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封面是 一个女人的正脸, 有两幅画面拼接起来。
左半边青绿色的发丝飞扬，少年意气风发；
右半边的发丝变成 了寂寥的雪, 如压在高山之上，眉眼锐利，同时承载着痛苦与希望。
许桉一眼就认出，这两张画都是 漫画家的原画，但 这个手书发布者进行 了上色。
两张半脸的差异对比如此明显，许桉呼出一口 气, 点开视频观看。
熟悉的仙侠BGM响起，一下子把人拉入壮阔又潇洒的氛围之中。
“振袖惊起千片白鹤，掠过涛涛松浪。”
姜云在棋盘中下出一颗白子, 荡出一片气波。
“扶云直上, 笑叹天地不过一眼之间。”
如雪如云的兔，纵入黑色的世界，仿佛劈开黑暗的利剑，带来极致灿烂的曙光。
弹幕密密麻麻地刷过一片：
【见证两百万播放量。】
【姜云威武！】
【虽然完全没看过这部 漫画, 但 是 好帅啊啊啊，想要补漫。】
【把棋下出了侠客仗剑走天涯的感觉, 好酷。】
明明棋是 一种冷静的运动, 却 偏偏让人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虽然弹幕有意思，但 是 许桉还是 选择了关 掉弹幕，因 为会挡住画面内容。这么优秀的视频，她连一帧都不想错过。
在Bridge这一连接处部 分, 高昂的音乐戛然而 止, 一面巨大的、如黑洞一般的岩石占据整个屏幕，显出极强的压迫感。
“而 今登顶拿月，才懂高处最荒唐。”
黑压压的电子屏幕, 张开白色的嘴巴，极致的黑白色，却 让人闻到绝望的血腥味道。
这一刻音乐上的空白，如惊雷炸响于耳边升起的短暂耳鸣。
视频外的许桉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漏一拍。
密密麻麻的鼓点响起，仿佛一个人闯入千军万马之中，恢弘又悲壮。
“一把锈刃劈开九霄金阙，一盏破灯照彻天道惶惶。”
黑色的巨兽压下，姜云执棋攻去，背后盛放出一团白光。
是 无尽的黑夜吞噬白光，还是 一点白光划破黑夜？
最后，一柄白色的剑，昂扬着冲向头顶的黑暗。
万籁俱寂，白色到近乎透明的身体 躺倒在满是 溅射血迹的云层中，缓缓地闭上眼睛。
“新雪覆灭旧时潮，浪涛依旧，鹤唳云端。”
视频陷入一片黑色。
许桉在屏幕的反光中看到了自己近乎呆滞的脸庞，以及快要从眼眶里落下的泪水。
……好、好厉害！！！！
视频在这时候已经结束了，合着丝丝缕缕的纯音乐，类似于职员表的后期名单跳出来，这个视频的图画、字幕、特效等等，除了引用原漫画的几幅图片，以及摘选了这一首某大火仙侠剧经典OST之外，居然全都是 这个名为“阿云的大火腿”UP主，一个人做出来的。
许桉：！
更厉害了。
她迫不及待开始看第二遍，这次要开启弹幕地看！
弹幕上的网友确实很有梗，有好多处地方成 功把许桉逗笑了。
第二遍看完，许桉又看了第三 遍，这次她是 全身心投入到了视频的氛围之中。
接着是 第四遍、第五遍……
许桉不知在哪一遍时才回神过来，抽出纸，将她满脸的泪水擦干。
……姜云。
许桉不知是 怅惘，还是 骄傲，抑或是 多种情绪杂糅在一起，以这样的心情，在心底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
视频下方的评论也很有趣。
【糟糕，这个视频的退出键在哪里？】
【大家好，谢谢你们来看我老婆。[扭捏]走过路过投两个币吧，就当 做给我和 我老婆的份子钱啦～～】
回复：【老婆？有很多人可会一直盯着你！睡觉不要闭眼！！】
【啊啊啊啊，这是 什么漫，这是 什么漫！！这角色是 叫姜云吧，她戏份都不多啊啊啊，我要收她作我推。】
【搜了一下，糟糕，居然是 那位老贼画的漫画？？】
回复：【不好意思，就算是 老贼，今天我也要必须跳入这一个火坑了。】
回复：【我不行 了，官方连累同人，同人反哺官方。老贼，你可有悔！】
【《祂们的棋》你这部 坏漫画，天天勾引我，现在我真的要去看了，你满意了？你这个冷漠无情的漫画，我会一辈子缠着你……就算老贼结局要喂我赤石，我也认了。】
许桉无意间刷新了一下，发现这个视频已经——达到282.4万播放量了，如今在线观看人数还是 9999+。
嘶，不会真叫姜云实现破圈了吧？
那么这次人气投票的第一名，是 不是 已经提前揭开悬念了？-
姜允翻阅着新更新的漫画，这一话大致是讲烂柯山妖精棋手昏迷这一事件。
这一次，她通过计兰蘅的视角，看到更多细节。
在计兰蘅说服其他 棋手和 自己一起冲破禁制之前，部 分棋手其实还有些懵：因 为他 们之前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妖精的存在，在自己身边朝夕相处的同窗，甚至是 朋友，居然是 和 自己完全不同的种族！
一时之间，好多人都有些被刷新的世界观冲击到，有几分愣神。
直到鲍思妙握紧拳头，紧张地闭上眼睛，拼尽全力大喊：“不管他 们的真实身份是 什么，但 我们是 朋友这一点没有变啊！”
【啊啊啊啊，标准投摸打挤剧情来了。】
【可恶，千万不要小看了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虽然很套路，不过看着还是 感动的，尤其4S宝宝是 个社恐来的，这时候真的是 鼓足了很多勇气呢。而 且说的时候，也是 有想到剑铃吧。】
【哇哇哇，燃起来了！】
【在我们少年漫的世界里，羁绊是 可以打败一切的，懂不懂啊你们！！】
不过最终击破禁制的，还是 掩盖在众位棋手混合灵气之下的，由计兰蘅放出的，来自于邪眼的灵气。
当 姜云随着禁制破碎而 出现，弹幕上一片激动。
【老婆呜呜呜呜。】
【以前看到姜姜的白发，只会高呼好美，现在却 觉得好痛。这是 姜姜，几乎死在灵隐山上的证明啊。】
【不过隔了一次更新时间，我就觉得恍如隔世……】
【姜姜，姜姜啊！ToT】
【有没有人看过那个执棋如执剑的手书视频？一点不夸张，我循环播放了好几遍，眼睛都要哭肿了。】
之后的剧情便是 姜云与计兰蘅、邪眼互相交换时间性情报，以及处理妖精棋手这一件“意外事件”。
【这个时间线，听得我本来都有些迷糊了，不过姜姜和 兰花解释得很好，一下就懂了。】
【时间线居然全圆回来了，而 且还把姜姜兰花桂圆初见时的伏笔都回收了，逻辑缜密得让我害怕，这居然是 老贼吗？这居然是 老贼吗 ！确定 不是 同名同姓的漫画家？？】
【这个宋恩好讨厌，看着就想给他 来一拳！】
【我服了，在场除了姜姜，所有人都认同这个结果了吗！可恶啊。】
【没办法啊，涉事的那群学生都不追究了，道场和 道盟之间的关 系又很微妙，不能只因 为这点就撕破脸啊。你看从、宿、鸠的眼神，能看出来他 们也是 支持姜姜的态度的，但 是 因 为场主的身份，他 们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可能影响到整个道场的发展。】
【唉，道理我都懂，就是 觉得好唏嘘啊。当 年在云顶之弈上，他 们还是 少年，从来不会这么瞻前顾后；现在还是 他 们四个人，可却 好像只有姜姜还留在过去，他 们都已经走向未来，成 为需要顾全大局的大人了。】
【严格意义上，姜姜几乎是 昏睡了五年，她只是 生理年龄长大了，心理上还是 少年，和 兰花是 同龄人呢。】
【——咦？】
姜允翻阅到其中一页，手微微顿住，是 刀剑凌霄，他 似乎藏起了什么东西。
姜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镜头一转，是 计兰蘅与邪眼，计兰蘅用那一枚玉子唤出邪眼，两人开始下棋。
“本来棋力就烂，现在棋心不稳，更加无法赢过我了。”
计兰蘅抿唇：“抱歉。”
几手之后，计兰蘅就以一招巧妙的进攻，屠掉了邪眼在棋盘上的一片重要领土。
计兰蘅的表情很冷，又很淡，仿佛极地冰川里，一点缓缓流出的清泉。
“棋心如道心，不定 不稳，方受其扰。确实很有道理。”计兰蘅这么说。
只不过，这次棋心不稳的人，换成 了邪眼。
【噗哈哈哈哈，原来两个都在想着其他 的事情，大哥莫笑二哥了。】
【这是 什么，冷脸兰花！】
【感觉兰花攻击性越来越强了，现在还会阴阳嘲讽了哈哈哈哈。】
邪眼和 计兰蘅很快就收起了别的思绪，专心下棋，最终是 邪眼获胜，但 他 和 计兰蘅的差距，正在极具减小。
被追平、被超过，指日 可待。
也许，就是 下一盘棋。
“多谢指教。”计兰蘅说着，用洁白的帕子，擦拭着手指。
邪眼闭眼，脸上更显冷硬。
计兰蘅：“棋已经下完了。现在可以说说灵棋之外的事情，也是 我们刚刚都在想的事情。”
邪眼张开眼睛，冷然道：“我没什么可多说的。这是 你们的事情，与我关 系不大。但 我讨厌被威胁的感觉，如果灵岩威胁到了我，那就由我来下赢它。”
计兰蘅：“事先说明，我没有挖苦嘲讽的用意，但 是 你比起师傅最多也只是 略胜一筹，更何况我们回到过去时，你还输了。”
【《没有挖苦嘲讽的用意》。】
【干嘛啊，第一天认识我们白切黑的娇兰花吗！】
【大白话：泥好像也只是 比窝师傅厉害一点，甚至还没窝师傅厉害，窝费解泥怎么好意思觉得自己可以下赢几乎能碾压窝师傅的高维AI……】
【你们太 坏了！桂圆干，不要难过，反正我也没有要安慰你的意思。】
【感觉现在这个邪眼比起回忆篇里的邪眼，要霸气邪佞很多啊，应该不是 我的错觉吧？】
【是 有一点点，回忆篇里的邪眼虽然也脾气不好，但 总体 更偏向于……傲娇？现在的邪眼完全没有娇娇气质了，是 纯粹的霸气。】
邪眼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无所谓你怎么想。”
他 顿了一下，意味不明道：“哦，或许你也可以认为自己就是 那种决胜反击的王牌。毕竟，你没有办法修炼灵气，在那个黑石头的操控范围之外。”
计兰蘅并没有为邪眼的嘲讽生气，而 是 若有所思。
两人最后在这样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将对话无疾而 终。
漫画家换了一张夜幕的空镜，继而 一转，主人公变为宋恩。
姜允明了，接下来是 她的伪装要登场了。
