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允保持着冷淡的表情 , 并不 为波塞冬的话泛起丝毫波澜。
波塞冬吐出一口 气 ,夸张而虚假的笑容收敛几分:“你早就知道了吧, 所以,是什么时候?”
“三 年前一开始就知道,在船上的时候。”
姜允说完,转身离开。
因为一早知道波塞冬最后会成为神谕廷十二神之一,姜允一开始就对他有所防备。
所以那时在船上,在那个男生 突然挟持安妮出现的时候, 姜允并不 觉得意外,她还 知道这是波塞冬搞的鬼。
她猜测,大概是波塞冬在为那群人接骨时, 偷偷与那个男生 说了些什么。
比如“那群人都看不 起你”的贬低, “拿不 到邀请函你就会死”的恐吓,“安妮根本就不 是真 心想救你”的煽动——
硬要说起来,波塞冬能成功让那个男生 彻底黑化,可能也跟她和有关。
她在教导那两个女生 如何用话术达成目的, 以及和尘风他们虚与委蛇时,从来没有避开过 波塞冬。
是她忽略了。
波塞冬说过 的, 他自学 能力很强, 很多东西看过 一遍就能上手。
那蛊惑人心的语言,怎么能不 也是听过 一遍就可以学 会了呢?
还 有那时候,那个男生 明 明 情 绪已经 有些平稳下来了,是波塞冬又说了什么, 挑起了男生 的情 绪极点 , 才让对方又激动起来。
波塞冬做的隐晦,但在姜允眼里确实很明 显。
——波塞冬拦在她的身前。
“既然你那么早就知道了,”波塞冬看着她, 似乎在用眼睛的牢笼关着一只即将要跑出来的疯兽,“为什么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
最本质的原因当然是剧情 让她动不 得波塞冬。
在那些剧情 方块中,波塞冬的相关剧情 占据了一个很大的部分,说明 他这个人物的剧情 线很关键,容不 得她去改动。
“重要吗?”
姜允面上却显出淡漠的神色,“你对我来说不 重要。”
对方眼睛里的那只野兽,一瞬间被她这句话凝成的子 弹,一枪击毙。
于是姜允绕过 波塞冬,向前走去,一步都没有回头过 。
——YES!
今天又是成功装出高逼格的一天。√
姜允在心里愉悦地想。
她这时是要去找德墨忒尔,因为对方有任务要交付给她。
“你来了。”
姜允接过 德墨忒尔递过 来的文件。
「孟宣平」
这个目标人物,是孟家的人。
这个孟家,就是日后会诞出现任副总统的那个孟家,而这位孟宣平——
姜允看着照片上那张与孟衡有着四 五分相似的脸,心里升起一番震动。
不 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孟衡的父亲。
果然,下一页的资料,印证了她这个猜想。
德墨忒尔:“这个任务很有难度,不 只是狙击方面的难度,这方面我可以相信你。任务主要难在他是总统之位的有力竞选者,身边的安保力度太强,你必须想点 办法 才能混进去,否则,根本没有办法 拥有狙击视野。”
姜允点 头。
这个任务大概是非常重要,姜允发现自己能调取到的资源非常之多,德墨忒尔几乎是给她开放了全 部权限。
阿瑞斯来亲自锻炼她的体术,维纳斯教她如何破译安防系统,赫尔墨斯兴致勃勃地要帮她做人皮面具——
对于赫尔墨斯,姜允原本是想拒绝的,没想到赫尔墨斯当即在她面前戴上了人皮面具。
在她的眼皮子 底下,赫尔墨斯立刻变成了一个陌生 人,与他原本的那张脸大相径庭,看不 出丝毫相像之处。
而且于细节之处也找不 到破绽。
完全 可以称作是完美的伪装。
赫尔墨斯笑着凑近——通过 这个疯癫的笑容,姜允终于捕捉到了一丝赫尔墨斯的灵魂。
“要不 要仔细看看这副人皮面具,有没有什么不 自然的地方?”
姜允摇头:“不 用了。你在这方面确实厉害,可以教我吗?”
赫尔墨斯有些新鲜地盯着她看:“稀奇啊,自从下船——不 对,阿尔忒弥斯你啊,应该从来就没有真 心实意地夸奖过 我,这还 是第一次。但这个面具可是赫尔墨斯的独家绝技,从来不 外传。”
姜允:“那我可以作为打破你这个规则的第一人,我是真 心很想学 。或者,你可以提一些条件。”
赫尔墨斯将眉毛挑起,柔软纤细的腰肢如蛇一般摇晃着,“啊呀,能让阿尔忒弥斯小朋友崇拜我的机会,可不 多呢。我要好好想想。”
姜允:“……”
算了,赫尔墨斯不 太正常这件事,她也不 是第一次知道了。
:)
另一个不 太正常的波塞冬,也被安排在这个暗杀任务里,执行其中的一环。姜允只是当他不 存在。
虽然姜允能感觉到波塞冬偶尔会向她投来眼神,但她统统无视了。
很快,出任务的这一天就到了。
姜允提前迷晕了一个有选票的代表,利用赫尔墨斯的人皮面具装扮成对方,混入其中。
今天孟宣平要在一个灰塔区内进行选区演讲。
几乎联查队的精锐力量都被调用了,安保力度不 是一般的高。
姜允最多只能混入最外层,再深入内圈,就要启用虹膜、血液等多重验证方式,有极大的风险暴露。
其实除了伪装成投票代表之外,伪装警卫混入安保队伍或许是一个更妥帖的方法 。
只是。
姜允暗暗看了一眼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 ,这个身形放在十几岁孩子 里只能算是正常,去伪装联查队的最强警力,实在有些太勉强了。
“少爷!”
姜允正要排队入场之时,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声音。
她侧头,便看见一个身穿咖棕色礼服的男生 与她对上视线。
男生 长得周正俊朗,一副上流贵公子 的模样。
虽然五官稚嫩了许多,但能很清楚地辨认出,这是孟衡,小时候的孟衡。
身后穿着燕尾服的老者跑上来,抓住孟衡,“少爷,先生 不 是说了,让你乖乖待着啊,怎么你突然跑出来了。”
孟衡微皱起秀气 的眉毛:“费叔,今天情 况特殊,我要去找父亲。”
费叔摇头:“少爷,你和我回去,先生 吩咐了,要你别乱跑。”
孟衡摇头,稚嫩的脸上满是成熟而理智的神色:“费叔,你应该相信我,我学 习到了那么多知识,各种测验里从来都是第一名,我有能力,可以帮上父亲的忙。”
费叔有些焦急,想说些什么,大概又碍于公众场合,不 能说得太透。
孟衡忽然转头看向人群中和自己差不 多身高的男生 ,走上前做了个绅士鞠躬礼,“你好,冒昧打扰,请问你也是去参加选区投票吗?”
被叫住的人,正是装扮成男生 的姜允。
姜允演出自然的反应,点 头:“对。”
孟衡:“我也是,很幸运能被抽中,你现在是要进场吗?我们可否一起?”
姜允:“好啊。”
孟衡看向一旁的管家,“费叔,你不 用担心我了,只是投个选票而已。你也不 用跟上来,门口 的检测系统是不 会让没有选票的人进去的。这位朋友,我们走吧。”
管家似乎着急得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又通通咽了下去。
孟衡露出无懈可击的绅士笑容,和管家说了声再见,便和姜允一起走进场馆。
姜允:“我们——”
“我们可以坐在一起吗?”孟衡清秀俊朗的脸上挂起一抹温柔的笑容,“我感觉和你特别投缘,毕竟我们这个年龄段的投票人,确实是很少见。”
姜允点 头:“那好,我们坐在一起。”
此时的孟衡,并不 像几年后那位最年轻指挥官一般,带着不 怒自威的锋芒,虽然他努力将外表装得很好,但依然能从一些细节里看出他的不 安。
姜允不 敢太长时间去注视孟衡,因为对方的反侦查能力很高,她可不 想露马脚。
孟宣平的演讲,准时开始。
姜允坐在最外场,并看不 到孟宣平的真 人,但是可以通过 转播设备,清晰地看到他的面容。
客观来说,孟宣平的讲演水平很高,和德墨忒尔一样,让人不 自觉地就会信服对方的说话内容。
而且孟宣平并没有过 度放大给白塔区的利益,而是尽量在规则框架中,为各区人民谋取平等公正的利益。
就算是为了骗选票,能把各方利益都平衡得这么好,也属实是个不 可多得的人才了。
可惜……
姜允露出痛苦的神色,手捂住肚子 :“啊,痛。”
正沉浸孟宣平演讲之中的孟衡反应过 来,转头看她:“你还 好吗?”
“还 好,我先去一下卫生 间。”
姜允一路保持着肚子 不 适的样子 ,直到走入洗手间的隔间。
她立刻将事先藏好的装备换上,又变了一身装扮,然后轻巧地翻身蹿上卫生 间上方的吊顶层。
吊顶是许多房室天花板装饰的重要部分,具有隔绝温度、声音的作用,也是放置机电等设备的隐蔽空间。
通过 这一处奇妙的微小空间,姜允迅速而无声地接近目的地。
当约定的时间一到,姜允立刻听到下方的空间某处传来一声枪击声,随后就是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喧哗。
看来是神谕廷同 事们事先准备的枪击装置,成功发动了。现在那些安保人员应该兵分三 路,一批忙着保护孟宣平,一批负责去抓人,一批用来疏导现场公共秩序。
按计划,他们的防守会在此时出现漏洞,而她要做的就是精准地把握住这个漏洞。
看准时机,姜允飞快地从吊顶层下来,卡着安保部队的每一个视线死角,躲入提前踩点 过 的一处角落里。
这里是一座与演讲主馆所在的主楼平行对望的新楼,在奇数层有连廊相通。
姜允一边身上的手枪,一边查看着手表上的监视画面。
孟宣平要坐车离开,势必会经 过 楼道的一处连廊,而对楼相对的窗口 ,就是极佳的埋伏点 。
但是这个机会非常短暂,也很难得手。
因为一旦在窗口 架枪,就极易被对方的人发现。
而且孟宣平会在精锐部队的掩护之下撤离,找到可以一枪毙命的角度,非常困难。
姜允平复着呼吸,精神高度集中,紧紧盯住手表屏幕上,窗口 外壁贴着的微型监控传送过 来的实时画面。
机会只有一次,一点 都由 不 得她犹豫。
画面出现了她的目标。
就是现在——
姜允瞳孔微缩,上膛,架枪,瞄准,射击——所有动作,几乎是在一个眨眼之间完成。
一朵血花炸开!
但是只击中了目标的左腹,虽然血液将白色衬衫染红大片,看着惊悚可怖,其实却没有射中要害。
而击中人物身边的那些人,却立刻反应过 来,瞬间锁定姜允的大致方位,数不 清的子 弹发射过 来。
姜允无心恋战,迅速往顶楼跑。
神谕廷提前有做好撤退计划,按照计划,等她跑到天台,就会有人前来接应-
“少爷,你确定那个狙击手会出现吗?”
一位身材高大的SS级联查队员恭敬地弯腰,悄声询问面前一位十几岁的少年。
孟衡正用双手玩着扑克牌,手法 精妙,一叠纸拍在他的两手之间仿佛有了生 命一般,像是自投罗网的蝴蝶,又像是撞墙飞来的白鸽。
听的问话,孟衡将扑克牌一收,嘴角带笑,近乎悄无声息地回答:“他会出现的。”
十二岁的少年,脸上还 留着稚嫩的棱角,表情 确实十分不 相符的成熟冷静,如一位运筹帷幄的智者。
联查队员:“刚刚事情 紧急,我还 没来得及问少爷为什么这么笃定对方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放眼望过 去,天台上已经 在暗处布下充足的人手,孟衡和部队长官站在开门方向的视角盲区,他们已经 准备了,等到有人接近天台门,他们就一起围上去将人抓住。
孟衡:“因为这栋楼的朝向,正对着那栋楼的那条走廊,父亲如果要撤退,那条走廊是必经 之路,对方要暗狙父亲,一定会在这里埋伏。而既然我们都已经 把楼下把控住,对方要突围,一定会从天台走,有人要来接应他。”
队员点 头:“是有些道理,可是要说狙击点 ,其实合适的还 有很多个,少爷是怎么确定那个狙击手一定就会在这栋楼里埋伏开狙?还 有,对方是怎么混进场馆里的呢?”
