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波塞冬狐疑地在 两人之间移动着视线, 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对这 两人关系的预判有着很大的错位。


    这 两人同样是 狙击手的定位,居然没有想要一争高下 、斗得你死我活的架势, 反而还有些——


    友爱?


    波塞冬感觉到心里升起 了浓浓的不爽,当初在 船上想要用借刀杀人的方法杀掉安妮的冲动,又缓缓地从心中升腾起 来。


    克洛诺斯轻笑:“看来你们会很合拍?也好,之后的任务需要你们搭档,你们关系融洽,是 一件好事。”


    赫尔墨斯:“克洛诺斯大人, 您说 的,是 孟宣平那个任务?”


    克洛诺斯:“没错,孟宣平这 个人必须除掉。这 次的任务, 赫尔墨斯你来做总指挥——不要推辞, 你那颗脑袋,只是 用来支援开直升飞机,实在 大材小用。这 方面的工作,你全部交给安凯奥斯。”


    赫尔墨斯夸张地吐了个舌头:“遵命, 我敬爱的神主。”


    波塞冬:“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克洛诺斯大人。”


    克洛诺斯:“至于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 你们要做的, 就是 用子弹精准无误地收割掉孟宣平的生命。你们是 神谕廷最 精锐的两把 枪,一齐扣动扳机,没有人你们无法打败。”


    姜允垂下 眼神。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双鞋子。


    她抬眼:“你现在 就想切磋?”


    燕斜月摇头:“不是 ,赫拉说 , 一个叫维纳斯的人, 前些天就在 忙着升级渎神之环系统的关卡,算算时间,她应该已经完工了。你想和我一起 挑战一下 这 个升级版本吗?”


    姜允:“可 以。”


    两人随即来到渎神之环的射击房, 屏幕上的显示页面焕然一新。


    在 跳转进入仿真模拟关卡之前,系统首页是 射击训练的历史记录排行榜。


    排行以射击训练中的分值进行排位,而分值则是 由射击准度、射击速度等多项标准,通过 加权计算得出,最 大可 能地以分数评估参与者的能力,为百分制。


    排行榜上。


    阿尔忒弥斯:99.983


    阿波罗:99.983


    和第三名的85.214直接拉开断层距离。


    两人的分数精准到小数点后三位,都是 一模一样,系统在 两人的分数上,标注了「同分」的图案,并显示二人是 并列第一。


    因为姜允最 先打出这 个分数,所以她在 排行榜上位于燕斜月之前的位置。


    姜允有些满意。


    虽然她没有top癌——


    好吧,可 能有一点点,但 谁会不喜欢做第一名呢。


    至于完全能压过 燕斜月,姜允倒也是 想,只可 惜这 里是 大男主少年漫,有漫画家的意识限制,这 已经是 最 好的结果了。


    姜允收回眼神,打量着维纳斯射击出来的新系统。


    确实有些意思。


    躺进仿真舱后,连接好神经元贴片之后,燕斜月选择双人闯关模式。


    【是 否准备好开始射击任务?】


    两人几乎同时点击【确定】。


    屏幕上的画面随之一变,出现热带雨林的景象,同时出现了提示文字。


    【你和你的搭档是 两名雇佣兵,因被 仇家找上门,被 迫躲藏进入这 片雨林之中。雨林危机四伏,除了仇家请来的杀手之外,环境之中也暗藏杀机。请在 击杀敌人的同时,时刻注意动物、植物、昆虫、天气等因素的干扰。】


    【祝玩家活到最 后。】


    “听上去 ,”燕斜月说 着,发出了“砰”的枪击声,“还挺有意思的呢。”


    他那一声枪击,是 干掉了一个埋伏于两人初识点周围的杀手。


    姜允扫了一眼,确定那个人是 彻底被 燕斜月干倒了,“快点从这 里离开。”


    燕斜月:“明白,你想往哪里走 ,这 里,还是 这 里?”


    姜允选择了燕斜月后指的那个方向。


    燕斜月:“嗯哼,我也倾向于选这 个。”


    在 两人刚走 入雨林时,姜允忽然一把 拉住燕斜月的手,将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拉,手上捏攥一把 短刀,在 燕斜月原本手臂的位置一挑。


    屏幕上,一条和树干颜色相近的小蛇掉下 来。


    燕斜月:“这 条蛇看着毒性不小,多谢,是 你救了我。作为回报,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姜允:……?


    等一下 。


    这 算哪门子的回报?


    而且,是 不是 说 反了,谁回报谁?


    “噗嗤。”


    燕斜月的笑声在姜允耳边炸响。


    姜允飞速地甩下燕斜月的手,“把 你的心思都用在 正 事上,可 以吗?”


    “好的,”燕斜月从善如流,“我就是 开个小玩笑,你别介意。既然回报不行的话,那把 作为打赌的彩头吧?我们来比一下 谁击败的敌人最 多,赢的人向输的人提一个小要——”


    燕斜月话音还没落,就利落地拿起 枪,干掉一个藏匿于环境中的NPC。


    几乎同时,姜允也抬枪,发射的子弹正 中另一个NPC的眉心。


    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嬉皮笑脸的燕斜月。


    他还是 笑着,一点没有收敛的意思,“——求。用一个小要求作为赌注,我就想知道你的名字,不是 阿尔忒弥斯,是 你真正 的名字。”


    姜允:“你那么想知道我名字做什么?”


    燕斜月歪头:“嗯,前几天刚醒来时没注意,就把 我的名字告诉你了。赫拉那些人叫我Joker,说 这 是 我的实验品代号;克洛诺斯给了我阿波罗的代号之后,他们又基本都叫我阿波罗。燕斜月这 个名字,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所以啊,”燕斜月走 上前一步,对姜允伸出了手,“我也想知道你的,真正 的名字。”


    他伸出的手,探向姜允的后方,再 收回时,他手上拿着的一把 小刀,刀面上正 躺着一只颜色异常鲜艳的虫子的尸体。


    刀刃正 入虫子的腹部,爆出翠绿色的浆汁。


    “哎呀,也是 绿色的,但 没你的发色好看,这 个绿色也太荧光了。”


    姜允:“……”


    为什么燕斜月总是 有本事让她产生想狠狠捶他的冲动。


    真是 一个很难猜的问题呢。


    原来她还以为这 时候的燕斜月能乖巧一点,看来是 想太多。


    很多事情,是 天生的。


    姜允点头:“好,等游戏结束,看胜利玩家结算界面,以那个为准。”


    燕斜月:“一言为定。”


    然后两人开始在 雨林间展开大扫荡。


    维纳斯设计的任务关卡质量确实高,即便 是 姜允和燕斜月这 种高水平的射击手,都在 几乎要数不清的枪战中,掉了许多血。


    其中一些是 被 敌人抓到了孔隙射中的。


    更 多是 来自于外界环境的debuff(负面影响)。


    除了两人最 开始遇到的蟒蛇与毒虫,雨林中的生物多样性给了他们极大的惊喜。


    尤其是 一只小小的箭毒蛙,但 凡姜允当时的反应稍微慢上一点,就要为那只青蛙充满毒液的皮肤而吃上苦头。


    除此之外,雨林的天气也是 个问题。


    高温多雨的天气,让环境极为潮热,两人很快就染上了难以消解的负面状态,开始持续掉血。


    同时,姜允感觉到此次仿真舱模拟出来的环境,比她三年前的那场仿真关卡,感官要真实太多了。


    这 大概也是 维纳斯的功劳。


    “看来要速战速决了。”姜允说 道。


    燕斜月一枪正 中敌人眉心,“正 有此意。”


    两人避开瘴气,忽然又遇见了一只身型健美的美洲豹。


    那只美洲豹躲在 层层叠叠鲜绿的热带植被 下 ,黑黝黝的眼睛,无情地审视着他们。


    某一瞬间,姜允觉得这 只豹子的眼睛,应该是 紫色的。


    那样,会更 像燕斜月几分。


    姜允给燕斜月比了个手势,两人一点一点,缓慢地退出美洲豹的视线范围内。


    等到彻底安全,燕斜月长呼一口气:“维纳斯很厉害啊,建模很这 么逼真。我刚刚看到那只豹子,一瞬间都觉得我不是 在 玩游戏,而是 见到真的了。”


    “害怕?”


    “不是 害怕,是 兴奋,”燕斜月哼笑一声,“如果能让我感受一下 骑豹子的感觉,就好了。”


    姜允:“?”


    你当是 游乐园里的娱乐设施「旋转木豹」啊。


    姜允刚决定要吐槽,忽然被 燕斜月扣上肩膀,往他怀里一带。


    然后他单手拿枪,“砰砰砰”三声,三枚子弹瞬发。


    姜允转过 头看去 ,两个人倒落在 地上,一条碧绿色的绿树蟒从树上掉落,像是 一条没有生命的绳索。


    “你——”


    “你受伤了。”


    燕斜月的语气,难得的冷硬,没有任何轻浮的嬉笑语气。


    姜允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腿上刮出了一条伤口。


    原本这 里应该是 有裤子面料遮盖,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是 在 某次枪战中划开了一个破洞,这 才让这 片皮肤暴露在 雨林的恶劣环境中。


    “只是 游戏。”


    “得罪了。”


    两人的声音一起 响起 。


    随着燕斜月这 一句话落下 ,他的手伸过 去 ,两根手指抵在 伤口两边,作出挤压的动作。


    ——维纳斯的全息模拟,未免做的太真实了。


    姜允明明知道现在 的感觉并非真实,只是 仿真舱通过 神经元贴片激活对应的神经,让她的大脑接收到相对应的信号。


    但 她一时之间,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痛。


    但 更 多的,是 其他的感觉。


    雨林里到处都是 水,穿行在 其中这 么久,衣服上早就是 湿漉漉的一片,再 加上闷湿的环境,姜允感觉就像一块沾了水而没有拧干的抹布,随意被 丢在 一旁,水分闷在 布料的缝隙里,捂出难闻的味道。


    但 是 燕斜月的手,很冰。


    落在 皮肤上,有一种难言的清爽感。


    她垂下 视线,看着自己的伤口里被 挤出鲜红色的血液。


    应该是 没有中毒。


    只是 低头看了一瞬,姜允就又收回视线,开枪击杀一人后,继续面无表情地审视四周,以防有人偷袭。


    在 一连收割两个人头后,姜允听到一些细碎的声响,接着就是 “撕拉”一声。


    是 燕斜月解开了外套,从自己的白T上撕扯下 一段布料。


    撕扯的动作之间,露出一小片白色的肌肤。


    ——还是 那句话。


    维纳斯的全息模拟,有些过 于真实了。


    第42章


    “抱歉, 可能上面有 一点汗,暂且先忍忍。”燕斜月一边说着, 一边用布料简单地为 姜允包扎。


    姜允:“嗯,谢谢。”


    声音放软些许,开枪的姿态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势如破竹、雷霆万钧。


    两人最终完成通关,姜允击杀人头比燕斜月多一个。


    燕斜月挑眉:“啊噢,不愧是狩猎女神,受教了。”


    姜允淡然道 :“其实, 如果不是你为 我包扎,我那时候打中的三 个人头,起码有 一个是你的。”


    “嗳?”燕斜月眯起眼睛笑, “如果是你想表明其实我射击技术也很不错的话, 那我就 收下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


    燕斜月一拍掌,“嗯哼,那好吧,为 了不让阿尔忒弥斯大 人失望, 接下来我要更认真了。还要再来吗?”


    姜允:“你都可以,我怎么不可以?”