她翻过一页，有些满意地点头，不错，把她的形象画得非常好，甚至有几分不可名状的克苏鲁味道。
一看就又强大又邪典。
这一话漫画的结尾是 交流会顺利结束，在收尾的表彰会上，宋恩宣布计兰蘅在这一次交流会中表现最佳，被授予荣誉称号。
计兰蘅在接受奖项时表现得落落大方，自信大方地说了一段话：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恩师。”
计兰蘅看向人群之中表情淡定 的姜云，“姜云棋手。”
这里，宋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 确实非常讨厌姜云，因 为对方一次又一次地挑衅他 的权威，让他 几乎要颜面扫地。
两个人的视线，越过一重人，交叠在一起。
“谢谢我的师傅，她是 我在灵棋道路上的永恒标杆，是 我穷尽一生去与其并肩的目标。”
这几乎是 一位徒弟对于师傅的，最高规格的评价。
在场人几乎都会心地鼓起掌来。在热烈的掌声中，计兰蘅在心中对邪眼道：
「你说的对，我就该是 那最后一张王牌。」
「就算你觉得我不自量力也罢，我有我想要守护的东西。」
是 他 最热爱的棋，还有他 最崇敬的老师。
本话结束。
这一次的漫画论坛依旧热闹非凡。
有人在猜测出现在宋恩面前的神秘黑影的身份。
【果然是 围棋灵岩的分身吧！这个大黑石头AI，坏滴很，暗戳戳在棋手界搞事情呢。】
在此话题上，有人进一步思考，这次烂柯山事件背后的真正目的。
【根据现有线索来看，围棋灵岩是 董事长，向下属灵棋道盟交代了一个任务目标；灵棋道盟根据这个目标设计出了一套执行 计划，交由他 们的下属剑心道场来具体 执行 。】
【所以刀剑凌霄他 们几个人也就是 打工牛马，只知道做事情，不知道事情的具体 目的是 什么。】
也有人在考虑关 于漫画的整个结局。
主题：【李涛，最后要怎么打败围棋灵岩？】
楼主：【前几话把围棋灵岩的逼格拉得太 满了，随随便便一招就是 降维打击，让人完全想不到该怎么在不崩坏战力设定 的前提下，赢下这个家伙。
但 今天这一话，让我有了一个想法：没有灵气的计兰蘅，会不会就是 致胜的关 键所在呢？】
1L：【包的啊，少年漫主角，肯定 是 用来战胜大BOSS的啊。】
2L：【早就说了兰花不能修炼灵气这个设定 ，就是 主角待遇，因 为和 所有人都不一样。今天这一话邪眼的那些话，就是 最好的铺垫了。】
5L：【虽然但 是 ，姜云也很特别啊，能吸收灵气呢！诶，突然发现姜云的能力是 和 围棋灵岩相对的诶，一个产生灵气，一个是 吸收灵气。】
看到这句话，姜允的心骤然跳快了一分。
哇哦，真是 灵敏的反应。
毕竟是 “双胞胎”嘛，有这种相像之处，当 然是 很正常了。
但 也如姜允所料，大家并没有顺势将她的真实身份猜出来。但 是 也正常，这么大胆的设定 ，一般人很难往这方面联想。
24L：【我明白了，姜云可以吸收灵气，邪眼灵气战力最强，以及他 的棋灵是 独一无二的空间系，这两人的设定 可能都是 在给计兰蘅叠BUFF，让计兰蘅不受围棋灵岩操控的情况下，又有与其一战之力。——哇，打出来这段话的时候，我的手指都在发抖，难以想象有一天我在猜测老贼漫画结局的时候，能找到这么多有趣的铺垫。】
28L：【感觉老贼这一次是 真的转性了，我们祂棋目前来看，形势一片大好。】
30L：【按照老贼的画技，本来早就该飞升了。这部 漫画好好画，有望在漫画史上都留下一笔的。】
42L：【今天漫画在观看人数飙升，论坛首页体 感也热闹了很多，祂棋收拾收拾，准备登基，剑指热度榜第一。】
44L：【有没有期待人气投票的结果啊啊啊，好奇第一名的票数！】
姜允看了好些猜测最后结局的帖子，一方面是 收集信息，一方面也是 寻找灵感。对于最后结局怎么收尾，她还没有想到一个最完美的方式。
……希望大概率会来论坛悄悄潜水的那位漫画家，也能和 她一样，对漫画结局如此上心吧。
姜允有些不抱希望地想着。
她打开论坛账号【王女】的个人主页，发现自己又收到了一大堆私信，除去一小部 分莫名其妙骂她的，大多是 哭嚎她什么时候能再 发个分析帖。
在浏览这些私信时，姜允看到了一个很是 特别的私信。
来自于【Gavina】。
她对这个账号有印象，对方之前发过一篇很不错的论坛分析帖，而 且还说过自己是 【王女】的粉丝。
Gavina在私信里写一篇小分析作文，大意就是 说【王女】之前发的棋局图，其中有一块非常厉害的劫争，劫争在围棋里是 一种循环，而 这正好恰好和 那时候新更的回忆篇的时间循环，不谋而 合。
【……王女太 太 ，所以你当 初发那个棋局图，就是 这个意思吗？】
姜允在眉眼间染上淡淡的笑意。
Gavina猜的一点没错，那张棋局图片，就是 为了表达循环的意思，以此映射漫画中的剧情。
当 时选择这个方式，而 不是 直接发表相关 的帖子，主要是 因 为那时候她并不能百分百确定 这个剧情可以顺利发展，需要用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方式来进行 发帖。
猜错了，无事发生；猜对了，则可以再 进一步塑造金身。
而 且这种方式，还有一个好处……
姜允在键盘上敲击，发送信息道：【今天，我会再 发一张棋局图片。】
Gavina几乎是 秒回：【啊啊啊，老大，你回我了！！！】
Gavina：【所以我猜对了吗，那张图片真的是 在表达循环的意思吗！】
Gavina：【老大今天要发的棋局图，也是 要来预言的意思吗？】
姜允没有再 回复，在账号发布完一张图片后，随即下线-
另一头的许桉在聊天界面刷新了几次，发现王女都没有再 回复自己，在一看王女的账号首页，她确实发了一张新图片。
许桉倒没有对被怠慢的不快，反而 是 生出了更多的……好奇、探究，以及崇拜。
王女大大，真的好神秘噢！许桉这么想。
——这也就是 姜允这一套方法的另一个优势所在。
那就是 ，伪装谜语人。
#谜语人，二三 次元通用的高人气法宝，你值得拥有#-
“……嗯，我明白的，父亲大人。”
刀剑凌霄挂断电话，冷淡地抬头，通过后视镜与正在开车的司机下属发生眼神接触，开口 道：“我要休息。”
“……是 ！”
司机在控制台上操作，车里响起了淡淡的助眠音乐，刀剑凌霄所坐的座位椅背向后倒去，变成 一个适合睡觉的躺椅。
刀剑凌霄闭上眼睛，手放入大衣的口 袋中。
在口 袋的遮掩下，无人知道他 的右手正揉捏着一块奇怪的物质。
外形不过一个樱桃大小，呈黑色；
触感摸着有些软。
……就像，某种人体 组织。
第137章
在彻底离开烂柯山之前 , 姜允和鸠池吟、宿玉川与从桁也，相聚了一番。
宿玉川有意炒热气氛：“箬华可想来 呢, 我说了好多话，才打消她的念头。”
宿玉川倒上 四杯热茶，“毕竟，当年的事情，越少 人 知道越好。今天，只有我们 四人 , 我也提前 做好了相关准备，所以不 用担心 隔墙有耳，有什么就说什么, 就当做是最正常不 过的朋友聚会。”
姜允不 语, 拿起热茶，抿了一口，是她喜欢的味道。
泛着茶香的白 汽，在空中缥缈升腾。
“你是有在生 我们 的气吗？”
从桁也开口, 打破沉默。
宿玉川：“桁也——”
“我觉得没什么不 好说的，”鸠池吟双手环抱胸前 , “今天要聚餐, 就是为了要把 所有的话都说开，这 个话题，我们 迟早是要聊起的。”
鸠池吟：“我知道你大概率在介意，介意我们 为什么要把 那件事粉饰太平, 但没有办法, 我们 有我们 的无奈，作为道场的场主，我们 不 可以把 和灵棋道盟地 关系搞得太僵, 尤其是他们 背后和围棋灵岩或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初在云顶之弈上 发生 的事情，我永远都不 会忘记，那是近乎于神罚一般的存在。如果惹怒了灵棋道盟，会不 会让神罚重演？这 个问题的答案，我不 敢赌。你可能会嘲笑我的贪生 怕死，我不 否认我怕死这 一点。”
鸠池吟垂下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非常痛苦的往事，“当初师傅在离世前 把 鹤首道场交到我手上 时，告诉过我，这 是我们 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 的心 血。所以哪怕是为了师傅，我也不 能让自己轻易倒下，我需要为整个道场负责。”
姜允心 道，原来 鸠池吟他们 是把 当初的事情，当做了某种“神罚”。
因为鸠池吟他们 并不 知道围棋灵岩就是高维AI的真相，但亲眼见过对方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当初的景象确实就像是神罚降临，人 间陷入炼狱一般。
而鸠池吟那时也受了很严重的伤，而今恢复完好，或许和鸠获场主过早离世有着许多关系。
从桁也开口：“其实，在灵棋道盟中，也有我们 的眼线。道盟的人 之前 就对妖精动过手，但他们 只是从妖精身上 提取了一些物质，比如血液、妖化特征的碎片，并没有对他们 的安危和健康造成影响。这 次，大概也是一样的目的。”
“他们 提取这 些物质，是用来 进行研究，具体的目的我并不 清楚，因为那是非常核心 的人 员，才能接触到的绝密资料。但我根据各种信息推测，应当是与灵气有关。妖精天生 比人 类会擅长使用灵气，妖精棋手也更加容易达到的呼灵期，历史上 的妖精灵尊多于人 类灵尊——所以，夕见大概率是想要通过研究妖精的样本，来 获得与此相关的一些研究数据。”
“但妖精本身的存在就很微妙，更别 说夕见作为一个人 类，如果她发现了妖精更会使用灵气的原因，她想要以此来 做什么——这 些事情，都是无法宣之于众的，所以灵棋道盟才会选择暗地 里 进行这 种事情。”
“这 确实很让人 生 气，但是，我们 没有办法深入去追究，或者说，追究的弊，远大于利。我们 所能做的，只是以后更加看顾好妖精学员的安全。”
从桁也说完，房间中陷入一片安静。
姜允看着手中已 经空了的茶杯，看向宿玉川：“他们 都说话了，你呢？”
宿玉川微笑着为姜允倒了一杯茶，“池吟和桁也说的，就是我想说的。作为场主，又是一个妖精，我们 三人 确实有许多不 得以。但是，这 两种身份也是最好的证明：我们 绝对不 会真正地 弃我们 的学员于不 顾。”
