认定的事情,自制力堪称恐怖。
哪怕已经亲的着急上火乱七八糟,萧陛下也能维持清明,伸手将试图压住他的谢皇妃撕下来,告诫道:“谢寅,你的身体不好,我们不能来,如果你非要绑住我硬来,我就只能叫外头服侍的太监来救驾了。”
即使是抽出来也是有风险的,系统讨厌赌概率的事情。
“……”
荒谬!
早就被撩拨的神思不属,谢寅在萧陛下的肩头暗搓搓的磨牙,却到底没舍得用力。
虽然很久都没有夜间生活,但在外人看来,萧陛下和他的谢皇妃还是恩恩爱爱,神仙眷侣。
他们趁着春光大好,在寺庙为先帝祈福,在后山桃林为先帝祈福,在皇家庭院为先帝祈福,在曲江池畔为先帝祈福,在庙会继续为先帝祈福……
总之,在京城每一个风景秀丽的角落,皇帝和皇妃都在为先帝祈福。
这日闲来无事,小八带着爱妃在湖上泛舟,天气转暖,两人的衣衫也日渐单薄,宫人们都知道,默契空出了大片的位置。
谢寅难得穿了件粉白的罩衫,斜依靠在船尾,手臂伸入水中,百无聊赖的拨弄着碧波,小八则通身杏黄,在一旁扯谢寅的袖子玩。
尚衣局是呈上来的,清新明快,完美符合世俗主流对哥儿的审美,但谢寅衣带半系不系,露出大片纯白的里衫,懒散的像是随时要在桃花树下睡过去。
他抬眼看小八,顺着他的力道,将袖子挽起来,直撸到大臂,整个胳膊的皮肤裹露出来,才施施然停下,百无聊赖道:“玩袖子做什么,我人就在这里,不比袖子好玩?”
小八微顿,帮他把袖子撸下了。
谢寅啧了一声,继续去拨弄湖水。
小八便和他半躺在一块,继续玩他的袖子。
拨弄来拨弄去,只是隔着衣服碰来碰去,谢寅心头的三分火气硬是给他碰成了七分,最后一个没忍住,便压着陛下的肩膀,将他扣了过来。
小八下意识挣扎,稍稍蹭过,谢寅一口凉气,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直接压过了头顶。
小八眨眨眼。
谢寅脸色黑如锅底,狭长的眼眸眯起,修长的双退压在皇帝两侧,今日出来散心,他未束长发,冰凉的发丝恰好落在萧珩脸颊,将皇帝整个圈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小八无辜与他对视。
谢寅咬牙切齿:“不吃就别乱碰,你感觉不到吗?”
新婚燕尔被迫吃素,别说谢寅了,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小八:“……你要是很难受。”
他试探性的抽回一只手,指节修长,覆有薄茧,在谢寅面前晃了晃。
谢寅哼了一声,无声默许。
但他很快发现,这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
……
如悬半空,不上不下,谢寅拂开他,用力拨了两下湖水。
脸色看上去更郁闷了。
小八再次伸手晃了晃:“还是不开心吗?”
谢寅:“……陛下,你有没有吃过那种很难吃的饭?”
他在小八狐疑的视线中咬牙切齿的补充:“就是虽然满足了身体需求,但是根本没有吃好。”
该馋还是馋,甚至变本加厉的馋。
小八继续无辜的与他对视。
片刻后,谢寅叹气:“陛下说的那个药,给臣用了吧。”
自他从江南回来,萧珩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虽然偶尔提到,但谢寅不开口,他便不逼。
时至今日,谢寅已没那么抵触小八口中的药,他心知皇帝舍不得伤他,早信了九成,可早年的遭遇到底是一根刺,时不时痛上一下,通身武艺和这副残躯已是所有依仗,要他自己开口废去,堕入那任由旁人捏圆搓扁的结局,太难太难。
他独自坐在天平的中央,一端放着君王的宠爱,真挚无比,重若千钧,可另一边放着的,却是粉身碎骨的终局。
小八似有所觉,抬手将人抱进怀里,摸了摸后背:“只要三个月而已,我会照顾好你的。”
谢统领哑然失笑:“……好。”
于是这日泛舟过后,岚再次浮现在了小八的身边。
三个月内不能吹风不能受寒,重华殿中上下整修一番,窗纸一律更换,榻上的被褥也用了新的,宫人们来来去去,殿内密不通风。
小八作势将手搭在谢寅的手腕,指尖捏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光团,岚冕下听了许久的脉,开始开方。
不一会儿,一碗漆黑的药汤端了上来,本世界药材有限,弄不出好喝的口感,单是看着,便觉得苦。
谢寅垂眸,盯着那药汤盯了良久。
小八绕去一旁收拾东西,并不看他,端药的侍女不明所以,战战兢兢,在死寂般的沉默中,将药往上端了端。
片刻后,谢寅哑然失笑,从托盘中取过药碗,一饮而尽。
室内只剩下吞咽声,好不容易一碗喝完,小八将一枚糖果抵在他的唇角,谢寅垂眸含入,下一秒,便抬手扣住了皇帝的后脑。
吻。
凶狠而深入,几乎在用力啃咬掠夺,蛮横的掠夺着空气,苦涩和清甜混杂在一处,似乎要将不安悉数发泄。
小八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频率稳定而温和。
谢寅被这安抚取悦,片刻后,在小八即将缺氧之时,终于松开了唇瓣。
他抬眸看小八,目光直直的盯着他,眸中光影闪动,化作某种小八看不懂的,极为沉重的东西,但是片刻后,重新露出笑意:“这三月,陛下可会陪我?”
嗓音有点儿哑。
小八摸摸他的头发:“当然,我会一直陪你。”
谢寅在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烧。
和上次的断断续续不同,他宛若一夜之间,被抽干了全部力气,烧得迷迷糊糊,将整个身体,偎到了身边唯一的清凉处。
小八在他的发顶这里亲亲,那里亲亲,想来谢统领如此冷肃桀骜的个性,头顶的长发居然柔顺绵软,手感极好。
系统悄悄:“岚,你这个药水,会让人变得黏人吗?我记得塞莱也特别黏你。”
这还是谢寅第一次,整个夜晚鼻尖都埋在他怀中,埋的又深又用力,如同要将对方融入骨血。
岚:“不会吧,塞莱黏我又不是因为药水,纯粹是他想黏着我。”
小八:“唔。”
他与谢寅挨在一处,一晚都不曾放手。
一路睡到早朝,谢寅还半梦半醒,小八碰碰他,俯身:“要我请假陪你吗?”
谢寅睁开眼,眸光涣散,鼻尖还埋在被子里,聚焦了许久,才转到小八身上。
“不用……”他勾了勾唇角,似乎想要嗤笑,又在下一刻放下,微微抿起:“……你能三个月不上朝?”
小八微顿:“不能。”
一天两天当然没关系,但新帝刚刚登基,百废待兴,三个月显然似乎不能的。
谢寅唔了一声,语调中的不满显而易见,是小八从未听过的迷糊嗓音:“……那你还是去吧。”
话虽如此,他抱住小八的手却丝毫没松开,甚至揽的更紧。
小八:“但是,请一天假没关系的。”
谢寅这模样,他不放心。
谢统领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我得把日子留着。”
小八:“嗯?”
回应他的,是谢寅从被子中传来的,倦怠的,带着尾音的声音:“……后头几天,应该会更难受,得留着。”
得连喝上三个月的苦药,这才第一天,得留着。
小八揉了揉他的发顶,将被子拨下去,在他的面颊上浅啄一口,再将被子拉上来:“我会早点回来。”
且不说皇帝和宠妃如何恩爱,小八又如何步履如风,朝堂之上,御史台的几位御史,正准备上台参奏。
参奏的话题也是老调重弹,与后宫唯一的宠妃有关。
这些日子萧珩与谢寅实在不算低调,打着为先帝祈福的幌子,满京城的乱窜,甚至出入市井庙会,致使皇家威仪全无,众御史自诩清流,自然要上书参奏。
御史台不好明着骂皇帝,只能将锅扣到妖妃头上,再文绉绉的拽几句宠妃误国的典故,小八听着听着,就开始困了。
他兴致缺缺的打断:“还有吗?”
陈宏一噎,正欲死谏,便听小八问:“不要念那些没营养的废话了,直接告诉我,你们的诉求是什么?”
他算是烦死了这群御史写文章,开头一段不知所云叙述,搭一个莫名其妙的比喻,再来一段不知所云的叙述,继续一个莫名其妙的比喻,恨不得从三皇五帝开始扯,扯的乱七八糟云里雾里,最后几句话才点明主旨。
诸御史对视一眼,依旧是陈宏上前:“好叫陛下知道,我朝自有宫规法度,从古至今,妃嫔都该深居内室,没有在外踏青游览抛头露面的意思,如此荒唐,至少得罚俸禁足。”
以那位的宠爱,他们本也没想一次将人扳倒,只是算算日子,再过数月,皇帝也该广选天下秀子,填充宫闱,确立皇后,届时环肥燕瘦各有所长,便不会沉溺一人,拖过这段时间,一切好说。
说完,陈宏看着手上洋洋洒洒千言,还未读完的奏疏,再度做好了死谏的准备。
天降祸星,戴罪之人,吾等清流纯臣,岂能坐视不理?!
皇帝继续兴致缺缺:“好啊。”
——该死的,他只想赶快把着麻烦的早朝上完,回重华宫陪老婆!
第374章 养病
在陈宏等人做好了以死劝谏,皇帝若是反对,便一头撞柱,留万世清名的时候,小八兴致缺缺的点了头。
他在诸位大人或茫然或无措的表情中施施然起身:“禁足是吧,好,那退朝吧。”
陈宏:“?”
张晁:“?”
准备上来和稀泥的胡文墉:“?”