    燕斜月抓了一把头发, “怎么觉得, 好像被你小瞧了呢。那就 让结果说话。下一把,要不要试试看特别一些的?比如,对狙模式。”


    姜允没有 回答,而是直接选择了按下闯关按钮。


    燕斜月轻笑, 紧随其后。


    几秒后, 系统显示此次对狙模式的随机地图是:冰雪之地。


    真巧。


    姜允伏低身子,将自己 掩藏在 白茫茫的雪垛之中。


    上一次,系统给她 和 虚拟出来的燕斜月, 也是安排的这一份冰雪地图。


    她 十分熟练地将一块冰块含进嘴里,冰冷的感觉在 口腔里蔓延,比起冰感,更像是痛感。


    但她 就 像是没有 感觉一般,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上一次,面对系统为 她 虚拟出来的燕斜月,她 出奇制胜,速战速决;


    而这一次,姜允知道 ,她 需要冷静地蛰伏,因为 她 面对的是真正的燕斜月,是这个漫画世界的绝对主角,官方设定日后会成为 实力断层的最强狙击手。


    但没有 关系,她 一向擅长忍耐。


    不知身在 何处的燕斜月,似乎也是计划着暗中不动。


    于是,两人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但很快,姜允就 听到一声枪响,是燕斜月在 射击猎物。


    姜允并 没有 向那个方位发起攻击,而是微微调换着枪□□击的角度,射中了另一只跑过来的猎物。


    姜允并 不相 信燕斜月是那种一上来就 会直接暴露自己 方位的枪手,刚才那一击,更有 可能是在 诈她 的位置。


    而燕斜月似乎也感觉出来她 方才那一枪带有 的玄机,故而并 不向她 的方向射击,而是继续专心射击猎物。


    姜允也是用枪继续瞄准猎物。


    于是,便呈现出一副“对狙双方似乎完全没有 交火意愿,只是一味沉迷于狙击猎物”的,岁月静好的画面。


    莫名诡异。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


    姜允暗暗把控着射击的频率,保证自己 射击的总次数小于燕斜月。


    因为 随着越来越多子弹的发出,狙击手的位置其实是越来越可以精确化 的。


    就 算其中存在 着故意误导狙击位的嫌疑,但是一枚子弹发射而出,至少可以确定一个大 致的狙击位范围,这些范围越来越多,其中交叠重合的位置会越来越小。


    砰!


    姜允眼神微微一凛,她 可以确定燕斜月的位置了。


    正巧,燕斜月的下一枪又在 瞬间射出,射击的方向比较偏。


    按理来说,这是姜允一枪爆头燕斜月的最好机会。


    但是在 这电光火石的一霎那,姜允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躲到掩体之后。


    几乎是同时,一枚子弹骤然发生过来,几乎是擦着她 面前雪垛的边,呼啸而去。


    姜允瞬间举枪,果断扣动扳机,在 燕斜月的眉心之间炸开一朵血花。


    于是,姜允面前显示出VICTORY(胜利)的字样。


    退出游戏后,燕斜月伸展着关节:“看来我没有 骗到你啊。”


    姜允从模拟舱中做起,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回顾刚刚的战局。


    方才时间紧急,现在 她 再细细思索,自然懂了燕斜月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


    在 她 锁定燕斜月方位的同时,燕斜月也锁定了她 的位置。


    射击猎物不过是虚晃一枪,燕斜月的真正目的是引诱她 露头,将她 狙击。他 那发射过来的那一枚子弹,速度非常之快,大 概是在 扣下扳机的前一瞬间,再将枪管如同甩一般地校准到真正要狙击的方位,精准发射——类似于游戏中甩狙一般的操作。


    燕斜月将这个技术做的非常好,如果不是她有着依靠【修改设定】能力得到的【直觉】,下意识一躲,一定会被对方爆头。


    不过。


    姜允微微抿唇,有 一件事,她 稍稍有 几分在 意:明明她那时候发射的子弹比燕斜月要少,换言之她 暴露的信息更少,但是他们两人互相确定对方的方位,却居然是同时。


    “你那时候就 确定了,我在 那个位置?”


    燕斜月一手撩起金色的发丝,变成了更凛冽的背头发型,“算是。虽然没有客观的证据精准缩圈到那一点,但我就 是觉得,你在那里。”


    这或许是优秀狙击手与生俱来的天赋,也可以称之为 是一种【直觉】,大 概是作者亲自为 燕斜月开的金手指。


    这是她 无论如何都赶不上燕斜月的地方。


    两人很快又再开了第 二盘双人闯关。


    第 三 盘。


    第 四盘。


    “……呼,”燕斜月长长出一口气,“这次,终于是我赢了。”


    姜允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燕斜月当轮击杀的人数为 21,而她 是19。


    “嗯,恭喜,四盘差不多了,退出吧。”


    姜允意识渐渐变得清明,拔除大 脑上的贴片,从仿真舱中起身。


    燕斜月也起来了,虚虚地在 仿真舱上一坐。


    姜允正要向外走,一条抬起的长腿,挡住她 的去路。


    “阿尔忒弥斯大 人,你好像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燕斜月笑眯眯,“说好的赌注呢?”


    姜允:“记得,包括对狙在 内,一共五轮,除开第 一次双人合作的模式,剩下的四轮中,我们都各赢了一次,还有 两次平局。”


    这个成绩,并 不让姜允意外。


    他 们两个现在 的狙击技术确实算是旗鼓相 当,硬要比较的话,大 概是她 略胜一筹。


    因为 现在 的燕斜月还不是「Joker」的完全体,其中还缺了一部分成长线所带来的能力提升。如果是正常时间线里的燕斜月,姜允很清楚,自己 现在 并 非是对方的对手。


    首先是因为 她 还并 没有 完全将自己 的狙击能力完全消化 完毕。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虽然漫画家为 她 设定了反派组织最强狙击手的设定,但这只能代表她 的狙击水平在 组织中断层第 一,和 燕斜月有 一战之力,但也只是撑一会儿 就 输掉的水平罢了。


    毕竟燕斜月可是少年漫男主啊。


    #男主就 要有 男主的待遇#


    这可是官方设定的实力断层第 一狙击手。燕斜月是这个世界中,绝对的气运之子,享受着漫画家的极致偏爱。


    ——但是,就 是要战胜这样的人,才有 意思,不是吗?


    姜允用舌尖舔过微尖的牙齿。


    她 一向喜欢迎接挑战,并 且也总是自信自己 能把它做到最好。


    姜允:“既然我们都各赢了一次,不算互相 抵消?”


    燕斜月微微鼓起脸颊:“这不太好吧,分开来算嘛~你就 给我个荣幸,让我欠你一个愿望呗~”


    姜允在 心里加上一条:燕斜月的撒娇本领居然是这时候就 会了,大 概和 他 的气人本领一样,属于天赋技。


    姜允:“好。那你的心愿还是想知道 我的名字?”


    “对的!”燕斜月瞬间开心,“我想要知道 ,你真正的名字。”


    真正的名字。


    姜允脸上很平静地回答:“姜昀,生姜的姜;昀,日字旁,右边一个均匀的匀。”


    燕斜月:“昀?是和 太阳有 关系吧。”


    “嗯,是日光的意思。”


    “啊,那一定充满着灿烂的「光芒」呢,”燕斜月意味不明地感慨一声,又一手撑起脸颊,“满是光芒的太阳,和 一轮不圆满的月亮,我们两人的名字放在 一起,有 点意思诶。”


    姜允:“听上去很针锋相 对,像是注定要做死对头的意思?”


    这句话戳到了燕斜月的诡异笑点,他 笑个不停,眼睛里都沁出了眼泪,像是一颗带着水珠的圆润而晶莹的葡萄。


    眼皮压出笑眼的弧度,葡萄便压出了甜蜜的气味。


    “怎么能说是死对头呢,毕竟我们都是神谕廷的人嘛。”


    姜允没有 接话。


    姜允就 这样和 燕斜月配合着打了几天的试炼任务。


    一半时候是开单人竞技模式,比赛两人在 同样的模式中,谁的成绩更好。


    另一半时间则是打双人配合。


    这一天,姜允和 燕斜月刚要走入试炼房,赫尔墨斯和 波塞冬就 走过来。


    “早上好呀,两位小朋友,”赫尔墨斯翻着手掌,做了一个花哨的绅士手势,鞠躬致礼,“我这几天已经把计划做得差不多了,距离正式击杀孟宣平那一天还有 点时间,我听说你们最近练习的效果不错,今天扩充一下阵容,让我和 安凯奥斯也加入吧。既然要一起做任务,培养一下我们四人间的默契还是很有 必要的。”


    姜允点头,燕斜月笑眯眯地比了OK的手势,又说:“但是四个人的话,渎神之环系统中有 合适的模式吗?”


    赫尔墨斯:“这个我问过维纳斯了,她 说可以在 原有 1V1射击PK的仿真舱关卡上选择编队模式,变成2V2。你们两个配合这么多天,应该有 些默契了,而且都是狙击手,绝对不能放在 一起;我和 小阿曼么,默契更是不用说,我们两个也不同组。按照这样的规则,我们可以有 两种分队方式,正好来两盘游戏,好好体验一下。”


    姜允和 燕斜月都没有 异议。


    第 一盘的分队组合是姜允、赫尔墨斯VS燕斜月、波塞冬。


    试炼生成的任务背景是两支部队在 边境线上交战,边境线的生存背景恶劣,黄沙漫天,几乎是寸草不生,四名任务者需要在 保证自己 活下去的同时,打败对方。


    先将对方两名任务者全部淘汰的队伍即为 获胜。


    姜允刚一进入游戏,就 迅速干掉一人。


    那人手里还捏着一个,没有 打开的手雷,显然刚刚是想偷袭他 们。


    “呜呼!打得真不错啊,小姜昀。”


    赫尔墨斯说着,抬了一把戴着的头盔,将发丝收进去,“我接下来可就 抱你大 腿了。”


    姜允:“随便。”


    赫尔墨斯微微扭动细腰:“不错不错,一副冷面大 佬的样子,让我很有 安全感!”


    姜允不理赫尔墨斯,一心清除时不时打过来的NPC敌军士兵。


    赫尔墨斯乐得做卷王身边混吃等死的“小弟”。


    虽然他 足足比姜允高了一个头,面容也成熟太多,但是他 摆烂得心安理得,抱大 腿的样子十分熟练。


    于是少女carry,成年男人在 后面做跟班的神奇画面出现了。


    另一边,年龄相 近的波塞冬和 燕斜月配合得却没有 这么默契了。


    燕斜月一枪解决掉波塞冬附近的NPC。


    波塞冬淡淡道 :“谢谢,不过下次我可以自己 来。”


    燕斜月抬手换了副弹夹,“你讨厌我喔?”


    波塞冬微惊,不是为 对方发现自己 讨厌他 这件事,还问出了口。


    他 惊讶的是——


    这个看着和 自己 年龄差不多的人造品,用的结尾语气词居然是“喔”?


    喔??


    会不会太少女心了一点。


    “嗳~你刚刚在 心里是说我坏话了吧?”


    波塞冬夸张地做出一副嫌恶的表情:“你能不能正常一点,说话不要这么恶心。”


    燕斜月耸肩:“可以啊,作为 交换,你也把你那个死人脸稍微收一收呗,地上躺着的死尸表情都比你好看呢。”


    波塞冬的额头上爆出一个十字——他 很少有 把烦躁情绪表现得这么明显的时候。


    同时,他 心里气得想骂人,这个人造品怎么会这么欠揍。


    姜允还不知道 此刻的波塞冬,与她 完美共情了。


    波塞冬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屑,挤出假笑:“明白了,阿波罗大 人。”


    “啧,”燕斜月轻哼一声,拿起枪火力全开地扫射几人,“这表情也没有 好看到哪里去啊,你只是嘴上叫我阿波罗大 人,心底指不定怎么骂我呢,比如,蠢货?你要真把当做大 人,不如和 我说实话:你为 什么这么讨厌我。”


    “当然,你要是怕了的话,不说也没关系。”


    波塞冬将一边的脸颊吸入齿缝之间,上下两排牙齿半咬不咬地卡着。


    最终,他 把吐出咬住的口腔内壁,将眼睛里的排斥全部释放出来:“好,想听真话,我说给你听。但我先申明,你的激将法并 没有 对我产生作用,我说这些话纯粹是因为 我想说。”


    “在 你出现之前,姜昀,也就 是阿尔忒弥斯,她 是神谕廷里唯一的王牌狙击手,每个人都说她 天赋异禀、惊艳绝世,一千年都未必出她 这么一个天才。你出现了,她 就 只能变成神谕廷‘两把最好的枪’其中之一。”


    “你只不过是被赫拉用实验手段后天干预所制造出来的天才,哪里来的资格和 她 平起平坐?克洛诺斯大 人直接给你阿波罗的头衔,话语中还如此抬举你,甚至好像比起姜昀,他 更看重你的天赋与能力。”


    “我不服。”


    “这根本不是天赋,说得好听点是赫拉的作品,说得难听点就 是作弊器。你只是被赫拉幸运地选中了,仅此而已。如果没有 赫拉,别说和 姜昀放在 一起相 提并 论,你连进入神谕廷的资格,都怕是都没有 。”


    燕斜月将这番话听完,抬手点了点下巴,“你说完了?”