孟衡脸上的笑意愈加明 显一点 :“他是作为投票人进来的,因为他身材不 高,比我矮一点 ,借口 身体不 适离开去洗手间,我猜他一定是通过 房间上方的吊顶层在楼宇之间穿梭。明 白他的大致行动路线之后,猜到他狙击点 会选在这处楼里,也就不 奇怪了。”
“投票人……”队员恍然大悟,“但是,那么多投票人,少爷是怎么发现他就是要来暗杀孟先生 的枪手?”
孟衡:“这里是灰塔区,拥有投票资格的人都是灰塔人,他作为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少年,手上居然没有笔茧——要知道,虽然现在科技发达,但是社会的主流文化还 是传承着塔前文明 的教育模式,绝大部分要手写。如果他是灰塔人,一定在接受过 正统的教育体系,就算熵考再如何差,也一定读过 书。他怎么可能会没有笔茧?”
既然他没有,那他就一定不 是灰塔人。
那他还 有选票,就很值得玩味了。
孟衡方才进场时,确实是瞒着老管家偷偷溜进来,但他跑到那个人旁边,却是刻意为之。
因为他的视线极佳,发现那人手上没有笔茧,心觉怪异,才故意跑过 来。他当时表面上是在和管家辩驳,实际上是在暗中观察对方。
虽然对方的反应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孟衡的侦探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一定有古怪,于是他才找借口 和对方一起进入场馆之中。
而在对方离席后不 久,忽然就发生 了恶性枪击事件——虽然经 过 调查,很快发现那只不 过 是一个提前设置好的枪击装置,并没有对父亲孟宣平造成损伤,但却依然引发了躁动喧乱。
孟衡几乎是一瞬间明 白了对方的用意:他想要制造混乱,趁乱下手。
一通分析下来,孟衡断定对方一定会来到这处天台逃跑。
只是有一点 ,孟衡稍微觉得有点 古怪。
就是那个男生 的手上,不 仅没有笔茧,连枪茧都没有——既然能被派来暗杀父亲,证明 他大概率是个老道的狙击手,就算年龄小,孟衡也不 会轻视对方的实力。
只是,如果是厉害的狙击手,怎么会不 因为长年累月的联系,而在手指上留下枪茧呢?
难道,对方是个在一秒之内就能学 会射击,完全 不 要长久训练的超级天才?
这绝对不 可能。
孟衡想了又想,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对方所在的组织是觉得此次无法 得手,只是派个炮灰来扰乱一下他们的心态。
“砰——”
联查队员:“那处走廊真 的被狙击了!还 好我们早有准备,让孟先生 乔装打扮扮成了工作人员留在现场,同 时找人扮成了他。”
孟衡点 头,父亲一向谨慎,像这种重要事情 ,他一定会提前想好好几种撤退方法 ,并分别告诉不 同 的心腹,事发之时随机择一。
孟衡收起思绪,又从大衣的口 袋里拿出一枚怀表,“时间不 太对。”
那名狙击手开枪后,应该立刻朝天台跑,怎么现在还 没有到?
就在这时,门口 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孟衡凝眸。
来了!
就在众人以为要有人开门出现之时,“砰”一声门被冲开,紧接而来一颗东西丢出来。
孟衡等人反应过 来这是什么时,已经 来不 及了。
灰色的烟雾极速弥漫开来,呛人的气 体迅速冲入鼻腔。
是高浓度的催泪脉冲弹。
孟衡出身政坛世家,接受过 各种训练,这种武器已出现,他就条件反射地做出了捂住口 鼻的应对动作。
其他联查队员也是如此。
孟衡向身旁的SS级队员做了个手势,大半联查队员瞬间向天台门口 急进。
那个炮灰狙击手一定是在临开门前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又迅速撤退。
那颗脉冲弹不 过 是用来拖住他们脚步的而已。
孟衡计算着,一楼的侦察者安保部队肯定已经 冲进楼里,现在他们这些人再从天台进入,上下夹击,捉捕那个狙击手少年,已经 是瓮中捉鳖了。
敢这么戏弄他,他一定要活口 。
孟衡锐利的眼中划过 一抹志在必得的神采。
等到天台的催泪烟雾将将散去,留在原地的几名侦察者咳嗽了几声,就看见孟衡又从门口 出现。
孟衡神色如常,微微带着些许焦急:
“楼里大概被用上了信号干扰器,对讲仪都没办法 使 用了,你们再下去几个人,那个人肯定躲在房间里,现在需要地毯式搜索。这里,留一到两个人就好。”
众人不 疑有他,只留下一人,其他人又和孟衡一起再冲进楼中。
留下的那一名联查队员微微放松了警惕,一个晃神,就看见才离开的孟衡又出现在眼前,然后——
彻底失去意识。
“孟衡”收起装有催眠针的手枪,翻身跳上天台门房的顶台。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上空出现一架直升飞机。“孟衡”伸手一抓飞机上抛下来的绳索,随着飞机瞬间升高,“他”也极速向高处飞去。
几秒之后,“孟衡”看见从天台门口 跑出来几个人。
其中一人,和“孟衡”长着完全 一模一样的脸。
——当真 可恨。
隔着缭绕的云雾,天台上的孟衡紧蹙眉眼,脸上满是被愚弄的不 爽。
他认真 地,一眨不 眨地直视着天空中的那一道身影,哪怕被光芒照眼,也不 偏离丝毫。
这个人,居然敢这么耍他。
孟衡狠狠地咬住后牙,一向游刃有余的贵公子 做派出现道道碎痕。
与他不 同 ,绳索上的“孟衡”只往下方看了一眼,便面色平静地迅速向上攀爬。
“孟衡”抓住机身边缘,翻身进入机舱内。
一上来,就是浓重的血腥味。
“孟衡”面无表情 地看向座位上的一人,是波塞冬。
在波塞冬左胸膛靠下的位置,有一处弹伤,正汩汩地往外流血。
波塞冬脸色苍白如纸,看过 来,挤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啊,看你这张脸,真 是有点 不 习惯。”
驾驶着飞机的赫尔墨斯吹了声口 哨,“那人是叫孟衡吧?感觉全 身上下都是难闻的白塔人的味道。阿尔忒弥斯,你还 是快把那张脸卸掉吧,看着实在是碍眼。”
被指名的人闻言,伸手摘除面具,于是显露出一张如花朵般曼婉的脸。
唯有她淡漠如冰的眼睛,给这副脸孔添上了清冷的气 质。
——不 愧是阿尔忒弥斯。
波塞冬在疼痛的间隙,分心想到,除了狩猎之神外,阿尔忒弥斯还 在塔前神话文明 里,被称作月亮女神。
月亮。
清冷如霜,确实很适合……姜昀。
这个名字在波塞冬的唇舌间转过 一圈,他感觉自己仿佛像是含嚼着一块薄荷糖。
沁凉的香气 ,盈漫于唇舌之间。
姜允一边摘除身上的伪装,一边分心想着方才发生 的事情 。
她早就发现了天台有人埋伏,所以是故意投放催泪脉冲弹,将那群人从天台引下来,然后再找机会从天台突围。
这群人比她想象中的谨慎太多,并没有全 部撤离,还 留了将近一半的人。
更让她出乎预料的是,在这群冲下楼的人中,居然包括孟衡。
姜允稍稍一想,就明 白过 来,孟衡在这群人中大概是发挥了指挥中枢的作用。
不 过 ,这位孟衡小侦探倒是聪明 反被聪明 误了。
如果他不 在,姜允觉得自己大概还 要多花些力气 。
既然他在,那她一定要好好利用一番。
这么想着的姜允,趁孟衡和众人从天台上冲下来,就要分头行动的一瞬间,悄无声息地以手刀将孟衡劈晕。
然后她假扮成孟衡的样子 ,回到天台忽悠其他人下楼。这时,撤退计划中的直升机迅速现身,让她得以逃脱。
姜允收回了思绪,看向脚边的人皮面具。
最终她还 是说服赫尔墨斯教了她易容术。
这个技术确实好用,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
“阿尔忒弥斯,”正在开飞机的赫尔墨斯出声,像是在笑,“你这次开枪技术不 行啊,还 把任务搞砸了。”
姜允:“那一枪是我故意射偏的。”
赫尔墨斯:“噢?”
“因为我认出来那个人不 是孟宣平,而是别人假扮的,”姜允冷静地回答,“我故意射偏,就是想要引发骚乱,观察那群人的破绽,找出谁是真 正的孟宣平。最后我发现,孟宣平根本不 在其中。”
赫尔墨斯“啧”了一声,喃喃:“老狐狸。”
“好吧,这些话你回去和克洛诺斯解释,还 有,”赫尔墨斯瞟过 来一眼,“这次你要谢谢这个正在我飞机上乱喷番茄酱的家伙,他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
姜允闻言,看过 来,与波塞冬对上视线。
救她?
一个几天前说想要杀她的人,为了救她受伤。
……听上去很黑色幽默啊。
第37章
赫尔墨斯打了个哈欠, 简单地 把事情说出来。
原来是 他 们要把直升机开过来时也遇到了对 方围剿的势力,是 波塞冬力挽狂澜, 才让他 们突破封锁,及时过来接姜允。
如果不是 波塞冬,也许今天姜允就会被困死 在天台上 。
赫尔墨斯:“安凯奥斯,你 今天做得很不错,基本上 就是 以命搏命了,够疯子, 我欣赏你 。”
——阿瑞斯是 不是 曾经说这小子像自己来着 ?
赫尔墨斯挑眉,在此刻觉得阿瑞斯说得有些道理。
姜允看了一眼波塞冬,在他 身旁坐下。
“怎么?”波塞冬呛了一声, 似乎咳出了血, “对 救命恩人,连句感谢都没有?”
姜允:“嗯,谢谢。”
波塞冬:“……”
“噗嗤,”赫尔墨斯笑了一声, “抱歉,有些太好笑了, 没忍住。你 继续。”
但波塞冬选择闭上 了嘴。
等回 到神谕廷后, 姜允被带去见克洛诺斯。
关于 这个克洛诺斯,姜允之前 有和系统分析过这个任务,也浏览了不少论坛上 的角色分析贴。
神谕廷的十二主神属于 奥利匹斯体系,其中的众神之首是 宙斯。
在神话故事里, 宙斯是 杀死 了前 一任神主、泰坦十二神的神王, 同 时也是 他 的父亲克洛诺斯,才创立了新的神权结构。
在神谕廷那张代号羊皮纸上 ,宙斯的名字与其他 神明都不同 , 它是 被用 一道竖直的线,给彻底划去的。
这代表着 这个代号被禁止使用 。
神谕廷这位boss使用 克洛诺斯作为代号,而又把神话中推翻自己的宙斯给划去,代表了他 对 权力的过度迷恋与掌控欲。
不过姜允还是 觉得这位卖鱼佬boss此举欠妥,毕竟这个神话故事情节还是 客观存在的,并不会因为宙斯这个代号被划去就消失。
也许,燕斜月就是 那个本不该存在的「宙斯」?
少年漫就喜欢搞这种 伏笔。
说起来,她加入神谕廷这么久,还是 第一次见这位boss呢。
维纳斯和德墨忒尔都与她说过,这位大人深居简出,偶尔要和他 们交代重要的事情,都只 会通过线上 会议,他 也只 是 出声,并不露脸。
姜允后来也参加过几次会议,听克洛诺斯的声音,对 方大概是 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走过一关又一关的门卡,姜允来到殿堂的中心。
好像……水族馆。
房间一圈都是 透明的玻璃,深蓝色的光照下,鱼群在水里缓缓游动着 。
——嗯?