几人将信将疑,只当是皇帝的缓兵之计,可后头几日,皇城之中都静悄悄的,皇妃再也没有领着皇帝满京城乱窜。
外头沸沸扬扬的时候,萧珩正迈步进重华殿。
谢寅一天困着时间比醒着的时间多,只有皇帝离开和回来的时候短暂的清醒一下,脸色苍白眉目困倦,瞧见小八,便很自然的从被子里伸手,意思很明显,要他过来抱。
萧珩在床边落座,将人按在怀里。
昔日冷肃的统领阁下软的像无骨面条,得靠萧珩固定,才不从怀里滑下去,萧珩偏头在他鬓角吻了吻,问一旁的侍者:“今天的药喝了吗?”
侍者欲言又止,怀中人发出一声很轻的啧。
小八了然:“将药拿来给我。”
漆黑的汤药被放到手中,谢寅抬眼看了看,重新埋进了萧珩怀里。
小八将他薅出来:“每天都要喝,我喂你?”
汤药又苦又涩,谢寅抵触不已,但勺子抵到唇边,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最后见底的时候,再度扣住萧珩的唇瓣,将余味递了过来。
没回喝完这药他都要亲人,还亲的又凶又用力,最后化为柔和的舔舐,仿佛要通过这动作发泄委屈,亦或者确定什么似的。
谢寅:“苦死了,让你也尝尝。”
小八从善如流,往自己和谢寅嘴中各塞了一枚糖,这才将碗放回托盘:“拿下去吧。”
谢寅已经翻身又躺进了被子中,语调沙哑的和小八确认:“还会更难受吗?”
这躺在床上四肢绵软无力的模样,已经比端王府的鞭子还要难受了。
小八:“会更难受几天,持续一段时间,过了两个月渐渐好转,三个月彻底痊愈。”
他从侍女手中取过巾帕,想碰一碰谢寅的脸,又被他偏头在指尖上咬了一口,那双从来冷淡的眼睛失焦茫然,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萧珩:“两个月好转,三个月彻底痊愈,”
“殿下可别骗我……”
声音轻且沙哑,几乎散在风中。
小八歪头,以严谨的、学术的姿态复述岚的话:“我不能保证是两个月整。”
谢寅眉头一跳,眸光直看向小八。
小八继续:“准确来说,应该时是两个月圆日,58到62日都有可能,根据个人情况不同,也可能加减三日左右,就是55到65天。”
谢寅:“……”
他微张了张唇,神色恼怒,最后一卷被子,不愿意搭理他,只喃喃骂道:“混蛋。”
话也不说全,偏偏满脸认真无辜,任谁都无法怪他。
接下来的日子,皇帝照例留宿重华殿。
已经开春,再过些许时日便要入夏,可谢寅身上一天比一天冷,干脆将皇帝当成了暖炉,不住往他身上蹭。
半迷糊状态下的谢统领可以随意调整姿势,像个棉花填充的大号娃娃,小八也将他当成抱枕,甚至支了个小桌,开始在床上看奏章。
谢寅一天比一天虚弱,睡的一天比一天久,每回喝完药,他都要向小八重复确定时间,确定后,便在他唇上印一个苦涩的吻,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再度强调:“殿下可别骗我……”
竟是迷糊的连小八已经登基都忘记了。
好在重华殿什么都不缺,也有宫人照顾,唯一遭罪的时候,就是下雨。
重华宫能关拢窗户,却无法隔绝水汽,窗外小雨淅沥,屋内的湿度也悄然变高,谢寅只觉凉意从骨头缝隙里透出来,受过伤的胸肋,脊背,膝弯连成一片,酸涩麻痒似蚂蚁爬过,令人心烦意乱。
谢寅偏头,萧珩正安然睡着。
这点难受甚至算不上疼,对谢寅而言不值一提,比起王府的戒鞭好过太多,却一波跟着一波,连绵不绝。
谢寅暗自咬牙,在寂静的夜色中,没由来的生了两分火气。
那药液像是连他的心智也一并影响了,他几乎没有思考,就试探性的伸手,推了推萧珩。
病人在身边,小八也变的浅眠,谢寅一推,便醒了过来,熟练的将人扣进怀里,轻声:“怎么了?”
谢统领刚刚冒出来的火气,便又忽然哑火了。
自觉越发像无理取闹,谢寅拉过被子:“无事。”
小八:“下雨了,是不是哪里疼?”
岚交代过,服药后,成年旧伤会一并迸发出来,谢寅身上旧伤不计其数,眼下风湿风寒,很容易疼。
“……”
谢统领张张嘴,到底没脸冲着萧珩叫疼。
青年小他那么多,放在药王谷中还差着辈分,青年唤过他好几声义父,他在这里眼巴巴的喊疼,像什么样子。
但是没等他想出办法糊弄过去,萧珩已经伸手,碰了碰谢寅的肩胛:“这里疼不疼?”
“……还好,嘶!”
青年稍揉了揉,酸胀便百倍的反了上来,谢寅脊背绷的像弓,肩胛簌簌发抖,可皇帝并未停手,又绕到身前,碰了碰他肋骨处的旧伤:“这里?”
谢寅还说说话,只是一抖,萧珩便明白了,伸手再度捉住他的膝盖:“这里也疼。”
陈述的语气。
避无可避,谢寅一噎,神色飘忽:“……嗯。”
萧珩扬声:“取两盆热水来。”
他绞干了毛巾,敷上伤患处,掌下的膝盖被烫得瑟缩,又安静的舒展开来。
自打服药,这具身体一直苍白,眼下皮肤泛出大片熟红,终于烫出了点活气,
小八:“觉得烫了,要告诉我?”
难得被放到弱势的需要照顾的角色,谢统领眉头一抖,只觉得哪哪都别扭,垂眸:“……好。”
如此,身上始终是滚烫妥帖的。
他不知何时放松下来,又因为更换毛巾时,皇帝偶尔在皮肤上落下的深口勿而紧绷,对方像是爱极了冷白肤色上晕出的熟粉,不时用牙齿在肩胛骨骼上碾磨,于是麻痒之外,更为温和古怪的感受升起,倒将疼痛盖过去了。
皇帝还在轻声说话。
“我之前大赦天下的旨意已经传去江南了,曹卯帮我留意,你的亲眷都脱了奴籍,如今是白身了。”
“秘密调查的钦差也去了黎州,不多时就会上奏。”
“……”
药水将谢寅敏锐的五感也剥夺了大半,世界蒙着青纱帐,窗外雨声淅沥,混合着萧珩平稳的声音,某一刹那,谢寅忽然生出了极古怪的感受。
——便是那药水是萧珩编出来骗他的,也无妨了。
亲族脱罪,旧案重审,便是其余什么都没有,皇帝将这条件拍在他面前,换他从此幽囚榻上,谢寅也会点头。
更何况……
青年俊美的面容就在眼前,当真如神仙般矜贵,谢寅忽而抬手,攥住了萧珩的领子。
萧珩迷惑偏头,他便顺势将人拽下来,唇齿相贴,又求了个长吻。
更何况,吻起来这么舒服。
之后,药从未断过,从每日必要小八一勺一勺灌进去,到谢寅主动抬手接过,渐渐的,便过了两月。
谢寅在心中计数,数到了第60天。
他好转的极为突然。
前一天还只能卧床,一场下雨过后,沉重的身体忽然变得轻盈,像是沉苛旧疾被雨水一并洗刷,谢寅扶着床沿,忽然就下了地。
他踩在重华宫的石板上,盯着指尖怔愣良久,试探的扶住墙壁站起来,一点点的挪到窗边。
——那药王书册上从不曾记载的方子,居然是真的。
当他坐在窗框时,小八也恰好下朝回来,他推开门,与谢寅打了个照面,眉眼便弯了起来。
“你好转了。”
再养一个月巩固巩固,就能大好了。
谢寅看着青年,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下一秒,便被人拽住了衣服,萧珩抱怨道:“刚刚好,少坐在窗户旁吹风——”
没拽动。
谢统领的武艺,便是只恢复了一两层,也不是战五渣小八能对付的,他眼含着笑意,顺势将人拽过来,丝毫不在乎脊背撞到肩胛,就着拥抱的姿势,扣着皇帝的后脑,加深了长吻。
没等小八发火,他又从善如流的松开,抱住眼前人的腰,将脸也埋入了他怀中,发出一声畅快的哼笑。
小八:“……干嘛?”
谢寅松开他:“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我忽然运气这么好?”
从黎州流落到筠州,再到端王府,到皇宫,他从未想过,命运会忽然眷顾。
小八:“?”
谢寅啧了一声,似是疑惑:“您到底喜欢我哪里呢?”
他自顾自的说:“年纪比你大,差着辈分,容貌尚可,也仅仅算是尚可,说不上多出类拔萃,家境落魄,出生寒微,个性冷淡脾气也差,当年药王山下初见,我还恐吓过你,小八,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小八早告诉过谢寅可以这么叫他,但碍于皇家身份,谢寅一次也没有叫过。
小八:“……”
他像个被人咬破了白润表皮的黑芝麻汤圆,汤汤水水洒了一地,只剩下心虚,片刻后摸了摸鼻尖:“什,什么时候喜欢你了,就是因为你在恐吓我,所以我,囚禁报复啊!呐,你现在就在被禁足,就不准出重华殿!”
谢寅哑然失笑。
前朝的事谢寅有所耳闻,
他捏捏青年的脸颊,怎么看怎么喜欢,片刻后展颜笑道:“好,报复我,臣当年冒犯了陛下,请陛下好好的报复。”
“……!”
