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眼 :“我 做什么, 需要 和你报备?”
计兰蘅并不为邪眼 这 一句无赖话而 有波动 ,单刀直入:“看来这 件事很重要 , 所以 你才 一点都不想告诉我 。”
“我 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从五年前回到现在,你就变得不一样了。虽然我 目前还是不知道 具体的 原因,但 我 可以 肯定你在密谋着什么。在我 睡着、放松警惕的 时候,你切换了我 的 身体,大 概也是为了这 件事。”
计兰蘅话锋微微一转:“你不会想要 告诉我 的 。但 是, 我 也没有想非要 出一个答案。只要 你能保证一点,这 件事我 不会再过问。”
邪眼 掀起眼 皮:“保证不会让你死?”
计兰蘅:“这 点我 不担心。我 们是一体,我 死, 你也不能活;如 果你能找到我 死你活的 方式, 你一定会用来彻底抢夺我 的 身体,这 是我 们之间的 极度利益冲突,无论我 怎么说,你都不可能答应我 。所以 , 我 要 说的 不是这 个。”
“我 需要 你答应我 ,这 件事不会损害师傅的 利益。”
【OMG, 这 朵小兰花他超爱。】
【上一次计兰蘅用玉子和邪眼 面对面交流, 他还嘴硬说自己对姜云只是互相利用2333333,和现在放一起,真是超绝大 变脸啊。】
邪眼 闭眼 ,又睁开。“这 反而 才 是完全不用你来担心的 事情。”
邪眼 刻意加重了“你”的 读音。
【OMG, 这 只邪恶大 眼 睛也超爱。】
计兰蘅闭眼 , 又睁开:“最好如 此 。”
邪眼 :“如 果你真想知道 我 去做什么了,我 也可以 给你透露一点。不过这 种事情,告不告诉你没有区别, 因为你派不上一点用场——已经有人疑似知道 ,观入海丢失的 宝物就是传说中的 鬼王之眼 ;并且,你之前甩黑锅的 那伙盗贼团伙,也彻底洗清嫌疑了。”
“因为他们全部 死了,但 是没有那件宝物的 下落。——怎么,你好像没有多大 反应啊?”
计兰蘅垂眸。
他并不会为那些人的 死去而 有丝毫情绪波动 。
就算他们死和他有关,又如 何?且不说他们是互相针对,端看谁更 棋差一着,他没有必要 产生任何负罪感;就只说他这 个人,除了姜云,再勉强算上几位棋友,他根本不会分出半点多余的 感情给别人。
除开这 寥寥几人,他就是一个冷心冷情,没有心的 人。
如 果能在师傅身边,其他人都死绝了,那也与他无关。
计兰蘅:“你既然和我 这 么说了,那不就证明你有把握解决掉这 些事情?我 无需费心,静候你的 捷报便好。”
邪眼 无所谓地哼了一声。
【兰花桂圆今天又是对抗路的 一天。】
【所以 昨晚偷偷跑出去的 那个黑影是桂圆干啊?但 他打算怎么解决掉这 个问题?不行了,看得我 好心慌慌,我 不想兰花真被抓去实验室里做研究了。T-T】
【灵棋道 盟确实很怪,这 件事如 果败露,兰花绝对危险了。】
【保佑保佑,我 们有主 角光环保佑。老贼,我 可以 相信你吗?】
在这 之后,还有一段剧情,是姜允的 【谒雨】马甲与虚明络道 场选手叶燚对战。
“这 个道 场确实已经沉寂多年。所以 ,我 来了。”
就像一片匀速下降的 雪花,落到手背上,却燃烧起一团火焰。
不需要 响声戾喝,也不需要 脸红筋暴,只是这 么一句简单的 话,却能让每一个字都如 此 掷地有声。
【冷冷淡淡地就装了一个大 的 ,爽哉爽哉。】