姜允在心灵平静地 吐槽,这位BOSS还真是 和鱼有缘分啊。
最中心,放着 一个巨大的立方体鱼缸。
那里面的一群鱼正环绕着 一处地 方游动,因为那里有丰富的鱼食。
鱼食从苍白 的手指中落下,进入水面,再被鱼儿争相吃下。
姜允缓步走上 去。
“阿尔忒弥斯。”那人一边欣赏着 鱼缸里的鱼,一边开口。
“是 。”
“这是 我们第一次面对 面相见,我知道你 ,你 是 我们神谕廷里不可多得的人才。”
说话间,那人转过身来。
温和儒雅的长相,比起一个反派组织的领导者,眼前 之人更像是 学 园里一位亲和而博学 的智者。
甚至连今天在天台瞪她的十五岁的孟衡,都比他 显得气质锐利。
这样的人,就是 神谕廷的主宰,克洛诺斯?
这和她的设想,实 在有着 过大的偏差。
但姜允将自己的思绪藏得很好,“多谢夸奖。”
克洛诺斯噙着 微笑,绕到鱼缸的另一侧,他 认真地 看着 鱼,似乎只 是 随口说:“我的狩猎神,听说你 今天的狙击任务失败了。”
姜允低下头:“是 ,我很抱歉。”
“我要听的不是 抱歉,”克洛诺斯的声音恍若春风,却又似乎藏着 若有似无的阴冷,“阿尔忒弥斯,孟宣平这个人,绝对 不能留。”
“是 。”
“先撇开你 今天的失败不谈,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计划里安排,你 要在九楼开枪,可为什么你 最后实 际上 却是 在十楼开的枪?阿尔忒弥斯,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可能会怀疑这次任务失败,是 有间谍在搞鬼。”
姜允不卑不亢:“事实 上 ,这就是 我为什么临时更改楼层的原因,因为我担心我们之中出有卧底,所以特意没有按照计划行事。”
克洛诺斯抬起头,隔着 鱼缸与她对 视,“说下去。”
“虽然电子监控装在九楼,我的狙击枪也事先藏在了九楼,但这次的狙击距离很近,我用瞄准镜和高精密小型手枪,一样可以击杀目标。”
“但你 没有。”
“我没有成功击杀目标,不是 因为我能力不够,”姜允感觉到平静地 回 答,“是 因为目标根本不在那群人中。要么是 他 过于 谨慎,要么是 我们之中出现了叛徒,或者二者兼有。如果我按照原计划出现在九楼,那我恐怕就已经死 了,无法再站在您的面前 。”
——这句话,并不是 姜允的谎言。
自从和燕斜月说过“我的直觉很准这句话”后,燕斜月和所有读者们便都相信这一点,所以姜允真的拥有了【超准的直觉感知】。
这个特性,在姜允回 到过去的剧情时,也并没有从她身上 消失。
所以,在开始这个任务的时候,姜允就有一种 极强的感知,这个任务绝对 会失败,而且原定的狙击点九楼,对 她来说极度危险。
事实 证明,姜允的直觉感知是 对 的。
克洛诺斯微微颔首。
他 认同 眼前 这个绿发少女所说的话。
确实 ,那些朝九楼发射而来的子弹太多了,就算是 因为我方狙击手暴露了位置,对 方也不可能有这么多人一瞬间就反应过来,除非是 他 们提前 就有在附近准备,甚至瞄准了这个楼层。
还有,如果那群联查队的狙击手真那么厉害,能大多数子弹都打向九楼,而非十楼吗?连阿尔忒弥斯真正的狙击点在哪里,他 们都没有判断出来。所以,最合理的解释是 ,那群人是 通过某种 方式提前 得知了神谕廷的狙击计划,并且认为狙击手一定会按照原计划出现在九楼。
克洛诺斯觉得自己心中对 于 阿尔忒弥斯的怀疑已经打消了大半。
神谕廷中有卧底,并不让他 意外。
这代表那群白 塔里的狗,对 他 们的组织存在惧怕,所以才会使用 这种 下三滥的招数。
只 是 这个卧底,最好别是 他 手下的这些十二神,尤其是 像阿尔忒弥斯这种 几百年都难遇其一的狙击天才。
当然,即使是 天才,只 要她敢背叛,他 也照样会毫不留情地 毁掉。
再说,在狙击这方面,阿尔忒弥斯也并不是 不可取代的……
姜允观察着 克洛诺斯的表情,继续说下去:“那一枚子弹,我特意调整了角度,他 们应该查不出来我是 十楼狙击,换言之,如果神谕廷有卧底,对 方应该还不知道我已经对 他 起了疑心。”
克洛诺斯:“你 的意思是 ,这个卧底,我们可以揪出来,将计就计。”
姜允:“我有这方面的想法。”
克洛诺斯沉吟片刻,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他 将双眼眯成弯弯的月牙,似乎极具亲和力:“我记得和你 同 一批进来的两个人,一个人拿了代号,主修机械,还有一个跟着 赫拉,对 吗?”
姜允点头。
克洛诺斯:“跟着 赫拉的那个女生,你 应该很久没有见过了吧?正好,你 现在就去赫拉那边。她们会告诉你 ,该怎么做的。”
姜允走出克洛诺斯的神殿,心里还觉得有几分古怪。
克洛诺斯最后那些话,是 不是 话题换得太快了?二者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关联。
很快,姜允就找上 了赫拉。
【赫拉】是 十二主神中的天后,能获得这个代号,就代表了赫拉这个人在神谕廷的绝对 地 位。
赫拉和克洛诺斯一样,都喜欢呆在自己的地 盘里,但与后者的神出鬼没不同 ,赫拉是 事出有因,因为她要在自己的实 验室里潜心研究。
至于 究竟是 在研究什么,这似乎是 神谕廷的最高级机密,除了克洛诺斯,连姜允和维纳斯这种 级别的十二主神都不知道。
安妮现在跟着 赫拉。
当姜允再回 到这个时间线里,接收到这份记忆时,也是 有些许诧异。
某一天,赫拉在神谕廷中宣布需要一个得力助手。
很快,赫拉就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但未公布对 方的身份。
是 几天后,姜允意外听到了某些风声,才知道赫拉选择的人是 安妮。
从此之后,她们就再没有见过面。
姜允收起思绪,抬步走入。
稍等了一会儿,就有人过来领她走入其中。
“姜——”
走了一段路后,一个声音传来。
姜允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安妮。
安妮脸上 带着 很明显的疲惫,但眼睛却亮晶晶的,显然是 很激动。她似乎是 发现自己叫错称呼,想要改口。
姜允却冲她摇了摇头。
安妮:“你 先下去,我带她去见赫拉大人就好。”
“是 ,伊里斯。”领路人点头退下。
安妮兴奋地 走上 前 ,“姜昀——我还可以这么叫你 吗?”
姜允:“嗯,安妮。”
安妮看着 她,眼神里潋滟着 翩然灿烂的光彩,而后,闭眼,抱了上 来。
姜允感觉到这个怀抱里似乎蕴藏着 太多汹涌的情感。
“安妮?”
安妮一时间没有说话,半晌后才松开手,“没事啦,就是 我好久没见到你 ,所以表现得有点太激动了。”
姜允点头。
“我带你 去见赫拉大人。”
两人穿过通道走廊。赫拉这处的「神殿」,与其称作是 神殿,不如称呼为实 验室更加恰当,到处可见精密的仪器。
两人走到通道尽头,站在紧闭的实 验室大门之外,安妮微抿嘴唇,“姜昀。”
“嗯?”
“就是 ……”安妮纠结一会儿,勉强地 笑道,“我还一直没有当面和你 说过,在我心里,你 是 最好的,没有人能比得过你 。你 ,独一无二。”
姜允敏锐地 捕捉到了什么,嘴上 道:“谢谢。”
安妮点头,按下密码锁,大门打开。
穿着 一身白 大褂的赫拉,正好走过来。
赫拉的面容淡雅而锐利,灰色的瞳孔像是 两颗毫无生命机理的玻璃珠,精准地 倒映着 电子屏幕里高速运行的数据。
“克洛诺斯和我说了,”赫拉平静地 开口,“这个研究成果刚成功不久,你 是 除我的人之外,第一个见到这个伟大作品的人,倒也算有缘分。”
赫拉往前 走,示意姜允跟上 她。
拐过一个折角,一座巨大的柱形营养仪出现在眼前 。
营养仪中满是 透明的液体,一个人形物体被包裹其中,物体的脸上 戴着 一个将脸部全部裹覆的头盔。
姜允看到赫拉的嘴唇在动,那些话语如一颗透明的子弹,穿透了自己的耳膜。
忽然间,姜允想起了很多旧事-
“……姜昀,我期待你 能走得很远,成为我们神谕廷最锋利的那颗子弹。”
“多谢您的夸奖。”
三年前 ,第一次上 完德墨忒尔的课程,在得到对 方这句鼓励之后,姜允这么回 答。
姜允紧接着 又说:“关于 您刚刚说的那些事情,我有一些不懂,不知道能否请您指惑。”
德墨忒尔:“当然可以。”
“您说,塔在运行时会产生污染物质,排放到浓雾区中,成为了笼罩当地 的浓雾,因为排放限额,部分塔会残留一部分物质堆积在塔内,将原本白 色的塔改变颜色。”
德墨忒尔点头。
姜允:“但,如果真是 污染导致了塔颜色的改变,那么随着 时间流逝,污染物逐年累积,灰塔的颜色应该在逐渐加深才对 。可是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说过任何一座灰塔的外观有所改变,它的颜色就是 恒定、没有变化的。”
德墨忒尔一笑,语气不明道:“是 吗?或许他 们有什么特殊装置吧。”
“也许。但除此之外,我觉得有一点更奇怪,如果只 是 单纯需要一个空间来排放污染物,为什么一定要排放到有人类居住的地 方,找一些完全已经废弃的地 区不好吗?这样也没有被发现的风险。”
看着 德墨忒尔逐渐收敛起笑容、显得愈加平肃的面容,姜允一字一句地 说:“除非,他 们真正需要的,不是 空间。”
德墨忒尔最终是 轻叹出一口气,意味深长道:“等你 取得十二神的代号,我自然会把一切的事情都告诉你 。”
姜允:“所以,我可以理解为对 于 我们这些还没有获得代号的预备役,神谕廷只 会让您讲述一个表面故事;等到我们拥有代号,才算正式进入了组织,也才算有资格能听到真正的,真相——我这样的理解,对 吗?”
德墨忒尔轻笑一声,“你 说的一点没错,真是 敏锐到可怕的感知,怪不得维纳斯对 你 赞赏有加。——姜昀,对 吧?姜昀,我等着 你 ,等着 把所有的一切真相,都告知于 你 。”
在姜允正式成为「阿尔忒弥斯」之后,便立即去找了德墨忒尔,对 方早已等候她多时。
而维纳斯,也在。
“坐,”德墨忒尔为姜允倒了一杯红茶,“听说我要给你 讲故事,维纳斯也想来凑个热闹。你 们关系好,应该不会介意吧?”
姜允转头,见维纳斯正面朝着 她。
隔着 层层叠叠的珍珠,姜允辨不清维纳斯真正的神情。
只 是 想,对 方应该是 在注视着 她。
“不介意。”她回 答。
“好,”德墨忒尔点头,“应该从哪里说起呢?这样吧,姜昀——不,阿尔忒弥斯,我想问你 ,你 小时候有没有听过一个关于 「救世主之塔」的寓言故事?”
姜允点头。
这是 一个流传得非常广泛的经典故事,知名度度类比于 漫画世界之外的三次世界中,三个和尚挑水喝、女娲造人、卖女孩的小火柴这种 级别。
在塔前 时代,当时的人类过于 滥用 科技,制造出了大量的污染,最终这些污染严重地 危及到了人们的生存环境。
在当时的人们惶惶不可终日之时,一位科学 家站出来,科学 家提议可以将当前 的科学 技术打散重组,用 统一的中央管理器进行统筹安排,这样就可以有效地 管控污染——这也正是 【塔】的由来。
这确实 可以有效解决未来的污染问题,但对 于 当下的污染,又该如何应对 呢?