怒视。
谢寅连忙:“不过这重华殿禁足,要禁足到什么时候?臣夏日还想和陛下去行宫避暑。”
黑芝麻汤圆被安抚回来,思考片刻:“唔,要不了多久了。”
要不了多久,派往黎州的钦差暗探,就该回来了。
第375章 成婚
六月十七,监察御史上奏,参御史大夫张晁弹事不实,诬告构陷,以求重审卷宗。
皇帝颔首默许,将重审事宜交由大理寺,大理寺卿胡文墉遣大理寺少卿,寺正数人奔赴各州,重启旧案。
同年七月,大理寺上奏,称监察御史所弹确有其事,御史大夫知法犯法,理应惩处。
当日,皇帝震怒,张晁及其门生党羽悉数下狱候审,与其有关的势力被剪除大半,皇帝从各府衙抽调家世清白,为人中正者,调往各处。
至于案件中被曾诬告的无辜人等,皇帝下旨抚恤,恢复身份,额外赐放金银,用以补足安置。
同月,新提拔的礼部侍郎上奏,称皇帝乃天下之主,现在却中宫空缺,后位虚悬,不足以抚慰民心,连上两封奏章,请求皇帝广选后宫,确立皇后。
萧珩压下了第一封,顺手将第二封揣进了怀里。
他处理好朝堂杂务,便回重华殿去寻谢寅。
谢统领不在。
伺候的宫女呈递上来一封书信,战战兢兢:“清早奴婢等打扫,侍君就不在,唯独桌上留了封信,写着让您亲启。”
小八接过,谢寅笔酣墨饱,字体飘逸:“小八,我觉得我好了,太闷了,去后山散步,晚上回来陪你。”
“……”
侍女们眼睁睁的看着当今陛下手上一紧,将信纸捏成腌菜,咬牙道:“好啊,真不错。”
快到三个月,谢寅的身体状态一天比一天好,当下天也晴了,雨也停了,他觉得他又行了,完全无视了萧陛下卧床静养的医嘱,又开始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他吩咐:“备轿,去后山!”
后山紧临皇宫,是一处皇家园林,门口有兵将把手,但很显然,这些人无法阻止谢统领翻墙而入。
小八找到谢寅时,谢寅正在树上睡觉。
这人活像有什么毛病似的,好好的床不睡,非要来睡树干,此时正蒙着叶子,安然在树上小憩。
他如今耳聪目明,小八刚刚靠近,谢寅便听着了声音,不多时,果然听见了皇帝怨念的声音:“喂——”
“像你这么不遵医嘱的病人,我要把你关起来锁床上!”
谢寅扯掉叶子,嘀咕:“您都关了我三个月了。”
他往外一翻,从树上滚下来,毫不意外的被皇帝伸手接住,眼看着小八又要骂人,谢统领连忙将自己送上去,用唇舌封堵了小八的嘴。
谢统领哄道:“宫里太闷了,我好着呢,要不要我用轻功带你去树上玩?”
低武世界,没到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地步,但带人上树,还是可以的。
小八哼哼:“我又不是知了,我上树干嘛——!”
话音未落,谢统领揽住他的腰,几个借力,将人稳稳的放在了树干上。
小八死死攥着他不放,谢寅安抚的拍拍,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嘀咕道:“软了许多。”
连着躺了三个月,统领阁下劲窄的肌肉线条消失大半,连小腹的肌肉线条都不再明显,绵软下去。
他想了想,忽然执起小八的手,放在了小腹上。
小八:“?!”
谢寅:“看看您喜欢哪种手感,软一些,硬一些,还是软硬适中的?”
“……等等,这个是可以选的吗?!”
谢统领自然而然:“当然,身为妃嫔,取悦君王是臣侍的本职工作,您想对臣侍做一些改造,臣侍完全可以接受。”
小八一愣,下意识去看谢寅的表情,见他没有不适,反而满脸调笑揶揄,明显是在看皇帝的笑话。
“……”
喝药前什么都不说,只一味哀哀切切,让小八别骗他,现在喝完了好了,烂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小八别别扭扭的捏了捏,飞快的抽回手,咳嗽一声:“软硬适中。”
谢寅:“唔,臣会注意的。”
两人在树干上推推搡搡,不多时,谢寅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他微微停顿,将它从小八怀里抽了出来。
谢寅:“这是什么,奏章?特意拿来给我看的?”
小八:“嗯哼。”
他示意谢寅翻开,谢统领一目十行,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喃喃:“您……真想立我?”
“……?”小八将折子一把抢回来,凶巴巴,“我都已经和你说了好多遍了,干嘛,你不想给我当皇后?不想当算了。”
他说着,就要从树干上跳下去。
“不是不想当。”谢寅失笑,连忙从背后按住,又伸手去抽他护在怀里在折子,萧陛下装模作用的扯了两下,又松手给他了。
“就是,”谢寅啧了一声,往小八肩头一靠,“如果因为这个,令天下议论纷纷,您也愿意吗?”
用脚趾头谢寅也知道朝野会说些什么,本朝后位大多从功臣世家中选择,他无论出生,品貌,甚至年龄,都未必完全相配,大典当日再来个乌云罩顶,又有一堆臣子要在朝堂上哭丧撞柱,求皇帝废后了。
小八:“他们敢!”
敢对他的私事议论纷纷,他就一个一个的把他们丢出去。
谢寅捏捏他的脸:“你不后悔,我自然同意。”
无非就是大婚当日场面难看,谢统领倒也撑得住。
果不其然,第二天小八将立后的旨意一发,文武朝臣便是议论纷纷。
“陛下,韶妃出生平庸,恐难坐镇中宫啊!”
这是家中有适龄哥儿女儿的贵族。
“陛下,韶妃行事乖张,在民间风评不佳,难以为天下表率啊!”
这是御史台自诩清流的文臣,
“陛下,韶妃来历不明,身为哥儿,不养在闺中,竟与您在江南偶遇,可见并非纯善之人啊!”
“……”
小八听的腻了,兴致缺缺的将胡大人拖出来挡刀,自个下朝走了。
事实证明,实权皇帝正想要干成的事,没人能拦得住他。
御史台刚被清洗一遍,诸大臣连上奏的声音都小了很多,僵持几日后,封后的诏书还是送到了谢寅手上。
谢寅将那明黄色的绸缎在掌中看了又看,抬头看小八,又继续埋头看诏书,表情有些茫然。
小八凶巴巴:“诏书都发下来了!你后悔也晚了!”
谢寅失笑:“不,一点也不后悔,只是,和我曾经想象的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
谢统领想了想,回答:“哪里都不一样。”
从随端王入京开始,到肃王府中,到江南,再到皇城,几乎有青年参与的每一步,都和想象中不一样,以至于他茫然惶惑,回望来时路,竟不知何时,走到了这里。
这种略显虚浮的茫然感持续了整个流程,等定制完礼服,斋戒沐浴,即将开始册封,谢寅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飘着。
唯有夜间与萧珩肌肤相贴的时候,虚浮感才会减弱些许。
只是很可惜,无论谢统领如何自证身体康健,小八都绝不做到最后。
他伸出一根手指,再度阻止按住了试图献吻的韶妃,冷静道:“老老实实把药喝完睡觉,在疗程完成前,我绝不会乱来的。”
谢寅一噎:“马上就好了。”
小八拢过被子,坚决道:“不行。”
1就是1,0就是0,系统没有中间地带的说法。
“……”
准皇后看看身边陷入沉眠的皇帝陛下,欲言又止,最终一卷被子,开始兀自生闷气。
典礼当日,谢寅刚好饮完最后一剂药。
他半是感概半是解脱,看向皇帝的眼神也越发危险,而小八浑然不觉,只将药渣倒掉,满意点头:“可算是养好了。”
不必担忧旧伤,不用害怕短命,身体清健,耳目清明,状态好到不能再好。
小八将早就准备好的礼服递给他:“走,我们去结婚。”
他在心中暗暗盘算。
顾寒清之前说的三个要点,第一长久陪伴,他们已经相处了很久了;第二该换身份,他叫了好几声义父了;第三,给权力给地位,如今也给了,如此,应该算是全了吧?
可是当谢寅换上袆衣博鬓,为皇帝扶戴冕冠的时候,小八发现,他还是稍稍有些僵硬。
皇帝陛下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谢寅失笑摇头:“昔年罪恶深重,恐不得天道喜爱,累及陛下,为天下笑柄。”
小八登基那日的浩荡之景他曾见过,倘若封后之日异象陡升,怕是要为天下耻笑。
小八:“不会的啦,天道也会喜欢你的。”
——不喜欢也没关系,反正他喜欢,穆宫主愿意帮忙,管他天道喜不喜欢。
谢寅哑然,只当笑言。
当两人一同站上高台,祭祖叩首,谢寅望向天际,无声攥紧了掌心。
好在,他想象中的乌云压顶暴雨如注,始终未曾出现。
似乎上天将对青年的偏爱一并给了他,又是一日长风浩荡,紫气东来,天边云霞似锦,云层中若隐若现,走凤游龙,一派祥和。
穆无尘落在小八的头顶,揣好小圆手,问他:“怎么样?”