“我们 是朋友，我们 都不 希望因为这 种事情，和你之间存在嫌隙。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你，我前 两天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我们 都理解你那天的做法，希望你不 要误会我们 。”
宿玉川认真地 说，“以及，还一直没有和你说过——”
“姜云，欢迎回来 。”
这 是他们 自五年前 那一次堪称惨烈诀别 的分离之后，第 一次正式的团聚。
姜允垂眸不 语，只是默默地 ，将宿玉川倒下的那一杯茶水饮下。
三人 都不 约而同地 松了一口气。
……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姜云对他们 来 说，有多么重要。
在云顶之弈的那段记忆，那个义无反顾奔向灵岩的身影、那团淡粉色的云——无数次，在他们 的梦境中上 演。
他们 都知道，对他们 每一人 来 说，姜云的认同有着无法言喻的价值。夸张一点来 说，如果姜云误会了自己，心痛更胜于切肤之痛。
但这 种想法是不 能在姜云面前 表达出来 的，因为他们 不 想让她多背负哪怕一点点心 理负担。
等姜允回到自己的空间里下，系统跑出来 。祂本来 就粘人 ，因为吃醋姜允那只棋灵，现在更是粘得像一块经过千万锤击的小年糕一样，贴身上 扒都扒不 下来 。
【宿主，你是有点不 开心 吗？】
“也不 算，”姜允说，“只是觉得有点淡淡的感慨。”
她已 经和鸠池吟，宿玉川和从桁也不 是一路人 了。她是对的，他们 也未必是错的，但就是选择了不 同的看法、做法，也许分崩离析，只是早晚的事情。
还有人 类和妖精的事情……
一方面，姜允觉得有些讽刺，在围棋灵岩这 个高维AI面前 ，低维生 物居然还要搞这 种类似于内斗一样的事情。就好像同类在以冷兵器自相残杀，另外的敌人 却直接投过来 一颗热武器，将争做平原都夷为平地 。
另一方面，是牵动姜允情绪更多的——
漫！画！家！你为什么要搞这 么多主题元素！
#你没本事填坑，就不 要挖坑啊#
感觉这 部漫画处处透露着漫画家的“灵机一动”。不 过没事，还能救。
姜允揉了一把 兔子耳朵，毕竟这 个世界上 ，还没有她想做却做不 到的事情呢-
回到太一道场度过了一段日常篇的日子，定段赛尽在眼前 。
姜允这 天和计兰蘅下指导棋，边下边道：“我对你的这 个指导棋，已 经下得很勉强了。等你这 次定段赛回来 ，我们 之间的指导棋，也要结束了。”
所谓指导棋，是棋力高者在棋局中引导棋力低者，对弈色彩较弱，需要双方棋力存在一定的差距，才能发生 。而计兰蘅的棋力成长堪称恐怖，姜允与他之间的差距，正在无限缩小。
计兰蘅：“那我以后，可以与师傅下正式的棋局吗？”
“看你表现吧，”姜允轻笑，“如果定段赛是以第 一名通过考核的话，或许可以答应你。”
计兰蘅：“我会努力，师傅。”
邪眼难得安静，完全不 出声。
计兰蘅和其他人 离开的那一天，姜允并没有去门口送行，是后来 她看漫画，才知道当时的情景。
计兰蘅、剑铃、鲍思妙、李妄言，四人 已 经俨然快成为一个小分队了。
真不 错，看来 是真的交到好朋友了呢。
姜允站在原地 疏松筋骨，那，也是时候，准备去给好徒弟一个礼物了吧-
木野狐镇，灵棋赛官方定段赛报名处。
“你好，我要报名。”
报名处的人 一愣，没想到快到截止时间了，居然还会有人 来 。
对方看上 去是个女生 ，一头浅蓝色的长发，脸上 带着医用口罩，口罩边缘，一点雨滴形的小痣，若隐若现。
“好的，这 是你的报名表，抓紧填写吧。”
女生 接过，很快将上 面的信息填写完整。
报名处的工作人 员接过，暗自感叹这 一手字写得可真漂亮，隽秀而暗藏风骨。
这 个棋手名为谒雨，来 自——
嗯？
工作人 员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这 位棋手在道场一栏上 写的是：
「玲珑鬼道场」-
“……你们 要好好比赛，千万不 要外界的事情干扰，”作为太一的司执，晨淞苦口婆心 地 说着，“尤其是木野狐镇的——”
“咳咳。”图源打断。
晨淞这 才像是反应过来 自己差点要说出不 合适的话，继续道：“总之，生 活起居的事情都来 找我反应，在棋上 有任何不 懂的，就要多麻烦这 几位座主老师了。”
图源作为随行的座主之一，笑道：“没什么麻烦与否，一切都是为了我们 太一。”
李妄言看向图源，大声道：“师傅，我一定会好好考的！”
等图源走后，李妄言指向计兰蘅：“计兰蘅，你给我等着瞧吧！这 次比赛，我会拿出百分百的实力赢下你。”
计兰蘅：“噢。”
李妄言：“什么意思，看不 起我？”
计兰蘅思考了一下，道：“我很期待。”
——这 句话其实是计兰蘅从姜允身上 学习来 的。姜允说起类似的话时，总是似笑非笑，流泻出飘然的讽意，遇上 对频的人 ，嘲讽效果max；计兰蘅的表情则要平淡很多，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但某种程度上 ，这 样反而发挥出了一种气人 的效果。
李妄言面色难看地 走了。
计兰蘅显出几分疑惑：他做什么惹李妄言生 气了吗？
计兰蘅一点没有发觉自己的气人 功力，和他的师傅殊途同归，完全是不 相上 下了。
剑铃搂住鲍思妙噗嗤一笑，“思妙，你有没有听说过‘笨蛋定律’？有笨蛋在的地 方，不 管什么事情，都会变得很好笑哦不 是，很有趣。”
鲍思妙：……这 个定律，不 会又是剑铃自己编的吧。
果然，下一刻剑铃就有些得意地 说：“你没听过是很正常的，因为这 是我刚刚自己总结出来 的规律。”
鲍思妙：“。”
果然。
虽然有些无语，但鲍思妙还是被剑铃感染得笑起来 。
——真有趣。
躲在暗处的姜允，将这 一切都尽收眼底。
计兰蘅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就要抬头向某处看去。
结果是，什么都有。
计兰蘅收回眼神，暗忖：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躲在遮掩物后面的姜允，暗道一声幸好，幸好她的反应快，不 然就要被徒弟发现了。
姜允穿入一条小路，七拐八拐，来 到一个狭小、简单的民宿客房。
房间中，做好了简单便装，将一头标志性红发挡住的鸠池吟，已 经坐在了沙发上 。
姜允一边说，一边摘下兜帽：“抱歉，等很久了吗？”
鸠池吟抬起眼，正要说没有，但整个人 忽然愣住。
因为，眼前 的姜允，从白 发变成了蓝发，这 个蓝色，和她当年出事之前 的头发的青色，很是相近。
那一抹青色，是她永远不 会忘记的颜色。这 五年来 ，无数个梦境中，那一头青发都会化为一只飞鸟，在她的梦境中盘旋，以惨烈的献祭带给她希望，又让她陷入对自我能力弱小的痛苦中。
“……池吟？”
鸠池吟反应过来 ，“——我们 来 说正事。”
说着，鸠池吟亮出信息，上 面显示的是一个坐标，位于当前 的木野狐镇，正是风意不 久前 使用手机时，手机所被定位到的位置。
这 正是之前 在烂柯山中，鸠池吟和姜允说过的事情，关于寻失踪的风意的下落。
这 次，她们 是瞒着所有人 ，相约偷偷来 到木野狐镇，为的就是去这 个地 方探寻，看能否找到风意，至少 也要寻到一些关于风意的线索。
鸠池吟：“这 里 就是风意最后使用手机的地 方，是一家茶馆。不 过这 个茶馆，好像没有表面看上 去那么简单。根据我搜集到的线索，这 个茶馆有一个地 下空间，那个空间，是专门用来 下‘邪棋’的。”
——邪棋，一听就好中二。
姜允忍不 住在心 里 吐槽。
鸠池吟：“原来 没有灵棋、只有围棋时，市面上 就有一些黑棋组织，简单来 说就是下围棋的同时，会带一点赌博之类的黑色产业。邪棋和这 类棋差不 多，叫这 个名字，主要是为了与灵棋形成对比，也暗含对那位‘灵尊屠杀战’的‘邪尊’的追崇之意。”
“这 个茶馆白 天卖茶，晚上 就在地 下的大空间里 摆场子，下邪棋，据说他们 最近有个大型活动，召开日子就在今晚。——你这 么看着我做什么？”
姜允：“就是觉得辛苦你了，以及，觉得你很厉害。”
鸠池吟：“……”
她感觉自己的脸在快速变热、变红。
鸠池吟咽下一个口水，有几分干巴巴道：“我、我，所以，晚上 要不 要一起去约——去茶馆里 探究一下真相？”
姜允：“好，我正有此意。”
鸠池吟看向姜允，见她看来 ，又将眼神侧开：“那个，你的身体不 好，千万不 要逞强。”
姜允微笑：“谢谢你关心 我，没关系的。”
鸠池吟：“……”
糟糕，脸又烫了起来 -
夜晚时分，华灯初上 。
姜允与鸠池吟一起走入了那间神秘的茶馆中。
她们 也有想过要不 要分开行动，或许能打探到更多信息；但最终还是决定不 分开，毕竟是要进入一个完全陌生 的场合，还是留有同伴，彼此有个照应为好。
姜允能看出来 ，主要是鸠池吟不 放心 她，认为她灵气不 稳定，遇到突发情况可能没有自保能力，所以才说要两个人 走在一起。
虽然事实是，只要她轻轻一弹指，大约整个茶馆都能被她摧毁，不 过鸠池吟想要保护“脆弱无知、手无缚鸡之力”的她，那她也就坦然接受了。
一位文质彬彬的店员，带着微笑迎面走来 ：“两位，我们 茶馆已 经打烊了。想要喝茶，明日再来 吧。”
鸠池吟：“明日？可我想要喝的茶，是只有夜晚才会提供的。”
店员：“不 知您想喝点什么？”
鸠池吟：“灵犀破阵，扭转方圆乱乾坤。”
店员抬手，一股灵气飘向一旁的墙壁，一张古朴的门骤然出现。
“原来 是贵客，请。”
姜允与鸠池吟打开门，走过一条略有些潮湿的楼道，而后进入一片无尽开阔，却偏偏显得无比压抑的空间。
空间的横截面大致为一个圆形，最中心 是一个高台，向外辐散出一圈圈桌椅。许多桌椅上 坐着人 ，形态各异，几乎都戴着面具，看上 去有一个共同点——
都不 像是好人 啊。
姜允在心 里 腹诽。不 过她今天和鸠池吟穿着一身黑色长袍，从头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的，也外形上 来 看，也是一副拿稳反派剧本的模样。