也是 这位科学 家,发明出了一座名为【通天塔】的仪器,用 以净化污染,然而科学 家本人却因为繁重的工作,在污染消尽的同 时与世长辞。
全球悲痛,为对 方加以「救世主」的名号,将其厚葬。
在故事的末尾,如此写道:
「……我们的救世主,用 身体献祭,开启了塔后时代的新纪元。我们要时刻牢记救世主的贡献,珍惜这来不易的幸福。」
「敬畏世界,敬畏文明,敬畏高塔。」
德墨忒尔:“这个故事流传很广,绝大多数人都只 是 将它当作一则警示世人珍惜环境的寓言故事,没有人将它当真。毕竟塔的由来在教科书 上 写得很清楚:塔是 科技自然进化出来的产物,历经了三代人才将其研发至完全体,团队中的核心人物及其亲人都因此成为了声名显赫的大家族,只 是 后来渐渐没落,归于 沉寂。”
“对 于 每一个要加入神谕廷的人,包括你 ,我都这么说:我出身于 浓雾区,成年后偶然发现浓雾是 一种 带着 特殊气味的污染物——关于 这一点,我确实 没有骗你 们。但是 真实 情况是 ,我研究了许久,都没有发现这种 污染物的具体来源。”
“就在研究一筹莫展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救世主之塔」这个寓言故事。读了几遍后,我觉得关于 这个不知名科学 家,有太多奇怪的地 方。”
“第一,白 塔人最爱沽名钓誉,为什么要虚构一个没有任何具体信息的科学 家人物,并在故事里给出这么多高光?如果我是 塔的创造者或者后辈,我一定会在故事里大肆宣扬自己,享受着 世人的追捧。”
“第二,继续上 一个问题,「救世主之塔」这个故事在全球范围内都流传甚广,可真正的塔的创造者却鲜少有资料保存,他 所在的家族也几乎完全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两相对 比,实 在让我觉得奇怪。在查阅资料后发现,我心中的怪异感更甚,似乎有人在刻意抹除掉这些创造者及其家族的相关信息。”
“第三,「救世主之塔」的结尾——救世主用 身体献祭,开启新纪元。为什么要用 献祭这个词语呢?”
德墨忒尔拉长了音调,语气中反复裹挟着 阴森的寒风,“就好像是 ,这位救世主本人,成为了一种 祭品。”
姜允垂下眼,心里快速地 流转过万千思绪,最终缓缓地 浮现出一个古怪的答案。
德墨忒尔继续说:“在我努力往这些方向深入探索时,我遇见了克洛诺斯,当然,他 那个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当时,他 因为被白 塔人冤枉,被迫辞去大学 讲师的工作,他 看我在研究这些东西,说他 有关于 这个「救世主之塔」故事撰写者的秘密。”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他 就是 这个撰写者的后代。我们花了很多功夫,最终,拼凑出了真相。”
“「救世主之塔」这个看似虚构的故事,其实 大半是 真实 的;而教科书 所记载的历史,则反而大半是 谎言。很久之前 ,科技过度发展确实 带来了巨大污染,那是 一场遮天蔽日、久未消散的浓雾,极大地 影响了人们的正常生活。数不胜数的研究者,前 仆后继投入研究之中,用 尽各种 方法想要让浓雾消散,但都是 枉费心力。”
“渐渐地 ,大家的心态开始失衡,有人在研究中逐渐突破伦理底线——而官方,也默许了这一集体行为。最终,一个疯子发明了一种 仪器,只 需要插入一个最关键的芯片,仪器就能净化浓雾污染。”
“……阿尔忒弥斯,你 知道这个芯片是 什么吗?”
德墨忒尔用 一种 热切到诡异的眼神,盯着 姜允,“你 一定能猜到这个答案的。因为,你 很聪明。”
姜允感觉到喉头有些许滞涩,像是 有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往下吊住。
她听到她发出了声音:
“人。”
德墨忒尔咧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恭喜你 ,回 答正确。”
“科学 家发现,个别人体在污染浓雾中待的时间长了,身体就会发生异变,只 要经过一定的特殊处理,他 们就能成为净化污染的最佳工具。”
“一开始,知道内情的人都觉得这个做法实 在是 太疯狂了,但渐渐地 ,这些反对 声音小下去,最后完全消失。”
“「用 小部分人的利益,换取大部分人的利益,这是 绝对 公正的事情。」”
“所以,浓雾消失了。”
德墨忒尔睁大着 眼睛,仿佛是 陷入了极度癫狂的状态,但她的声音又是 那么地 平静克制,带着 一种 循循善诱的味道。
“但是 ,这只 是 暂时消失,除非我们可以再不使用 科技,浓雾才会永不出现,否则我们将永恒陷入浓雾出现又消失的循环之中。”
“于 是 。”
德墨忒尔像是 讥笑,又像是 赞赏地 说道:
“聪明的人类,最终做出了一个自认为绝对 智慧的选择。”
第38章
「除非, 他们真正需要的,不是空间。」
这是姜允曾经 对德墨忒尔说出的话。
其实, 那时她就隐去了后半句话未说出口:或者,真正需要的,是人。
听到德墨忒尔的那三个 问题时,这个 疑惑又再次浮升于心间。
只是当这个 现实真正摆在面前时,姜允发 现自己的心里 还是有着不小 的震动。
她没有办法忽略。
因为人们无法割舍科技所带来 的利益,但他们又不想承受科技所带来 的代价, 所以他们最终做出了一个 选择。
一部分人享受利益,另一部分人承受代价。
即,将全 球划分成不同地区, 白、灰、黑三塔地区拥有先 进科技, 将生产出来 的污染气体排放至浓雾区,再从浓雾区中选择合适的异变体,成为净化仪器的「芯片」。
——至于他们是如何挑选的异变体?
姜允也有了答案。
熵考。
每个 公民年满十二岁时,就会参加的全 球性 选拔考试, 没有人不会不进行熵考,也自然没有一个 浓雾人不会被 精细地筛选过, 查验其是否能成为一枚“发 光发 热的芯片”。
姜允缓缓地, 移动眼神 ,与德墨忒尔对视。
后者露出微笑:“你真的,很聪明,已经 想到了一切。现在, 我们还需要补充一些小 细节, 你还记得我当初说三种塔的颜色不同,是因为堆积的残留污染量不同,对吧?你在课下对我提出了质疑。”
“阿尔忒弥斯, 你说的一点没错。我确实故意说了谎,你发 现了其中的漏洞。那么,关 于三种塔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德墨忒尔一顿,看了维纳斯一眼,继续说道:“其实这和那些发 生异变的人有关 系。仪器运转的核心逻辑是需要大量提取人体中发 生异变的活性 细胞,人体发 生异变的部分不同,提取方式便不同,而细胞发 挥的作用程度也不同。主要可以分为三类。”
“第 一类,发 生于人体皮肤表层、骨骼及多 类器官上,在特殊检测仪器下会呈现出黑斑。这一类是最常见的异变,提取最为粗放,细胞发 挥作用也是最差的。”
“第 二类,较之一类少 见许多 ,发 生于心脏,在仪器下出现雾蒙蒙的灰影。”
“第 三类,最罕见,同时也是提取要求最精细、发 挥作用最好,它出现在大脑上,通过检测会在仪器画面上显出白光。”
“不过,不论是哪一种,手段都非常残忍、血腥,被 提取者必须保证存活且清醒……应该有部分‘芯片’,最后是被 生生疼死的。”
黑、灰、白。
三种塔。
正对应了三种塔内部净化仪器所需的部分。
对应了它们所“吃”下的器官。
对啊,吃。
姜允猜想自己的脸色一定很冷,但身 躯中却翻涌起一股热气。
让她想到了夏天仿佛要将空气熨出褶皱的高温。
这样的天气里 ,几乎大多 数食物都放不住。
一块肥腻的、浸泡在油里 的肉,在这样的温度中,凝不起半点软烂的白色油脂,只会慢慢地变质、腐臭。
她错觉,自己的肚子 里 此时就有无数块这样的肉。
或者,她现在正被 这样的肉紧紧包裹住,鼻腔里 满是那股酸臭的味道。
满是黑斑的躯干,蒙上灰影的脏器,闪烁着白光的脑花。
都软烂成一滩粉嫩的肉泥,里 面有无数只肥鼓的蛆虫在兴奋地蠕动。
它们在贪婪而难堪地享用着大餐,榨干这些肉泥所有的利用价值。
恶心。
恶心。
恶心……
许久之后,姜允反应过来 ,开始小 口地喘气。
德墨忒尔拍拍她的背,“来 ,喝杯水,第 一次知道这种事情,有这样的反应是很正常的。有一件事,是维纳斯说,可以让我告诉你。”
“维纳斯,其实当初只差一点,就要成为一枚‘芯片’。因为那群人以为她是大脑发 生异变的稀有品种,提取手术到一半,才发 现她的大脑上确实存在类似的白光,但并非异变。于是维纳斯成为了他们眼中的废品,他们本 来 以为维纳斯大脑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肯定救不回来 ,想要让她自生自灭。”
“……幸好,我意外发 现,费了点手段,把她带回了神 谕廷。”
姜允转头看向维纳斯。
维纳斯伸手摘去了珍珠链面具。
那张精致如洋娃娃的脸,闪烁着如珍珠一般晶润华滢的光泽。
德墨忒尔:“是赫拉救回了维纳斯。”
“不止,”维纳斯出声,“因为提取手术,我的脸完全 被 毁了,是赫拉为我做了现在这张新脸。但是,还有许多 面部神 经 坏死,赫拉没有办法救回来 。”
姜允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掌,无情地狠狠攥紧。
那块变质酸臭的肉,已经 直接怼到了她的眼球上,来 回摩擦着。
“……姜昀。”
姜允回神 ,看向出声的维纳斯。
这张机制漂亮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地,一字一句地说:“我出身 于浓雾,从小 除了聪明之外,没有任何优点。赫拉他们告诉我,我其实是与众不同的天才,因为我的大脑构造特别,所以才会在检测时被 误认为是发 生了大脑异变。特别的大脑不该是我的灾祸,它不是诅咒,而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这份礼物指引我来 到了神 谕廷,让我能做出骗过塔的数据系统,也让我遇到很多 贵人,遇到你。”
“我不怨恨这场无妄之灾,但我心里 有很浓重的恨意,我恨白塔里 的所有人。你可以与我共情吗,姜昀。”
——你可以与我共情吗,姜允?