    波塞冬讥讽地看着燕斜月,语带挑衅:“说完了。”


    燕斜月脸色郑重地抛出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 她 叫姜昀?”


    准备好和 燕斜月大 吵一架的波塞冬:“……?”


    等等,他 刚刚说了那么多贬损这个人工品的话,结果对方居然只在 意这个?


    “当然是她 亲口告诉我的。我和 姜昀是同一批被赫尔墨斯选中的人,我们一起经过层层选拔,最后才加入到神谕廷之中。”


    言外之意,他 和 姜昀加入神谕廷的含金量十分之高,非开了作弊器的人造品所能企及。


    燕斜月托着脸,拉长语调,将一个“噢”字说得百转千回。


    他 总结:“你们算是同期生。”


    波塞冬:“没错。”


    “那姜昀获得了十二神代号,你却只能在 和 她 平级的赫尔墨斯手底下做事,地位起码差了一个等级呢,”燕斜月故作可怜,“安凯奥斯,你是不是不行啊?”


    波塞冬微微眯起眼睛,眼里射出暴戾而阴辣的光。


    燕斜月用上了更具有 贱嗖嗖气质的语气,紫瞳里满是促狭,“明白了,你讨厌我,是因为 我晋升速度太快,你嫉妒了。”


    波塞冬感觉头上简直要爆出一连串十字。


    世上还有 比这个人造品更恶心的东西吗?


    波塞冬活了十几年,就 没见 过这种人,也没生过这么大 的气。


    就 算是进入神谕廷之前,作为 浓雾人,只能在 附近黑塔区讨生活的那段时间,被那边的公民 排挤捉弄的时候,他 也从来没受过这么大 的气。


    那群只会投胎的蠢猪,几乎总是会被他 耍得团团转,乖得和 狗一样,哪里值得让他 生气。


    波塞冬冷静地长呼几口气,“我和 你不一样,我能走到今天这步都是凭借我的能力。姜昀是天才中的天才,我比不过她 很正常,但你这种凭借歪门邪道 上位的人,没有 有 资格指摘我。”


    燕斜月:“所以你还是没有 否定你嫉妒我啊,如果你能让赫拉给你做实验的话,你也应该会很开心地接受吧?毕竟你觉得这是白白增强自己 的能力,百利而无一害,怎么会拒绝呢?”


    波塞冬微抿嘴唇。


    燕斜月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又装作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样子:“不过呢,你好像笨笨的,赫拉看不中你也是应该的。你好好走走笨鸟先飞道 路,也没有 关系哒。”


    说着,拍拍波塞冬的肩膀,“我理解你。”


    波塞冬:“……”


    理解个屁。


    “你是不是有 什么毛病?我说的那些话,你一句都听不懂吗?你——”


    燕斜月:“你很在 意姜昀。”


    波塞冬脸色骤然一变,虽然仅是一瞬间的变化 ,但燕斜月清晰地捕捉到,波塞冬也知道 ,这一点变化 逃不过燕斜月的眼。


    两人虽然一直在 看似激烈的唇枪舌战,但说话声音一直很小,并 且还在 同时注意着游戏环境的四周,精准地击杀敌人,移动走位。


    吵架、正事两不误。


    而只有 现在 这一刻,波塞冬像是被点中了什么命门一般,近乎可以说是狼狈地撤开原本死瞪着燕斜月的眼睛。


    “我——”


    砰!


    波塞冬:“?”


    他 的眼前跳出一行字:【您已被敌方击杀!】


    什么?


    波塞冬以旁观者的视角,看见 代表自己 的模拟角色倒于地上,两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的草丛中钻出。


    赫尔墨斯伸了个懒腰:“不错不错,小姜昀打得很好,继续保持哈。嗳,在 这草丛里猫得太久,我都要睡着了。”


    姜允:“找准狙击时机,就 是需要忍耐时间。”


    赫尔墨斯随意点点头:“知道 了。反正我抱紧你的大 腿就 好啦,不愧是小姜昀呢,这种恶劣的黄沙天气,隔着这么远还能把别人一枪爆头。也不知道 小阿曼在 干什么,居然这种时候还能发呆,然后就 被你抓住机会了。当然,小阿曼笨归笨,还得是小姜昀厉害啊,才能抓到这个机会。”


    说完,赫尔墨斯又啧了一声:“就 是阿波罗跑得太快了,一下子就 没影了,不然两个人一锅端。嗯,不过这样的话,赫尔墨斯抱小姜昀大 腿的美妙时光就 结束了。哎呀,真是难以抉择呢。”


    姜允:“走了。”


    赫尔墨斯:“好嘞。”


    说完,两人便消失在 波塞冬的眼前。


    波塞冬:“………………”


    槽点太多,一下不知道 该从何说起。


    比如,赫尔墨斯为 什么能摆烂得如此理直气壮?


    再比如,那个人造品是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


    还有 ——


    波塞冬有 些难堪地咬住口腔内壁上的软肉。


    他 明明是在 为 “你很在 意姜昀”这句话而走神,结果却也是姜允,把他 一枪击毙了。


    可恶。


    不过。


    ——就 是这样的姜昀,才让他 无法停止追逐她 踪迹的视线。


    最后的结果是姜允这一方胜出。


    赫尔墨斯直到最后的关头,没有 再咸鱼摆烂,而是和 姜允一起干掉了燕斜月。


    赫尔墨斯揉捏着脖颈关节:“唉,阿波罗,你说你,怎么突然从那个方向突袭呢,害我也要帮助小姜昀一起来对付你。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果然自己 做,没有 看别人做来得有 意思啊。”


    燕斜月摇摇头,看上并 不在 意赫尔墨斯的奚落,而是朝波塞冬走过来,“怎么样,刚才那一枪,没有 把你打懵吧?”


    波塞冬:“……你也和 我一样,对吧?”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燕斜月知道 波塞冬在 说什么。


    「你很在 意姜昀。」


    「你也和 我一样,对吧?」


    “嗯,是不是呢?”燕斜月歪头,似乎是在 思考,片刻轻笑道 ,“不过有 一件事要告诉你,我方才问你那句话,是故意的。”


    “——因为 我发现姜昀他 们在 瞄准我们了。人家都在 那里猫了这么久了,不送他 们个狙击的机会,我都有 点过意不去。”


    如果让姜允知道 燕斜月说的这番话,她 一定会惊叹,原来经过这几年,未来的燕斜月还是成熟了很多的。


    从非常非常幼稚恶劣,长成为 非常幼稚恶劣。


    #怎么能不算是一种成长呢#


    波塞冬:“……”


    卖队友?


    这个人造品,不是属兔,而是属狗的吧。


    第43章


    波塞冬:“你把我这个 队友卖了, 能有什么好 处?果然 ,你最后就被人打败了。活该。”


    燕斜月歪头, 露出一个 夸张的 笑容:“诶,你现在承认你是我队友了嘛?”


    波塞冬微微蹙眉。


    燕斜月表情微微一变,嘴角笑容的 弧度还挑着,眼神却彻底冷下来,显出满满的 压抑感 。


    “心 不在这里的 队友,不如早早淘汰掉, 否则反而会碍手碍脚。就算有你,也只会给我拖后腿。”


    燕斜月说完,表情里那些阴暗晦涩的 东西瞬间消退下去。


    “所以, 做我的 队友, 要乖呀~”


    他扯出个 嬉笑的 表情,却让波塞冬眉头皱紧得更深。


    这个 家 伙……


    疯子。


    第二局开 始。


    这次大家 被随机的 是森林地图。


    一大片是森林,一小部分是几乎没 有任何遮挡物,可见度很高的 草地。草地在森林中 心 , 正中 心 埋藏着一个 宝箱。


    这次的 背景是各路人马来抢夺宝箱,任务者需要在保护自己不被其他人击杀掉的 前提下, 拿取宝箱。


    判定胜利的 唯一条件就是夺得宝箱。


    姜允刚被传接进入新地图场景, 就看到波塞冬脸上 原本还残留着几分若有所思,但他呼出一口气,就立刻变得专注认真起来。


    比起方才与燕斜月在一起的 面冷言横,现在的 波塞冬显得温和不少, 甚至能称得上 “乖顺”。


    哪怕在现在的 赫尔墨斯面前, 他都 不曾露出过这样的 神色。


    “姜昀,这一轮,我会好 好 打的 。”


    “嗯, ”姜允冷不丁又道 ,“那家 伙很欠揍,对吧?”


    波塞冬一顿,轻笑:“好 像瞒不过你。”


    姜允一边谨慎地向外探索,一边回答:“你被击中 的 时候,是因 为他说了什么话,所以才让你出神的 吗?”


    波塞冬微妙地停顿住。


    这种感 觉就像是头顶的 树上 掉下来一只虫子,落在他的 心 上 ,细密地爬过,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 难堪和烦躁。


    当然 ,更多的 是一种,痒。


    波塞冬囫囵地带过那个 话题,觉得那只不存在的 虫子可能有毒,让他的 喉咙发 热发 紧,“我现在肯定不会分心 ——”


    他的 话音还没 彻底落地,姜允就用枪射中 了他身后的 NPC。


    对方手里拿着手枪,看样子原本是想偷袭他。


    而他,根本没 有发 现。


    这种低级而致命的 错误,他原来根本不会犯下。只是一到姜允身边,他就会变得不一样。


    姜允利落地收起枪,平淡道 :“我相信你,接下来好 好 加油。”


    波塞冬:“……嗯。”


    这片森林地图主要难点在于树木的 遮挡,以及地上 多有枯枝,走位时很容易踩到而发 出声音,暴露位置。


    不过再难也难不过姜允和燕斜月最开 始挑战的 热带雨林地图。


    那天 之后,姜允无意间听维纳斯说起过一嘴,才知道 自己和燕斜月“运气爆表”,开 打了她这次更新最复杂的 地图。


    说起燕斜月。


    这几天 训练下来,姜允当然 不是单纯地和燕斜月搭档,还有在认真观察他的 枪法。


    就像她在回溯剧情之前,让燕斜月教她打枪时一样,她那时也是半学习半观察。


    和几年之后的 燕斜月相比,现在的 燕斜月确实显得稚嫩许多,但有一点却是一直没 有变。


    那就是他枪法骨子里的 疯劲。


    比如有一次两人配合训练,遇到了一个 躲藏得特别好 的 NPC,两人完全找不到他的 踪迹。


    其实多等一会儿,等到对方主动暴露马脚,也不是不行。


    但燕斜月就是要冲出去,用自己作为诱饵,吸引NPC出来,最后以自己掉血30%作为代价,让他带走了这位特别会躲猫猫的 特别NPC。


    至于后来成为Joker的 燕斜月,其实骨子里这股劲依然 没 有改变,只不过是掩藏得更好 了而已 。


    相比起他而言,姜允觉得自己可真是一个 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 狙击手了。


    ——如果要是让系统知道 姜允此 番内心 活动,祂一定会缓缓打出一个 问 号。


    【我的 宿主大人,您,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吗?】


    姜允和波塞冬一点一点向森林中 心 的 小片草地逼近。


    姜允:“小心 一点,他们两个 人碰在一起,可能会比较难搞。”


    燕斜月和赫尔墨斯是不一样的 邪门。


    甚至从某种角度而言,在这种环境下,赫尔墨斯反而是比较乖的那个。


    即将从森林走入草地,姜允谨慎地环顾四周,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波塞冬:“让我先去探路,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你可以立即反应过来。”


    姜允思考片刻,同意了波塞冬的提议。


    波塞冬这次确实非常认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 发 圈,咬在嘴上 ,两只手将长发 束拢成高马尾,然 后它边旋边卷,盘成一个 花苞的 形状,再将发 圈拿下,把头发 绑起。


    波塞冬只留下了脸颊边两绺长发 ,此 刻它们正随风轻轻晃荡着。


    难得地,他一向阴狠野性的 脸上 ,显出几分文雅的 仙气。


    “这次,我不会让那家 伙有机会得意。”


    姜允:“……所以,他真的 对你说了很过分的 话?”