【哇,越来越被这 个谒雨迷到了,像雨又像雪,好迷人的 气质。】
【这 个虚明络的 新角色叶燚好好笑 啊啊啊啊啊,她和她师傅是在表演小品吗我 不行了。】
【嚯,叶燚老师给的 评价这 么高啊,连她都不一定打败谒雨?】
【兰花的 棋力也很厉害了啊,上一话姜姜还说他已经有了能挑战道 场座主 的 棋力。】
【那,计兰蘅和这 个谒雨,谁更 厉害?】
这 一话到此 结束。姜允总体来说还是挺满意的 ,一方面是新马甲【谒雨】的 逼格非常高,把新角色专属的 “新人美”光环拉到了满格,在她出场时的 读者弹幕评价都非常之好,也足以 印证这 一点;
另一方面就是邪眼 和计兰蘅的 谈话,这 让姜允掌握到了更 多的 信息。
姜允上论坛看了一眼,快速收集、整合信息。
她发现,之前那个名为Gavina的 网友,为她发了一篇解析贴,说明她之前发的 棋局图是以 劫争暗喻循环,为她又造了好一波声量。
真是瞌睡了就送上枕头。
在姜允的 计划里,用棋局图暗示剧情走向的 方法,最关键的一环就是这个暗示解读,最好不是由她来做,由其他人来发布,这才是最有效果的。
没想到她所期待的这关键一环,让Gavina补齐了。
姜允又打开账号的 个人主 页,在Gavina那篇贴子之后,许多人来她那两条发布棋局图片的 动 态下方留言评论。
【真的 是猜中时间循环了?这 也太牛了吧!!】
【这 已经不是分析大 师,而 是真·预言家了。】
【用棋局图来暗示围棋漫画的 剧情走向,又帅又浪漫。】
而 上次发的 那张棋局图下方,更 多人来试图解读这 其中也是否含有什么深意。
【学围棋的 人来说一下,这 盘棋就是黑棋下得比较分散,有好几块小实地,看样子是被白棋强势的 攻击所打散了,但 其实这 反而 是黑棋有意为之。仔细来看,这 几片黑棋实地并不是完全孤立,只需要 稍加运作,将那几颗断开的 白棋吃掉,是有很大 机会把黑棋连成一片的 。到那个时候,棋局的 掌控权就在黑棋手中了。】
【哇,专业人士!】
【差不多就是这 样了,热评分析得很对。】
【但 是这 会和剧情发展有什么关系呢?】
【啊啊啊啊,想不明白,王女 大 大 能不能宠宠我 ,给我 悄悄私信一下剧情后续。求您疼我 !】
【原来只用猜测后续剧情发展,现在不只要 猜这 个,还要 猜测王女 对剧情的 猜测?所以 王女 王大 半仙,你是想暗示什么呀,展开和我 们说说嘛QAQ】
这 张图片,确实是在暗示剧情发展。
姜允在发布那张棋局图的 时候,她就因为想起了科研人员马甲的 部 分相关设定,所以 瞬间明白过来:鬼王流传到现在的 不止有眼 睛这 一个器官;在接下来的 剧情发展中,收集鬼王器官一定是其中很重要 的 一部 分。
所以 ,她就是想要 借用这 张图,表达“串联部 分”的 意思,借此 隐喻收集鬼王器官。
现在还没有人能想出来,也没有关系。
姜允相信,早晚会有人能写出她想要 的 答案,比如 ,那位很厉害的 Gavina-
白天的 事情结束,到了夜晚,姜允又从谒雨的 外貌模式切换回来,披上衣袍,和鸠池吟一起前往幽玄棋阁。
在去的 路上,鸠池吟问姜允,她怎么看着有点累?
能不累吗?
姜允腹诽,自己现在完全就是一个人,但 打两份工啊。
鸠池吟:“这 些天主 要 是你从侍从那里探听到了不少消息,对幽玄棋阁,我 们已经了解很多了。但 还是没有太多风意的 消息,或许要 从那位黎山阁主 的 身上入手。但 是他看上去嘴严得很,我 在想,是不是可以 赢得手骨,再用手骨作为谈判的 筹码,让他告诉我 们关于风意的 事情?”