小八在无声处比了个赞。
典礼过半时,青冥子照例登坛,开坛问卦。
穆宫主无形的大手一抹,再一打开,卦象赫然显示着“天作之合,上上大吉”。
谢寅面上从容沉稳,私下里却死死攥着小八的手,等尘埃落定,才缓缓松开,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哑然失语,带着自己都难以觉察的茫然与复杂:“竟会如此。”
小八:“本来就该如此。”
他说着,朝远处挥了挥手。
典礼后皇室宴请群臣,宴席深处,赫然空出了一桌,小光团们两两挤成一团,在空中飘来飘去,也朝小八挥了挥小圆手。
穆宫主将漫天云霞染成赤红,算作道贺,便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
后有史官提笔,称帝后成婚与紫宸殿前,是日紫气东来,红霞铺就万里,天下无不称奇,而后琴瑟在御,十年如一日,而天下亦承平日久,仓廪充溢,实乃天作之合。
第376章 番外.婚后日常
婚后第一晚,小八就被谢寅仰面扑到在了龙榻上。
皇后咬牙切齿,闷头纠缠小八的衣服,发誓要将这几个月来忍受的还回去,结果最后,倒是他自己先脱了力。
系统满脸无辜的看他,全程只起一个躺着的作用,体力消耗基本为0,最后轻而易举的伸出一根指头,就将谢统领戳了下去。
谢寅一边倒,还一边说:“腰,腰,扯着了,扯着了!嘶——酸——臣年纪也不小了,陛下——”
小八抱怨:“哪里年纪大了,一点都不大。”
他伸手帮谢统领揉了揉紧绷的腰腹,发现养了几个月病后,劲窄的小腹绵软了许多,触感别有一番意趣。
谢寅则啧了一声,摸着自己柔软的小腹,喃喃:“不能这样下去了。”
皇宫里好吃又好喝,皇帝也好睡,终究是堕落了。
谢寅纯安静不下来的个性,让他好好养几个月乐得清闲可以,时间久了,就开始无聊了,于是,宫人们绝望的发现,皇后大人开始抢北衙禁军和金吾卫的活了。
皇城守卫,京城布防,来往巡查……其中一大部分都归已经升官的曹卯曹大人管,曹大人头都大了。
偏偏这位非但是皇后,还是冠宠后宫,让皇帝从京城一路追到江南的皇后,加上谢统领的业务水平毋庸置疑,曹卯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见,甚至大开方便之门,务必让皇后做的开心,做的尽兴。
至于小八,虽然理论上后宫不能干政,但谢寅也不是一般的哥儿,况且皇城守卫这种事,捏在自家老婆手里,总是比捏在手下将军手里更让人放心。
以至于后来,萧珩干脆给谢寅又搞了一套身份,唤做谢存微,又给他弄了套禁卫都统的服饰,在曹卯名下挂职,打发他无聊出去上班。
曹大人都要哭了。
顶头上司来自家部门挂职,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不过别管曹大人哭不哭吧,反正帝后二人是玩的很开心。
本朝禁卫的服饰大差不差,这一套除了颜色花纹的细微差别,形制与端王府上一般无二,恰好能突出皇后高挑的身材和劲窄的腰线,加上皇帝有那么点奇怪的癖好,每当将穿成这样的谢统领推倒,在施施然开始拆他的佩刀长靴,最后将人剥出来的时候,他都会比普通装束更加用力。
皇后很满意。
这样上了个几个月的班,谢寅终于将软下去的腹肌调整成了皇帝最喜欢的,软硬适中的手感。
当晚小八就在上面留了好几个牙印,顺势啃了两口腰窝和后腰小痣,将人扒拉到怀里,美美的睡了。
翌日闲来无事,帝后出门闲逛。
治国理政方面,顾陛下是行家,经过治理,京城风貌焕然一新,以谢寅的武艺,不需要过多侍卫,两人稍做乔装,便溜出了门。
晃荡在朱雀大街上,谢寅给小八分享最新的消息:“听说城南新开了家酒楼,厨子是胡地来的,有那边的特色菜,最近很是时兴,门口人山人海,日日排着长队。”
小八:“走,那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两人绕过大街,果然找到了酒楼,门前人头攒动,小八与谢寅等了一会儿,在角落占了个雅座。
这时,他们才忽然发现,这里人头攒动,不一定是因为好吃。
只见大厅中央赫然搭着高台,几位舞伎正跳着胡旋舞,衣着轻薄,一颦一笑具是风情,不时款步下台,为客人们斟酒 。
小八:“……”
他压低声音问谢寅:“你把我带过来,是想来看他们跳舞的?”
要说起谢寅谢皇后,那多少是有点性别认知障碍的,丝毫没有身为皇后的自觉,皇宫里有个什么宴会表演,谢统领欣赏起来比皇帝陛下大方的多,也不知道那舞到底是给谁跳的。
谢统领同样压低声音:“怎么会,我只是听说这里好吃,我没听说有表演。”
他们正说着,便听见了隔壁的谈笑。
地方不算什么正经地方,来的客人也不算什么正经人,说是雅座,其实仅仅用屏风隔开两旁,根本不隔音,若不压低声音,交谈声一清二楚。
那似乎是一桌来往西域的商人,正悄悄的谈论西域的舞姬同此处有何不同,说皮肤更白,体温偏高,触之热暖,到和谢统领信上所提及的不约而同。
再然后,又说部分种族毛发比中原人茂盛,需用特质的香料掩盖,本地世家大族会做毛发管理,刮除后涂抹香膏,前朝皇帝的好几位妃子都有此习俗好云云。
总之,话题越来越离谱,俱是些宫闱秘事和皇家八卦,听着听着,皇帝陛下的脸颊就全红了,开始愤愤的用叉子戳菜。
谢寅在端王府待过不少时日,对达官贵人家的玩法见惯不怪,更夸张过分的也没少听,当下凉凉:“陛下,就这么一点,您就脸红了?”
皇帝哼哼两句,埋头吃菜。
他越是这样,谢寅越想逗他,视线遥遥看向舞台,挑剔起对方的舞姿仪态,又道:“若说关节柔软,操控肢体,这几位怕是还不如臣在行。”
“……”
小八面颊发烫,菜都没动两口,便怒气冲冲的将谢寅拽起来:“走了!”
谢寅被他扯的一踉跄,好笑的:“陛下,干什么去?”
小八:“让曹卯找人来查查这家店的资质,有没有仗着经营酒楼,干奇怪的勾当。”
自打他登基,早立法严禁狎妓。
于是,当今陛下拉着谢寅,莫名其妙的冲进曹大人的府衙,莫名其妙的丢下一句话,留下莫名其妙的曹大人,莫名其妙的带领禁卫,去查城南的酒楼。
等风风火火的处理完政务,又看了两篇文章,小八满以为他已经将白天的事情忘了,
可是越不想想什么,什么越往脑袋里钻,当晚皇帝陛下睡不着,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那几句话。
会用刮刀剔除,再抹上香膏……
小八悄悄碰了碰谢寅:“你之前说的话,还做数吗?”
谢寅熟练的靠过去:“嗯?什么话?”
小八一字不落的复述:“身为妃嫔,取悦君王是你的本职工作,如果我想对你做一些改造,你完全可以接受。”
谢寅:“?!?”
骚话是谢寅说的,可是他从来只管说不管做,嘴皮子一碰就开始跑火车,真要他实践起来,那可难了。
谢统领吞咽了一口唾沫:“你想做什么改造?”
小八便从医药箱里翻翻找找,找出来一把备皮的刮刀。
皇帝陛下性格单纯是没错,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也没少看各类书册教材,这些东西,他明着不说,心里是清楚的。
他扭捏:“那个,今天他们说的,白虎,我想试试。”
谢统领天赋异禀,常年一身黑衣,皮肤不见阳光,论肤色白皙,比胡姬毫不逊色,除了有些地方,也很少有多余的毛发。
谢寅:“……”
他后退一步,脊背抵住冰凉的墙壁,看着小八手里的那把寒光湛湛的锋利小刀,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你,这,你……你不会一个不稳……”
小八:“不会的,我的手超级稳,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你不就知道了嘛?第一次见面我就超级稳的。”
“……”
“噢,说起来那一次,我这把刀比你威胁我的那把刀,小多了。”
说着,皇帝陛下挥了挥手中小刀,志在必得的模样昭然若揭。
“……”
提起第一次见面,想到自己将长刀横在小八脖子上的模样,之后还甩了他几个手刀,谢寅就开始心虚。
几番抗议无效,最终,谢统领还是被皇帝陛下硬生生拖去了温泉。
这个时代没有剃须泡沫一类的东西,只能暂时用皂角澡豆替代,冰凉的刀片贴上皮肤,谢统领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他动也不敢动,只能仰在温泉壁的石头上,任由小八凑近按住,一点一点刮干净了。
“你别紧张啊,我是个超级厉害的大夫,你要相信我的水平。”小八拍拍他,“深呼吸,对,深呼吸,放松,别绷着,深呼吸。”
“……”
谢寅死死咬牙,只觉得小八手上这把刮刀当真可,还不如端王府的鞭子来得痛快。
等皇帝陛下终于玩够了,说:“可是我觉得这样手感很好诶”的时候,谢统领已然灵魂出窍,恨不得将他丢出去。
偏偏身体浸泡在热水里,倦怠至极,除了被皇帝陛下捞出来,简直毫无办法。
皇帝开始享用享用处理干净的食材。
偏偏快结束,食材毫无自觉,还哼哼唧唧的不满意,故意撩拨道:“陛下,不够,若无子嗣,臣坐不稳这中宫之位……!”
第二天,又是皇帝神清气爽,但皇后根本没法去禁卫上班的一天呢。
不过谢皇后情到浓时,说的那句子嗣的胡话,倒不是空穴来风。
古来皇帝的太子都是重中之重,不说立储君,起码得有,皇帝年纪轻轻,宫中只有皇后一位,偏偏子嗣没个动静,诸位大人摩拳擦掌,卯足了劲准备上奏,做那第一个抗颜直荐的纯臣。
被皇帝暴力镇压。
系统才不管那些有的没的,他还没和自家皇后玩够呢,谢寅也是抱着无可无不可,有也行,没有也行的态度,终日与皇帝厮混。
但是有那么一天,他忽然感觉,身体不太对。
腰腹胀痛酸软,疲惫异常,而小八也第一时间凑了过来:“怎么了?”
“……没事,有点困?”
将手腕递给皇帝,对方沉吟诊脉片刻,忽然就一把扎入了怀里。
“怎么了?”