    居然 能让波塞冬严阵以待到换了个 发 型。


    波塞冬看了她一眼,轻轻地说道 :“你就当,我是想在你面前换个 新发 型。”


    说完,他便敏捷而谨慎地向中 心 进发 。


    神谕廷的 训练,其实极为血腥,渎神之环让新成员两两角斗,生 死不论——这种养蛊一般的 训练,已 经算是其中 最温和的 模式之一了。


    因 为姜允早就取得了阿尔忒弥斯的 称号,这部分的 内容,她经历得不算很多。


    但是从记忆里偶然 窥得的 一角,她也足以见微知著。


    就像是一套高速运转的 机器,人的 灵魂和□□在齿轮间不断被转碾,满是粘稠的 残忍。


    从这一套机器里出口里走出来的 人,就像是去地狱里滚过一遭。


    波塞冬的 动作如此 标准且娴熟,不难窥见一丝他在曾经在这个 血肉机器里所遭遇的 经历。


    姜允如是想,不管是是管理全球的 联合政府,还是神谕廷,都 似乎不是什么好 东西。


    她要引导燕斜月作出正确的 剧情选择,自己就要对正确的 剧情走向有一定的 把握。


    所以,应该选择走哪一条路呢?


    姜允垂下眼,用衣袖轻轻擦拭枪管。


    ——枪声!


    是波塞冬开 了枪,他前方一个 人影利落地往侧边一翻,巧妙躲开 他的 子弹。


    躲开 的 这个 人,是赫尔墨斯。


    为什么只有赫尔墨斯,燕斜月在哪里?


    姜允将枪上 膛,瞄准镜对准赫尔墨斯。


    不管赫尔墨斯如何移动,瞄准镜中 的 十字线交点始终聚焦于他的 眉心 之间。


    姜允的 手指放在板机上 。


    她是在迟疑,如果暴露位置,反而给可能暗中 埋伏的 燕斜月可趁之机。


    而且,她也并没 有全然 一枪击毙赫尔墨斯的 把握。


    毕竟赫尔墨斯虽然 说话行事古怪而不着调,但真实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尤其是此 刻,他和波塞冬彼此 几乎同时击飞了对方手上 的 枪,陷入近身缠斗之中 ,方位一直在变化,狙击任何一人需要提前判断动势,并且小心 避开 另一人。


    这大概就是她,以及不知所踪的 燕斜月,迟迟不狙击的 原因 所在。


    如果不能将猎物一击毙命,谨慎的 猎人绝不会贸然 出手。


    ——一枚子弹骤然 袭来!


    波塞冬惊险避开 ,颧骨处留下一条鲜红色的 子弹擦痕。


    燕斜月暴露位置了。


    姜允立刻趴在地上 卧倒,以卧姿瞄准射击。


    突然 ,姜允发 现波塞冬二人就要走入她对于燕斜月的 射击直线之中 。


    好 机会。


    她利落地扣下扳机,下一秒波塞冬二人就完完全全将她瞄准镜中 的 视野挡得严严实实。


    换言之,燕斜月现在也难以在瞄准镜中 精准锁定她的 位置。


    等的 就是这个 !


    就算是燕斜月,在这种没 有狙击视野和合适狙击角度的 情况下,也不会有太多击中 她的 把握。


    现在她要立刻变换场地,系统没 有播报她击杀成功,那一枚子弹绝对是没 有射中 燕斜月。


    姜允并不打算往后躲,而是环绕着小草地和森林交接圈的 边际线移动,等待下一次狙击的 机会。


    她和燕斜月的 不同之处就在于,对于那个 特别会躲藏的 NPC,燕斜月更倾向于以命相博,引蛇出洞;而她却更擅长于等待。


    忽然 ,姜允敏感 地感 知到眼睛的 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快速移动的 东西。


    还没 等她转头看去,系统就跳出文字:


    【您已 被敌方击杀!】


    姜允继续转过眼神,看到燕斜月一手紧紧缠绕住树藤,一手拿着狙击枪。


    他正借着树藤在两棵树间荡出一个 极为潇洒的 弧度,金色的 头发 被风吹起,戴着的 护目镜倒映出斑斓的 光。


    抓住树藤的 左手因 为极度用力而爆起根根分明的 青筋,右手稳稳当当地端举狙击枪,在空中 晃到某一点时,他用几乎是甩狙的 手法,快准狠地射出子弹。


    打中 了波塞冬的 左臂。


    滚落在草地上 的 赫尔墨斯施施然 拍打着身上 的 草屑,捡起不远处的 手枪:“阿波罗,我怎么感 觉你动作有点慢呢?你是不是故意在拖延,好 让我多卖会儿力?”


    燕斜月借了个 巧劲,跳下来,在地上 翻滚一周完成卸力,挺立身型。


    “一定是你的 错觉。我比任何人都 想要速战速决。”


    赫尔墨斯打了个 哈欠,抬手给了波塞冬右腿一枪,“还好 ,这时候慢慢玩也不错,我看就这样逗逗小阿曼也挺有意思的 。”


    波塞冬倒在地上 ,眼神流露出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 阴毒。


    燕斜月没 有作声,只是直接朝波塞冬心 脏上 发 去一枪,完成收割。


    看着赫尔墨斯投过来的 眼神,他平静地回答:“没 必要。”


    姜允从仿真舱中 起身,耳边就响起波塞冬刻薄的 骂声:“他以为自己是荡藤蔓的 猴子?”


    每个 字,都 几乎带着恼怒的 火焰。


    倒是和他以后冷静地发 疯威胁雅典娜一起坠海的 样子,不尽相似。


    作为第一个 出局的 人,姜允倒没 有什么情绪。


    硬要说的 话,更多是想要战胜对手的 跃跃欲试。


    她不是第一天 知道 燕斜月是按常理出牌的 人了,只是这一次,他确实又给了她更大的 惊喜。


    赫尔墨斯从仿真舱中 起身,兴致盎然 地看着波塞冬,“小阿曼,看来你对阿波罗很有意见啊?那我呢?刚刚我说要好 好 折磨你一番再送你上 路的 时候,你心 里是不是想在想,要如何杀我?”


    波塞冬面容瞬间恢复冷静,垂下眼眸:“我不敢。”


    赫尔墨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随即将眼神滑移到燕斜月身上 :“阿波罗,刚刚的 账我们应该算算吧。”


    燕斜月耸肩,笑眯眯回答:“哪里来的 账?你是说我用枪抵着你的 头,说‘如果你不想发 生 刚开 场不到两分钟就出局这种丢人事情的 话,就乖乖听我的 话’?诶,这是个 小玩笑嘛,赫尔墨斯大人生 气了吗?”


    姜允:“。”


    不愧是你。


    怪不得刚刚那一局赫尔墨斯这么拼,原来都 是燕斜月威逼出来的 结果。


    赫尔墨斯咬牙:“你觉得这是玩笑?我最讨厌被人威胁了!”


    燕斜月笑得愈加灿烂而耀眼:“那下次有机会你也可以威胁我嘛,如果你的 枪法可以威胁到我的 话。”


    赫尔墨斯:“……”


    靠。


    事实证明,燕斜月这次确实惹了不太好 惹又小心 眼的 人。


    这天 之后,赫尔墨斯以锻炼能力、磨练默契为由,让姜允、燕斜月和波塞冬三人组队,一连执行了好 几个 任务。


    “赫尔墨斯一般想折磨人的 时候,就会安排一些累人的 活,像这几天 一样。”


    开 车的 波塞冬,通过后视镜看向车后排坐着的 两人,意有所指道 。


    准确地说,是指向燕斜月。


    燕斜月双手环抱在胸前,“确实是有点累,就当作健身好 了。啊呀,我们安凯奥斯身体素质本来就一般,再做这种事情,岂不是要把身体都 累垮了。”


    波塞冬冷下眼神,同时狠狠地踩下油门,车子急速向前飞驰,似乎是在无声地证明自己的 精神好 得很,一点没 有被累垮。


    ……完全是跳进燕斜月的 圈套里了啊。


    姜允在心 中 评价道 。


    从某一方面来讲,在被燕斜月骗这方面,波塞冬或许能和黄橙有得一拼。


    姜允感 觉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转头看去,撞她肩膀的 人浅笑:“昨天 那个 任务,你很厉害,我忘记当面夸奖你了。尤其是最后那一枪,简直是决胜于千里。”


    姜允:“谢谢。比不过燕斜月同学有创新力,居然 当初能在森林地图里想到一边晃荡树藤一边狙击的 方案。”


    燕斜月闷声一笑:“你这是在夸奖我吗?”


    姜允:“只是在感 慨,你胆子真够大。”


    燕斜月摊手:“胆大心 细,才能无往不利。前几天 那个 仿真游戏第二盘,你输了不冤,因 为赫尔墨斯的 综合素质比安凯奥斯厉害太多,也就是赫尔墨斯处于偷懒状态的 时候,勉强算是和后者持平。本来双方实力就不一样。”


    说着,燕斜月眼睛一闪,像是想起了很有趣的 事情:“没 办法呀,因 为狩猎神大人太厉害了,我只能多出点歪招啦。而且呢,除了那个 藤蔓狙击之外,我还准备了很多方法,其中 有一个 是一枪击毙赫尔墨斯和安凯奥斯两人,用巧袭来撕开 你的 防御空档。”


    姜允:“……”


    燕斜月越说,她越觉得赫尔墨斯对他报私仇真是非常合理。


    #不愧是你#


    赫尔墨斯这几天 安排的 任务虽然 费时间费精力,但难度不高,姜允和燕斜月纯当配合默契,以及出来放风。


    姜允发 现,她和燕斜月两人的 枪法风格越来越相近,只是相较之下对方还是会更“疯”一些,她则是偏向于“稳”。


    至于波塞冬,经过这些任务,他的 开 车技术已 经是炉火纯青,担任收拾案发 现场的 清道 夫,也是极为出色。


    今天 这个 任务原本完成得很顺利,却没 想到最后出了岔子。


    被暗杀的 这个 人,居然 在这个 乡僻郊区的 住宅里设置了先进的 安保系统,他在临死之前启动系统,毒气便开 始排放,无声无息地在住宅中 蔓延。


    波塞冬进去处理痕迹时,虽然 发 现了安保系统已 经启动,但是在关闭系统的 过程中 操作不当,制造出了小火花,意外造成了更棘手的 气体爆炸。


    瞬间,住宅陷入一片火光之中 。


    姜允蹙眉,看见比她离住宅更近的 燕斜月冲她做了个 手势,便冲进火光熊熊的 住宅中 。


    经过这些天 的 搭档合作,姜允自然 明白燕斜月这个 手势的 意思:「等待」、「解决」。


    让她待在外面,看是否能在外面解决问 题,至于他则冲进去救人。


    姜允冷静地快速走位,同时扫视房屋的 外侧,不放过任何一个 细节。


    找到了。


    姜允连发 两枪,一枪打破房屋内部的 水阀,让水如雨水一般快速洒落,一枪打中 安保系统的 主体,让系统停止运行。


    “厉害。”


    浓烟与火光中 ,燕斜月以公主抱的 姿势将波塞冬带出来。


    姜允第一次看到这么狼狈的 燕斜月。


    身上 到处是灰扑扑的 灰尘,脸上 还有一条鲜红的 伤口,里面混着灰尘,伤口边缘的 皮肤狰狞地向外翻卷,露出红黄交织的 血肉伤痕。


    波塞冬的 情况看上 去比燕斜月更糟糕。


    不仅全身上 下几乎都 是灰尘与伤口,他的 发 尾也被烧起了一片,像是干枯的 稻草。


    他整个 人仿佛还陷入了昏迷之中 。


    燕斜月咳嗽一声:“快走,那个 系统应该是自动报警了,联查队要来了。”


    姜允利落地翻窗跳进驾驶座,打开 车锁,等燕斜月抱着波塞冬上 车后,她立刻将油门踩到底。


    燕斜月:“我好 像听到联查队的 警笛声,他们快来了。”


    “……放心 。”


    姜允回答,同时心 里默默哽了一声,谁能想到有一天 ,燕斜月一个 联查队支队副队长,她一个 S级法医,还有和联查队上 演猫鼠游戏的 一天 呢。


    姜允的 驾驶技术比不上 波塞冬,但她依靠着维纳斯事前做的 地图系统,拐了好 几条隐蔽的 小道 ,成功把联查队甩开 。


    三人一路开 回神谕廷,路上 波塞冬醒了。


    他咳嗽一声,呛出好 大一口烟尘,燕斜月开 玩笑道 :“啊呀,喷火龙耶。”


    波塞冬:“……你一天 两天 的 ,少说几句话会死吗?”