姜允:“这 个思路没有什么大 问题,黎山确实很重视那一副手骨。能把它拿出来作为优胜的 筹码,是因为他有必胜的 把握。如 果有人能赢过他,他或许会很慌。”
鸠池吟:“反正这 是我 们现在唯一还能努力的 方向了,就这 么做吧。比赛,看我 的 ;你就专心于再找其他的 消息渠道 。”
姜允:“你是要 把我 从这 场棋赛里提前踢出局?”
“我 可没有这 个意思,”鸠池吟有几分慌张,她非常不想姜允误会自己的 想法,“只是你这 些天和那些侍从交谈这 么多,棋局下得太少,积分根本就不够进入下一轮次。”
姜允:“原来是因为这 个。放心,这 场比赛,我 会和你一起走到最后的 。”
鸠池吟一愣。
眼 前这 个人,还是和过去一样,有一种只要 她一开口,就让人觉得没有她做不成的 事情的 奇妙魅力。
进入幽玄棋阁后,鸠池吟还以 为姜允要 和她之前一样,提高对战速率,连下好几盘棋,快速刷分。
没想到对方还是不紧不慢地保持原来的 状态,一点没有变化。
鸠池吟原以 为自己会着急的 ,但 她的 内心却一片平静。
——既然姜云说她可以 ,那她就一定可以 。连围棋灵岩降下神 罚这 种事情,她都可以 带领当时的 所有人一起全身而 退,还有什么是她做不成的 ?
下完一盘棋后,姜允又来到一旁的 休息区。
与她聊得最好的 那位侍从走过来,给了她一杯水。
姜允非常大 方地又划去一笔小费:“你说,在这 个幽玄棋阁里,可以 用钱买到最后的 胜利吗?”她又补充了一句:“钱不是问题。”
侍从有些被吓到:“阁主 是不会容忍这 种事情发生的 。”
姜允:“别放在心上,我 只是随口一问,这 种胜利也没多有意思。我 就是喜欢下棋,不然,我 直接坐上二楼不就好了。”
侍从舔了一下嘴唇,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含糊地说:“您也别太担心了。”
姜允:“我 还有一个小问题,你们的 这 位阁主 ,有多厉害?你们内部 的 人,都觉得他会是冠军?”
侍从:“在我 们所有人心里,阁主 大 人确实是最厉害的 。”
姜允点了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她之前也有问起过关于黎山的 事情,但 侍从的 嘴巴都很严,她问不出来太多有效的 信息。
而 且她能判断出,对方不是因为给的 钱不到位,所以 才 没有受到诱惑;而 是因为一种源于力量差距的 恐惧。
这 个黎山的 棋力,大 概是七级太师或者更 高的 水平,灵气修炼水平则绝对是唤灵期。
确实能被称为是一个高手。但 姜允认为,能让侍从们这 么恐惧的 ,并不只是棋力、灵气上的 差距所带来的 。
也许这 个阁主 脾气古怪?或者是背后有更 大 的 能量?