姜允注意到，有许多桌椅上 放着暗金的牌子，靠近中央，但却没有人 坐下。那个暗金牌子大概是表示座位已 经提前 预定，预定者大概率是什么很有头有脸的人 物吧。
姜允和鸠池吟在一张空桌坐下。
两人 坐得很近，方便小声交流信息。
鸠池吟：“这 个地 方比我想得大，来 的人 也比我想得多。”
姜允点头。
很正常，有光明的地 方，就一定会有阴影。
鸠池吟压低声音：“噢，对了，你觉不 觉得刚刚那个人 很像那位爱喝茶的竹妖，不 止是外形，还有那股欠揍的气质。”
以为鸠池吟要说什么大事的姜允：“……”
这 种时候都有吐槽欲，看来 鸠池吟确实是没有什么危机感。
等了一会儿 ，空间内的灯光暗下来 ，一道闪亮的光落在中央的高台上 。
方才茶馆一楼与姜允二人 对话的店员，施施然站上 高台。他换上 了一身夸张的华服，慷慨激昂：“欢迎各位来 到幽玄棋阁！”
掌声四起。
鸠池吟皱眉：“他穿的衣服是什么啊，鸟类的羽毛？恶心 ，感觉更欠揍了。”
姜允凑近鸠池吟的耳朵，嘴唇几乎要贴了上 去：“消气。”
姜允轻轻一怔。
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 了。
仿佛什么粘稠的东西环绕上 她的脖颈，微一用力，有几分窒息感。
“让我再一次宣布我们 幽玄棋阁的宗旨——”
他身后显露出一块巨大的黑红色图腾，是一匹黑色的狼，周围环绕着一层血海。
“誓死追随战无不 胜的邪尊大人 的奥义：扭转方圆，颠倒乾坤。”
……还真的是邪尊。
姜允在心 中暗道：这 个人 说话违反广告法了诶，“邪尊”哪里 来 的战无不 胜，明明在五年前 ，那家伙就输给她一次。
虽然那时邪眼的实力因为时间穿越，而被封印了一部分，但他也确实是输给了她。
姜允听着台上 的人 侃侃而谈，从他的话里 ，知道了他就是幽玄棋阁背后的主事人 ，黎山。黎山对当今灵棋界有着许多不 满，所以对于创下“灵尊屠杀战”战绩的“邪尊”，抱有无上 热忱的崇敬，并且以这 份扭曲的崇拜之情，建立了这 个当今最大的邪棋组织，幽玄棋阁。
这 次，幽玄棋阁要举办的活动是邪棋大赛。
邪棋和灵棋有两点最大的不 同之处，一是有□□元素，所有人 可以下注猜测棋赛结果，小到一盘棋谁赢谁输，以多少 子胜出，大到预测整个棋赛的冠军。
“对于这 一次的比赛，我们 准备了一个非常特别 、神秘的大奖，”黎山露出一个有几分惊悚的笑容，“不 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说过，关于棋鬼之王的故事？”
姜允微微一顿。
台下议论声此起彼伏。
黎山揭晓谜底：“这 次的奖品，就是那位传说中鬼王的手骨。”
第138章
有人悠悠道：“鬼王？那 不是虚构出来的人物吗？”
“是啊, 阁主不会是将灵棋书上的故事拿出来，哄我们开心吧？”
面对 质疑之声, 黎山面色不变，始终笑得 淡然。
“各位，自我创立幽玄棋阁以来，对 于诚信二字，我自认为 丝毫没有偏离，相信大家对 我所做的事情, 也是有目共睹。我不会欺骗大家，再来，我也不可能 在这方面欺骗大家。”
“我们所有人都听 过关于鬼王之眼的故事, 知道那 是鬼王提前自己会消亡, 于是留存了一颗眼睛，作为 贮存自己灵魂的载体。鬼王眼不仅蕴藏着鬼王的灵魂，更包含着他 的无上棋力，据说 得 鬼王眼者, 棋力便可在一夕之间 ，有无限进益。”
“而我们幽玄棋阁最为 推崇的邪尊大人, 也有被人说 是得 到了鬼王眼, 甚至被说 就是鬼王的转世。不过，关于鬼王的说 法众多，却从来只是被我们当成故事，毕竟没有确凿证据, 而鬼王的存在又过于惊世骇俗, 不能 为 常人所能 理解。当然，常人必定 不会包括台下的诸位。”
在黎山大肆夸赞台下众人之时，姜允在心里打了个哈欠。
这个话术技巧她熟, 就是抬高别人，拉进对 方与自己的关系，加强自己话语的说 服力度。
黎山的话显然是非常好地达到了这个目的，“强者总是会被弱者质疑，因为 后者的眼界狭小，便以为 全世界都万分渺小，就像蚂蚁无法想象出大象的巨大。但我们是强者，我们也拥有追逐更强者的野心和胸怀，所以，我要在这里告诉大家：关于鬼王的故事，是真实 的；鬼王，是确实 存在过的。”
台下众人响起轻声的议论。
有了黎山之前的那 些话铺垫，大家的质询少了许多，毕竟谁也不想自己显得 像是一个弱者。
有人出声：“我们当然希望鬼王是真实 存在过的，但是，黎山阁主有何证据呢？”
黎山：“证据就是我所得 到的那 一份手骨。手骨上正带有鬼王的灵气，如同鬼王眼一样 ，都能 让得 到之人棋力大升。现下的我，已修炼到唤灵期，棋力直逼灵尊。”
众人哗然。
黎山语气不变，说 为 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这次的邪棋大赛，他 也会下场比赛，下棋中所展现出的实 力，就是最好的证据。
“欢迎各位来下注押我是最后的赢家，也欢迎各位来挑战我。我再重申一遍，本次大赛的最终奖品，是鬼王的手骨。鬼王真实 存在，手骨可以让使用者地棋力飙升。”
鸠池吟不屑地轻哼：“招摇撞骗。”
姜允却觉得 ，这位黎山所说 的话，都是真的。
接下来是邪棋大赛的报名环节。
鸠池吟转头对 姜允轻声道：“怎么说 ？”
姜允点头。
两人不再过多交流，默契地上前报名。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填写报名表呢。
姜允想。
她一抬头，发现那 位黎山阁主正好在看她。见她看过来，他 又收回了眼神。
……方才在台下时，她感觉到的奇怪眼神，是来自于他 吗？
姜允又觉得 不太像。
报名结束后，姜允和鸠池吟又去看了一眼投注处。明明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一部分棋手得 到了旁人的下注，被押为 第一名。其中被下注最多的，就是黎山，但在这里他 没有用黎山这个名字，而是用了一个代 号：石心。
就像所有人几乎都在脸上戴着面具，大家在比赛里用的也都是代 号，一副不想暴露任何一点真实 信息的样 子。
姜允和鸠池吟所取的代 号分别是雪雨、火鸟。
鸠池吟：“我要下注。”
姜允眼睁睁看着鸠池吟分别给她们二人的代 号投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
在鸠池吟要选择押为 冠军时，姜允拦了她一把，让她改为 进入四强。
等到回到民宿房间 后，鸠池吟有些不满地嘀咕：“为 什么不让我投冠军？你对 我们很没有自信吗？”
姜允：“我们是要去打探消息的，弄得 太高调，不是什么好事情。”
鸠池吟脸上的不满一滞，闷闷地“噢”了一声，“我刚刚在那 里打量了一圈，一点风意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希望能 在比赛的过程中，发现一点线索吧……我不明白 ，风意为 什么会和一个下黑棋邪棋的地方扯上关系？”
姜允没有回答鸠池吟的问 题。
鸠池吟躺在床上，闭眼，有些疲惫地说 ：“姜云，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为 什么要来找你和我一起找风意，而且这些信息，除了你之外，我没有和人分享过，包括宿玉川，风意的直系师弟。”
鸠池吟有些痛苦地揉按了一把眼间 的鼻梁，直接揭晓答案：“因为 我觉得 ，风意当时离开，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我们两人。”
姜允用沉默表达了她对 这句话的认同。
在她“昏迷”时，风意在她耳边反复说 着后悔。风意认为 如果不是自己当初想要她留在太一道场，如果不是自己将鸠池吟带入灵隐山，那 么她和鸠池吟就不会出事。
而在某一天之后，风意就变得 沉默，什么话都不再说 了。就像是被负面的情绪黑洞，所完全吞噬了一般。
鸠池吟：“我那 时候状态也不太好，一边为 你而自责，一边又是为 师傅病重而担心，我看出来了风意的情绪不对 ，我却只是和她说 了几句开解的话。我后来想过很多遍，如果那 时我有多做点什么，现在会不会就是另一番景象了？但那 个时候我偏偏就是没有，我只觉得 风意想得 太多，那 些事情能 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姜允垂眸，鸠池吟那时候的想法不能说不对。他 们四人出事，和风意确实 无关。风意就算再怎么自责，也很难有人能想到她居然会自责到这个境地。
鸠池吟的事情勉强还能 说 通，她遇险，怎么也不会和风意曾经的一个小心愿相关。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风意好像在那 之前，情绪就有一点奇怪了。
“姜云。”
姜允回神，鸠池吟看向她：“你觉得 ，那 个鬼王的手骨，可信度有几分？”
姜允：“我认为 ，应该是真的吧。”
鸠池吟有些纳罕：“这么笃定？可那 是鬼王啊，完全是故事书上的角色。”
姜允完全可以理解鸠池吟的心情。这种感觉就像同伴和你说 ，出去游泳碰到了海的女 儿爱丽儿，并 且和对 方交上了朋友一样 ——你一定 会觉得 对 方是不是水流进了脑子里。
姜允：“五年前那 发生那 样 的事情，甚至我们是生活在一个灵气复苏的时代 ，为 什么鬼王不能 是真实 存在的呢？”
鸠池吟似乎有些被说 服了：“好吧。等我赢下比赛，拿到那 个鬼王手骨，不就知道那 个阁主是不是在骗人了吗？哎，说 起来那 个阁主是真的有点像宿玉川啊，有些地方完全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姜允的思绪有几分放空。她现在需要想的事情，有太多太多了。漫画家怎么给她挖了这么多坑。
“还有那 个手骨，总听 着有点瘆得 慌。如果确有此物，会不会有什么邪气啊。”鸠池吟继续碎碎念道。
姜允却猛然一怔，对 了，就是这个。
等鸠池吟睡下后，姜允拿出笔记本，整理起她所猜到的剧情。
在《祂们的棋》这个世界中，她原来的马甲是一个科研人员，隶属于灵棋道盟的一个秘密研究团队。