皇帝陛下眉眼弯弯:“义父,我好像要当爸爸了。”
作者有话说:
谢统领:“……”
第377章 番外.婚后日常.教训和改变
谢寅倒吸一口凉气,旋即剧烈的咳嗽起来。
小八连忙拍拍他的脊背:“义父,可是有哪里不适,小心些。”
谢寅:“……”
他看着青年那张纯良无辜的面容,简直恨不得将他按倒在榻上狠狠教训一顿,将他的唇堵死了,免得他再胡言乱语。
但非常可惜,谢统领正腰腹酸软,浑身无力,只能怒视小八,毫无威慑力。
他现在情况特殊,一贯白切黑的汤圆丸子也不敢玩的太过,小八道:“躺一下,由我切个脉。”
谢寅嘀咕道:“我这身体康健的,能有什么事。”
但还是乖乖将手腕递了过去。
本世界的哥儿从来都是能生子的,谢统领一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自诩哥儿中身手格外好的,以往刀山火海都过来了,根本不当回事。
小八却是难得严肃,细细诊过:“目前看来情况不错,唔,但是饮食运动还是需要克制,包括我们的频率也需要控制,我会尽快拿出方案给你的。”
谢寅:“?!?”
不至于吧,这个也需要方案吗?
事实证明,系统做起方案来才不搞虚的,他坚持目标导向,流程清晰明了,从食谱到运动到频次,都做了约束和规定。
当谢皇后拿到皇帝精心准备的方案时,脸都要绿了。
食谱上加了一大堆的叶子,额外添加了杂粮和动物肝脏,全是谢寅不爱吃的东西。
运动方面更是离谱,严禁谢统领飞檐走壁上房揭瓦,不允许上树不允许跑马,至于什么在皇宫屋顶上拿着酒盏看月亮,那更是明令禁止。
最后一点,前三个月频率降低到0,后续根据谢统领的情况,恢复至一周一到两次,六个月后彻底暂停。
谢寅不可思议:“陛下,从未听说过谁家哥儿怀孕是这样的,喂猫呢这是?猫也喂不饱啊。”
谢统领这青葱年华又压抑多年,禁欲十个月,这可太难受了。
小八啧了一声:“你是一般的哥儿吗?”
谢统领:“您也知道我一般的——”
小八:“你是个身体底子很差,即使用药恢复,也已然留有旧伤,不小心还会复发的哥儿,你难道没注意到一到冬天,你就浑身冰冷而且睡不醒吗?”
许多动物要冬眠,谢寅也要,一到冬天就不想动,只愿意躺在躺椅上晒太阳,晚上老往小八怀里挤,恨不得粘在他身上。
谢寅一噎:“我,我那是——”
小八露出鄙夷的眼神,教育他:“义父,怀孕期间激素剧烈变化,免疫系统功能下降,维生素D缺乏,代谢功能改变,正常人都需要小心再小心,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
被比自己小,某种意义上还差着辈分的青年当小孩子训,谢统领面上无光,当下一噎,讪讪:“这些都是你从哪里学来的?”
小八的医术毋庸置疑,就是老是冒出奇怪的词句,谢寅在药王身边长大,居然也半懂不懂。
小八哼哼:“你是大夫我是大夫,别管从哪来的,没得商量。”
“……”
皇后娘娘非常生气,可胳膊注定拧不过大腿,只能接受了这份安排。
呃……明面上接受了这份安排。
谢统领是个麻烦的病人,从来不听医嘱,从前如此,现在也一样,仗着武艺高超,皇城内无人敢拦,巡防跑马一样不落,小八知道不能逼的太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某一日,就在小八批改奏章时,曹卯忽然快步走来,面色青白交加,一见皇帝,便利落的撩袍下跪,磕了三个响头。
小八笔墨一停:“怎么?”
曹卯:“……皇后在马场纵马,选了匹没训好的烈马,臣下也不敢拦着……结果那马野性难驯,却是惊马了!”
小八当即站起:“他摔下来了?”
曹卯抬手擦汗:“并未,皇后骑术高超,险险控住,却是有些腹痛,安排在周边行宫休息,已派人去找太医署的人了!”
小八:“备马。”
他一路驰骋,在曹卯等人的陪伴下直奔行宫而去,甫一进去,便见谢统领蜷在床上,脸色苍白。
小八过去拉他,还未开口,谢统领已然表情悲切,苦笑着请罪:“陛下,臣举止有失,不慎伤了皇嗣,额,请陛下治罪。”
小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
谢统领按住小腹,咳嗽两声,脸色越发惨白,睫毛微垂,眸中似有水光。
小八语调平静:“我摸过你的脉了,谢寅,虽然先前有滑胎的迹象,但赶来的太医署水平不错,已经稳住了,你现在无事。”
这人分明是怕皇帝追究他私自纵马,来唱苦肉计了,小八要是一心疼,可不就得免了他的罚。
“呃……”
谢统领面上的悲切一收,拉过了被子。
小八:“现在,你是和我回宫,还是暂在行宫小住?”
谢统领咳嗽一声:“……和您回宫。”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谢寅选择痛快的。
他蔫巴巴的跟在皇帝身后,像一只霜打过的茄子,芝麻汤圆不会用刑来罚他,却会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折腾他,譬如刻意将过程拖的漫长,譬如手指按住让他不得解脱,又或者调整他的伙食,某次谢统领登上屋顶看月亮,被皇帝拽下来后,啃了三天的绿叶子。
但是这回,皇帝并没有急着找他。
确定脉象无虞后,就将皇后往宫中一放,回主殿批奏章了。
徒留谢寅坐卧难安。
他像个等待宣判的囚犯,在宫中踱来踱去,而当晚,皇帝一路批奏章批到亥时初,这才施施然回了寝宫。
他与谢寅同桌用膳,在夹菜的间隙,忽然开口:“义父,我有时候想,到底怎么样,你才肯乖乖听话呢?”
谢寅的身体状态他再清楚不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他本就亏空的底子完全养好,原本已经差不多了,但孕期不同以往,各类问题都可能复发,否则,他也不必如此小心。
谢寅一顿,从皇帝平静的语调中敏锐的觉察了危险,勉强道:“……呃,我什么时候没听话过?”
小八抬眼看他,又垂眸吃饭,过了许久,才在越发死寂的气氛中开口:“你在行宫说,向我请罚,我思来想去,是要吃个教训。”
骑马就算了,专挑烈马,小八不信曹卯没和他说明,曹大人肯定劝阻了,只是皇后根本不听,不将他压住,还不知后头要出多少问题。
这话一出,谢寅到松了口气。
比起耗着冷战,惩罚什么谢寅驾轻就熟了,他很清楚小八不会真的伤害他,至于什么刻意拖长,堵着之类的手段,谢寅难受归难受,舒服也真舒服,甚至偶尔来那么一次,他还颇为得趣。
谢统领向皇帝作揖,说出了让他接下来后悔不已的决定:“臣听凭陛下处罚。”
当天晚上,谢寅就发现殿中多了一张软枕,填充了柔软的棉花,形状奇特,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凹陷,正好可以托住怀孕后起伏的小复。
谢寅用眼神询问皇帝:“这个是干什么的?”
小八:“你趴上去。”
谢寅不明所以,怎么也没想到这玩意可以如何施加惩罚,他依言趴上去,才发现这玩意设计巧妙另有玄机,恰好承托腰腹的同时还会将另一部分抬起,恰好递到皇帝掌中。
长袍撩起,短褌褪下一半,其余各处都规制完整,仅有此处得见天光,到比全都没有更令人难堪,况且,谢寅能感觉到,皇帝将手覆了上来,很轻的拍了拍。
“……”
他如那砧板上的鱼,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便是当年养在药王谷的时候,药王也不曾这样罚过他,谢寅记忆中的上次,还是垂髫之时,在千机门挨过的。
“紧张吗?”皇帝轻声问他,“如果紧张,义父下次可别再犯了。”
谢寅给这称呼弄的发毛,还来不及反抗,皇帝当即掴下一掌,颇用了几分力气,皮肤便如从那热油滚过一遭,顷刻间火急火燎的烫起来,谢寅浑身僵硬,脊背紧绷如弓。
若说疼,远远逊色于端王府的鞭子,可若说难堪,端王府所受的所有加起来也比不过这一掌,偏偏小八还不肯一口气罚完,若是染了颜色,还需将淤色揉散,才肯拍下一掌。
而谢统领理亏在先,除了将脸埋入枕头一言不发,什么也做不到。
等终于吃够了教训,他才放松紧绷的脊背,哑声道:“陛下这罚,臣可算是记牢了。”
之后的数个月,他当真没敢乱来,只做些轻松简单不易出问题的,跑马也只敢挑最温顺的类型,总算是安稳了。
小八开始给宝宝做胎教。
系统仗着核心算力优秀,一口气读了八百本早教故事,每到晚上,他就一边轻柔的帮谢统领按摩小腹和腿,一般读故事哄人睡觉。
小朋友喜不喜欢故事他不知道,反正谢寅很喜欢,每每将脑袋往皇帝怀里一塞,安然睡去。
随着时间一日一日过去,谢寅困倦的时间越来越长,好在身体底子虽然一般,但照顾的得宜,也没有多少不适,在这种堪称安然的环境里,谢寅的眉目越发慵懒平和,早年的冷厉散的一干二净,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某日,小八正将脑袋贴上去,侧耳听崽崽的动静,谢寅便用手轻柔的抚摸他的脑袋,直到小八直起身体,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谢寅:“怎么了?”
“……不知道,就是我感觉好奇怪。”小八喃喃,“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现在的气质……呃,怎么说,非常的端庄,呃,雍容,呃,慈爱?”