姜允点了几个棋手代号,看向侍从:“这 几个棋手快要 赢了,你更 推荐我 接下来和他们哪位对弈?我 希望对手的 棋灵可以 厉害一点。”
侍从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陈酒、笙鳄。”
姜允点头,正好代号为笙鳄的 棋手比赛完毕,她便发起对战邀请,对方接受了。
笙鳄处于化形期,在诡异过程中,他的 灵气化作一头巨大 的 鳄鱼,朝她召开深渊巨口——这 可不是棋局里的 正当攻击,放在正常棋局中,这 一定会被判为违规。
但 在邪棋大 赛里,这 种做法却是被允许的 。
当今的 灵棋界,其实一直盛行着“重灵轻棋”的 风气,但 官方还是有出台许多规则,用以 阻止棋手在对弈过程中泛滥使用灵气,也算是对其进行有效遏制。
而 在邪棋中这 种不加管束的 情况下,灵气压过棋力一头的 状态,那可是要 严重许多。有几位参赛棋手到现在正经棋没有下过几盘,光靠强行使用灵气来伤害对手,以 此 获得胜利。
——强行催动 灵气、恶意攻击棋手,不仅是违背了围棋道 义,更 会伤及棋手的 健康。
姜允神 色淡淡,抚摸戒指。于是一团白色灵气随即在她身后升起,变成一条细线,环住鳄鱼的 脖子,灵线两头瞬间往两侧分开用力。
鳄鱼头被生生勒断。
血腥残忍,却又不失惊悚的 优雅。
名为笙鳄的 棋手,本就是强行释放灵气,此 刻灵气化形被断掉头颅,遭到了剧烈反噬,瞬间吐血、昏迷。
姜允获得了胜利。
这 个动 静闹得有些大 ,几乎全场的 视线都聚焦过来。
二楼的 那些投资者也近乎狂热地,注视着那位身穿黑袍的 棋手。那一手灵气化线的 操作,绝对是大 师级的 灵气操作,并且还有一种冷峻的 暴力美学。
作为全场焦点,姜允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冷静,甚至是冷淡。
最终,今天棋池混战的 时间结束,黎山公布进入下一阶段,厮杀阶段的 八位棋手。
在黎山报出棋手代号时,姜允重点关注了三个代号。
火鸟。鸠池吟。
石心。黎山。
狱狼。
——这 是,那位时常会用奇怪视线看她的 黑衣棋手。
“还有最后一位棋手,”黎山一顿,“雪雨。”
鸠池吟微微把眼 睛瞪大 :还真的 让姜云做到了。
“你怎么做到的 ?”鸠池吟与姜云小声交流,“你只比了这 么几场,积分怎么就到前八位了?”
邪棋大 赛的 混战预赛阶段,会在每天夜晚场结束后,公布当前棋手排名,但 不公布具体的 分值,并且,也不会公布积分的 运算方法。黎山在第一晚宣布比赛规则时,只说:一切都是以 每位棋手的 表现作为评判标准。
姜允当时就觉得,这 就是黎山的 恶趣味吧,让棋手看到自己的 排名,却不知道 该如 何提升、保持,就像一头在迷宫中急得团团转的 兽。
但 姜允偏偏就把这 积分计算的 方式给试探了出来。
所以 ,她与鸠池吟说的 那些话,并不是盲目说大 话,而 是真的 有依仗。
鸠池吟:“……所以 规则是什么?”
“我 之前没有绝对把握,怕给你带来干扰,就没有告诉你,”姜允说,“这 里的 计算公式有些复杂,但 大 致的 主 要 影响有两个:棋局对弈、投资赔率。”
“前者很好理解,除了胜率之外,你所战胜的 对手的 实力,也很重要 。就像定段赛,如 果在定段卡位线上,有几位棋手的 胜率一样,就需要 比拼小分。所战胜的 棋手越厉害,得到的 小分就越多。”
鸠池吟点头。她后来故意挑的 厉害棋手进行对决,也是有猜测规则可能与定段赛相似的 缘故在。
“关于这 场棋赛的 赔率,除去棋手本身的 胜率之外,二楼投资者投入的 钱至关重要 。”
简单来说,在其他条件不变的 情况下,当一位棋手身上被投了越多的 钱,代表赌者越看好他,赔率就会越低。
而 越收到欢迎的 棋手,积分越高,也就越能挺进下一关,这 样也能更 迎合那些观赛投资者的 心意。
完全是非常通畅的 逻辑,但 绝大 多数置于这 样的 环境中,往往只会专注于眼 前的 棋盘与对手,忽略了更 高维度上的 存在。所以 ,姜允的 反应力,不可不谓万里挑一的 敏锐。
鸠池吟听到这 里,已经明白了。
姜允这 几次挑选的 对手,都是可以 让她展现灵气实力的 棋手,尤其是今天最后一位笙鳄,她的 那一招灵气化线,堪称出神 入化。那些二楼的 人肯定因此 在她身上砸了一大 笔钱。
姜允的 赔率大 幅降低,相应地积分极速上涨
“……你是故意算好的 ?”鸠池吟反应过来,“特意在今晚闹出了大 动 静,卡过第八位的 线。”
姜允:“嗯。”
如 果太早作出这 样的 举动 ,容易让别人发现她的 排名上升太快,一下子发现端倪。
鸠池吟:“……你的 心眼 怎么这 么多?”