    燕斜月:“彼此 彼此 嘛,你咳嗽成这个 样子了,还要怼我几句,少说几句话也不会怎么样啦~”


    波塞冬揉搓了一把脸,垂眼看到自己烧焦的 发 尾,眼神闪出震惊之色。


    燕斜月:“啊呀,看来你身体还挺好 ,暂时不用担心 你会死了。”


    波塞冬又骂一句。


    姜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感 觉自己车上 后排坐的 不是两个 人,而是一只优哉游哉的 猫,和一只快被气炸了的 狗——大概是因 为刚才那场意外,波塞冬的 性格外放了些许。


    不论在哪个 时间线里,她都 实现了猫狗双全的 “幸福”呢。


    :)


    姜允:“你们先别吵了,想想回去之后,我们要怎么和赫尔墨斯交代。”


    波塞冬因 为吸入太多浓烟,忍不住轻咳一声:“不用担心 ,今天 是我没 完成我的 任务,所以才出岔子,我会去和赫尔墨斯说清楚。”


    燕斜月发 出了个 气声:“你是想把所有的 责任和惩罚都 揽在自己身上 ,做孤胆英雄啊?”


    波塞冬:“……白痴。”


    燕斜月挑眉:“啊,不反驳,那就是被我说中 了咯?我知道 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刚刚冲进去救你,过意不去,所以想用这个 来还我一次啊?哎呀呀,看不出来嘛,安凯奥斯。”


    波塞冬的 额头上 爆起一层青筋十字,最后却什么话都 没 有说。


    燕斜月又发 出了一记气声:“果然 是这样。不过呢,你愿意帮我扛责,我却不想欠你这种人情。再说了,谁说这件事就是你的 错了。这件事的 涉及人员,又不止我们三人。”


    波塞冬:“那还能是谁?”


    姜允接话:“他是说,这是赫尔墨斯的 问 题。”


    燕斜月打了个 响指,“嗯哼,果然 还是我的 双枪搭档和我有默契。”


    姜允:“……谢谢,麻烦以后不要再说双枪搭档这种老掉牙的 词语了。”


    燕斜月做出一个 浮夸的 伤心 表情:“怎么这样,我花了好 多心 思想出来的 呢!”


    “你先——,”将“别说那些欠揍的 话”这半句吞下去,波塞冬继续说,“我没 懂你们两人的 意思,你们似乎达成了一种我并不明白的 默契?”


    燕斜月:“这个 任务是赫尔墨斯安排给我们的 ,对不对?目标人物家 里有安保系统这么重要的 事情,赫尔墨斯在任务书根本没 提,对不对?那就是赫尔墨斯准备不周,连累我都 受伤了,而你呢,不忍让赫尔墨斯之后受惩罚,才毅然 决定闯进屋里收拾他的 烂摊子。”


    说到这,燕斜月闭眼感 叹一声,差点就要落下鳄鱼的 眼泪:“好 感 动,这么伟大的 事情,你等下可要和赫尔墨斯好 好 哭诉一下。至于我和我的 搭档,我们两个 就要好 好 怪罪一下赫尔墨斯了,实在是办事不力。”


    波塞冬:“……”


    他听明白了,由他唱红脸,顺便和赫尔墨斯卖惨;阿波罗和姜昀唱白脸,先发 制人,把问 题都 推到赫尔墨斯身上 去。


    坐在驾驶位的 姜允,利用一个 丝滑的 飘逸,甩掉了联查队,但她却没 有松开 狠狠踩着油门的 脚。


    因 为,她在此 刻深刻地体会到了飙车的 爽!


    同时,姜允的 语气还是一如往常地平淡,显出鲜明的 反差感 。


    姜允:“虽然 惊动了联查队,但我们把现场痕迹清除得很干净,这件事没 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只要赫尔墨斯被我们说的 认为都 是自己的 问 题,那就是他的 问 题。”


    波塞冬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好 像是PUA吧?


    但是,确实有点道 理。


    波塞冬点了点脸颊,同时有些不确定地想,原来自己居然 还算“纯良”,至少比起这两人,他的 底线确实还有待降低。


    第44章


    燕斜月说的方法确实非常奏效。


    如姜允所说, 本来这件事的责任追究起来就 可大可小,只看赫尔墨斯怎么判定了。毕竟他们并没有在 现场留下痕迹, 就 可以 算是联查队没有抓到他们的把柄。


    尤其是姜允心里 清楚,神谕廷和联查队背后的政府是有勾结的,就 算现在 没有,以 后也早晚会有的。


    最后赫尔墨斯的处理结果是轻拿轻放,就 算彻底翻过这一页。


    而波塞冬还 得了个意外收获,那就 是赫尔墨斯似乎相 信了他们三人编造的那番说辞, 对他更重 用 几分。


    波塞冬:“……”


    他的底线,看来还 真 是有待降低。


    要是姜允来点评,她就 会说, 虽然波塞冬之前能靠小聪明把别人耍得团团转, 但那些 伎俩并不适用 于神谕廷,在 这种类似于“职场”的环境中,还 是要修炼一些 打工人的智慧。


    就 比如这件事,就 充分地体现了“向上管理领导”的“艺术”。


    关于这一点, 姜允还 有些 想笑。


    大概是他们三个人把戏唱过了,导致赫尔墨斯对波塞冬的上心程度过于高了, 明明波塞冬已经差不多可以 不必再静养, 可赫尔墨斯偏要他多在 病床上多待几天,彻底痊愈了才能下床。


    波塞冬本来就 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 ,赫尔墨斯的这个决定可把他闷坏了。


    而姜允则总是会被燕斜月叫去,美其名曰是“看望病号”, 但姜允觉得燕斜月更多是在 “找乐子 ”。


    燕斜月这段时间还 挺空闲的, 除了有几天不在 神谕廷,大多时候,他都会拉上她一起去看波塞冬。


    这一次, 他握起波塞冬的一绺,夸张地说:“太可惜了,这么长的头发,被火烧成这样 。不如,趁机换个发型吧。比如——光头,怎么样 ?”


    “你敢给我剃光头,我就 半夜用 匕首在 你的脖子 上刮一道血红色的花纹出来,”波塞冬皮笑肉不笑,“你最好 半夜别闭眼。”


    燕斜月反而跃跃欲试:“哇哦,听上去很好 玩呢。”


    姜允:“。”


    她觉得自己被系统说“性格疯狂”可太冤枉了,明明在 他们三个人之中,她是最正常的一个。


    姜允随意地抓起一把波塞冬的头发,发现里 面大部分头发虽然被火烧焦,但还 有一些 幸运地完好 无损。


    “诶,这个很适合编辫子 呀。”在 姜允将那些 被火烧的头发分出来后,燕斜月凑过来一看,如此说道。


    姜允:“嗯,长生辫。”


    有一些 地区还 保有塔前时代的习俗,将几缕发丝编成一根细细的麻花辫,轻易不去修剪,让它越长越长,带有祝福长寿的意味。


    燕斜月:“不错,挺适合阿曼的,据说祸害遗千年嘛。”


    躺在 病床上的波塞冬,中气十 足地阴阳:“燕斜月,你就 是想找骂,是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 (互)处(骂),燕斜月和波塞冬也终于是互通了名字。


    姜允觉得这一点很神奇:


    一向野性不羁,偶尔透露出狂放疯批气质的波塞冬,每次和燕斜月说几句话就 会被对方激怒,最生气的时候,宛若一只被踩到尾巴的比格犬。


    气质转变之大,简直是判若两 人。


    后来,姜允也记不起来是如何和燕斜月一起给波塞冬编好 辫子 的了。


    中间伴随着大量的燕斜月与波塞冬的吵嘴。


    总之等波塞冬被赫尔墨斯允许从病床上离开之时,他已经换上了新 发型。


    那些 被烧毁发尾的头发被尽数减去,留下一头清爽的短发,缀下几根长而细的长生辫,显得野性十 足。


    与姜允记忆中的,未来的波塞冬,又多贴近了一点。


    与姜允同样 收到波塞冬邀请聚餐消息的,还 有燕斜月。


    燕斜月嬉笑:“没想到你还 会叫我啊,我还 以 为你很讨厌我呢。”


    波塞冬:“燕斜月,连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燕斜月呼了一声:“啊呀,不叫我人造品,改用 名字称呼我了?看来我们两 个人现在 算是彻底混熟了嘛。”


    波塞冬气恨好 一会儿,咬牙道:“你管我叫你什么?还 有,你别再在 我面前吹你那个蹩脚口哨了——你这个完全不配叫口哨。我想吐槽你已经很久了,白痴,吹得那叫什么玩意儿,简直是污染我的耳朵。”


    燕斜月歪头,“那怎么吹啊,你教教我呗。”


    “嗤,”波塞冬冷嗤一声,“听好 了。”


    波塞冬悠扬地哼起一段哨音,像是海浪的潮汐一般,显出空灵的色彩。


    燕斜月连连点头:“真不错,那就 有劳你以 后教我了。”


    波塞冬颇为得意地抬起下巴:“那你可得好 好 学。”


    姜允默默吃着菜,突然道:“你们现在 看上去很像一对好 朋友。”


    波塞冬立刻皱眉,讥讽地看了一眼燕斜月,脸上许多错综复杂的表情一一闪现,半晌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姜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波塞冬的反应,一转头,见燕斜月托起脸颊,紫色的眼睛一眨一眨。


    “要说好 朋友,我最好 的朋友应该是我的搭档,也就 是姜老师你啊。”


    「姜老师」


    姜允感觉到自己心里 跳漏了一拍。


    尽管知道眼前十 五岁的燕斜月,怎么会知道几年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但她还 是免不了有一瞬间的晃神。


    “——喂,”波塞冬的出声,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对方的目光在 她和燕斜月之间反复移动,“你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要把我排除在 外?”


    “嗳?怎么会?”燕斜月露出很伤心的表情,正在 波塞冬要神色满意点头之时,他又补充:“我和姜老师是最合拍的搭档,本来就 没有要容下过第三人的意思啊。”


    波塞冬几乎是要气笑了:“燕斜月,你天天是不是就 在 想着怎么气我?你说你和姜昀关系好 ,姜昀同意了吗?我和姜昀才是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加入神谕廷,还 有用 语言正式确认过朋友关系的好 朋友。你是后来者,摆清楚你的位置。”


    燕斜月:“这种事情还 要用 语言确认,不像你的性格啊。阿曼,你说这些 话的时候,是不是当时惹姜老师生气了——噢,看你这个表情,我肯定是猜对了。”


    波塞冬咬牙,然后姜允就 收到了波塞冬看过来的眼神。


    波塞冬:“姜昀,你说,你和我们两 个谁的关系更好 ?”


    姜允:“……”


    啊哦。


    这算什么,猫狗吃醋打架打到她面前来了?


    姜允移眼看向某只很会气人的金发大猫。


    大猫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体,轻慢地笑起来:“这就 不对了,我可不会做让姜老师为难的事情。毕竟我很关爱我的这位好 朋友。”


    姜允看见波塞冬额头上又出现了十 字符号,心想这会儿他大概是在 心里 狠狠痛骂燕斜月是个狗东西。


    波塞冬忽然轻哼一声,从一旁拿出一个东西,放在 姜允手 边。


    “我才是在 真 正关爱我的好 朋友,这就 是证明,”波塞冬面向姜允,又换上一副温柔的语气,“这是我昨天出去时买的,是送给姜昀你的礼物。”


    姜允打开一看,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弯月形状的月牙石。


    波塞冬:“我之前有和赫尔墨斯一起了解过神话故事,据说阿尔忒弥斯就 是月亮之神,所以 特意买来了这根项链送给你。我还 买了一个同款。”


    姜允抬眸,波塞冬抓握着项链的链子 ,吊坠倏地掉落下来。


    那枚与月亮不同的吊坠,在 她眼前悠悠晃荡。


    “正好 我喜欢波塞冬这个名字,想有一天能把它作为我的代号。所以 我就 选择了海神的代表元素,我希——燕斜月,你在 干什么?”