谢寅哑然。
他捏捏小八的脸颊,理直气壮:“那怎么了,还不是你养的。”
第378章 番外.婚后日常.团建与崽崽
接下来的日子,小八明显比谢寅更操心。
皇后娘娘腹中揣着小皇子,每天只管吃和睡,不舒服了就往皇帝身上一躺,哼唧来哼唧去的要皇帝给他揉肚子。
或许是因为谢寅经常运动,底子补上来后身体还算康健,又或许是小八的食补药补拿捏的好,将崽崽的体重维持在一个健康,但不会太影响母体活力的范围内,再加上岚教宗的药剂辅助,总之,一直到最后,谢寅的状态都不错。
是夜,重华殿中一片兵荒马乱,宫中便多了一位小皇子。
小八长长舒了口气,依偎进谢统领怀里,抱怨道:“再也不来了。”
太遭罪了。
谢寅安抚的拍拍他,伸手让宫人将崽崽抱过来,玉雪可爱的一团,谢寅捏捏他,笑道:“小宝宝。”
小八还在碎碎念:“早知道就该严格避孕,再从宗室的亲王手底下抢一个继承人——”
抱怨戛然而止。
谢寅寻到他的脸颊,也捏了捏,笑道:“大宝宝。”
皇帝陛下眼眸睁大,耳尖刷的红了,片刻后,一头埋入谢寅的前襟。
他照例蹭了蹭,却忽然僵住,疑惑的再度蹭了蹭,随后猛的瞪大的眼睛。
谢寅好笑的看他:“是会变柔软一些,我以为你知道呢。”
他将小宝宝交给宫人,让嬷嬷们先照顾着,顺手扯下系带:“哦,大宝宝要试试?”
大概在谢统领心中,哪怕青年已经是权倾天下的皇帝,底色也依然是药王谷中遇见的少年,还没过幼儿期似的,喜欢的东西就要上牙,又咬又舔,谢寅早就清楚了。
小八矜持了两秒。
他蹭过去,小心翼翼的收着牙,饶是如此,也将谢寅折腾的够呛,最后忍无可忍的将皇帝一推:“行了,先去看看崽。”
*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和内务府轮翻谏言,小八和谢寅为崽取名萧晗,意在旭日东升,前程似锦、与谢寅的寅字恰恰相配,同样意味着长夜将尽,苦尽甘来,算将两人的名字合在一处,朗朗上口。
而萧晗崽崽,是一只非常幸运,也非常倒霉的崽崽。
幸运在他是本朝帝后唯一的崽崽,而且帝后无比恩爱,刚刚出生,便被设立为储君,襁褓之中,便接受群臣朝拜。
但另一方面,崽崽还没满月,就有人开始操心他的教育问题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系统的孩子,萧晗从小就能看见父亲身边浮着的一群小光团,且特别喜欢抓着玩,将顾寒清等人吓了一跳,等确定崽崽是真的可以看见他们,便一个劲的往婴儿床旁边凑了。
为此,主脑给小八的每个宿主和宿主对象都发了邀请函,如果他们想来,都可以变成小光团,来围观系统的崽。
大多数宿主都没有亲生崽,对系统的宝宝好奇至极,故而小八每回散朝,都能看见一排光团揣着手停在婴儿床的栏杆上,正好奇的往里头张望。
“好小一只哦,看上去比我们虫族的崽崽柔弱很多。”这是瑟兰。
“人类就是这样的啦,和虫族的生命力不能比。”这是陆时钦。
“光团居然能生崽吗?”这是谢翊。
“看上去真好玩,学长,我也想要!”这还是谢翊。
唯一两对可能有崽的相继发言,剩下的一群成熟的大人们,则非常正常的讨论起了幼崽的教育问题。
“身为未来的帝王,要学习的东西很多,最基本的四书五经,各类史书会典,吏治民情,都要学习。”
——这是顾寒清顾陛下。
“唔,从发展的角度来看,可能还得学习一点现代金融体系著作?包括各类先进思想与批判作品。”
——这是谢临溪谢总裁。
“或许一些人文社科的东西,比如心理学,统御学,嗯,博弈学应该也有用?”
——这是许清平许老师。
“需不需要一些基础的数理化,现代工程原理和机械原理呢?”
——这是白桓白首席。
值得一提的是,白首席现代工程原理中所谓的“现代”,指的是曲率飞船已经成功普及的星际时代。
崽崽听不懂小光团们的叽叽喳喳,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脊背一寒,嘴角一撇,就开始哇哇大哭。
谢寅不明所以,将吱哇乱叫的崽抱出来,一边哄一边蹙眉:“好端端的,怎么哭成了这样?”
光团们下意识的上前,想要挨着哄一哄,刚刚靠近,崽崽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险些厥过去。
他们只好讪讪做罢。
崽崽这里商量不出个结果,光团们就组团去找小八商量。
萧陛下严肃采纳了每一个人的意见,提笔:“唔,四书五经,要学,金融常识与进步思想,要学,心理统御与博弈,要学,数理化和工程原理,要学……”
系统抬头:“好像也不是很多,应该没问题吧?”
他完全忘记了,他的阅读速度和算力体系,压根不是普通崽崽能媲美的。
皇后怀里的崽崽似有所觉,哭的更厉害了。
满月宴的时候,所有的宿主都到齐了,小光团们还通过主脑,给小八和他的崽崽准备了满月礼物。
穆宫主送了一坨修仙界的符咒,在满月宴上再次展示了一遍什么叫游龙走凤云霞万里、紫气东来天命所归,岚则在婴儿床上结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小光团严肃的飘向半空,喃喃自语:“祈愿星辰与日月,护你免受困苦,命运的纺锤将编制坦途,绕开所有灾厄,愿你的容貌皎如明月,愿你的才思如海绵延……”
由教廷史上最强的教宗亲自赐下的咒言,具有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小八悄悄:“其实前一句可以不用说的,我和谢寅都那么好看,我两的孩子肯定会超级漂亮的啦。”
得到了岚冕下一个无语的白眼。
其他也各自送来了或奇特或神奇的礼物,小八拨弄着最新款的游戏机和光能发电机,抬眼问谢翊:“呃,这个他应该还玩不了?”
谢翊耸肩:“送给你玩,我这个是可编程开发的版本,等他长大了,你可以开发治国模拟器让他继续玩。”
顾陛下闻言,点了个赞。
好在系统的这只崽崽,是个非常聪明的崽崽。
在牙牙学语的时候,萧晗就能分辨一群飘在他面前的光团,哪个是哪个。
这个是穆穆,那个是岚岚,还有顾顾许许和白白陆陆,他甚至能分清楚两个谢,发音有微小的不同,谢临溪是谢谢,谢翊是谢谢儿。
小八人机的辨别了许久,不出意外的崩溃了。
每一个的外观参数都一模一样!大小一模一样!色域一模一样!R=255!G=255!B也=255!到底有什么差别!
他摇着自家崽:“等等,你怎么认出来的,根本没有任何差别啊!”
不都是一群发光的白团子嘛?!人类能分清八朵不同的蒲公英吗?
小皇子无辜的看着他笑,用手势比划——
可以呀,最斯文的那个是许许,最喜欢躺着的是岚岚,居高临下看所有光团,充斥着本宫之下皆是垃圾的王霸之气的是穆穆,活泼好动最少年感的是谢谢儿,时刻准备使坏的是白白,偶尔想要使坏的是陆陆……
小八崩溃了。
不过,有了一群叔叔在,帝后的私人空间得以保障。
崽崽直接放到床上让他和一堆光团玩,完全不需要管他,小八和谢寅蹭在一起,很是蜜里调油。
尤其是崽崽刚生下来这段时间,谢寅真的很不一样。
眉眼柔和又漂亮,搞的小八特别喜欢埋进他怀里亲,而这时,谢寅就会用五指抚摸着皇帝陛下的长发,柔和的像在哄一个大号宝宝。
至于把大号宝宝撩出了火该怎么办,谢寅不愿意再提。
总之,痛并快乐着。
小皇子也在一堆光团的陪伴中茁壮成长,可惜,等到可以上学时候,小皇子就会发现,这八个叔叔,没有一个好东西。
孩子的教育问题从来是家庭矛盾的剧烈冲突点,更何况是喜欢凑热闹的八个叔叔,虽然他们见多识广,在很多地方都能提供建议,甚至抱团将小皇子名义上的太子太傅骂的狗血喷头,都改变不了这帮人望子成龙的期望。
开玩笑,从出生就在眼皮子底下养大的小团子,当然希望他成长为很好的君王。
八个叔叔拿出了八百个培养方案,扭打成一团,最后顾陛下凭着在治国理政方面的杰出成就,成为了小皇子教育的第一责任人。
而这些明里暗里的争斗,谢寅当然是不知道的。
他只是在一个午后,悄悄表示了对崽崽精神状态的担忧。
“嗯,他特别喜欢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傻笑,然后自言自语,没问题吗?”
小八停下手中的事情,悄悄:“嗯,谢寅,我和你说一个秘密哦。”
他将时空管理局的始末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额外强调:“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能觉得我是神经病哦。”
谢寅先是睁大双眼,旋即失笑:“我,还好,虽然听上去很离奇,但是我有预感。”
命运在某处突兀的转了个圈,驶向完全不同的地方,或许一切改变的缘由,便是面前的这个人。
他轻声问:“所以,你是在上一个世界看见我的影像时,就很喜欢我了,决定要过来了?”
小八大怒:“什么啊,我是觉得你很可怜,什么我就很喜欢你!”
谢寅哑然,撸撸他的头毛:“好吧,好吧。”
他有点好奇小八原先的模样,当天,小八就去找主脑打了个报告。
毛茸茸圆滚滚的白团子揣着手蹲在谢寅身上:“呐,你要看的本体。”
被抱了起来。
谢寅端着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居然张开嘴,在光团上咬了一口,含糊:“真的很像汤圆诶,小八,你真的不是芝麻馅的嘛?”
“???”
“根本不是!!!”