在夕见的管理下，灵棋道盟有许多研究团队，瞄准的研究课题不同。团队与团队之间 ，互相不会知道彼此的具体研究内容，但会知道大致的方向。
有的团队研究主题是妖精与灵气——这就是从桁也之前说 起过的。
而她所在的研究团队，研究主题是：
「如何让棋鬼之王复生」。
——这个研究主题听 上去非常霸气，但实 际他 们研究多年，却几乎没有一点进展，暗地里还会被其他 研究团队的人员说 是“异想天开”“尸位素餐”的关系户。
为 数不多的一点研究成果，就是发现鬼王确实 存在，而且比起故事里所记载的，鬼王留存至现代 的，不止是一颗眼球，大概还有三四样 部分。
按照故事，鬼王诞生于棋鬼之中，与无名棋客大战七天七夜，最后输于对 手，消失于天地之间 。因为 鬼王在与无名棋客下棋之前，提前将自己的一只眼睛摘下，得 以保存鬼王之眼。
但事实 上，鬼王的身 体并 不是完全消失，而是留下来了一些部分，流传至今。
传说 ，如果集齐鬼王留存下来的所有部分，鬼王就能 真正的复活。
想到这里，姜允的思绪稍稍一顿：如果邪眼实 现了真的“复活”，祂会和现在寄生于计兰蘅的性格，有什么区别吗？还是说 ，随着这些部位的增多，祂的邪恶值一类的数值，也会相应提高？
那 时候的邪眼，也许就不会是现在的样 子了。
姜允抛开这个问 题，在本子上写下：
【漫画支线剧情：收集鬼王的碎片。
部位1:眼睛，分布地点：窃眼道场（已取得 ）
部位2:手骨，分布地点：木野狐镇
部位3：？，分布地点：烂柯山
部位4及其他 （可能 有）不明。】
姜允拿起笔，在部位3上画了一笔，心想或许这才是围棋灵岩或者灵棋道盟要在烂柯山搞事情的真正原因，为 了拿到鬼王的一部分器官。
要进一步确定 的话，需要她有时间 去找她的双胞胎围棋灵岩来旁敲侧击一下了。但她倾向于对 方的目的确实 与此有关，而围棋灵岩为 何对 鬼王碎片如此上心的原因……
大概是认为 鬼王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棋手，可以吸收为 自己的数据；或者觉得 鬼王一旦完全复活，会对 自己造成巨大的威胁，所以必须要提前扼杀。
但这一部分器官，最终并 没有围棋灵岩或是灵棋道盟得 到，反而应该是——落入了刀剑凌霄的手中。
姜允想起漫画那 一段关于刀剑凌霄藏起东西的暗示，觉得 自己的这个猜测应该没有什么问 题。
而且刀剑凌霄当时的反应很奇怪，看样 子并 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剑心道场的人。
这背后具体的原因，或许要等漫画家来揭秘了。
——当然，姜允有几分悲观地想，她真诚地希望漫画家有准备好谜底-
许桉深呼吸了一口，打开投票结果页。
排名第一，赫然写着“姜云”二字！
许桉微微悬着的心，安然落下。其实 这个结果并 不算很有悬念了，论坛中的绝大多数人都知道，这次的人气第一已经被姜云锁定 了。
原来可能 还有几分花落他 家的可能 ，自从那 个手书视频意外大爆之后，那 完全就是杀死了比赛。
其他 几个角色推的粉丝群体，已经彻底沉默了。
原视频单平台播放量就快破七百万，几个平台的播放量加在一起更是吓人；还在几个平台上了热搜，其中不乏高位热搜——这是无可争议的大大大出圈，姜云这个角色甚至还给《祂们的棋》带来了一大波热度，连带着把漫画也给有些带出圈了。
这下好了，姜云的单人热度已经超过了《祂们的棋》这部漫画的热度。
有好多路人对 于《祂们的棋》的印象就是“噢噢，原来姜云就是出自这部漫画啊”。
其他 推们：“……”
#这还打投个屁#
#恭迎姜皇登基#
#收拾收拾，准备直接争第二吧#
#谁说 第二名就不能 是第一名呢#
许桉视线一划，发现姜云和接下来的第二名计兰蘅，票数完全大断层，而计兰蘅和第三名邪眼的票数缠缠绵绵，只差了一点。再接下来几位的票数，也出现了不同的段层划分。
总而言之，就这个第一名，爽！
许桉点开姜云的粉丝群，发现群里氛围喜气洋洋，大家都很开心。
【云宝统治一切！我将拥护这个权威的云宝。】
【嘻嘻嘻嘻，你怎么知道姜云是人气第一？爽嗷嗷。】
【而且最近吸收了很多大触同担，美味饭的数量明显激增，爱了爱了。】
许桉原本开心的心情，在看到王女 的个人主页时，瞬间 荡然无存。
在王女 老师新 发的那 张棋局图之下，有好多人在嘲讽她，大概意思就是说 她最近总不发分析贴，是江郎才尽，说 不定 原来那 些帖子也只是凑巧蒙对 了答案而已。
许桉气急。
她现在有两位女 神，一位是姜云，还有一位就是王女 了。
可恶，竟敢欺负她的女 神！
许桉立刻化愤怒为 动力，将她之前发送给王女 的分析小作文复制下来，删删改改一番，在论坛发帖。
主题：【王女 真的江郎才尽了吗？请看第一张棋局图分析！】
许桉用Gavina的账号，在贴子主楼，详细地分析了王女 以棋局中的劫争，表示漫画剧情中的时间 循环剧情，力争王女 依然还是那 个非常擅长分析、预测剧情的神级预言家。
1L：【G老师我来啦！】
7L：【啊，原来王女 老师那 张图片是这个意思啊，我一点都没看出来。】
26L：【王女 老师还是一如既往地伟大……】
39L：【这也行？确定 不是巧合？】
44L：【用棋局暗示剧情走向吗？我的妈呀，王女 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58L：【感觉很牵强啊，确定 不是来给王女 洗白 的？】
虽然楼里有几个质疑的声音，但总体的讨论风向，还是持肯定 正面态度的。
许桉稍稍放了心，同时又忍不住嘀咕：她的王女 老师是不是有什么流量体质啊，稍稍做点什么事情，都能 引发一大波讨论，简直是腥风血雨-
“阿嚏——”
姜允轻轻打了个喷嚏。奇怪，她是感冒了吗？
唔，忽然想起来，她有段时间 没有登录论坛了，因为 之前更新 的是太一道场学 期日常篇章，她就没有怎么在意论坛的讨论风向。
说 起来，她之前在最新 更新 的那 一张棋局图里，掺杂了一些【煽动情绪】的微弱buff，现在那 条动态的评论区，应该有点精彩了吧？
这种伎俩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大概能 知道可以达成什么效果，最终目的就是为 了炒一炒论坛人气，为 塑造绝对 神格做铺垫。
手段虽老，好用就行。
等鸠池吟醒过来后，两人决定 分头行动，在木野狐镇四处搜寻线索。
分别前，鸠池吟反复确认姜允可以照顾好自己。
在鸠池吟把同样 的问 题问 出第三遍后，姜允道：“真的没关系。多谢你关心我。”
鸠池吟咻地一下脸色涨红，“谁、谁关心你啊！”
这下鸠池吟可算没有多余的心思再问 出第四遍了。
姜允与鸠池吟分别后，七拐八拐，来到一处荒无人烟的角落，抬手对 自己施加灵气。
瞬间 ，她的头发、样 貌都变了一副样 子。
发色呈浅水蓝色，面容清丽，仿佛一场夏日午后的阵雨。
尤其是她一只眼睛的下方，有一点小小的水滴图案，更显得 特别而神秘。
很好，马甲「谒雨」，启动！
姜允施施然走入定 段赛的场馆之中，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这两天是预赛阶段，她可以趁机多收集一些线索。
“你好。”
熟悉的声音闯入耳朵，姜允转头，发现果然是剑铃。剑铃的身 后是一脸“啊啊啊好尴尬朋友太社牛了怎么办”的鲍思妙。
姜允确认剑铃是冲她来的。
“你也是来参加定 段赛的选手啊，我是来太一道场的剑铃，可以交个朋友吗？”
姜允敛眸：“抱歉，我生性冷淡，不喜和陌生人交友。”
剑铃甩甩头，像只要抖干被浸湿了全身 的小金毛，“噢，抱歉抱歉，等我们以后熟悉了，我再来找你交朋友。”
姜允没说 话，径直走开。
她本来还有在想自己扮演这个新 马甲，这么冷淡，是不是有些伤人。
就听 到身 后的剑铃用有些兴奋的声音道：“思妙，你看到了没啊！那 个棋手好漂亮，冷下脸的样 子，更漂亮了！”
姜允：“……”
行吧，对 剑铃，好像永远也不用担心。
这时，姜允看到了计兰蘅。
这个计兰蘅显得 有种别样 的……锋利。
萌萌的妹妹头在这样 的他 身 上，显出一种克制的攻击性。
姜允有几分玩味地想：计兰蘅可从来没有把这样 的一面，在她面前展现过。
下一秒，计兰蘅微微闭眼，抬起手指揉了揉眼睛，像是昨晚有些没休息好的样 子。
姜允微微眯眼。
第139章
很 巧, 姜允以谒雨马甲出征的第一局，碰到的对 手就是熟人 。
是李妄言。
他 们的棋桌, 正 好在计兰蘅对 局的棋桌附近。棋局还没 有开始，李妄言向着计兰蘅的方向探头探脑。
很 像是一只从地里冒出头的鼹鼠。
姜允有几分不 确定地想：当初在召选赛上，是谁说李妄言举手投足间都是名门的做派啊。这看 着有点 太不 聪明了。
等棋局正 式开始，李妄言便没 有再关注计兰蘅，而是专注于当下的棋局。
于是，他 最后非常认真地发现 , 自己要输了。
李妄言：“……”
桌子对 面名为谒雨的棋手，轻轻颔首，说了一声“承让”后便起身离开。
剑铃来找几人 汇报棋局结果时 , 听到李妄言第一局棋赛输了, 很 是惊讶，在看 到李妄言对 手的信息后，有几分感慨：“是她啊。”
鲍思妙闷闷道：“噢，是你之前 想要认识的那位棋手。”
李妄言：“整个场馆的棋手不 都是剑铃想要认识的人 吗？”
剑·社交悍匪·铃：“……想要认识所有人 对 我来说还是有点 太夸张了。这个棋手长得很 漂亮, 性格出众，所以我确实对 她超级有好感。嗯, 没 想到她的棋也下得这么 好, 都能赢你了。”
李妄言显出几分不 爽。
剑铃心不 甘情不 愿：“好吧，那她也没 有很 厉害。”
李妄言：……感觉更不 爽了！
他 被一个不 怎么 厉害的棋手打败了，他 的脸上也没 有多少光。
剑铃：“我好想亲自领教一下她的棋力啊。”
李妄言撅嘴：“她的棋，感觉挺深不 可测的。”
剑铃：“哇, 你评价这么 高？那计兰蘅呢, 你觉得他 们两个遇上，谁能赢？”
一直没 有出声的计兰蘅，此刻淡淡地看 过来。
李妄言：“难说。”
剑铃很 兴奋：“哇塞, 你这个计兰蘅毒唯，居然会给 出这样的答案，那这位谒雨棋手一定是很 厉害很 厉害啦。”
李妄言：“你说谁是计兰蘅毒唯！！”
剑铃：“思妙，这就是传说中的毒唯跳脚吗？”