姜允笑 而 不语。这 种评价,她不知道 已经被漫画网友议论过多少回了。
今天在这 里的 事情算是结束,姜允要 与鸠池吟离开。
“留步,雪雨棋手。”是黎山。他
脸上挂着与宿玉川极为相似的 完美笑 容,温和地说道 :“雪雨棋手既然对我 好奇,为什么只找我 棋阁中的 侍从,而 不来找我 当面问个明白?”
脸上笑 着,偏偏嘴里说出的 话,却是绵里藏针。
果然被黎山发现了。
姜允并不算意外,不卑不亢:“收集对手信息,当然是要 偷偷进行。我 现在来当面问阁主 ,阁主 会把自己棋艺相关的 事情,都告诉于我 吗?”
黎山微笑 着伸展着右手,细长到近乎诡异的 手指如 蛇一般不断地涌动 。姜允忽然有一种错觉:
不是黎山在使用他的 手,而 是他的 手在操控他。
“确实不会。虽然我 有自信能赢过你们所有人,但 我 也不是那种为了莫名的 自尊心,就主 动 给自己增加障碍的 人就是了。”
还真是自信啊。
姜允就要 转身与鸠池吟离开。
忽然看见那位神 秘莫测的 黑衣棋手狱狼,站在几米开外,脸上要 笑 不笑 ,显出了极其浓烈的 嘲讽味道 。
“赢过所有人啊,”他说,“希望在与我 下棋之后,你还能说出这 种梦话。”
——噢。
姜允面无表情地想,虽然这 个人遮挡住身型与外貌,调整了音色,刻意改变棋风,但 终究还是让她认了出来。
这 种熟悉的 嘲讽风格,不是邪眼 ,还能是谁?
怪不得她的 乖徒弟这 几天的 白日里如 此 困倦,原来他和她一样,都是一个身体打了两份工。
邪眼 ……大 概是为了他的 手骨而 来。
有意思。
姜允玩味想着。
第142章
姜允想, 她早该想到的。
狱狼这 个代号中的“狱”字,不就是来自于 邪眼的棋灵, 炼狱空间么?
计兰蘅都不知道的,邪眼究竟在夜晚时去了 哪里,现在可是被她知道了 。
但 姜允完全 没有与邪眼现在就相认的想法。
她倒要看看,这 颗桂圆干究竟是想做点什么。
邪棋大 赛迈入下一个阶段,意味着许多棋手要离开。姜允对此毫无波动。
但 在白日,看见定段赛中有许多棋手被迫结束冲击定段之旅, 她的心里泛起了 几分微妙的涟漪。
定段赛的目的是为了 筛选一批棋手授予段位,从此后 可以参加各大 官方大 赛,成 为登记在册的正式专业棋手。
相对而言, 定段赛的火药味会 比一般比赛低一些, 因为第一名 只有一个,但 定段成 功的名 额却不止一个。
但 是,定段赛的苦涩,却远胜于 所 有棋赛。
“……对不起, 老师,我输四局了 , 我没有希望了 。对不起, 我辜负了 您的信任。”
姜允走进 来的时候,听到一个男生抽噎着打电话。
这 是正式步入棋手生涯的一道大 门。推开它,后 面未必有繁花似锦;但 推不开它,这 条路都不会 有再走下去的可能。
更 何况, 定段赛还是有年龄限制的。
在规定的年龄之前无法定段成 功, 这 辈子就无法成 为专业棋手了 。
在这 个定段场馆中,也能看见一个年龄比较大 的成 年棋手。他们显然比计兰蘅等少 年棋手,显出更 多的焦虑, 更 在意、纠结于 棋局的胜负。
他们的机会 是用一次少 一次,甚至或许这 一次,就是最后 一次机会 。