作者有话说:
谢寅:这白团子谁发明的呢,嚼嚼嚼,真好玩
第379章 if 谢寅被绑回来喝药
番外.if 谢寅被小八绑回来吃药。
却说谢寅离去后,再未返回府邸。
他更名换姓,在筠州城郊买了处小院,抹去了所有踪迹。
最开始两月,谢寅仔细留意身边的动向,太子那边静悄悄的,既没有通缉,也没有批捕,似乎全然将他忘了,根本不在乎他是否逃离。
谢寅心中滋味莫名,却还是安安静静的待了下来,他厌倦了刀口舔血的生活,带着阿青做起了代人抄书写信的生意,日子清贫,也还算滋润。
这年春日,承德帝驾崩,太子萧珩继位。
消息传到筠州,已过了数日,曹卯即将启程北上,给新帝做禁军统领,使团启程那日,谢寅压实了斗笠,在人群中远远眺望,片刻后,骤然失笑。
这样,他和那位的关系,便是彻底断了,从此海阔天空,再不入深宫禁闱。
可惜身体底子太差,谢寅掰着指头算算,大抵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果不其然,一场猛烈的倒春寒,便将谢统领放倒了。
他病的厉害,只能卧床,阿青急得唇上冒泡,提着灯笼打着手语,将筠州城里能找的大夫找了个遍,家中本就不多的银钱花的一干二净,还是没能治好谢寅。
好巧不巧,筠州又下了一场大雨。
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谢寅躺在榻上,听水洼里小虫吱哇乱叫,苦中作乐的想:“倒也不错。”
如果熬不过这个春天,葬在药王谷中,倒也不错。
他神思不属,昏昏沉沉的发着烧,结果忽然听外头兵荒马乱,阿青匆匆忙忙的跑进来,焦急的打着手语:“我们门口来了好多官兵,被围了!还有一辆非常高大的马车,堵在正门口,我想出去,被侍卫用刀挡了回来。”
谢寅一愣,半支起身体:“马车的制式如何?”
“六匹马拉的!”
本朝礼制严格,臣属不可僭越,普通出行而非祭祀典仪,便用六马拉车……
他揉住胀痛的额角,还未思索出个所以然,门口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硬生生踹开,踹门的侍卫躬身后退,露出身后的主子,那人着绯色襕袍,领口织着一圈郁金纹理,大步走到床边,清凌凌的眼眸垂下,冷冷看着谢寅。
曾经的肃王太子,如今的皇帝,萧珩。
谢寅微顿,下意识起身请罪:“殿下——”
话音未落,便被青年单手止住了。
萧珩冷笑:“谢寅,你当真好大的本事,私自出逃,我以为你投奔了江南的哪个师兄,在这鱼米富贵乡过什么好日子呢,几个月不见,倒是病怏怏成这样?”
要是他早知道谢寅能将自己搞成这样,他绝不会让他走。
谢寅微顿,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嘲讽,心知这是来清账的,便笑笑:“让陛下见笑了。”
皇帝冷哼一声,并未再与他纠缠,看了眼周遭的环境,吩咐下人:“将他带回府上。”
小八这次来江南,本是来南巡的。
督察水利的途中在筠州小住,便见阿青满大街的乱窜,派人跟着,才找到了这处小院。
小院潮湿阴暗,被水淹了小半,眼看就不能住人了,便吩咐人手,将谢寅带回了府上。
谢寅并不言语,只垂眸顺从。
他像是聚在胸腔里的心气已然散了,任由皇帝处置,泄愤也好,把玩也罢,什么都无所谓。
但皇帝并未将他如何。
萧珩明显压着怒气,看他的眼神极冷,却并未将他如何,就连每日灌进来的药,谢寅尝了尝,也仅是预防风寒的。
谢寅想:“许是身体太虚,不够尽兴吧。”
比起那虚无缥缈的未来,这病怏怏的模样倒让他更加心安,可惜就算谢寅有意吹风拖延,等皇帝南巡结束,启程北上的时候,谢寅还是大好了。
他垂眸敛目,跟着萧珩进了皇城,迈步时抬眼看天,心中感慨道:“以后大抵是见不着了。”
当天晚上,一碗漆黑的药液就抵住了唇瓣。
皇帝毫不客气:“你自己喝,还是我掰开下巴灌?”
主脑来信,他们管理局的匹配系统已经修好了,等小八这个任务返程,就可以继续匹配宿主,执行任务。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压着谢寅,把不听医嘱的病人养好,再将他丢回江南。
谢寅哑然:“不劳您动手,我自己来喝便是。”
他端起药碗,将苦涩的药液一饮而尽。
萧珩继续冷冷:“别想倒掉,我每次都会看着你。”
谢寅苦笑:“陛下多虑,臣不敢。”
药效在第二天就开始起效。
看着身体一点点绵软下去的感受很奇怪,肌肉在午后开始酸胀发软,人也开始昏沉,身上的旧伤似被引动,从骨头缝里透出寒意来。
等第三天的时候,他便只能卧床了。
皇帝每天都来,握着他的腕子沉吟良久,调整药效,谢寅自嘲笑笑,心道:“便是当玩物,也是个挺喜欢的玩物?”
萧珩日理万机,倒还得每天花时间来管他的药,谢寅也不知自己该感到荣幸,亦或者感到可悲。
在筠州待了那么些日子,谢寅知道,萧珩是个好皇帝。
他轻徭薄赋,从谏如流,在位不多时,已然有了一代明君的风范,处理过几次朝堂争端,手段亦是从容漂亮,圆滑老练如同在位多年,丝毫不像是刚刚继位的新君。
民间对新皇多有赞誉,京城的茶楼酒肆中每每有人聚集谈论,说他如何面如冠玉仪表不凡,又有多少哥儿女子对他新生仰慕,谢寅在昏沉时偶尔盯着他的看,也会想,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他到底是如何得了传闻里仁德纯善的皇帝的青眼,非要将他这样,扣在枕边呢?
身体一天天的虚弱下去,半个月的时候,谢寅每日清醒的时间便不多了。
他原本以为早就认命,无论皇帝如何都能接受,可一天天的走到这一步,心中还是升起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再这样下去,怕是连咬舌都没有力气。
谢寅第一次尝试,让皇帝留宿。
这夜喝完了药液,谢寅支起绵软的身体,扣住萧珩,面上挤出微笑:“陛下,臣以为,应当差不多了。”
他已然没有力气,更用不出来武功,不可能对皇帝不利,皇帝想将他摆成任何姿势,他也无法反抗,而适当的反应和推拒是绝佳的调剂品,若是再过一些,连推拒都不行,萧珩应当没有玩弄娃娃的兴趣。
但是皇帝哼了一声:“什么差不多,还差得远呢。”
才一个月,起码要喝三个月的药才行。
谢寅微顿,撑着萧珩起身,将大半重量压在了皇帝的肩头,轻轻在他耳垂上落了一吻,软声道:“行不行,陛下且试一试,试过了再说,好不好?”
萧珩心道:“试你个大头鬼。”
他实在拿谢寅没什么办法,既不尊医嘱,又喜欢自己乱来。
见他无动于衷,谢寅咬牙攀上双臂,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话:“我如今发着低烧,会比往常更舒服,陛下就试一试,好不好?”
被皇帝一根指头戳了下去,按回了被子里。
萧珩蹙眉:“别闹。”
“……”
谢寅心中悲切,却也心知肚明,他不想做那榻上的废物,这是唯一的机会。
于是,谢统领自被中伸出手,揽住了萧珩的脖颈,自觉将唇舌送了上去,他在皇帝骤然睁大的眼眸中舔舐他的唇瓣,舌尖扫过上鄂,极尽挑逗邀请……
被按住了。
皇帝将他按下来,将他的胳膊塞进被子,怒道:“谢寅,你想风寒感冒吗?”
用药的途中,一点凉也不能受。
谢寅微顿,又忍不住想要笑了。
多有意思,一个舍不得他风寒感冒的人,却要废了他再幽囚榻上。
许是想明白了这一点,谢寅不再反抗。
他懒得动弹,懒得说话,每日进食喝药,除了面对皇帝时还遮掩片刻,其余时间,便如同一具无知无觉的玩偶娃娃。
俨然是认命了。
但是某一天,他忽然感觉不对。
虚软无力的身子不知为何轻盈许多,连混沌的头脑也日渐清明,谢寅试探着起身,发现他能靠着床头小坐了。
虽然不明白为何如此,他的第一反应便是,皇帝的药出了差错。
谢寅隐瞒了好转的事实。
他依旧躺在床上,如同废人,依旧每天饮下一碗苦药,依旧在皇帝来看他时蜷缩在被子里……可他确实,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身体里的沉疴旧疾似乎一扫而空,如新生般舒适流畅,已经废去的武艺不知何时回到了身体中,谢寅悄悄眺望宫门,只觉再给他些许时间,他会比在端王府中时更好,更康健,康健到能悄无声息的绕开守卫,从宫中离去。
将一个这般武功的人放在身边,对君王来说,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谢寅迷茫不已,满心迷惑,还不等他从一团乱麻中理出个所以然,皇帝又给他准备了一碗药。
谢寅照例喝完,萧珩却给他递了个册子:“看看吧,看看你还缺点什么?”
谢寅:“……?”
他不明所以,依言翻开。
却是一张财产名录。
筠州黎州各有一处宅院,两处绸缎庄,配有成衣铺子、粮行、米铺、更有酒楼、茶坊,还有做珠宝玉器生意的铺子,甚至两家药铺,附带两个签了契的做柜药师。
这份名录,足够人在江南过上富足的生活,一辈子不愁吃喝,安然享乐。
谢寅合上名录,面容茫然,语调中带着他自己都听不明白的涩意:“敢问陛下,何意?”
皇帝垂眼看他,脸色依旧沉沉,语调冷淡的可以:“你不是想走?曹卯已经在准备了,明日,让他带你下江南。”
作者有话说:
谢统领(猫meme):“啊?”
第380章 if 谢寅被绑回来喝药2
一直到被打包丢出皇宫,谢寅都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
皇帝莫名其妙丢下一句话,又吩咐侍者给他准备衣服行李,等翌日清晨穿戴完毕,曹卯已经在宫门口等候了。
萧珩事务繁忙,自打谢寅吃完最后一副药,便再没露过面,而是派了身边的大太监来,
那大太监皮笑肉不笑,一副要立马请人离开的意思。
谢寅:“等等,公公,不是,这——?”