鲍思妙：请不 要把她拉入小学鸡的斗嘴战场，谢谢。
作为被按了一个毒唯粉丝的正 主，计兰蘅没 什么 反应，只是微微侧开脸，避开其他 人 ，打了个哈欠。
邪眼：「没 休息好？」
计兰蘅懒懒地抬起眼，有几分拒人 于千里之外的冷冽：「不 知道。」
邪眼：「可千万别在这种等级的比赛里输掉。我嫌丢人 。」
计兰蘅没 有答话。
此时 此刻，不 论是计兰蘅还是邪眼，都并 没 有把谒雨放在心上-
更深夜阑。
姜允披上「雪雨」的代号，和披上「火鸟」的鸠池吟，进入茶馆之中。
邪棋大赛的赛程安排得很 紧张，先是全体棋手混战，决出八强后，再飞快地八进四、四进二，直到最后的决赛。
决赛，正 好就是定段赛闭幕式那一天的夜晚。
是巧合吗？
鸠池吟：“时 间安排得这么 紧凑，也好，速战速决了。不 过，你的身体……”
姜允轻轻揉动手腕：“没 什么 大碍。如果实在撑不 住，我会停下来的。”
鸠池吟：“那就好。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有正 当理由在这里多一些时 间探查，那个手骨只能说是附加目标。当然了，既然下棋，那肯定还是要拼尽全力拿下胜利。你的身体不 行，这次就看 我的吧。”
“我会拿下最后的胜利。所以，你不 用有任何压力，”鸠池吟骄傲地抬头，“对 了，你手上怎么 突然戴了一个戒指？”
姜允摸着手上那个不 起眼的素戒，“小道具。”
邪棋大赛的第一赛段正 式开始，和白日里满是规矩、青春的学生气的定段赛不 同，这里到处是暗流涌动，甚至是在表面上就横泄一片的恶意。
姜允刚要在位子上坐下，她的那位对 手就发出一道灵气，在椅背上击出一道坑痕。
与姜允刚刚要握住椅背的手，只差不 过三厘米。
“抱歉，手滑。”那人 流里流气地说。
姜允不 语，淡然坐下。
“猜我手里是什么 棋子罢。”那人 懒洋洋地，一副没 把姜允放在心上的样子。
有人 很 在意猜先谁来抓棋，谁来猜棋，因为只有棋力高的前 辈才能成为被猜测的人 。本质上，这份在意是对 资历的介怀。
但姜允一直对此很无所谓。
资历高低又如何，能影响到最后的输赢吗？
资历越高的人，最后输在她手里，只会让她越爽。
但开始下棋之后，姜允有一些失望。还以为这个棋手表现得这么 高傲，能有多厉害，结果也只是比李妄言好一些而已。而且等李妄言长到他这个岁数，棋力绝对 远胜于他 。
这人 棋下得也就罢了，棋品更是差，眼见着自己快要输了，立刻放出灵气。那灵气看 着非常吓人 ，是一只橙色的猛兽，张着血盆大口，就朝姜允扑过来。
橙色猛兽在空中一跃，张口的大口，几乎足以把那个身穿灰褐色衣袍的女人 吞入腹中。但诡异的是，那女人 外围似乎有一面无形的屏障，那猛兽撞在屏障上，竟然直直地晕了过去 。
姜允连睫毛都没 有颤动一分，利落地下棋，将对 手棋盘上的小龙屠杀了个干干净净。
为什么 只是杀了一条小龙？
那是因为这位棋手从开始到现 在，就一直被姜允压制，完全下不 出一大片棋子连在一起的大龙。自然也就没 有大龙可以屠杀了。
胜负已分，那人 气不 过，并 不 投子认输，而是继续落子下棋，一副不 拖到棋盘上无子可下就不 罢休的状态。
姜允在心里挑眉：这家伙的棋品确实烂啊。还要搞耍赖这一套。
同时 ，他 还强行催动地上昏倒的棋灵醒过来，再次试图向姜允发起冲锋。
姜允不 愿再与他 纠缠过多，和这样人 再下棋，只是浪费她的时 间。
于是她撩起大拇指，摸上中指戴上的那枚戒指的戒面。
于是，一团巨大的白色灵气，如一片雾气一般笼罩住了她对 面的那个男棋手。
被罩住的瞬间，那人 眼睛忽然瞪大，像是见到了什么 不 可置信的事物。
他 张大嘴，似是要大声尖叫，却又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一点 声音也发不 出来。最后他 近乎是求饶一般地半趴半跪在地上，认了输。
姜允这才面色淡淡地收回了放出白色灵雾。
整个棋馆之内，没 有一人 跳出来说她不 该以外力干预比赛。
——因为这就是邪棋大赛不 成文的规矩，只要能赢，怎么 样都可以。
预赛是积分制，只要拿到最高积分的前 八名，才能进入下一环节。
姜允看 也不 看 半瘫在地上，似乎整个灵魂都被吓走了的男棋手，施施然起身，走到一边，观赏着几乎可以称作是“棋池”内众位棋手的对 弈情况。
灵气四起，五颜六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极了一场劣质的烟花表演。比起官方的灵棋，这个邪棋更有一种外放的粗暴与阴暗，无论是用棋力还是用灵气，是用正 途还是用邪道，只要是赢了，都会被这里所承认。
由此激发出许多千奇百怪的对 战场面，比起官方比赛，确实别有一番特色，怪不 得——
姜允微微向上看 去 ，在棋池空间的方面，还有一片二楼的坐席，那就是给 单纯只是来看 比赛的观赛者 坐的地方。这群观赛者 在观看 的过程中，可以随时 为看 好的棋手加注。
看 来邪棋确实很 吸引人 。虽然这些观赛之人 做了装扮，看 不 出具体的身份，但姜允能判断出来，这些人 都非常有钱，完全都是能豪掷千金的主。
姜允收回眼神，看 向棋池内，她看 到了黎山。黎山下棋的样子看 着很 自信，大概是对 这一盘棋胜券在握了。就是她这个位置有些远，看 不 出来黎山具体下成了什么 样子。
一旁的棋阁侍从走上前 ，询问 她要不 要继续挑战其他 的棋手，或者 也可以查看 现 在正 在对 弈棋手们的战局。
前 者 ，她暂时 没 有可选的对 手，因为她刚才的那一片棋结束得太快，目前 暂时 没 有结束棋局的棋手能与她对 弈，但是她可以提前 先选定棋手，等对 方结束比赛后，来决定是否要接受她发出的对 弈要求；
后者 ，是要收费的。
姜允选择观看 战局，在支付对 应的价格后，接过对 方递过来的平板。
平板上正 显示着黎山和对 手的棋局。
……这个黎山，有点 意思。
他 的棋力确实非常高超。就是这个棋风，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时 ，侍从轻声问 询姜允，是否要投注。
姜允：“如果我要押黎山为冠军，你觉得——”
侍从：“这是个正 确的决定，黎山阁主的棋力，确实很 强大。”
姜允点 点 头，作出还要思考的样子，随口道：“所以你认为，这次大赛，有哪些人 会是黎山的劲敌？”
侍从与她交代起来。
姜允点 点 头，一副很 满意的样子：“你们这里有小费制度吗？我想给 你一些打赏，你讲的很 好。”
侍从点 头，在侍从的指示下，姜允点 开了赠送小费的界面，给 侍从打去 了一笔不 小的数目。
见侍从惊讶，姜允淡笑：“你讲得很 好，这是你该得的。我做什么 事情，都只是按我的心意来。下棋如此，花钱也是如此。你让我很 满意，这是你的报酬。”
这一番话，成功地让这位侍从将姜允当作是来找乐子，所以不 差钱的豪门大小姐。
姜允心里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不 动声色地询问 着侍从关于这座棋阁的更多信息。
姜允问 得隐蔽，加上侍从现 在高兴，又自以为猜出了姜允的真实身份，警惕性大大降低，便说了许多内容。
——只要姜允愿意，没 有她无法 让其放下戒备之心的人 。
她实在是太擅长拿捏人 心。
就在问 信息问 得差不 多之时 ，姜允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视线。
那条无形的蛇，仿佛缠绕上她的脖子。
滑腻。阴湿。
姜允猛地向被注视的地方看 去 ，看 见了一个穿着黑色衣袍，从楼道口走进下的人 。
“那位应该也是棋手，大概是迟到了吧？”侍从猜测。
姜允：“我可以向他 发出下棋的邀请吗？”
侍从：“当然可以，您等着。”
侍从走上前 ，对 那位棋手说话。
一会儿，侍从走过来，面怀歉意：“抱歉，女士，那位棋手说感谢您的邀请，但请恕他 拒绝。”
姜允：“这样，我明白了。”
这番话应该是侍从加工过的，那位黑衣棋手说的原话，估计并 没 有这么 客气。
后面姜允又看 似随意地选了一位棋手比赛，赢过对 方后，便像是累了一般，在边上长久休息。比起她，鸠池吟可要刻苦努力得多，这一晚上对 战了五位棋手，每盘都是大胜。
等会到民宿后，鸠池吟放出了棋灵不 死鸟。
身上带着火焰的鸟绕着鸠池吟盘旋。鸠池吟：“这鸟刚刚在心里和我一直抗议，说我不 把它放出来，是在虐待她。”
但是不 管不 死鸟如何抗议，鸠池吟都是不 能把它放出来的。毕竟不 死鸟足够独一无二，也足够闻名世界，它一出现 ，鸠池吟的身份完全遮掩不 住。
不 死鸟很 恰到好处地哼叽一声，飞到了姜允身旁，歪头打量她了几下，便用鸟嘴在她的手臂上啄了一口。
鸠池吟：“——喂！”
姜允摆手：“没 事，不 疼。”
姜允能感觉出来不 死鸟在啄她时 ，是特意收敛了力度，所以并 不 算攻击，倒更像是一种别捏的亲昵贴贴？
唔，这么 一想，还真是和棋灵主人 很 像啊？
姜允看 向鸠池吟。
鸠池吟莫名感觉有些脸热：“看 我做什么 ？”
姜允：“嗯，我们来交换情报吧。”
和姜允在休息区找棋阁侍从套信息一样，鸠池吟在下棋的过程中，其实也是在不 动声色地收集信息。
两人 将今晚所得到的信息拼凑在一起。
邪棋其实很 早之前 就已经诞生，因为民间总有人 想有人 想在其中加一些官方规则不 允许的元素，大概是打破规则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 觉得有趣。不 过幽玄棋阁，作为现 下最大的地下邪棋组织，其成立时 间可以说是非常短。
棋阁确切的创立时 间点 不 可考证，有人 说是七年前 ，也有说人 是五年前 ，但它正 式在地下小有名气，是三年前 的一场邪棋大赛，规则和今天这场大赛的规则相似，因为足够舍得下本钱，反响极好，它也从此在这一赛道一炮而红，大约半年举行一次的邪棋大赛，来参赛、观赛的人 越来越多，幽玄棋阁的名头越来越响，最终成为地下第一大邪棋组织。
黎山，也是四年前 的那次大赛中，第一次出现 在众人 的视野中，但他 从来不 下场对 弈，这次大赛，是他 第一次下场。