在这些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文字里 ,姜允读到了每一个 字里 里 缠绕的情愫,像一场连绵不绝的阴雨,将湿冷浸入每一个 、每一个 笔画之中。
“我可以。”
姜允回答,她看见维纳斯的脸并没有显出任何表情变化,但她就是知道,对方在开心。
维纳斯:“还记得,你曾经 说见过月亮眨眼。”
“我记得。”
“我也见过,不止是你和我,还有其他浓雾人见过。其实那不是月亮在眨眼,而是机器发 生短路。”
维纳斯继续说:“是我来 神 谕廷之后,作出独立系统之后发 现的秘密。因为浓雾物质很特别,越往上空,污染物越聚集,能见度也就会越低,会把天空遮挡到完全 看不见。但那些人为了不让浓雾人发 现浓雾的影响有这么大,所以做出了电子 天幕。”
“电子 天幕在夜晚时偶尔会因为温度较低发 生短路,引发 bug——不知是谁写的程序,这个 bug会让月亮变成一只眨眼的眼睛,短路时间通常为1-2秒。”
姜允垂下眼,缓和一会儿才道:“原来 如此。”
原来 ,这才是「月亮眨眼」的真相。
够讽刺。
这种先 进的科技手段,居然是用在欺骗同类身 上。
德墨忒尔:“这些事情,管控全 球所有塔的联查队高层都知道,白塔大家族的核心人员大概也是。最开始的政府为了私利,编造出这一个 巨大的谎言,一边放出「救世主之塔」的寓言故事吸引世人的注意,让他们对塔生出敬畏之心,将更多 的注意力放在这个 科学家身 上,而不是那些真正的塔的创造者,另一边,他们将所有知道真相的创造者管控起来 ,一部分归化为白塔人,一部分慢慢让其消失,最终保证世界上能知道这些秘密的,只有是顶级利益圈里 的这些人。”
“他们那些人,不信承诺,不信道义,只相信利益,认为这个 世界最牢不可破的联盟就该是由深度利益所绑缚起来 的。”
“他们心安理得地一群人圈禁在有污染的地界里 ,用「塔」的等级论让浓雾人觉得自己天生低贱,天生无法享受幸福,如同训狗一般,摧毁了他们的灵魂,所以他们没有知识,也没有求知欲,天天只会想着如何摆脱浓雾人的身 份,挤入高等级的行列中,获得其他人,尤其是白塔人的认可。”
“你看,像不像狗想要获得主人的夸奖一样?”德墨忒尔自嘲一笑,“曾经 ,我就是这样一只蠢狗。”
“他们真的很有意思,明明是他们剥夺了我们获得教育的机会,却嘲笑我们愚昧;他们把污染排放到我们的家园,却讥讽我们身 上充满了难闻的穷酸味;他们看不起我们,却偏偏把我们从外到里 ,敲骨吸髓,压榨得干干净净。”
“他们享受的每一刻幸福、吸入的每一口空气、赚得的每一张钞票,上面都沾有我们的亡魂、怨恨与鲜血。”
“阿尔忒弥斯,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全 部真相,因为它很残酷,我们必须要确保听者有足够的承受能力,所以,神 谕廷里 只有少 部分人知道这所有的事情。”
“但你要明白,我们不是想诚心欺瞒大家,我们的初衷是好的。那个 表面版本 虽然夹带着谎言,但内核却没有变。我们的使命,就是创造新世界,让太阳与月亮撕破浓雾,重临人间。”
——曙·光·终·临。
姜允将这四个 字在舌尖滚过一圈。
她突然有些明白,无论是莉可也好,雅典娜也罢,她们在说起这四个 字的时候,为何会如此狂热,甚至带着一种蔑视愚众的、高高在上的神 明姿态。
原来 是她们知道所有的,关 于这个 世界的一切。
她们坚信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正当的复仇,讨回自己应有的权利。
这四个 字,不愧是神 谕廷的终极神 谕,确实很煽动人心。
姜允想,就算是她,在这之后,无论何时再想起这四个 字,心里 都会免不了升起一阵又一阵的波荡。
在这之后,德墨忒尔带姜允去见了赫拉——那是记忆里 她第 一次见到赫拉。
德墨忒尔告诉她,赫拉是神 谕廷另一个 如维纳斯一般的天才,也是一加入组织就获得了十二神 代号「赫拉」。
在这个 过程中,德墨忒尔还带她看了赫拉实验室里 部分仪器,其中有一些……是涉及人体实验的。
当时,德墨忒尔如此说:“阿尔忒弥斯,你能理解的吧?其实我们的科技水平,比联查队官方所公布的要先 进许多 。只是他们大多 出于掩盖那个 秘密的原因,将这一部分事实掩藏了。如果我们要赢过他们,我们确实要使用一些特别手段。”
说到这里 ,德墨忒尔的脸凑近,挂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你可以理解的,对吗?”
“……我可以。”
记忆里 的德墨忒尔,渐渐变成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赫拉。
赫拉语速很快地说着,灰色眼珠里 绽放出冷静又狂热的光彩。
“为了应对白塔人为首的官方,我花费数年,构想出【创世计划】——用外界干预的方式,对人体进行天赋加注,使人体获得超凡的能力。赐予个 体远超于常人的能力,这果然才是神 才能做到的事情。”
神 谕廷有人体实验这件事,确实没有超出姜允的想象。
除了德墨忒尔说的这些话,凝望着营养仪的姜允,脑中还想到了一些其他回忆。
与燕斜月有关 。
姜允曾经 和系统聊过,燕斜月这个 人究竟有着什么往事。
在加入联查队成为第 一狙击手Joker之前,燕斜月究竟都经 历了什么?
为什么关 于他过往的漫画闪回片段,都无一涉及他的童年?
为什么同为联查队成员的孟衡,待燕斜月如敌人一般?
为什么雅典娜这些人要这么热衷于燕斜月归从于神 谕廷?
为什么她之前问起燕斜月如何学会的狙击,他要那么语焉不详?
她猜出过许多 种答案。
现在。
姜允感受着自己脖子 上传来 隐隐的酸痛,像是为她这么长时间高抬起头而发 出抗议。
但她还是固执地仰着头,一遍又一遍看着培养仪中的那个 「人」。
【……宿主居然会有这种猜测!】那时系统的话,在耳边响起。
她那时这么回答系统:
「是的,而且我觉得这种猜测,具有很高的合理性 。」
尽管阻隔着冷硬的头盔,看不清五官。
但共事这么久,姜允怎么能认不出来 他呢?
「燕斜月以前可能和反派组织有着极大的瓜葛,甚至就是组织的成员,只不过后来 想办法脱离了组织,再加入联查队。」
——燕斜月。
被 关 在培养仪中的这个 人,是燕斜月。
姜允想,尽管有猜测,但她确实没有做好,在这种场合下与燕斜月重逢的准备-
“——阿尔忒弥斯?”
被 叫到代号的少 女没有反应,还是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这个 巨大的营养仪,蓝色的瞳孔里 不带任何的情绪,像一片平静的天空,又像一片沉寂的海洋。
“……姜昀,”安妮上前,“赫拉在和你说话。”
天碧色短发 的少 女终于收回眼神 。
“十分具有创造性 的想法,”姜允回答,“可否一问,你为他加了什么样的天赋?”
赫拉灰色的眼睛一转:“严格意义上,不是添加,因为这个 实验体是我的第 一个 作品,他的身 体构造特别,实操也和我最开始预想得有些不同,我最终用到的方式更偏向于激发 。”
安妮在边上解释:“赫拉发 现这个 人的部分部位,在检测仪器上会反射出淡淡的白光,赫拉说这是象征着天才的符号,所以我们后续的操作都是将它最大化激发 出来 ,这样实验体在日后可以极大地缩短后天学习时间,用最快的速度成为大师。”
赫拉:“不错。安妮,你确实是一个 好学生。”
姜允点头,看向安妮:“所以,具体是什么天赋?”
安妮表情一怔,好像有些犹豫是否要说出口。
姜允表情淡然地给出回答:“是狙击,他是个 狙击天才。”
安妮脸上一惊,这是一个 最形象的回答:姜允猜对了。
赫拉轻轻拊掌,“没错。看来 你有猜到一些克洛诺斯的用意。一号实验体已经 长成,就在这两天之内,便可以彻底脱离营养仪。”
“届时,你失败的那个 任务,由你和实验体一起完成,两个 狙击天才一起出动,是为任务上了双重保险,那便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以上,是来 自于克洛诺斯的原话。”
姜允点头,脸上无悲无喜,离开实验室之前,她状似不经 意地,回头又看了一眼营养仪中的人。
“姜昀……你还好吧?”
安妮送姜允走 到门口,犹豫片刻,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
姜允平淡道:“你在关 心我的情绪,是担心我会不高兴,而且认为我的不高兴与你有关 吗?”
安妮原本 低垂下的头,忽然抬起。
与那双如天似海的蓝瞳对上,她忽然觉得心里 那些动荡不已的情绪在被 渐渐抚平。
姜昀,总是有这样的魔力。
她随即露出一个 略有些释然的笑容:“嗯,你说对了。这么久没见,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很会说话,仿佛一下子 就能洞悉别人的心。”
姜允:“谢谢夸奖,也谢谢你对我情绪的担心,放心,我没有什么问题。”
安妮:“……真的?”
倒不是她不相信姜昀,觉得对方故意对自己说谎,只是有些担心对方是在硬撑。
毕竟一般人面对和自己拥有同样核心能力的人,或多 或少 都会生出一些微妙的类似于被 挑衅到的不爽,以及有可能被 替代的不安。
尤其是姜昀这么有天赋,才进神 谕廷不久就得到十二神 代号。
要知道,她自己和波塞冬花费了将近三年坐到现在的地步,已经 能算是晋升快速了,可放在姜昀面前根本 就不能瞧。
神 谕廷里 所有人都说,阿尔忒弥斯(姜昀)是几百年都不会再出第 二个 的天才。
天才一般都会有傲气,要让她和一个 被 人工培育出来 的“天才”平起平坐,不可能不会产生不服的情绪吧。
如果让姜允知道了安妮此刻的想法,一定会轻笑一声——
这种事情,怎么会介意啊?
毕竟,她也是一个 “人工培育”出来 的天才嘛。
姜允点头:“嗯。”
安妮来 回地看了姜允好久,才说:“那就好。我还是那句话,姜昀,你在我心里 是最厉害的人,独一无二。”
“谢谢。”
“那,你接下来 还有事吗?如果没事的话,一起吃个 饭?”
姜允点头:“可以。”
安妮高兴地原地蹦起来 ,脸上的疲惫也近乎是瞬间一扫而空。
两人决定回姜允的空间中进餐。
作为十二神 中的狩猎之神 ,姜允自然也有自己的被 称为“神 殿”的独立房间,只不过她不太习惯被 神 使服侍,也没有不像维纳斯、赫拉这种科研人员需要巨大的研究场地,所以姜允的神 殿显得空荡而清幽,大厅里 除了一些雕塑之外,再无其他。
“原来 这就是姜昀的神 殿。”安妮好奇地打量着。
和她想得一模一样啊。
安妮打量的间隙,偷偷向身 旁的人投去隐晦的一眼。
如蜻蜓点水一般,快速地飞来 ,又快速地飞走 。
她不想让姜昀发 现自己在偷看她。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的眼睛里 会迸发 出多 么浓烈的情感。
姜昀……
姜昀。
姜昀!
安妮感觉自己的心一口空荡的麻袋,只有在装入名为姜昀的这只兔子 时,才会带出怦怦乱跳的动感,让她觉得自己还是在活着。
——不过,自己为什么要把姜昀想成是兔子 ?
胡思乱想之间,安妮一个 激灵,反应过来 ,猛地将眼神 撤回到上一秒的落点。
爱奥尼式神 柱上,一双镶嵌在雪花毛毛里 的黑豆眼睛,闯入她的眼中。
安妮:“……”
自以为躲好了的系统:【……】
看过来 的姜允:“……”
二人一兔,就这样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姜允咳嗽一声,伸出手,示意系统下来 。
于是系统抖了抖兔耳朵,微微后退一点,然后后腿一蹬,啪叽一下正好跳入姜允的怀抱中。
安妮有些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姜昀,这只兔子 是……”
“是我养的,宠物,”姜允上手rua了一把系统的耳朵,“嗯,祂比较喜欢到处乱跑,别介意。”
“不介意,”安妮笑着摆手,看向姜允里 怀里 的兔子 ,“很可爱的兔子 呢。”
就是这样被 姜昀抱在怀里 ,有点碍眼啊。
如果是她的话……
安妮猛然一怔,反应过来 自己在想什么,有些狼狈地抿住嘴唇。
自己刚刚那个 念头,和原来 的阿曼有什么区别。
一方面,安妮唾弃自己居然有了那样的心思,反复告诫自己绝对别再像这种事情了,如果真的做出做出那种事情,姜昀一定不会原谅她。
另一方面,安妮发 现自己越克制自己不去想,她就越会去想。
「想要,让姜昀永远地只注视自己。」
「想要,让姜昀身 边任何会夺取她注意力的人消失。」
原来 ,阿曼当时看她是这样的心情。
原来 。
安妮温柔地笑着。
她也快疯了。
第39章
姜允和系统并不知道安妮内心的心理活动, 前者看上去像是在梳理着后者的毛,实际上是在用眼神 发出信息讯号:忍住, 你现 在就是一只 普通的兔子。
系统耷拉下兔耳朵。
没什么 好解释的,我只 是一只 小兔子.jpg
——总之就是很 忍辱负重了。
系统觉得自己单纯就是不走运,祂是提前听到了动静,知道姜允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为了不节外生枝,祂才 想到要躲到柱子上。
没想到!