    尽管波塞冬百般阻拦,燕斜月还 是成功从波塞冬手 里 抢夺下一个东西。


    也是一枚项链,上面挂着的吊坠和波塞冬手 里 那枚一模一样 。


    “啊,原来你真 的能做出这种偷偷藏礼物的事情啊,”燕斜月笑看着波塞冬,“怎么,你不会原来还 暗暗有想过,能见到我以 为自己没有礼物而哭鼻子 的样 子 吧?”


    波塞冬:“……碰巧多买了一条而已,你喜欢,那就 你戴上好 了。”


    燕斜月:“不过,我还 以 为你会给我准备太阳之类的吊坠。”


    波塞冬:“你想得也太美了,谁说这个是给你准备的?我只是碰巧多买了一条。”


    燕斜月:“噢,所以 是有太阳形状的,只是你没买。看来你是想和我戴一样 的啊。”


    波塞冬:“谁想和你戴一样 的,我只是不想你和姜昀——”


    只是不想,你和姜昀的项链正好 能凑成一对。


    一个太阳,一个月亮。


    那他成什么了,看上去未免太多余。


    燕斜月哼笑:“你看,你自己已经承认了,这个确实是给我买的。”


    波塞冬:“……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 奇怪的神经病?”


    说完,波塞冬愤怒的表情没有绷住,笑出声来。


    燕斜月单手 将项链戴上,也露出更真 心几分的笑容。


    两 人笑了一会儿,波塞冬点点脸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姜昀,这个项链,你是不喜欢吗?”


    姜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项链戴在 了脖子 上,看着波塞冬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她回答:“没有。我只是在 想,你们男生的友情很奇怪。”


    波塞冬这次难得没有反驳。


    姜允微微垂眼,眼神落在 波塞冬和燕斜月两 人胸前同样 的挂坠上。


    “我的吊坠是月牙石,你们这个是用 什么材料做的?”


    波塞冬:“那个商家说,用 的是一种塔前时代的珍稀工业材料,这种材料的稳定性很好 ,不易褪色、完全,光泽也很漂亮。它原本已经完全停止生产,市面上找不到了。但是这个商家前段时间在 一个灰塔区的地下黑市发现了这种材料的一小块,据说是地底下挖出来的,他就 买下来,用 来做了这两 个吊坠。”


    波塞冬的手 中,海螺形状的吊坠,正散发着似蓝似金的幻妙光彩。


    「……在 燕斜月的记忆里 ,曾经差点杀掉他的那个人,脖子 上就 挂着一个一模一样 的海螺挂坠。」


    姜允彻底敛阖住眼。


    真 是,太奇怪的友情了-


    “……既然波塞冬已经彻底痊愈,那么在 正式执行击杀孟宣平的任务之前,你们最后再完成一个任务,当作热身。”


    姜允收到了赫尔墨斯传送过来的资料。


    这次的任务是杀一个人,特别的是,这个人是浓雾区的。


    “他是浓雾人,做的事情也是为浓雾人好 ,”燕斜月忽然出声,“我以 为,我们神谕廷的利益,应该是与这种人站在 一起的。”


    姜允看见波塞冬拼命朝燕斜月使 眼色,但燕斜月却还 是把这番话说了出来。


    赫尔墨斯轻笑:“没事的,阿曼。我觉得阿波罗这个问 题问 得不错,这个人,虽然是浓雾区出身,但他现在 常年在 黑塔区活动,表面上是个高等学院的讲师,私下里 暗暗开设了地下课堂,宣传并非正道的思想,这个在 资料里 ,我也是标注出来了的。”


    燕斜月点头:“是的,我看见了,但是他宣传的思想,我并没有看出来有太大问 题,他说众人生来平等,即便是浓雾区出身,也不必妄自菲薄,可以 通过自我努力实现层级的跨越。这有什么不对吗?”


    赫尔墨斯摇头:“你看,你们年轻人就 是会把问 题想得太简单。这番话虽然听上去很对,与我们神谕廷的宗旨有着相 近之处,但是有一点,你却忽略了。”


    燕斜月挑眉。


    赫尔墨斯:“那就 是,他的这番说法其实暗地里 还 是在 拥护「塔论」啊。他没有有主张废除塔,或者是点出塔的不正当之处,只是一味地说大家都一样 ,只要你努力了就 能得到想得到的一切。换言之,如果你没有得到那些 东西,那就 是你不努力。他完全抹平了塔带给我们的差异与不公,这对在 何处?”


    “这不过是用 来麻痹底层人的心灵鸡汤而已。我们需要的是自我激励吗?不,我们需要的是让智者来制定全新 的、正确的规则,我们需要的,是将我们这些 年来被那些 白塔猪所欺压的痛苦与不甘,通通地,百倍千倍地报复回去。”


    赫尔墨斯走上前一步,拍打着燕斜月的肩膀,笑容优雅,“从前游戏、任务的孰是孰非,都只是小打小闹而已,但在 这方面,赫尔墨斯奉劝你一句话:不要钻牛角尖,组织需要你杀的人,就 是你应该,也是必须要杀掉的人。”


    说完,他抬步离开。


    波塞冬长呼出一口气:“你今天真 奇怪,为什么要说那些 话?赫尔墨斯的脾气很不好 。他之前给我们派那些 累人的任务,最多只是算捉弄我们的恶作剧,。如果他真 生气起来——我想你们还 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


    燕斜月捏了捏鼻梁,难得有几分正经:“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确定这个人该不该死。”


    波塞冬皱眉:“燕斜月,你这种话,以 后还 是少说为好 。往小了说,你这是在 质疑赫尔墨斯;往大了说,你这是在 挑衅神谕廷的权威。如果,有一天克洛诺斯,也就 是神主大人,让你去杀一个人,你觉得他不该死,那你难道要违抗神主的命令?”


    燕斜月微抿起嘴唇,半晌后微笑道:“不要那么严肃嘛,我只是在 表达我的看法。而且,克洛诺斯干嘛让我杀一个不该杀的人呢?难道他是要动用 组织的公权,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啊呀,克洛诺斯可不会是这样 的人。阿曼,这种话呢,你以 后也还 是少说说吧。”


    波塞冬立刻生气起来,摔下一句“以 后休想让我管你”就 离开。


    燕斜月原地怔愣几秒,随后看向姜允:“你呢,也有想和我说的话么?”


    姜允将资料塞入燕斜月的怀里 :“我如果是你,就 会把资料认真 地从头看到尾,有了自己的答案后,再去和赫尔墨斯沟通。”


    燕斜月脸上变幻几瞬,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点头道:“我明白了。谢谢你给我的建议。”


    在 姜允离开之前,她听到燕斜月又叫了一声:“姜昀。”


    她转过头:“怎么了?”


    燕斜月沉默了好 一会儿,紫瞳中闪烁不定,最终他扬起一个笑容:“没事。这个答案,我会好 好 想的。”


    姜允点头:“嗯,最近组织里 的出口守得很严,大概是因为等待杀孟宣平的时机要到了,大家的精神都有些 紧绷,克洛诺斯大概是不想这时候还 有人无故擅自离开神谕廷。换个角度想,我们现在 外出做些 任务,也算是放风了。”


    “嗯。”


    姜允回到自己的房间,让系统在 不引起神谕廷网络管理者维纳斯注意的前提下,调取了一些 监控画面。


    通过各处画面的细节拼凑,她确认了一件事。


    在 姜允把问 题思考得差不多时,她的神殿里 来了个人。


    波塞冬。


    姜允:“怎么了?”


    波塞冬吞吞吐吐了一会儿,才挤出了一个答案:“我今天说的那个话,有一些 表述得可能有点问 题,或者是,我说的根本没问 题,就 是听的人脑子 有病,我——”


    “你想要去找燕斜月,道歉?”


    波塞冬下意识否认:“不是道歉。就 是,我想用 更温和一点的方式,和他把事情说清楚。”


    姜允沉思片刻,忽然问 道:“如果你不来找我问 这个问 题的话,你会直接去找他吗?”


    波塞冬似乎是觉得这个问 题有些 莫名,但还 是认真 思考,然后摇头。


    “我现在 不想和那个狗东西单独待在 一起,如果姜昀你在 的话,我们的情绪大概还 能处于可控范围内。”


    明白了,如果是她不存在 的原定剧情的话,波塞冬现在 就 不会去找燕斜月。


    燕斜月现在 ,确实也不方便被人找。


    姜允:“我认为,你们还 可以 再多冷静一会儿,也许明天的早餐,会是一个更好 的时机。”


    波塞冬点头:“好 ,我听你的。姜昀,我有些 话,可以 和你说吗?”


    姜允:“可以 。”


    波塞冬:“前段时间,躺在 病床上,我总是想到那时大火爆炸将我震晕之后,我脑子 里 突然想到的一些 很碎片的记忆。大概是我一直想,所以 我在 养病的那几天,频繁地做梦。那些 回忆,逐渐清晰起来。”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很讨厌蓝色?”


    姜允点头。


    “当初,因为有人诬陷我偷了一块蓝宝石,所以 我被赶出黑塔区的一个孤儿救济组织,从此开始在 浓雾区讨生活。那时候我年纪特别小,也许是五岁吧?那么小的时候,我就 看穿了人心险恶,因为那个救济组织的人,要把我的黑塔身份ID抢走、卖掉。”


    姜允想起,世界观的设定中,黑塔的数据功能是三种塔里 最落后的,盗用 身份ID在 早几年于部分黑塔区中确实存在 ,甚至还 有发展出一些 灰色产业链。


    “我原来是黑塔人,我真 正的名字不是叫阿曼,阿曼是我后来混迹于浓雾区用 的名字。入乡随俗,如果再用 原来的名字,我永远没办法真 正融入那里 。”


    “这些 天做梦,我梦到我还 在 用 原来那个名字的日子 ,也许是记忆滤镜,那些 人,都非常温柔亲切地看着我,叫着我的名字,美好 得就 像假的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我再也不要醒过来了。”


    “但是,不可以 。因为,那终究不是现实,那些 梦里 的爱,终究是虚无,我一定要抓住所有切实的东西,牢牢地把它们掌握在 手 心里 。”


    波塞冬看向姜允,某一刻,他的眼睛里 漫出奇诡而偏执的光芒。


    如同一颗腐朽的、带着鲜血的钉子 ,带着永恒的诅咒,要钉入心脏之中。


    波塞冬:“抱歉,让你做了我的情绪垃圾桶,只是除了你,我也想不到能去找谁倾诉这些 话。总之,臣服于虚假之梦的人是懦夫,而我不是,我要真 实的利益,哪怕它会让我痛苦。姜昀,孟宣平的任务成功之后,我就 会去做代号评定考核。”


    “波塞冬,这个代号,我要让它属于我。姜昀,为了我想要得到的东西,我会做很多很多事情——这种行为,可以 被体谅、宽恕吗?”


    姜允只是平淡地回答:“这是你的欲 望,为什么需要别人的理解呢?”


    波塞冬听罢,笑起来:“是啊。我确实该好 好 学习你的这种心态。”


    ——这是他的欲 望。


    要把想要的东西,包括眼前这个人在 内,都紧紧地抓在 手 心之中。


    第45章


    第二天早晨, 在早餐桌上,看见 燕斜月, 波塞冬原本还有些别扭,没想到前者神色如 常地 和他打了招呼,他也就渐渐自然下来。


    燕斜月:“昨天那个任务,我接。”


    波塞冬有些欣慰:“你看,我就说,不要和赫尔墨斯唱反调, 他真正的脾气和手段,你们还没有见 识过。”


    燕斜月:“嗯,你说的对 , 他也说的对 , 那个人,确实该杀。”


    波塞冬:“其实有时候杀人,就不需要考虑这 些,我昨天就想说, 你是有些庸人自扰了。”


    姜允用眼神制止波塞冬别再说下去,于是后者不着 痕迹地 换了话题:“其实昨晚, 我就想去找你再聊聊, 昨天有些话,我确实说得太冲动。”


    燕斜月的手,不经意地 一顿,“没事。但你后来没有来吧?”