因为幽玄棋阁神出鬼没 ，只有在举办邪棋大赛时 才会活跃一番，黎山也是在办比赛时 ，才会出现 ，其他 时 候都完全找不 到他 的一点 踪迹，所以没 有人 知道在这场比赛之前 他 去 过哪里，为什么 会突然棋鬼之王扯上关系，还带回来一个不 知道是否存在的鬼王手骨。
至于风意，不 论是姜允还是鸠池吟，从探寻之人 口中得出的答案都是：从来没 有见过这个人 。
鸠池吟：“……怎么 会这样。”
姜允：“别着急，明天我会再想办法 问 问 棋阁的侍从，看 看 她有没 有见过风意的手机。那部 手机是五年前 的型号，和新款在外观上有一定的区分度，如果她见过，应该是会有印象的。”
鸠池吟：“好。我也会看 看 能不 能从其他 地方搜集一下线索。这个邪棋，实在让我觉得心里有点 不 舒服。这也能称之为棋吗？各种盘外招，用灵气干扰都算轻的，有些甚至是想用灵气来杀人 。我感觉那些下邪棋的，绝大部 分都不 是真正 的爱棋之人 ，他 们爱的只是利用棋、利用灵气，来肆意践踏别人 的快感。”
“为了不 让这些人 得逞，我也不 得已放出了额外的灵气，那种感觉很 糟糕，就像是我放出了心中的野兽，我在变成一个截然相反的人 。在这件事结束后，我一定要花些时 间来好好休息一会儿。”
姜允忽然想到了一点 可能。
……会是这样吗？
但这也只是她猜测，她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进行验证。
鸠池吟：“对 了，我下棋时 偶然瞄到你的那枚戒指，好像会释放灵气？”
姜允抬起手，将手指上的戴着这一枚戒指面向鸠池吟，简单解释说这枚戒指是她自己发明的一个小型灵器，可以在日常时 储存灵气，到需要使用时 再释放，因为她的灵气受损，非常不 稳定，这枚灵戒便很 适合作为她的自保及攻击手段。
——当然，这些话一半是骗人 的。
姜允真正 能调动的灵气量，放眼整个世界，不 止是断层第一，是全世界所有人 灵气加起来，都未必能比得过的存在。
#不 好意思，就是这么 厉害#
不 过现 在还不 到揭晓真实身份的时 候，所以她必须是要伪装的。
鸠池吟听了这些话，不 知是脑补了什么 凄惨情节，眼睛都有些微红，嘴上还故作硬气道：“叫你当时 逞英雄。”
姜允：“。”
总觉得，她好像欺骗了鸠池吟的情感。
不 过她并 不 会为此感到抱歉的。
不 好意思，她可是一个大反派。
反派是不 会感到抱歉的。^_^-
第二天，姜允使用谒雨马甲，完成了赛程表上要对 弈的人 。中途，她有闲心，打量了一眼正 与其他 人 对 弈的计兰蘅。
不 出所料，还是一副贵矜自持的模样，不 至于显得傲慢，但就是能感觉这个人 心里有股傲气，并 不 好接近。
嗯哼，这么 一比较，计兰蘅在自己面前 ，装得还真乖。
仿佛一只猛兽收起尖牙利爪，安心扮乖。
而等到晚上，黎山却没 有让大家第一时 间开始比赛，而是神秘一笑，说要展示一个大家最感兴趣的物品。
在场的人 无不 屏息。
所有人 都最感兴趣的东西，那当然是鬼王手骨。
房顶投下的高光落于中心高台，透明方柜中，正 安静地躺着一副黑色的手部 骨头。
仿佛蛰伏着一条黑色的毒蛇。
黎山的右手在透明方柜上轻轻敲击，如灵动的黑影飞掠而过。“各位，这就是鬼王的手骨。这副手骨，有一个很 特别的作用。”
“不 知道，各位有没 有听说过关于猴爪的故事？”
姜允听说过这个故事，不 止是她，在场几乎所有人 都听过。
在《猴爪》的故事中，猴爪可以帮助人 实现 愿望，但是实现 愿望的代价远大于愿望本身的价值。例如主人 公许愿自己可以获得一笔小钱，代价却是孩子丧生，工厂赔付了一笔抚恤金。
瞬间，仿如一道惊雷穿过姜允的脑海。
将此前 许多断断续续的线索穿在一起。
台上的黎山已经揭晓了谜底：“这副手骨，也像猴爪一样，具有实现 我们愿望的能力。”
——在漫画里，姜允知道自她和原里下完棋后，原里有问 过风意一句话：不 是说之前 在外游历时 ，发现 了一个很 特别的东西？风意那时 候随口回答：没 有吧，是师傅记错了。
「对 不 起，对 不 起，如果不 是我，如果我没 有许下心愿，对 不 起，真的对 不 起。」
这是姜允在病床上昏睡的那五年时 ，风意趴在床边，对 她所说的千千万万句表达自责之情的其中一句。
「如果我没 有许下心愿。」
——「心愿。」
所以，当初风意确实找到了一样特别的东西。
那样东西……是鬼王，也就是邪眼的，手骨？
第140章
“我曾经在机缘巧合下, 得到了这副手 骨，并且了解到它的来历、作用。它来自于历史传说中的鬼王, 存有鬼王的灵气 与诅咒，能让我们实现愿望，但需要付出高 昂的代价。而我许下愿望：许愿自己 的棋力大升，能成为灵尊——目前，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一半。”
黎山的话语，就像贴在耳畔轻语的咒言, 带着难喻的煽动 性与蛊惑性。
台下的棋手 ，以 及二楼的富豪看客，眼睛近乎发直地盯住那一方小小的玻璃方柜, 盯住那方柜之中的黑色手 骨。
他们的眼睛瞪得很 大, 几乎要把眼角撑开，眼珠凸起，整个身 体就像是被磁力吸引，不受控制地要贴上 去。
姜允在空气 中感受到了一股凝滞而晦涩的欲望氛围。
姜允看过去, 发现不远处的鸠池吟也有几分被吸引到的迹象，但她很 快就要大力摇了摇头 , 希望以 此来保持清明。
姜允默默垂头 低思：黎山大概是放出了一种具有蛊惑人心功能的灵气 , 随着他的话语，逐渐地对听客产生影响，这种影响的大小大概是和听客本身 的灵气 高 低成负相关。
所以 她才会毫无影响，鸠池吟才能不完全沉溺于其中。
忽然, 姜允眼角的余光, 看到了一个人，与身 旁众人为手 骨陷入深深着迷的样子 不同，他有些格格不入的冷静, 甚至连从众的姿态都懒得做，有几分几乎于傲慢的作壁上 观。
这个身 穿黑袍的人，好像就是昨晚那位迟到了、又拒绝了她对弈邀请的人。
他——
姜允的思想骤然被打乱，因为有人为手 骨的诱惑影响太深，竟然是直直地向之飞扑了上 去。
黎山气 定神闲，身 后 浮现出一片深紫色的灵气 。
灵气 凝聚，变成了一头 奇怪的灵兽。
这是一头 四脚灵兽，兽脚细长，身 躯健美，而诡异的是这头 灵兽在脖子 之上 ，没有任何肉身 部分。
它没有头 ，一样望去，只能看到它的脖子 上 有一块鲜血淋漓的巨大横截面。
诡异的无头 灵兽微微抬起上 半身 ，便引发出一阵巨大的灵气 气 旋，呼地一下将 那位要往手 骨扑上 来的人掀飞。
那人重重地飞撞到场馆一旁的墙壁上 。
声音之响，足以 能听出灵兽的气 旋之力有多 么强劲，而能有这样实力的灵兽，又是多 么强大。
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 的众人，瞬间冷静下来。
无头 灵兽的脖颈截面上 ，还能隐隐看见森森白骨，在它之下，是温柔笑起来的黎山。
这只无头 灵兽，就是黎山的棋灵。
“各位，我只是想来向大家展示一下本次大赛的奖品，让各位更有冲劲和热情，顺便来证明我确实没有撒谎欺骗大家。但是希望各位可以 保持冷静，我们都是朋友，我不希望和各位之间留下不必要的嫌隙。”
姜允觉得这些话实在是有些冠冕堂皇。明明是黎山自己 利用灵气 ，引得众人对手 骨产生过分狂热，刺激他们做出了过激行为，现在又说这种话，真是够假惺惺的。
但其余人并没有发觉他们其实是被黎山的灵气 诱惑到，只能一边死死紧盯住玻璃方柜中的手 骨，一边按耐、克制。
今天的棋手 在比赛中，几乎全都比昨天要具有更旺盛许多 的火气 。姜允能感觉出整个空间中，无数股灵气 在横冲直撞，近乎粗蛮暴力。
在这样的外 部环境影响下，会有越来越多 的人失去控制。
果然，一位棋手 大喝一声，与对手 干起架来。
简直就像原始动 物一样野蛮。但这样的场景，却非常受得二楼观客的欢喜，姜允在一场比赛结束后 ，便从侍从那里得知，今天幽玄棋馆的营业额直线上 升。
——有钱人还真是恶趣味。
他们就喜欢看见自己 的同类完全丧失理智、沦为野兽的样子 ，那会让他们产生爆棚的优越感。
看来，这个黎山，还真是深谙目标用户的心理。
姜允听侍从说，黎山前几次邪棋大赛，也会在中途制造出一些花头 来。她一点不意外 ，能成为第一大邪棋组织，肯定是要有些过人之处的。
姜允观察着黎山，后 者正好赢下了一盘棋，抬眸与她恰好对视上 。
姜允有一种很 奇怪的感觉。
黎山则是自然地将 眼神移开，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与此同时，姜允又感觉到了那股被蛇缠上 的眼神注视。
这次，她没有再试图去寻找。
因为她已经确定了，看她的那个人，就是那位奇怪的黑衣棋手 。
等 今天的棋赛结束后 ，鸠池吟比以 往更难受了几分，“有些人都已经不是在下棋了，完全是角斗场中的野兽。”
鸠池吟低声轻语，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这几盘棋下得好难受。怎么总是要为一些奇怪的东西 ，而压抑自己 呢。”
姜允安慰了几句鸠池吟。
她想，还是决定先不将 手 骨与风意有关的猜测，说与鸠池吟。毕竟那副手 骨还和邪眼有着莫大的关联，对她来说，最好的情况肯定是让手 骨在她的掌控之内。如果告诉了鸠池吟，或许会节外 生枝。
姜允猜测，在五年前，风意在外 游历时，无意间发现了鬼王手 骨。回到道场后 ，风意大概是许下了类似于“让姜云永远留在太一道场”的心愿，所以 她后 来从会悔恨万分，有着极强的负罪感。
之后 ，或许是为了赎罪，又或许是为了寻找破解之法，风意离开了太一。
再经过一系列姜允所不知道的事情后 ，风意的手 机及手 骨，都落到了黎山的手 中。
姜允垂眼，其实在五年前，风意已经有很 多 地方表现得不对劲了，比如莫名为一个小矛盾与她冷战那么久，情绪忽好忽坏，眼下黑眼圈越来越浓……
这大概就是手 骨给风意的影响。
姜允压下心里涌起的微微歉意，现在不是想这些东西 的时候。漫画剧情大半都是在漫画家的控制下，她不需要为她能力之外 的事情感到过度的抱歉。
更何况事情已经发生了，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它。