但 命运从来不会 对可怜的人心软。
胜利,永远只会 更 多地倒向强大 的人。
姜允轻轻呼出一口气,坐于 棋桌边。
她这 次的对手,又是熟人,是鲍思 妙。
鲍思 妙目前已经输了 两次。
根据这 次比赛的相关数据来看,输棋两次以内可以定段成 功,三次则会 有许多变数,具体要看其他棋手的发挥,或许要比拼小分;三次以上,希望就很渺茫了 。
但 姜允依然没有心软。
心软,是对棋和鲍思 妙的侮辱。
鲍思 妙下棋的时候,也与往常一样,非常安静,只是垂眸,不发一语地思 考。
“——我输了 。”鲍思 妙说。
明明是输掉了 非常关键的一局,鲍思 妙这 时的声音,反而比她与人交流时的声音更 大 几分,并 且说得很稳,没有飘忽游移。这 是她在表示自己的自尊。
姜允:“承让。”
两人这 盘棋下得有些费时,因为鲍思 妙中间长考了 几次。
已经提前结束棋局的剑铃,就在不远处看着,见两人走过来,她什么也没说,上前给了 鲍思 妙一个拥抱。
“……谢谢,”鲍思 妙闷闷地说,又从剑铃的怀抱里抬起头,“那个,谒棋手。”
姜允顿步,“还有事?”
鲍思 妙脸一下子红透,但 她还是努力地鼓足勇气,鞠躬,诚恳道:“今天这 一盘棋,我学到了 很多,感谢。”
姜允头轻轻一点,就当作是回应。
她不知道,在她走后 ,鲍思 妙眨了 几下眼睛,转身又抱住了 剑铃。
剑铃以为鲍思 妙还在难过,又想出声安慰。
没想到鲍思 妙道:“小铃,你是对的。这 个谒雨棋手,确实很迷人。”
剑铃:“。”
好叭,原来小姐妹不是难过,而是小粉丝心态发作了 。
四人相聚吃午餐时,剑铃与鲍思 妙谈天,又聊到了 这 一件事。
吃饭四人小分队,基本是吃饭吃得最快的剑铃把握聊天的主要话题,鲍思 妙用语气词表示回应,李妄言会 在谈及和自己相关的内容时“开麦”,计兰蘅几乎从来都是默默听的那一位。
李妄言有几分别扭地说:“噢,原来鲍思 妙你今天的对手是那个谒雨,那你输棋确实不冤。她连我都能赢过。”
剑铃:“李妄言,要不是熟悉你,还真不知道你是在安慰人,听着更 像是挖苦。”
李妄言:“……切。”
剑铃摇摇手指:“这 个切已经过时了 ,你的用语好复古诶。”
鲍思 妙小声:“其实,我也没有很难过。因为,谒雨棋手确实比我厉害,这 盘棋我收获很多。而且。”
鲍思 妙的声音更 小:“我挺喜欢她的。”
李妄言十分无奈地皱眉,手指在鲍思妙和剑铃身上移来移去,“你们不是吧,之前是姜云座主的粉丝就算了 ,现在又对一个同龄棋手这样?”
剑铃“诶”了 一声,她才发现,自己和鲍思妙喜欢人的眼光,还挺像的。
“因为不管是姜云座主,还是那位谒雨棋手,她们都很有魅力啊。”
姜云可以一招压制图源的灵气化形,棋盘上的那一招屠大 龙出神入化,轻轻松松地就可以帅翻全 场;
谒雨的棋力高超,神秘莫测,在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她已杀敌于 无形之间。
除了 棋力之外,这 两个人的性格也都很有意思 。
“……就是那种,很有范的大 侠!”剑铃总结。
说得再通俗一点,就是很气场强大 的BK——或者说,BQueen?