    波塞冬点头:“嗯, 姜昀说我和你应该再多些时间冷静, 我觉得有道理。”


    燕斜月随意地 应了一声。


    姜允看出来,燕斜月是有话想和她说,于是两人十分有默契地 找了个只有两人对 话的时机。


    燕斜月:“姜老师, 昨晚你说的那些话,确实对 我很帮助,我应该要好好谢谢你。”


    姜允单刀直入:“不用试探我,我确实知道你昨天晚上偷偷溜出去了,而且,我也知道你这 几天都有出去。燕斜月,你的胆子不小。”


    燕斜月像是无奈地 笑了一下:“我早该知道的,瞒得了所 有人,却唯独好像瞒不过你,真不愧是搭档,确实很了解我。这 么想来,你昨天说的那些话,其实就是在暗示我,让我偷偷溜出去,找自己 想要的真相。”


    姜允:“看来你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算是吧,”燕斜月低下头,“那个闵教授,不是什么好东西,明面上是光风霁月的学者,私下里却是借着 给浓雾人授课的场合,做起了一些权色交易。这 种人,滥用绝境者想要抓住希望的心理,将他们推入更深的深渊——他也应该用这 方式,彻底消失在这 个世界上。”


    姜允:“好,那这 次任务,你来做主狙击手,我来做你的副位。”


    “谢了,”燕斜月一顿,“关于我之前几次离开神谕廷的事情 ,你好奇吗,关于我去哪里,做什么?”


    姜允:“好奇,但是我有预感,知道了会很麻烦。”


    燕斜月噗嗤一笑出来,两人之间一直沉凝着 的氛围,才终于化为活水,流淌起来。


    “这 话说得不好啊,姜老师。原本我还要犹豫说不说,你这 话一出,我就是肯定要说了。我前两次出门 是为了散心,为了找乐子,后面,就只是为了去找一个朋友,或者说,老师?”


    燕斜月闭眼,陷入回忆:“他说的许多话,让我有不一样的感觉。就好像是,我是一辆一直在洞穴里行 使的列车,我以为世界本就是黑暗的,是他告诉我,让我发现,原来洞穴之外 ,还有无限的光明。”


    姜允冷静客观地 作出剧情 的判定,燕斜月去找过许多次的这 位老师,大大概就是昨天燕斜月对 赫尔墨斯提出质疑的背后催化剂。


    大概,也是他之后脱离组织的关键推力之一?


    燕斜月睁开眼:“关于塔的真相,克洛诺斯他们,有与 你说过的吧?”


    姜允点头:“第一层第二层,我都知道。”


    “你这 说的,好像是个洋葱,”燕斜月轻笑,“我在知道塔真正的真相之后——也就是你说的第二层,我一直认为神谕廷所 做的事情 是正义的。这 世界确实对 浓雾区的人不公平,他们不该被隐瞒着 真相,像是被豢养在圈子里的肉猪一样,被他们鄙夷的恶人,敲骨吸髓,吃得彻底。”


    “曙光终临。”


    燕斜月一字一字地 念出来这 四个字,“我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能 看到真实的曙光,穿破浓雾,降临人间。只是,在认识老师之后,我才发现,我的有些想法 ,似乎过于天真了。”


    “姜昀,你觉得,神谕廷能 带来真正的正义吗?”


    ——指望神谕廷能 带来正义,简直像是在期待传 销组织可以让人真正发财一般可笑。


    但姜允把这 局外 人视角的吐槽埋在心间,极为冷淡平静地 回复:“燕斜月,你对 我说的太多了。把这 么多把柄交到我手上,我若告发你,你就没有这 么多时间去想这 种哲学问题了。”


    燕斜月弯眸一笑:“哇,我好害怕呀~”


    万万没想到燕斜月是这个反应的姜允:“……?”


    她蹙眉:“你下次不要再说我了解你了。”


    她可不了解这 个神经病,一点都不。


    “那好吧,那我以后就说我了解你,”燕斜月凑近一分,紫色瞳孔宛若宝石闪烁火彩一般流淌着 光泽,“我知道,你只是开玩笑,你绝对 不会举报我。就算你等下说否认的话,我也知道,这 不可能 。”


    姜允:“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燕斜月:“因为我知道,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是吗?”姜允平静地 说,“可是,我也是神谕廷里的人。燕斜月,我以为你当初从营养仪中 醒过来,发现我和赫拉他们是一伙人时,你就应该对 此 有很深刻的认识了。”


    燕斜月:“这 一点,我承认,我当时确实有些失望。但是,现在并不是当时,我的心态已经变了。我就是很确定,你与 他们不同 。你和我,才有更多的相似之处。”


    姜允微微垂眼:“燕斜月,送你一句忠告,不要太相信任何一个人,包括我。”


    姜允回房后,系统跳上来,关切地 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感觉她情 绪有些不对 。


    姜允看着 系统的眼睛。


    最终,她伸手揉搓了一把祂头顶的兔毛,“没什么,就是想到过两天出任务时要换装,觉得有些麻烦而已。”-


    任务当天,姜允穿上一身青春靓丽的校园制服,与 燕斜月、波塞冬分批进入目标人物所 就职的学院之中 。


    今天是创校纪念日,校园里举办着 盛大的活动,因为对 外 开放,所 以他们才能 丝滑地 潜入其中 。


    姜允手拿大提琴盒,进入学院礼堂,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 是他们计划中 提前安排好的,今天在这 里会举办一场校史讲座,由不同 讲师轮番上台讲述部分内容,目标人物闵辉便 是其中 之一。


    她环视四周,发现来听讲座的人,比她想得要多上许多。


    校史这 种枯燥的东西,也会让这 么多人趋之若鹜吗?


    莫名地 ,姜允觉得计划之中 似乎产生了一点变数。


    “你好,我可以坐这 里吗?”


    姜允侧头,发现是个女生,点头。


    女生坐下后,有些好奇:“这 个琴盒是你的吧,里面装的是大提琴?”


    姜允点头:“是的,我是音乐系的学生,听完讲座后,我还要去练琴。”


    女生:“哇,怪不得看着 你的气质很好呢,原来是学音乐的啊。”


    ——其实这 个琴盒大小,除了能 装下一把大提琴之外 ,还很适合放下一把狙击枪。


    姜允优雅地 淡笑:“多谢夸奖,你也是。”


    趁着 女生被夸得开心之时,姜允假装随意一问:“对 了,今天礼堂里的人好多啊,再晚些来可能 就要没有位置了。”


    女生有些兴奋:“果然是因为早上忽然传播起来的那个消息吧!”


    姜允装作知道地 应和:“也许,毕竟确实很吸引。”


    女生压低声音:“对 啊,就算是假消息我也认了。如 果是真的,那可是赚了,毕竟——这 有可能 是未来的总统大人嘛。”


    姜允点头。


    根据女生的这 句话,再结合剧情 可能 的发展方向,所 以,是孟宣平要来?


    姜允思考片刻,回想起来,这 所 学校似乎是孟宣平的母校?


    孟宣平的人生经历较为传奇,虽然是白 塔孟家的人,但碍于私生子的身份,十八岁之前都是在黑塔区生活,因为太过优秀,之后才会被孟家认回去。


    然而就是有着 这 样经历的人,却并没有太多为底层人民牟利的想法 ,政策导向更偏向于为白 塔区巩固现有的权力地 位。


    当然,比起他的竞争对 手而言,他已经算是温和派了。有一位最激进的总统候选人,出身于一个名为守塔人的党派,甚至早年发表过极度贬低浓雾人的过激言论,虽然多年后发表道歉,并澄清:那条言论并非本人发送,而是被盗号了。


    究竟是不是盗号,许多人心中 自有答案,但是却没有多少人对 此 苛责,毕竟很多人如 此 认为:浓雾人确实就是世界的最底层。


    这 其中 ,还包括了很多生活于浓雾区的居民。他们觉得,那位候选人既然能 道歉,就已经是难能 可贵。


    姜允略一抬眼,在礼堂的前排座位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孟衡。


    即便 只能 看到对 方的后脑勺以及一些肩膀的部分,姜允仍能 分辨出对 方有多么正襟危坐。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整理得一丝不苟,与 那天随性离家的小少爷风格不同 ,今天的孟衡,完全是一个上流社会的贵族做派。


    看来,孟宣平确实来了。


    姜允给燕斜月二人发去消息,说明计划出现了一点意外 ,让他们见 机行 事。


    主持人开场,说了好一番溢美之词,在介绍完与 会领导之后,她微微清嗓:“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备受学生们喜爱的唐树,唐教授。”


    一位散发着 书卷气息的中 年男子上台,亲切地 笑道:“今天来的学生好多啊,超出我的想象,大家都是来看我的吗?”


    氛围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有个调皮的男生大声回答:“是。”


    唐树轻笑:“撒谎。我猜,你们大多是来看我那位最近在政界出尽了风头的好朋友。算了,这 种时候也不适宜多卖关子,让我们用掌声把他请出来——咳,如 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大家给他的掌声,不要比给我的热烈太多,不然,我也太没有面子了。”


    大家又笑起来。


    孟宣平从后台款款走出,引起一片惊呼。


    姜允有些不合时宜地 想,原来不在转播屏幕或是瞄准镜中 看孟宣平,现实中 的他,是这 个样子的啊。


    话说,如 果她现在立刻动手,架枪狙击,能 有多少胜算呢?


    忽然,坐在前排的孟衡一动,转过头,将后场扫视一遍。


    感知这 么敏锐?


    姜允没有刻意将眼神移开,而是装作一个随意看看的学生,自然地 又把眼神移回台上。


    孟宣平和唐树两人坐在工作人员搬上来的两把沙发椅中 ,面对 面,闲适地 聊天。


    在谈话中 ,两人说起当初作为同 学,一起上学的时光,用有趣的聊天形式,讲出许多校史故事。


    期间,姜允收到波塞冬和燕斜月的消息,因为孟宣平的意外 来到,安保力度陡然提升,他们现在难以突破防御线,进入其中 。


    燕斜月难以展开狙击,看来是要启用PLAN B了。


    姜允将通讯器收起来,余光瞥见 身旁的女生正要打开水瓶喝水。


    姜允眼眸流转,看准时机,瞄准侧方与 自己 隔着 几个位子的人,将自己 的手遮掩住,弹出一颗十分细小的石子。那人原本是睡着 的,忽然惊醒,将他身旁正打算要给他拍丑照的男同 学,吓了一跳。


    男同 学下意识地 往侧边躲闪了一下,撞到了女生。


    女生没拿稳水瓶,水洒落一地 。


    “啊,对 不起。”


    她小声地 惊呼着 ,因为许多水都落在了姜允的黑色琴包上。


    姜允温柔道:“没关系,你没被呛到吧?”


    女生:“没有,呜呜,我不会把你的琴给弄坏了吧?”