大太监:“谢公子,别问了,陛下的意思是今早之前,咱家立马送您离宫,您便跟着咱家走吧,别让咱家难做!”
说着,太监带着他和他的行李——皇帝将重华殿的用度全拨给了他,几乎将重华殿搬空了,两人一路乘坐小轿出了宫门,将行李往曹卯手上一放,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他赶紧滚。
“曹大人,人我已经带到了,谢公子,这位也是您的老熟人了,此番下江南,便是由他护送,请吧。”
谢寅:“不是,等——”
曹卯熟练的指挥手下,将所有行李装车,朝龙庭方向抱拳:“好叫陛下宽心,卯也不是第一次陪公子下江南了,流程如何,我省得。”
大太监点头:“这便好,按陛下口谕,等到了那边,若有个什么缺乏的,或者店铺佣人不听管教,也得麻烦大人帮衬了。”
曹卯再度拱手:“为主分忧,自然自然。”
两人仿佛货品交接的镖师,熟练的一番客套后,大太监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谢寅:“……”
他依旧不明白,为何皇帝忽然放他下江南,只是下意识拱手:“……敢问曹大人,既然要下江南,马车在何处?”
他被皇帝灌了药,按例,正该是病怏怏不懂动作,但曹卯手上,仅有几辆押送货物的马车,剩下都是马匹。
曹卯一愣:“公子需要马车吗?”
他不等谢寅回答,便自顾自的继续,“哦,是这样的,依照陛下的吩咐,您应当是大好了,纵马驰骋不在话下,我揣度公子的脾性,比起马车,大概更喜欢跑马,这才没有准备,若您现在还是不太方便,我这便吩咐下去,让下人们准备。”
话音刚落,谢寅便是眉头一跳:“陛下说,我已经大好了?”
曹卯更愣:“是,陛下便是如此吩咐的,这不,我还特意将公子这匹马带回来了。”
马匹乌黑健硕,正是谢寅骑惯了的那匹。
谢寅眉头蹙的更死。
某些青年曾说过,但被他刻意无视的语言,突兀的反了上来。
“服药初期,得将积压的旧伤引出来,沉疴旧疾骤然爆发,恐怕难以行走坐卧,之后再逐渐好转,期间起码要卧床数月……”
那玩笑一般的方子,竟然是真的?
谢寅脑中乱糟糟的一片,曹卯看了眼天光,却道:“公子,时辰也差不多了,还得在日落前赶到驿站,您若无其他事,便启程吧?”
谢寅:“……有劳。”
他翻身上马,勒动缰绳的动作却迟疑犹豫,但曹卯已然一马当先朝城外驰骋,谢寅只能跟随。
眼看着城门近在咫尺,再往前些许,便是半生清闲富贵,谢寅却不自觉的压慢了速度。
曹卯见状,也压低了速度,转头询问,谢寅顾左右而言他:“……京城最近,有什么盛世吗?怎么感觉人多了不少?”
曹卯笑道:“公子这些日子待在深宫,恐怕不知道,文武举前些日子结束,这是圣上第一次开恩科,格外重视些,今夜在金明池设宴,为了让京城百姓一睹文武才子们的风采,特意开放了皇家园林,供百姓游览参观,如今,銮驾应该已经启程了。”
谢寅颔首:“这样。”
他继续维持着散步一般的速度,挪到了城门外。
这时,他才恍然发现,躺了三个月,他却耳聪目明,肌肉略显绵软,但丝毫没有酸胀,再跑四五个时辰的马,也毫无问题。
显然是有人细细调过了。
谢寅微抿唇。
刹那间,看见近在咫尺的城门,他心中恍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假如他现在踏出去,他此生此世,都再也遇不见一个另一个人,如青年般至纯至善,还待他这样的好了。
江南富贵乡固然好,但,他或许会后悔。
不,他绝对会后悔。
谢寅忽而调转马头,策马狂奔。
曹卯愣住,连忙跟着调转马头,追在后面急吼道:“谢公子,谢公子!你干什么去?!”
谢寅并不搭理,只是一味纵马,曹卯只能跟着策马狂奔,可惜谢寅骑着的本就是匹好马,骑术又精湛,曹卯险些将马屁股拍肿了,也没能追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
谢寅往金明池的方向去了。
此处乃皇家园林,每年固定时日,会开放给百姓游览,如今刚好撞上宴会,摩肩接踵,游人如织。
谢寅将马系在门口,信步走入,只见院中灯火摇曳,有一处尤为明亮,如不夜之天。
那便是皇帝设宴的地方。
园林开放了外围,供众人远观,但要靠近却是不行的,谢寅试探性的走了两步,便被守卫拦了回来。
谢寅被皇帝养在深宫,寻常守卫哪认识他,便指了指旁边:“宴会上不许寻常人等接近,但等会儿,状元公子等人的花船会从这条河上过,陛下也会与诸位举子一并乘船,与父老同乐。”
谢寅颔首:“多谢。”
这河乃是园林内扩出来的一条人工河,供皇室王孙乘船游览,两岸种遍花树,中间架设有几座拱桥,如今桥上人来人往,挤了一堆人,全都等着花船游过,好一睹那状元公子的风采。
谢寅艰难挤入人群,寻了个位置站着。
因着是状元等人巡游,本朝皇帝又出了名的清贵俊美,乃是一等一的神仙公子,四周围着的多是哥儿女眷,鼻侧不时传来甜腻的脂粉味,不少人手中拿着红绡,还准备了篮子,篮中放着新鲜采摘的鲜花。
——本朝民风开放,遇见好看的,喜欢的,便站在桥上用花去投,乃是一贯的风俗。
谢寅朝四周看看,忽而从怀中摸出银钱,冲身边一位笑道:“公子,劳驾,我出来的迟了,忘了采摘鲜花,能否从你这里买上一朵?”
按照风俗,花得自己采,投中了郎君便得了缘分,将花给别人,便是送出的缘分,但那公子愣了片刻,看着他手里分量不清的银锭,只觉虚无缥缈的缘分哪有银锭重要,当下笑道:“只要一朵?一朵投中的概率可太小了,多给你两朵,投不中状元,还可以投榜眼,投不中榜眼,那还可以投探花,从一甲投到三甲,总能投中一个,要不要?”
谢寅笑道:“不必,只需要一朵。”
他想投的,原本也只有一个人。
那人便将篮子递过来:“那公子想要什么花,自己选吧,这么多银钱,多少都可以。”
谢寅从中挑出一朵格外水灵的玉楼春牡丹,想了想,又抽出一只同色的,笑道:“多谢。”
他将因为纵马而略显凌乱的长发梳理齐整,额外理了理衣摆,将其中一朵簪在了鬓角,恰与眼下小痣呼应。
夜色渐浓,河岸灯火摇曳,不多时,人群忽然开始骚动,远处已然能看见暖黄色的一团,映照在靛蓝深紫的河面,晃出一片暖色的鳞光。
“来了,来了!”
船头站着三人,个个眉目俊朗,鬓边都簪着宫花,桥头岸上的人便纷纷从篮中取出花,往三人身上掷,一时落英缤纷,整条河上都飘着花香气。
谢寅并未看他,而是径直看向画舫的中央。
透过重重帘幕依稀可见一人正支着额头,坐在高位,如此热闹的场景,他却只是坐着,颇为意兴阑珊,烛火隐约勾勒出面容,轮廓清极贵极,与状元等人的张扬豪放并不相同,是极内敛雅致的长相。
这般品貌,谢寅身边人显然也认出了他,哥儿们窃窃私语,女子们相视而笑,不少碎语传入谢寅的耳朵。
“真俊啊,是陛下?”
“都说是陛下俊,没想到这么俊。”
“听说宫中没人呢,一个都没有。”
“那盯着的大人可多了去了吧,我侄子在王太傅府上做工,他家不就有个适龄的哥儿?”
“你别说,陈将军府邸不也是,要我说,也就是最近的事了,哪有皇帝拖着一直不纳后宫的?”
“咱拿花投投?攀肯定攀不上,沾沾贵气也好。”
“……”
嘻嘻哈哈笑做一团。
谢寅指尖稍稍用力,摩挲着那支玉楼春。
不多时,不知道是谁率先掷出第一只花,避开了船头三人,直往那画舫里头去,只是有帷幕遮拦,花朵尽数被拦在外头。
岚正蹲在小八的头顶。
塞莱斯特去给教廷打工了,他就来这边看热闹,却发现小八心情低落,颇有点闷闷不乐。
光团伸出小圆手,戳了戳小八:“干嘛,你放走的,你现在不开心啊?”
“……不开心。”
岚:“那把他绑回来?”
“……不。”
系统低落:“他本来就很讨厌皇家了,我再用皇权压他,他会更讨厌的。”
“唔。”
岚安抚的摸了摸小八的脑袋,忽而有所察觉,猛然抬眼,看向了桥上。
小八毫无所觉。
教宗大人稍稍停顿,忽而抬起了小圆手。
只见方才还风平浪静,河上却忽然起了阵风,恰好将遮挡的帷幕吹开一角,谢寅便趁着那瞬间一抖手腕,将玉楼春掷了出去,恰恰穿过帘幕,砸进了萧珩怀中。
他显示一愣,旋即抬眼,便见喧闹的人群中,谢寅正抿唇,朝他看来。
统领指尖攥着栏杆,竟是难得升起了两分寻常哥儿被心上人相看时的紧张,旋即勾起唇角,冲萧珩比了个口型。
——“陛下说,许我皇后之位,可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等完全说开,小八终于明白谢统领误会了什么才对他那么冷淡,就开始生气,不说话也不理人,谢统领哄了好久都不行,最后谢统领给出的解决方案是,他叼着玉楼春的花枝让皇帝赏玩,怎么玩都不发出声音,以示对他乱想乱说话的惩戒,等花朵被水湿透,花瓣蔫的不行,小八哼哼两句,这才终于愿意再次搭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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