一夜安眠之后 ，姜允又故技重施，登录谒雨的马甲号，完成定段赛的赛程棋局。
这次碰到的对手 是个好奇宝宝，来自于九大道场之一的虚明络道场。
“你好，我看你的资料卡上 写着你来自于玲珑鬼道场，这个玲珑鬼道场是在哪里呀？又和玲珑道场是什么关系呢？说起玲珑道场的话，很 奇怪呀，明明是九大道场之一，这些年几乎都听不到多 少关于它的风声。如果你的道场和它的有关的话，能不能和我说些关于它的小道消息吖。”
姜允：“……”
要不是知道刀剑风霜确是只有两个孩子 ，她会以 为眼前这个名为叶燚的棋手 ，和剑铃是双胞胎来的，她们俩真是一样地自来熟且话痨-
“星阵岛。”
还在喋喋不休诉说问 句的叶燚一顿，看向棋桌对面的对手 。
对方的眼睛里，仿佛有一片无比晶亮的雪花。
四目相对，就像是跌入了寒冷的雪层之中。
“你说什么？”
星阵岛，好像就是传说中，那个最神秘的玲珑道场所在的海岛吧。
“我来自星阵岛上 的玲珑鬼道场，”这位名为谒雨的棋手 说，“你们或许对它以 前的那个名字更为熟悉：玲珑道场。”
“这个道场确实已经沉寂多 年。所以 。”
那人眼里的雪花，折射出千万种光芒。
“我来了。”
——她好像是在说：我会让世人都知道，玲珑道场的荣光依旧。
不，应该是：玲珑道场的荣光，更胜从前。
叶燚这么想着。
时间静谧地流逝而走。
叶燚盯着面前的棋局许久，最终放下两颗棋子 ，“我认输。”
“承让。”
啊，这个谒雨怎么会下得这么好啊。可恶。
叶燚鼓起嘴，认真地分析着棋局，如此感慨。
她看得太入迷，连这位名为谒雨的对手 是何时离开，都没有发现。
“本来还想要个签名的。”叶燚嘟囔。
等 叶燚归队，告诉师傅自己 今天输棋后 ，听到对方不解道：“不应该啊，你这几天的赛程表我看过了，除了第一天迎战一位来自太一的计兰蘅之外 ，你碰不上 任何强敌。小叶子 ，是不是你松懈了？”
叶燚觉得自己 很 冤，她明明拼尽尽力了好不好。不是她不努力，而是因为那个谒雨棋手 ，她的棋力简直跟她的美貌值一样，属于T0级别。
比起计兰蘅那种超级大魔王，也不遑多 让。
吓。今年定段赛居然有两只大魔王！还居然都让她碰上 了！！
T-T
叶燚把两人的对局图发过去。
叶燚师傅看过后 ，沉默许久，显然也是沉浸在了那位来自玲珑鬼道场、名为谒雨的棋手 ，那玄妙无比的棋艺技法之中。
该死的，怎么这么会下棋啊。
叶燚摇头 晃脑地联想，同样姓名缩写是YY，她和谒雨的棋力实在是差太多 。但明明，她可是他们虚明络道场这一届新生召选赛的一名啊。所以 ，不是她太弱，而是这个谒雨实在是太强了。
这家伙，还有那个计兰蘅，真的是没有定段的新人吗？
该不会是什么棋坛老将 开了小马甲来逗他们这些新生玩吧？
“我看完了。”
叶燚：“师傅，这个谒雨是不是很 厉害？要是她参加了虚明络的召选赛，第一名就没有我什么事了。”
“不是这么说的。”
叶燚一愣，随即有些感动 。她以 为师傅这下是要来安慰自己 了。
哎，师傅也真是的，就会哄小孩，她其实也不是那种需要虚假安慰的性格啦，毕竟她和这个谒雨差距太多 ，她是能感觉——
“你们根本不在一个实力梯队上 ，差得太多 了。”
叶燚：“？”
QAQ
叶燚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她的师傅，九大道场虚明络道场的现任副场主，颜梵，认真道：“就算是我，与她对上 ，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叶燚诧异：“啊，她有这么厉害？！”
“嗯，”颜梵说，“你说她来自于玲珑鬼道场，她还有亲口 承认，玲珑鬼，就是曾经的玲珑道场？”
叶燚点头 。
颜梵沉吟一声，意味不明道：“灵棋界的天，怕是要变了。”
她又说：“小叶子 ，这些天你眼睛放亮一点，下完棋就赶紧回酒店，不要在外 面多 有逗留。”
叶燚点头 ：“知道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师傅突然这么说，但是听师傅的，准没有错-
姜允卸去谒雨的马甲伪装，找了个无人在意的小角落，翻看起最新更新的一话漫画。
这一话的封面是包括计兰蘅在内的多 位新兴棋手 的群像，主要就是讲定段赛的情节，其中穿插了一些幽玄棋阁的邪棋大赛的剧情，不过关于后 者，漫画家暂时没有揭露姜允和鸠池吟也在其中。
【邪棋？哈哈哈哈，好中二噢。】
【这个定段赛群像写得很 不错啊，寥寥几个情节，就把还没怎么出场的几个道场都给写活了。】
【这些虚明络道场的学生吐槽场主千宋不认真工作，把活都推给副场主颜梵这一点好好笑23333。能感觉出来他们道场氛围不错了，竟然敢直接吐槽场主。】
【我愿称缚灵手 道场为“鲍思妙的梦中情场”，全员都是高 冷话不多 的主，身 上 披着黑披风，脸上 还带着黑色口 罩，感觉都可以 直接cos忍者了。】
【不论是邪棋，还是几大道场性格鲜明的群像刻画，大家有没有感觉到世界观更落地更庞大了？我将 夸夸这个老贼。】
【最近祂棋拿下漫画热度月榜第一了，而且还壁了第二名，老贼估计有点包袱了，也要认真起来了。】
【跪求老贼认真画。】
【嘤嘤嘤，这一话都没有我的老婆姜云宝宝出场，又是想她的一天～】
【你看，姜云这不就出场了？虽然是作为兰花思念的对象出场的。】
【我真的受不了浇兰花了，脑子 里除了下棋和师傅，感觉就没其他事情了。说好的在姜云面前都是装出来，绝对没有一丝真心呢？你们棋手 的没有一丝真心，原来就是有时间空下来就想人家啊，好好好。】
【let’s 做 恨。（不是）】
【小狗是这样啊，说什么不喜欢主人，其实一看到主人，甚至一想到主人，尾巴摇得比谁都欢。】
【感觉经过回忆篇，我们白黑CP已经正式崛起了，就这个师徒姐狗风味爽！】
【有没有人发现最近两话邪眼好像特别沉默？或者说，自从他从五年前回来，就有一点点怪怪的。】
【剑铃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像只花蝴蝶一样，满场乱蹿交朋友。】
【——！！！！】
【我靠，好漂亮。】
【老贼又发力了，连随便一个路人棋手 都这么漂亮。还叫谒雨，人如其名，真的像是一场清凉的雨，清冷气 质拉满了。】
【？！】
【这个谒雨居然能赢李妄言，而且完全是大断层的那种？？】
【等 下，这个人是不是就是之前在烂柯山一闪而过的那个神秘角色啊？发色和瞳色都一样诶，还有脸有一滴雨滴一样的痣。（这一点好萌。）】
【哇啊啊，是的是的！就是她。我绝对不会认错的，烂柯山那一话出来后 ，我就一眼相中她，把她收作我推了。老贼终于画她的正式出场了，真是可喜可贺。终于等 到你，还好我放弃～老婆，艾老虎油。（亲亲.jpg）】
【哇，剑铃进步得好快啊。】
【撇去计兰蘅这种进步快到完全是开了顶级挂的选手 ，剑铃的进步速度，确实已经很 厉害了。尤其是她发现了那一本风意的笔记本之后 ，真的堪称如有神助啊。】
【因为风意和剑铃的棋风很 像嘛，都很 飘逸，风意那本笔记很 详尽地把她遇到的各种问 题都和解决方法应对下来，对剑铃真是及时雨啊，完全是手 拿把掐地给她查缺补漏。】
姜允也看到了剑铃进步飞速的剧情，对于她正好看到的弹幕中所提到的事情，她也知道。
在上 一话道场日常篇章中，剑铃意外 找到了一本无主的笔记本。虽然本子 上 并没有写明主人的名字，但漫画之外 的读者都能看出来，这本笔记本是风意的。
剑铃发现笔记本的原主人和自己 棋风十分相似，并且对方的棋力要高 出自己 许多 ，所以 她那段时间只要一有空，就会跑到藏起这本笔记的地方，认真地学习上 面的内容，学完后 再把书放回原位。
姜允当时看到这里，就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可爱。
剑铃虽然是偷偷看书，但每次都没有把笔记本直接带走，而是物归原处。好像是守了规矩，但又没有完全守。
在这一段情节中，有两条弹幕上 姜允记忆犹新：
【如果风意当初没有离开太一道场、至今下落不明的话，她高 低也应该是个座主的地位吧？那她或许会收剑铃为徒吧？她们的棋风那么相近，真的是天选师徒。】
【现在也是呀。谁说师徒一定要经过拜师仪式，一定要见过面呢？剑铃从风意的笔记本上 获得了力量，风意的棋像种子 在剑铃身 上 发芽开花，得到延续、传承。这才是师徒最大的意义。也是在漫画之外 的现实世界中，围棋可以 流传这么多 年的原因所在啊。】
——真好。
漫画好起来了，优秀的读者们会自己 在情节中找到好的解读的。
漫画原本或许没有这个意思，但读者们从中获得的感悟、感动 ，是有意义的，能触及一颗心灵本身 就是一种再伟大不过的意义。
【这里，是有人要在定段赛上 搞事情吗？？？】
【不会就是这个邪棋大赛有关吧！不然老贼为什么要在这一话分线叙事嗷嗷。我看老贼重点刻画的这几个邪棋棋手 都挺可疑的，比如这个雪雨！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被评价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姜允：“。”
真是的，平常猜她幕后 boss马甲都没那么准，现在在她暂且是在做好事时，偏偏说她像个坏人。
这算什么反向buff吗？
不过这一部分情节确实很 奇怪。漫画家画出，在深夜时分，一个奇怪的黑影从定段赛的棋手 酒店偷偷潜出，奔入一片黑夜之中。
镜头 一转，在某个场景中的神秘人，正微微一笑：“看来，都准备好了。”
姜允托腮，难道这次的定段赛也要出什么大事情吗？
哎，果然，少年漫，男主所经历的每一场比赛，都注定不大太平。
姜允将 漫画翻过一页。
隔天一早，也就是今天的早晨，计兰蘅用出玉子 ，将 邪眼从镜面中召唤而出。
计兰蘅的丹凤眼有几分倦怠，这却反而让他看上 去更有攻击性。
“在我睡着时，你偷偷用了我的身 体，”计兰蘅说，语气 冷静，完全就是在陈述客观事实，“所以 ，这几天晚上 ，你都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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