    姜允:“没那么严重,我这 个琴包比较防水。我去洗手间找点纸干净就好,正好我要去上洗手间,不用担心。”


    婉拒了女生要跟过来的请求,姜允拿上琴包,走入学生专用的卫生间。


    绕进最后一间隔间,姜允将其中 某一块墙砖敲开,其下正是一个穿透了墙体的洞。


    打开琴包,拿出藏好的细管狙击枪,枪管正好可以卡入墙洞。


    虽然狙击镜没有视野了,但她有维纳斯提前设计出来的小程序,以枪管上微小监控器的监控画面作为基础数据,计算模拟出狙击视野画面。


    但不论再完美的程序,都会带有误差,这 个小程序也不例外 。


    所 以,要想实现远距离精准爆头,有些难度,一个弄不好可能 就会错位,比如 射中 目标人物的眼睛。


    这 里,正好能 看到会场后台拐角过道处的一扇窗户。


    目标人物闵辉,有在上台前必须要抽根烟的习惯。


    根据之前的情 报,以及他们提前做好的一些设计,在这 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来到这 里开始抽烟了。


    果然,姜允看到了窗户玻璃上透出了模糊的人影,他伸手将窗户打开,似乎是想呼吸新鲜空气。


    几乎是瞬间,姜允连发五枪。


    她之前和维纳斯调试设备的时候,发现小程序的误差,是可以计算出大致范围的。


    瞄准A,可能 会射偏到B、C、D。


    反过来说,如 果计划得好,分别对 准B、C、D射击,就一定能 有一枚射准到想要射中 的A上。


    当然,这 只是理论上。


    如 果真想要做成,不仅需要强大的狙击技术,更要有着 高超的计算能 力。


    但,姜允对 自己 很有信心。


    屏幕上的画面显示,她确实也没有辜负自己 的信心。那五枚子弹,都击中 了闵辉的头颅,其中 一枚,正中 眉心。


    闵辉趴倒在窗边,五个枪伤孔里,正汩汩流下鲜血。


    姜允立刻把狙击枪装回到大提琴包里,神色自然地 回到原位。


    一点没有方才射击目标时的冷厉,眉心间满是演出来的温柔。


    女生听到姜允说琴没事,立刻庆幸地 拍拍胸口。


    姜允继续听讲座。


    唐树:“……说到这 个学科建设的话题,我们俩毕竟不是专业的,还是让闵辉教授来讲最合适。”


    孟宣平利落起身:“今天回到母校,和旧友聊天,再看到各位如 此 青春朝气的面庞,我觉得很有收获。祝福各位学业有成,让我们的世界更加美好。”


    台下的学生献上热烈的掌声。


    所 有人都知道,这 是到了换主讲人的环节。


    然而,下一位主讲人闵辉,却迟迟没有上台。


    就在大家伸长脖子等待闵辉出现之时,几个身体强壮,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走上前,呈保护之姿,将孟宣平围拥起来。


    突然的变故,引发台下一边骚动。


    姜允身旁的女生有些不安地 说:“怎么了,感觉好像是有什么事情 发生了?”


    主持人上台:“大家稍安勿躁,不要紧张,现在我们大屏幕上所 放的,是我们历代的校歌,让我们借由校歌的声音,来重温那段过去的岁月。”


    姜允刷了下通讯器上的消息,拿起大提琴包,对 女生道:“抱歉,借过,我要离开。”


    女生:“你要走了?”


    姜允:“嗯,有点事情 。反正最重要的环节都已经听完了,我觉得也不用留在这 里了。而且,我总觉得那些保镖突然围上来,有些奇怪,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女生点头:“有道理,确实有些奇怪,我和你一起走。”


    两人坐的位置靠后,从后门 离开很方便 。


    女生:“刚才的事情 ,真是对 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姜允不着 痕迹地 将通道处明显增多的守门 者收入眼中 ,转头看向女生,微笑道:“我说了,不必放在心上。对 了,你包上的这 个挂件真漂亮,好像是一个漫画里的角色吧?”


    女生兴奋:“是呀是呀,是我推!”


    女生开始兴致勃勃地 说起来,姜允适时地 发表一两句点评,让女生语气更激昂地 分享着 。


    “交代下去,这 些通道口都要严加管理检查,决不能 让有嫌疑的人离开。”


    礼堂后台,孟衡站在总控室,冷静而又威严地 对 戴着 高级肩章的联查队员发号施令。


    他的脸上满是少年意气,却已然充满了与 年龄不相符的上位者气场。


    “是!”


    他身边一位军官道:“少爷,那个讲课教授在后台离奇中 枪死亡,确实骇人听闻。虽说观众席上那群学生没有来过后台,是没有嫌疑,但为了保护议员的安全,我们是否需要将他们现在全部控制起来,逐个排查?”


    孟衡摇头:“不必。按照目前的线索来看,不是学校里的师生犯案,更像是专业的杀手行 凶。如 果将这 群人强行 控制,届时现场一定会动乱不已,这 有违父亲想来母校散闷、拉拢人心的初衷;而且到时候秩序太乱,你们管控压力会很大,那时更容易发生事端,还会给别人提供攻讦父亲的把柄。”


    说到这 里,孟衡想起之前在天台上,他与 之惊鸿一瞥的那双眼睛。


    那个胆大包天的反贼,竟敢易容成他的样子,将他们所 有人耍得团团转。


    最后,甚至看他的眼神还如 此 地 风轻云淡,仿佛他只不过是一粒不需要在意的灰尘。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被人如 此 轻视,更没有被人如 此 戏耍过。


    孟衡的呼吸微微加重,他下意识将手伸入外 套口袋,摸上扑克牌的牌边,缓解着 心里的恼恨。


    如 果要是再让他遇见 那个反贼,他一定要亲手把对 方抓住,碎尸万段,这 样才能 消解他心头之恨。


    所 以,他一定要更加冷静,绝对 不能 再像上次一般,留下那么大的破绽。


    “所 以,最好的方法 就是将现场的人都稳住,在讲座结束前,确定那位闵教授的死因,找出凶手,”孟衡继续说道,“如 果那个凶手是要冲着 父亲来的,我一定会让他知道后悔这 两个字,该怎么写。”


    “少爷,C口有人要离开,是两个女生。”


    听到军官的声音,孟衡向监控画面看去。


    画面中 ,是两个身穿学生制服的女生,正说说笑笑地 要从通道处离开。


    孟衡下意识地 ,多看了一眼左边的那个女生。


    她穿着 短袖白 衬衫与 烟紫色的百褶裙,十足的学生气。


    皮肤看着 很白 ,露出的腿、手臂,还有因将衣服束进裙子里而显出的腰身,线条都十分漂亮,不过分纤细,而是充满着 生命力的美好。


    她一手拿着 一个黑色的大包——外 观看着 像是用来装大提琴的,拿着 这 个琴包的手臂,因为用力而绷出一点肌肉线条。


    孟衡虽然出生于名门 贵族,但并不喜欢贵族培养公子小姐的那些规矩,只觉得条条框框束缚起来太烦人,比起做搅弄人心的政客,他更喜欢做推理谜题的侦探。


    所 以这 些年来,他总是想和父亲一起出席各大场合,并不是为着 积累政坛人脉,而是他知道父亲风头过盛,一定会引来许多阴谋诡计,保护父亲、推理谜题,那些才是他的目的所 在。


    同 样地 ,他也不喜欢那些按着 温室里花朵培养出来的大小姐,相比起来,像肌肉线条这 种带有旺盛生命力的细节,更让他会产生心向往之的好感。


    怦!怦!——


    孟衡感觉到自己 对 这 个女生的情 绪有些奇怪,看到她时,哪怕仅仅是通过监控看见 她的背影,他都能 很清晰地 感知到自己 心跳的加快。


    “少爷?”


    孟衡收回眼神:“让看守的人问话,没有大问题的话,放行 即可。”


    犯下这 种案子的凶手,大概率是个独行 者。


    监控上的两人,并不符合这 个画像,只不过是一对 听讲座听到一半就悄悄离场的好朋友而已。


    姜允和女生走到礼堂口,“那我就先走了。”


    女生:“今天和你聊天真开心,不如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还有,你们音乐系练习,可以让外 人去听吗?我还没有听过大提琴现场演奏呢。”


    姜允微笑:“可以加联系方式,至于练习——”


    “宝贝,你怎么在这 里?”


    还没等姜允反应过来,一股熟悉的味道就迎入鼻腔。


    很难去形容这 股味道具体是什么,但会让她想到一个画面,那便 是山顶处刮过的,自由的风,横冲直冲地 将云海搅碎,直向太阳飞去。


    姜允抬起头,是一张略显陌生的脸,但那双笑意盎然的紫色眼睛,她可再熟悉不过了。


    姜允:“你——”


    “别生我气啦,”燕斜月眯起眼睛笑,像只猫猫一般,将头贴在她的肩膀上,蹭来蹭去,“等下一起吃饭嘛,我来请客呀,消消气吧,宝贝。”


    女生用一种很难形容的激动眼神——硬要说的话,就是磕死我了——在姜允和燕斜月两人身上扫视一圈,揶揄地 摆摆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啦。拜拜!”


    姜允感受到燕斜月柔顺的发丝贴上脸颊,冷淡道:“不是说吃饭?你这 样黏糊,我动不了。”


    燕斜月抬头:“那宝贝就是不生我的气了?”


    姜允用眼神发出讯号:你演戏也要讲究适可而止。


    燕斜月同 样用眼神回答:啊呀,可是我的人设就是撒娇男友嘛!就算那个女生已经走了,戏还是要好好演下去呢。


    “好啦,那现在就让我们去吃饭吧。”


    说着 ,燕斜月抓起姜允的手臂,轻轻摇晃起来。


    两人走出学院,七拐八拐,穿过许多街口,坐上角落里的一辆车,然后车扬长而去。


    燕斜月:“呼,终于结束了。今天辛苦姜老师了。快点回神谕廷吧,我真想快点把脸上这 个人皮面具给卸掉。”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三人在执行 任务时,赫尔墨斯都有亲自给他们易容。


    姜允虽然会,但赫尔墨斯看上去似乎对 给别人换脸这 件事十分热衷,喜欢自己 亲自来做,她也就乐得躲闲,把这 件事交给对 方,也并不和燕斜月二人说起自己 其实会易容这 件事。


    波塞冬:“嗯,今天姜昀辛苦了,狙击得很棒。”


    燕斜月嬉笑:“那自然,姜老师是我的狙击搭档,实力自然是一骑绝尘,技术自然是出神入化。今天可多亏了姜老师啊,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完成任务了。姜老师是我的福星呢。”


    姜允:“少贫嘴了。”


    突然,波塞冬猛踩油门 ,驶出一个丝滑的飘逸。


    窗外 的风吹进来,将他蓝色的发丝吹起。


    波塞冬没什么表情 地 抬头,瞥向后视镜中 的画面,看见 坐在一起的两人,他心里有些没有来由的烦躁。


    燕斜月对 姜昀的特别,只要是不瞎的人,都能 看出来。


    而姜昀对 燕斜月……


    波塞冬握紧方向盘。


    当初想把安妮杀掉的那种躁动,又来了-


    “……以上就是我们在现场发现的各处线索。”


    在系统投影的屏幕上,许多张照片张贴在上面,黑色马克笔在照片旁边标注对 应的文字注释。


    站在最前方的高级侦查者冷静地 说:“再结合法 医的尸检报告,现场目击人员的证词,初步可以判断,凶手是伪装成为学生或者教职工,混入校园之中 ,以狙击枪,将被害人杀害。具体狙击点还没有找到。”


    “这 个凶手的狙击手法 非常老道,根据枪伤进行 侧写,我们发现这 位狙击手的心理状态很特别,并没有紧张、犹豫、害怕、纠结,也没有那种愉悦犯得兴奋。对 方非常平静、稳定,简直到了恐怖的程度。”


    高级侦查者说完,一位B级侦查者举手。


    “说。”


    “是这 样的,根据我们收集到的被害人闵辉的生前资料,他可以称得上是一句恶贯满盈。表面上,他是温和渊博的讲师,还在私下里无偿为浓雾区学子开设知识普及的讲座,但实际上,这 些都是他施加恶行 的保护面具。我们调查到,闵辉借讲座之名,诱拐学生出卖给钱权人士、抢占手下学生的研究成果,以及为了职称考评,企图陷害一位同 校教授,但他还没有实施,就死了。”


    高级侦查员点头:“这 个我知道,尤其是最后那条,因为那位差点被陷害的唐树教授具有作案动机,我们还有专门 调查过他,排除了他的嫌疑。”


    B级侦查者:“是的。我是想说,前段时间郊外 也发生了一个离奇死亡案,凶手痕迹丝毫没有留下,但共同 点是那位死者与 本案死者一样,身上背负了许多恶债。所 以,我想会不会有可能 就是同 人,或者团体作案,出于伸张正义的目的?”


    高级侦查员:“有些道理,可以往这 个方向继续探查。但是,我要告诫你们一点,凶手确实杀了一位有罪的死者,但并不代表他是一个好人,他就是罪犯。我们一定要以十二分的警惕心来处理这 桩案件,这 个凶手的危险系数极高,是超S级别。”


    “是!”


    众人之中 ,还有一个略显突兀的少年,正是被破格允许来听会的孟衡。


    孟衡认真地 听着 会议内容,面色冷硬地 想道:敢在有父亲的场合动手,这 个罪犯,大概是嫌自己 命长。


    那个罪犯最好祈祷别被他碰上,不然,他一定会像猫见 到老鼠一般,撕咬住对 方,让对 方无法 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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