这样都能被抓个正着。
幸好, 发现 祂的人是安妮。
系统对安妮这个角色的感官还 不错,虽然有些莽,但人很 善良, 总体危险值很 低, 无限趋近于零。
吃饭时,安妮笑眯眯地看着姜允的兔子,像是很 喜欢一样,“我没有想到你会养兔子。是很 喜欢吗?”
姜允侧眸, 兔子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她伸手一点兔子的额头,压下一个绒毛坑, “喜欢。虽然这只 兔子一开始脾气不太好, 想咬我,还 有点笨,但现 在磨合得还 不错。”
系统贴上姜允的手指,用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 耳朵也一荡一荡的。
姜允:“……”
这奴颜媚骨的样子, 究竟是跟谁学的。
不过确实讨好得她很 开心。
安妮说了声“真好”,吸引住姜允的注意。
“我看你是真的很 喜欢养兔子,所以有些羡慕, ”安妮托起脸颊,“我,好像就找不到特别喜欢的事情。”
除了……眼前这个人。
安妮在心中 默默补充。
姜允:“和赫拉一起做实验呢?你感觉如何?”
“很 难说,我不讨厌那些实验,但我喜欢的不是实验本身,而是——”安妮有些不自然地顿了一下,才 接上,“喜欢它带给我的地位。姜昀,你不会觉得我很 无趣,甚至利欲熏心吧?”
“不会。”
“那就好,”安妮露出放松的笑容,“其实,在被抓上那艘船之前,我畅想过的最好的生活就是在熵考里考个好分数,长大后去做我喜欢的职业。没想到加入了神 谕廷,倒也算是开启新 人生,只 是原来想过的那些职业,都派不上用场了。”
姜允抚摸兔子的手停下来,“你原来,都有想过做什么 职业?”
“你对这个感兴趣呀,”安妮显得特别开心,“我想过可多种职业了。但要说最想要做的,那就当然是记者了。因为我觉得记者可以报道真相,刺破社会的黑暗面,维持正义 ,真的很 厉害,是我想要成为的人。”
系统闲适地打 了个哈欠。
伸起兔爪挠挠脸颊。
祂现 在可算是对自己这个身份接受得十分良好了。
安妮这个理想,一点不让祂觉得意外呢。
果然很 符合安妮有些冲动但不失善良本心的性格设定。
“对了,我还 有想过,因为作为记者总是报道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容易招仇家,所以,我甚至提前准备好了一个专用于记者事业的花名。就叫做——”
安妮脸上的笑容,十分地天 真无邪。
“莉可!怎么 样,是不是很 好听?”
啪!
安妮一怔,低头一看,原来是姜允手里那只 兔子掉在地上,黑豆一般的眼睛里满是懵懂,像是被砸懵了。
平心而论,这只 兔子确实可爱。
安妮想。
如果是以前,如果它不是姜昀的兔子,自己应该会很 喜欢这只 兔子。
但是有太多事情,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在姜昀救下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只 有一条路可以走,她也一定会变成现 在的样子。
想要,她的这位救命恩人,眼里只 能看到她。
安妮脸上露出愈加温柔和善的笑容:“姜昀,你这只 兔子真可爱,呆呆地,自己还 会掉下去。”
姜允把兔子捞起来,平静道:“是啊。”
她注视着眼前人的眼睛。
她们两人现 在的距离,特别近,只 要一伸手,就能碰到。
而在审讯室里,为了防止犯人突然暴起伤害审讯者,是绝对不会用这么 近的距离的。
判若两人的面孔,并不是让人觉得最陌生的。
背道而驰的灵魂,才 让人从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是你啊,莉可-
【宿主……】
等送走安妮后,姜允听到方才 一直在伪装普通兔子的系统出声,语气里包裹着迷惘、惊乱,还 有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
姜允上手,插入自己的头发里,向上梳去,原本圆润微翘的眼型,显出意思别样的锋利,仿佛开了刃的冷锋。
“从功利化的角度而言,安妮就是莉可,也许对我们是个好消息,毕竟让我们掌握到了更多的信息。”
系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点头,半晌后,祂才 发出声音:【有可能,只 是巧合吗?】
姜允摇头:“一样的假名,一样都是研究者,还有莉可最开始给我谎称自己是记者的假身份,没有可能是巧合。”
系统:【但是,她们长得完全不同,还 有脸——】
姜允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沉默片刻,用与往常一般平静无波的声音道:“人的变化,有如沧海桑田,斗转星移。这是剧情既定刻下的轨道,就算你觉得再不合理,它也是不可辩驳、不可撼动的客观存在。”
或许,她这番话说的也不只 是安妮。
还 有……
仿佛一闭上眼,那些粘稠的营养液就会让她溺沦其中 ,从鼻腔、耳道,从各种孔隙里灌入进来。
姜允没有想好,要怎么 和系统说关于燕斜月的事情。
波塞冬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系统兔子炸毛:【他来做什么 !】
原来祂就对这个家伙感官非常不好,现 在祂产生了许多的戒备之心。
连善良的安妮,后面都能变成罔顾他人生命、用人体实验研制药物的魔鬼。
更何况是以后会成为一个病态疯子,现 在看上去就已经病得不轻的人!
姜允揉了一把系统,嘱咐祂好好藏起来,然后在设备上解除门禁,让波塞冬进来。
波塞冬的伤还 没有好全,身体外侧还 露出了裹得厚厚的绷带的痕迹。
想起那天 波塞冬受的伤,确实很 严重。
“我还 以为你不会让我进来。”波塞冬歪头一笑。
姜允让波塞冬和自己去了会客的厅室,两人坐下后,她平静道:“赫尔墨斯和我说过,你是为了救我才 受的伤,只 是为这个,我也不会把你拒之门外。”
“原来是有恩必报的阿尔忒弥斯。”
波塞冬十分有侵略性地看着她。
在挑破他在邀请派对的船上所做的事情之前,他从来没有用那样的眼神 看过她。
倏地,他又微敛眼皮,“如果我那天 没有救你,那你今天 还 会放我进来吗?”
两人之间 沉默了一会儿 。
“算了,就当我——”
“会,”姜允用回答打 断波塞冬的话句,“因为你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威胁,正巧我今天 也没有不想要见人的想法。”
十足平淡,像是在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是波塞冬对这句话品读出来的结果。
同时,他感受到了嘴里泛起的淡淡血腥味,因为他在咬住后槽牙时,又狠狠嚼咬住了口腔内壁。
那片软肉,大概已经被他咬得血肉模糊了。
波塞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因为脸部 牵扯到伤口,而传来不绝如缕的疼痛。
“我今天 来,是想来和你说一番话,那天 我和你说的,不全是真话。我确实想要杀过你,但那只 是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在我和对你发出邀约结盟之后,我就再没有过这样的念头。至于为什么 第一眼想要杀你,是因为我讨厌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是蓝色的。”
姜允有些古怪地看向波塞冬。
准确地说,是看向他蓝色的头发。
“对,如你所见,所以我也很 讨厌我的头发,如果不是做秃子太丑,我一定会把这头蓝发全部 绞掉,”波塞冬无所谓地耸肩,“后面看到你用丢石头的方式救下那个男生后,我就再没有一点想要杀你的想法了。一是我想和你成为盟友,二是我觉得自己在你手里并没有太大胜算。”
姜允:“你倒是坦诚。”
“不坦诚不行了嘛,”波塞冬挑眉一笑,“再说回那个我挑唆那个男生。你还 记得吗,当时我们在船上,安妮有来找你,想和你互相将绳子解开,但她后来又怀疑你会骗她,所以离开了。”
姜允:“嗯,记得,还 记得她怀疑我,是因为你说的话。”
波塞冬面露尴尬:“咳,这个不是重点。我想说的是,我和你互相磨断绳子的同时,分了点心观察四周,正好看见安妮去找那个男生,她大概是觉得这个男生是她救下的人,值得信任。但是她没有注意到,那个男生的眼神 是有几分飘忽的。后来他们稍微耽搁了一下,没来得及逃脱,就被尘风那群人控制起来。如果没有尘风这个意外,我想安妮有过半的概率会被那个男生背叛出卖。”
“安妮没懂一个道理,你帮过的人不一定对你心存感激,因为人性是幽微而复杂的,她之前总是把人想得太简单。”
“说回来,我是在那个时候对男生留下的印象。我后来在为那群人接骨、松开绳索时,确实出言在那个男生耳边说了点煽动的话,包括后来他挟持安妮,我也有用话语激怒他,这些我都承认,但我的目标不是害你。”
姜允:“是害安妮?”
“是也不是。你知道,我确实看安妮不爽,但她死不死,对我来说没有那么 重要。我只 是不爽她就这么 轻易地拿到邀请函,所以想再为她加一个关卡而已。”
姜允看穿波塞冬脸上有一瞬间 的不自然,“只 是这样,没有其他的目的?”
“……”波塞冬大力 咳嗽一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好,我承认,不止这个。其实还 有一点,就是——姜昀,我和你说过,我学习东西看一眼就会,对吧?”
姜允点头。
“所以,虽然之前我只 是一个浓雾区的底层贱民 ,但我自视甚高,我觉得那群白 塔人不过是会投胎的蠢猪罢了,等我考上熵考,便没有人再能折辱我,因为我是最聪明、最强大的那个。虽然现 在这么 说,有些过于自大,但这是我当时的真实心理,并且我也确实没有碰到过比我更聪明的人,直到我遇见了你。”
“你聪明、敏锐、理智、果决,在你面前,我显得那么 渺小。”
“说是给安妮的关卡,让她多吃些苦头,更深层次的目的,其实是我想看你会怎么 做,我想要你在我面前暴露出愚蠢、不堪的那一面短板,这样我就可以安慰自己:你看,姜昀根本没有你想象中 的那么 厉害,她是你可以追上的人。”
波塞冬长长叹出一口气,罕见地收起尖锐的锋芒,显出示弱的姿态。
“但是,我失败了,你赢了。甚至我最后偷偷私藏了一张邀请函,对,那三 张邀请函中 遗失的那一张,不是在你丢盒子或者争抢时不慎掉入的海中 ,从始至终,它都在我的手上。我想要知道,你会怎么 做。”
“但我没有想到,你并不局限在我的困境里,你突破了赫尔墨斯的游戏规则,用一个有趣的故事解决了我设计的阴谋。再之后,你成为了万人之上的阿尔忒弥斯,是高高在上的十二神 ,而我当时却还 在渎神 之环中 不断被人虐打 。”
他伏低身躯,近乎于仰视的视角看着她,眼神 里仿佛流淌着一片静谧又汹涌的汪洋。
“我不得不认清一个现 实,姜昀,我确实比不上你。这三 年,我一直以为自己对你是嫉妒,所以那天 口出恶言,只 是希望你能分担一点我的负面情绪——”
“凭什么 只 有我在为我们两个人的关系而阴暗地发疯?可就算是面对我那么 恶劣的谎言,你却也还 是风轻云淡。”
“再到后来你不理睬我,我才 发现 ,我并不讨厌仰望你的感觉,我只 是希望……能早一点跟上你。”
和从前的阴毒狂傲不同,此刻的波塞冬无尽地摆低了姿态,眼神 满是真挚与虔诚,语气中 尽是恳切,只 差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当我发现 自己这份心情时,你却好像再也看不见我了。我很 痛苦,我知道这是我自找的,所以在那个任务里,我不要命地击退围堵的人,就是想早点开飞机去支援你。我想要弥补,想要回报你。其实,我一直都欠你一句真诚的感谢,如果不是你,我未必能从赫尔墨斯的船上下来。以后,我会加倍地将这份恩情还 给你。”
“姜昀,你愿意给我一个和你做朋友的机会吗?”
姜允听完这些话,眼神 微移,正好看见躲在角落里,一脸「怀疑兔生」的系统。
那张白 软的兔脸上,就差写着几个大大的惊叹号了。
姜允不难理解系统为什么 会有这么 大的反应。
毕竟祂以为是「乖宝宝」的安妮,之后会变成一个开设药厂做人体实验的大恶魔。
而被祂认为是「小恶魔」的波塞冬——呃,虽然他之后照样会成为一个大大恶魔,但此刻居然挺像一个正常人,甚至还 有些乖巧?!
因为惊讶,系统脖子上那一圈兔子毛炸起来,根根分明。
而顶着这个炸毛围脖的系统,正偷偷从躲藏的角落里探出兔耳兔头,一副想要游走在吃瓜前线的样子。
姜允:“……”
这家伙,有些太得意忘形了吧。
姜允:“阿曼,你的厨艺怎么 样?”
波塞冬一愣,认真回答:“还 可以。”
姜允:“嗯,有机会尝尝你的手艺,比如做一道红烧兔头?听说那种聪明兔子,吃了它们的头,可以以形补形,增添智慧。”
“是。这样吗?”波塞冬有些迟疑,“那,我试试看?”
姜允满意地看到那只 白 色笨兔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角落中 ,看向波塞冬,发现 对方正一脸跃跃欲试,大有要爆改成为金牌大厨的决心。
姜允:“。”
好吧,这下她是真有点相信波塞冬的诚意了。
“刚才 的话,就是试探你,你别当真。”
波塞冬难得露出茫然的神 色:“那我——”
姜允:“之前的事情,到此为止,一笔勾销,你不欠我,我不欠你。至于要不要做朋友,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安妮为什么 要成为赫拉的助手?”
波塞冬静默片刻:“你是想问我,这件事是不是和我有关,对吗?”
“嗯。”
“确实和我有关,”波塞冬爽快地承认了,“在刚进入神 谕廷时,我和安妮就达成了一致的约定:我们要变得更强。最开始是为了守护你,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咳,后来发现 你实在太厉害,根本不需要,所以这个目的就变为:我们要追赶上你的脚步,在未来的某一天 ,能站在你的身边。”
“凭借着这个信念,我渐渐得到赫尔墨斯的青睐,成为他的直系。安妮大概是受此启发,或者说是刺激,在赫拉公布要招募助理时,毅然报名。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安妮是不会出线的炮灰,但我却相信她可以。因为安妮有比任何人都更坚定的决心。她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安妮,为了达成目标,她可以对自己彻底地狠心。”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安妮几乎是丢了大半条命,但她确实成功了。再之后,我们就很 少见面了,毕竟负责的任务板块不同。”
姜允垂下眼:“我明白 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个答案,我收下了。”
波塞冬没有错过姜允语气里的落寞:她是为了安妮在怅惘。这让他不知是第几次再咬上那块快被咬烂了的口腔内壁。
他伪装出轻松愉快的语气:“嗯,能和你成为朋友,我很 开心。既然成为了朋友,我是不是应该送你份礼物?”
姜允:“什么 ?”
“比如,”波塞冬展露出一个邪笑,“我来帮你杀了那个人工复制品。”
姜允反应了一会儿 ,才 知道波塞冬说的是燕斜月。
她微妙地沉默住。
小伙子很 有勇气啊.jpg
居然能觉得自己能单杀少年漫龙傲天 男主。
众所周知,少年漫男主在结尾之前不管遇到什么 厉害的反派,最终都能力 挽狂澜,战胜对方,一直到大结局时,与最终大boss决一死战。
前面的那些叫嚣着什么 “我轻轻松松就能杀了你”的反派,只 是男主升级路上的垫脚石而已。
上一秒:你不是我的对手;
下一秒:被KO。XP
波塞冬误会了姜允的表情:“你不相信我愿意为了你做这件事?”
姜允摇头,“是不用。你和安妮都觉得我厌恶那个实验体的存在,但我没有讨厌他,我——”
姜允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停顿住。
波塞冬狐疑:“你怎么 ?你不讨厌,还 能喜欢这么 一个拙劣的人工赝品?”
姜允:“我对他是什么 感觉不重要。重要的是克洛诺斯他们不会同意有人对那个实验体动手,我也没有觉得他的存在碍我的眼。这种话,你以后不要说了。”
波塞冬:“好。那我们之间 彻底说开了?我现 在是你的朋友,对吧?”
姜允竟然在波塞冬的眼里找到了一丝小心翼翼。
她点头。
等波塞冬走后,系统迈着那四条猎奇的大长腿走来走去,最后发出重要讲话:【宿主,这种感觉好像是你养了一条会咬人的疯狗。】
姜允伸手点戳系统的耳朵:“我只 会养笨兔子。”
系统十分呆萌地歪头,然后黑色豆豆眼里绽放出剧烈的喜意:【太好了!那我就不是聪明兔子,不会被人吃掉了!】
姜允:“…………”
是不是她饲养自家系统的方式出了点问题?好好一个系统,怎么 越来越天 然。
系统:【宿主,刚刚他们说的那个你一定会讨厌的赝品,是怎么 回事?】
姜允心里起了一些淡淡的情绪,简单地把事情告诉系统后,平静地补上最后一句话:“这个实验体,你认识,是燕斜月。”
系统:【!!!】
瞬间 爆炸成兔球球。
插着四根筷子的毛绒大包子走来走去,最终总结道,这样一来剧情就能说得通了。
姜允在心里说了一声,是啊。
因为燕斜月是神 谕廷的“作品”,所以他对过往的事情讳莫如深,所以神 谕廷为了将他拉回组织而大动干戈。
当然,这其中 还 应该缺了一些关键剧情,这幅拼图还 没有完全拼好。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了,燕斜月要复仇的对象,确实就是整个神 谕廷-
隔日 ,赫拉又邀请姜允去她的实验室里。
虽然都是十二神 ,但大家也并非绝地地平起平坐,就像赫拉和德墨忒尔,姜允能感觉出来这两人在神 谕廷组织里的地位,是除了克洛诺斯外最高的。
她拒绝不了赫拉的请求。
而赫拉的目的,是希望在她身上实行一种新 技术,具体是什么 ,赫拉却没有告诉她,只 是反复保证这个技术对她有百利而无一害。
姜允:“:)”
这种一听上去就是三 无药物的宣传语,究竟是为什么 会觉得她能放心地相信啊。
尽管地位不如赫拉,但姜允听出来这个实验技术是赫拉自己的想法,于是她委婉拒绝,并且巧妙地搬出了克洛诺斯作为理由。
果然,赫拉虽然有些不高兴,但并没有异议。
紧接着,赫拉的通讯器响起,聊了两句她便行色匆匆地离开,将姜允一人留在她的中 央实验室中 。
姜允本来也想直接就走,但是脚步一滞,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向那个方向走去。
走过拐角,她仰望着营养仪中 的那个人。
突然,营养仪的基底发出一点红光,营养液的液面快速下降,仪器中 的人也随之一起降落。
等到他彻底落坐在营养仪的基底上,头盔解开,露出了那张姜允再熟悉不过的脸。
她还 在惊讶地怔然,忽而,对方身体一动。
然后,一双胜过世间 最名贵紫水晶的眼,缓缓出现 。
这双紫瞳,一眨不眨地,倒映着她的脸。
第40章
隔着曲弧形的玻璃壁, 燕斜月安静而专注地,凝视着她。
姜允感觉到 自己似乎是眨了一下眼, 对方 则微微地歪头。
湿漉漉的金发乖顺地贴垂下来,好像是一只不谙世事的雏鸟。
小鸟眨眨眼睛,忽然低头将眼神 转了一圈,伸手在底座上 戳来戳去。
然后,营养仪的玻璃内壁从中间缓缓分开,好动调皮的小鸟等不及玻璃全部降落, 等到 高 度差不多,便干脆而利落地一把翻跃过去。
旁边的衣架上 挂着几件白大褂,他一把拿下一件, 披在身上 , 手里又拿着另一件衣服向姜允走来。
他走到 姜允面前,一只手拿着外套在她身后一挥,便用整个白大褂将她包裹了起来。
莫名穿上 一件外套的姜允:“……?”
嗯?
燕斜月还 是直直地盯着她看,微俯上 半身, 与她的视线保持在同一水平面,鼻尖近得 快要贴凑上 来。
姜允甚至可以在燕斜月漂亮的紫色瞳孔里, 清楚无误地看见自己的脸。
“你, 认识我?”姜允思 考片刻,抛出这么一个问题。
燕斜月没有 回答,而是忽然向她的胸口伸去。
他漂亮的手指,所伸向的地方 衣服上 的扣子。
捏住一段从纽扣孔眼里逃逸出来的缝线, 找准角度一揪, 线就断了。
做完这一切,他又伸手拨弄了一下那颗纽扣,似乎实在确保它没有 开线, 而是非常牢固地缝在衣服上 。
确认完这一点后,他点点头,微笑着再对上 她的眼睛。
“我不认识你呀。”
“……那你为 什么要为 我披外套?”
燕斜月露出一个极致灿烂的笑容,瞳孔就像一块亮晶晶的水果糖一般折射出亮眼的光彩,“因为 我觉得 你很漂亮。”
姜允:“?”
两者的关系是在?
“噗嗤。”
燕斜月没忍住笑起来:“你是不是在想,这两个有 什么关系?”
姜允:……确实她是这么想的,但 是让燕斜月这么一说,她莫名地有 股不爽是怎么回事。
所以,不论是几岁的燕斜月,就算是从营养仪中刚刚苏醒过来的燕斜月,都具有 着欠揍这一特征。
欠揍是天生的基因,而非后天养成的习惯。
燕斜月:“其实我也不太知 道?你就当我是想要引起你的注意,或者单纯手痒?”
姜允内心腹诽:如 果是燕斜月的话,那一定就是第二种可能。
燕斜月眨巴着天真澄澈的眼睛,“你问完了吗?那轮到 我问问题了噢,你是不是认识我?”
姜允:“……算是认识。”
燕斜月:“噢,所以你知 道我为 什么要被关在这台仪器里,以及为 什么身体上 好像还 做了很多实验?”
姜允:“这些事情,你都是有 感觉的?”
“嗳?”燕斜月抿着嘴,提起一边的唇角,将嘴角那一块皮肤鼓起一点弧度,“很难回答,算是有 感觉,我的意识大多时候是迷迷糊糊的,不知 道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就像在做梦一样。”
姜允:“比如 ,你还 记得 什么?”
燕斜月伸手抓了一把头发——因为 浸泡着的营养液还 留在头发上 ,所以被他抓过的地方 ,金色发丝都炸起来,像是一颗被嗦了一半的芒果核。
“大多时候他们是在讨论数据,讨论什么实验方 案,还 有 一次他们好像很激动,大概是在夸我,”说着,燕斜月自我肯定地点了一下头,伸手比了个手枪的手势放于下巴下方 ,“嗯,我就是这么厉害。”
姜允:“……”
本来她还 以为 ,燕斜月是不是在神 谕廷经历了什么非人的遭遇,才让他养成了玩世不恭的性格,所谓“用表面的笑脸掩藏内心的痛苦”。
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是大错特错,这家 伙果然是一直都——
姜允的眼神 一怔。
因为 燕斜月做了动作,衣袖白大褂的袖子滑落,露出手臂。
这么近的距离,足以让她看清上 面有 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针眼。
是多次用注射器扎入皮肤所留下的。
姜允缓缓地移开眼睛。
“……嗨?”
才移开一下,眼睛里就倏然出现一张巨大的脸。
尽管燕斜月确实英俊帅气,但 突然来这么一下,也还 是够吓人的。
“怎么?”
燕斜月的眼睛里似乎带着审视的光芒:“我是想问你,你知 道我的名字,对吧?”
姜允思 考了一瞬,回答:“不知道。”
于情于理,神 谕廷里的「姜昀」都是不应该知 道燕斜月这个名字的。
没想到 面前这个燕斜月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那好,我告诉你,我叫做燕斜月,记住了?”
姜允:“…………”
燕斜月真的很欠揍!
真的!!
姜允:“除了名字外,你还 记得 什么进入这台仪器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燕斜月又抓了一把头发——这次抓的是另一边,于是他的头发便成为 一个全部被嗦过的芒果核了。
“隐隐约约有 一点点,但 ——”
稀碎的声音传来,两人的对话被打断。
是赫拉、安妮,还 有 其他几个姜允还 算面熟的研究者。
为 首的赫拉,眼睛里闪现出一丝激动,但 很快便恢复冷静,微微侧头嘱咐身旁的安妮:“记下来,实验体提前苏醒,等下好好排查原因。”
“是。”
赫拉边说边走上 前,脚步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
这时,姜允感觉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大片,像太阳一样的金色。
是燕斜月,他走上 前一步,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赫拉等人脚步一顿,用狐疑的目光在姜允和燕斜月两人身上 来回游移,就像是遇到 了一个极其难解的问题。
赫拉:“……看来你们聊得 不错?阿尔忒弥斯,你觉得 这个实验体的品质如 何?”
姜允看见面前的燕斜月一动,然后转过头看她。
燕斜月似乎才发现,她和眼前这群穿着白袍的人是一伙的。
这一眼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很短暂。
燕斜月又将头转过去,“这种问题,应该问实验体本人——当然,你把我当做人的话。”
赫拉:“你说得 对。所以,你觉得 自己如 何?”
燕斜月:“当然是很厉害,很强。”
赫拉:“既然这样,厄瑞涅,你带我们这位强大的实验体去仿真仓,好好测算一下他的各项数据。”
一个女 子站出来,示意燕斜月跟她走。
燕斜月在原地顿滞片刻,抬步和女 子离开了。
安妮:“赫拉大人,让我来送阿尔忒弥斯离开吧。”
赫拉点头。
两人走上 走廊,安妮见四下无人,开口:“刚刚,那个实验体没有 对你做什么吧?”
——有 啊,开玩笑欠揍到 让我生气,这算吗?
姜允面上 很平静地摇头:“你想太多了。只是他苏醒过来,我有 些惊讶,简单和他聊了几句。我有 些问题,如 果你方 便回答的话,麻烦回答我。”
安妮笑道:“当然了,但 凡我能回答,必定知 无不言。”
“你们对于这个实验,一般都是如 何操作的?这个实验体,他是从哪里来的?从前的事情他还 记得 多少——我的意思 是,如 果他还 记得 之前的事情,赫拉有 把握让他完全效忠于神 谕廷吗?”
“操作的方 法比较多,光我知 道的,就有 注射药物、电流刺激、手术——算了,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而且原理很复杂。”
姜允从安妮的表情解读出来,安妮并非不清楚,只是不愿把这些事情与她说得 太详细。
安妮:“他具体是从哪里来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赫拉似乎是说,是什么福利院或者救济组织之类的地方 。总之,他没有 家 人,没有 人会在意他的消失。至于最 后一个问题,他大概是很小的时候就被赫拉用来做实验,从前的事情或许是忘记得 差不多了,就算有 记忆,大概也无伤大雅。当然具体的结论还 要等检测报告。”
“怎么样,你可以放心了吧,这个人是不会对神 谕廷不利的。”
姜允点头。
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乌云,如 同赫拉灰瞳一般的颜色。
……如 果是以前的安妮,在知 道燕斜月的事情后,第一反应应该是恼怒,批判赫拉等人对于燕斜月的所作所为 是一种不正当的行为 。
而非是现在这样,说“这个人不会对神 谕廷不利”——在安妮的心里,神 谕廷的利益,已经摆在正义之前了。
尽管正义原来是安妮心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甚至在某些冲动的时刻,比生命还 重要。
在赫拉的神 殿门口,姜允忽然叫住安妮:“安妮,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安妮沉默了一会儿 ,说:“不全是,因为 我想要的——姜昀,我想要的,远比现在我已经得 到 的,还 要多得 多。”
姜允点头,“我知 道了。”-
“——听说你见过那个劣质的人工赝品了?”
训练场的门口,波塞冬一看见姜允出现,便上 前说道。
姜允:“你用这么长的名字称呼他,你不嫌累吗?”
波塞冬伸出手指,绕卷着一缕深蓝色的长发,“算了,不说让人不开心的话题。你说,今天克洛诺斯把我们俩,还 有 赫尔墨斯都叫过来,是要做什么?会不会和击杀孟宣平那个任务有 关?”
姜允点头:“或许吧。”
两人刚要走进去,不远处又传来赫尔墨斯的声音。
他今天穿了一身亮绿色的衣服,有 一种荒诞而招摇的美感。
“哎呀,这不是小姜昀和小阿曼嘛,你们来得 可真够早的。这不是还 没到 克洛诺斯说的集合时间么?”
波塞冬恭敬地躬身致礼,“赫尔墨斯大人。”
三人一起走入。
赫尔墨斯侃侃而谈:“我这几天无聊,拿出神 话故事好好研究了一番,塔前人可真有 意思 呢。写了很多虚构的神 话故事,还 有 主要两种体系,比如 赫尔墨斯,在另一个体系里就叫墨丘利。阿尔忒弥斯,又叫狄安娜。维纳斯比较特别,她明明本来应该叫阿芙洛狄忒。不管是塔前还 是塔后,大家 都会对神 明这种事物抱有 无限的幻想啊。”
波塞冬:“因为 人会向往强大的力量,尤其是陷入不幸之中时,有 人会构建一个精神 图腾去当做麻痹自我的安慰剂,但 也会有 人不屑于这种方 式,只会让自己去成为 强大的存在。”
赫尔墨斯摸摸下巴:“阿瑞斯说的果然没错,你确实和我有 点像,就这种拐着弯夸自己的事情,我以前经常做呢。”
波塞冬:“……?”
这是夸他吗?
仔细想想很奇怪,但 如 果是总是说话阴阳怪气的赫尔墨斯,又觉得 很正常了。
——等等,这算不算也在骂自己阴阳怪气?
赫尔墨斯:“小阿曼,排除掉你和我很像这一点,我也觉得 你能力不错,未来能做出一番成绩,位列十二神 也不是不可能。唔,我的手下成为 了十二神 ,听上 去我好像更 厉害了啊。不错,就以这个作为 赫尔墨斯接下来的目标吧!”
赫尔墨斯笑着给自己鼓了个掌。
波塞冬:“获得 十二神 代号确实是我的目标,如 果能得 到 您的帮助,那确实再好不过了,是我的荣幸。”
赫尔墨斯:“所以,阿曼小朋友,你有 没有 比较心仪的神 明代号?据说当你的目标越具体,实现它的可能性就越强噢。”
波塞冬沉吟片刻,柔顺如 绸缎一般的蓝发微微晃荡着。
“波塞冬。”
赫尔墨斯做作地惊叫:“很有 志气呢,海神 诶!小阿曼可要加油啊,要成为 继维纳斯和阿尔忒弥斯之后,第三位未成年就拿下十二神 代号的天才噢。”
姜允听着二人的对话,表情始终十分平静。
本来就是回溯到 了过去,未来的剧情早就已经注定,她除了按照既定的轨道走下去,什么都改变不了。
三人走到 厅中,发现早有 一人在了。
那人身穿神 谕廷标赫拉神 殿里的标志性白袍,有 着一头金色的头发,背对他们。
听到 声响,那人转过来。
英俊精致的五官,恍若顶级艺术家 雕刻出来的神 像,脸上 显露出来的轻放笑容,穿得 并不规矩的白袍——一角衣领没有 翻出,于是打碎了原本应该显现出的,悲悯而淡漠的神 格。
比起后来的燕斜月,此刻的眼前之人更 显出一种利刃刚刚开鞘的锋芒与锐气。
现在的他,还 并没有 学会把这些东西沉淀下去,藏起来。
“你们好啊。”
赫尔墨斯轻轻一笑:“你好。倒是之前好像没见过你,你是克洛诺斯请来的贵宾?”
燕斜月歪头,摆出和赫尔墨斯近乎一般轻讽的笑容:“诶,会不会是呢?”
波塞冬走上 前几步:“阁下日安,我是安凯奥斯,这位是赫尔墨斯大人,这位是阿尔忒弥斯大人。请问阁下如 何称呼?”
他一边说着,一边挪步,观察着对方 的表情。
波塞冬注意到 ,当他说到 最 后半句话,走到 姜昀身前的时候,这个挂着笑容假面的家 伙,脸上 才出现一点微末的破绽。
但 他一时之间也不明白,这一点情绪代表着什么。
姜允见燕斜月往旁边走出来几步,绕开波塞冬的阻挡,与她对上 视线。
还 是那双漂亮得 像是宝石一般的眼睛,中心深处似乎在蕴荡着深邃的情绪。
“嗯,可能是叫阿波罗?”燕斜月将眼神 移开,浑不在意地说,“或者叫我实验体的代号Joker也没关系,随便你们怎么称呼,我不在意这个。”
波塞冬:“你是那个实——我是说,你的代号是阿波罗,是神 主大人授予你的?”
燕斜月摊开手:“嗯哼,如 果你说的是那个说自己叫克洛诺斯的人的话,那么我想,是的。”
阿波罗,神 话故事中的光明之神 ,掌管着预言、艺术、医药,是奥林匹斯十二神 之一。
波塞冬咬牙,没想到 克洛诺斯居然直接把阿波罗这种程度的重要代号,给了这个用实验培育出来的“人造赝品”。
但 这是克洛诺斯做的,他也不能说些什么。
如 果,他要是也能有 这么多的权力……
这时,殿厅中心的通讯大屏发出声响:“你们人都到 齐了。”
是克洛诺斯的声音。
赫尔墨斯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极为 突兀诡异的笑容,手掌掌根相贴,手掌上 半部分快速地拍击,像是一只海豹。
“报告神 主大人,我、阿尔忒弥斯、安凯奥斯,还 有 这位第一次见面的阿波罗,我们四人都到 齐了。我正想为 阿波罗小朋友故鼓掌,好好夸奖他一下年少有 为 ,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得 到 您的青睐啦。”
这话说得 怪腔怪调,阴不阴阳不阳的,很“赫尔墨斯”。
克洛诺斯:“好,你们四人都到 了。我来简单地介绍一下我们的新成员,阿波罗是赫拉通过技术手段将天赋数值最 大化 的射击天才,他通过了射击考核,也独立完成了一项线下任务,已经由我正式授予了阿波罗这个代号,今后,他将与你们一起共事。”
赫尔墨斯:微笑并海豹鼓掌.gif
波塞冬点头:“明白。你好,阿波罗,大人。”
燕斜月的眼神 越过其他两人,与姜允四目相对。
克洛诺斯:“阿波罗,另外三位是神 谕廷中的成员,主管成员选拔的赫尔墨斯,擅长机械的安凯奥斯,以及最 后这位阿尔忒弥斯,她和你一样,也是射击方 面的绝对天才。你之前不是问我,渎神 之环中的射击记录是谁打出来的吗?就是你眼前这位绿色短发的女 生。”
燕斜月动了一下眼睛,终于是打破两人之间无声的对望,“啊,原来就是这位啊。确实很厉害。稍微花了点功夫,才追上 你的成绩。”
稍微。
姜允在心里暗暗嗤笑一声,对于这种挑衅,她会介意?
“那个成绩吗?我也只是随手打出来的,没想到 你还 要花时间追赶,辛苦了。”
——但 燕斜月这么欠揍的人,该介意还 是要介意一下。
没想到 燕斜月听了这句话,忽然露出一个不太一样的笑容。
眼睛微弯成两片月牙。
“确实辛苦我了。有 时间的话,可以和你好好切磋一下吗?”
姜允:“……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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