鲍思 妙点头:“这 么说,好像确实有点像。”
轻微的声响响起。
是计兰蘅在碗上放下了 筷子。声音虽轻,但 对计兰蘅这 种从小以最严苛的世 家礼仪要求的贵公子来说,餐具碰触不发出声响应该是刻在骨子里的礼节。他这 么做,实为罕见。
“我的师傅,不与任何人相像。”
在平静的脸下,藏着极为刻薄的心声:
——什么阿猫阿狗,也配和师傅相提并 论?
但 计兰蘅确实非常会 装,所 以剑铃等人并 没有发现他居然有这 么讨厌谒雨,只当他是太“师傅脑袋”。
剑铃双手合十:“我们就是随便说说啦。姜云老师是我心目中的绝对女神!”
鲍思 妙悄咪咪伸手,表示:我也一样。
李妄言哼了 一声:“不过那个谒雨,确实有点东西 。虚明络的叶燚和我说,谒雨亲口在她面前承认,她所 来自的玲珑鬼道场,就是玲珑道场。”
剑铃:“嗯?真的?就是那个最神秘莫测的玲珑道场?可我爸说过,他——呃,就是说,这 个道场特别神秘,而且好像还有些不能提的事情。”
李妄言:“叶燚她家和我家一样,都是做生意的,还有商业往来,我们从小就认识,她没有必要对我说谎。不然,就是那个谒雨撒谎了 ?但 也没可能。况且,玲珑鬼道场这 种听都不没听过、网络上都搜不到的道场,如果不是玲珑道场,那可就真是不入流的十八线开外的小道场,怎么可能培养出谒雨那么一个新 生代高手。”
剑铃点头,认同了 李妄言的说法。
玲珑道场本就神秘,位居九大 道场之列,却不知从哪年开始完全 销声匿迹,就好像是武侠小说中厌倦武林厮杀、归隐于 江湖的高手门派。
现在,玲珑道场改名 为玲珑鬼道场,其中又走出来一个这 么有实力的棋手。
——简直就是“隐世 高手打脸全 场”情节的标准前奏啊。
剑铃有几分想入非非,然后 又道:“你们两个都和谒雨棋手下棋过了 ,我还没有呢。本来我就好奇,现在知道她就是玲珑道场的人,我更 是心痒痒呢。”
李妄言轻哼:“你,大 概也不是她的对手。”
“话可不能这 么说,我之前已经赢过你了 噢,现在我可是我们四个人中的第二强者,”剑铃看向计兰蘅,“诶,那如果是计兰蘅,你们觉得谁会 赢?”
在他们四人之中,计兰蘅的棋力最强。就连最心高气傲的李妄言,都不得不承认这 一点。
原本李妄言是不认的,他一直觉得他与计兰蘅是伯仲之间,道场召选赛输给对方,只是他棋差一着。但 在来定段赛之前,李妄言终于 缠着计兰蘅和自己再下了 一盘棋,这 次他却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他原地踏步,或是退步了 ,而是计兰蘅成 长得太快了 ,快得简直超出了 人类的极限。
李妄言当时失态到脱口而出:“你开挂了 ?”
计兰蘅不紧不慢:“不,是在烂柯山上做了 一场梦。”
什么,“烂柯一梦”?还是像烂柯的典故一样,在山中遇到了 神仙弈棋,观棋片刻,却发现斧柯已烂,人间已历数代——计兰蘅也遭遇了 时间穿越?
李妄言只觉得计兰蘅是和他说了 一个冷笑话。
撇开这 个冷笑话不谈,李妄言现在已经是彻底认清自己现在确实和计兰蘅再无一战之力。他没有任何嫉妒,毕竟差得实在是太多了 。
人只有可能嫉妒与自己相近的人,而对于 实力高出自己太多的人,却只有一股无力感,除了 仰望,什么也做不了 。
这 种感觉,李妄言前两天才经历过,正是和那位名 为谒雨的棋手对弈时。
“……”李妄言沉默了 很久,才回答剑铃:“不一定。”
计兰蘅与谒雨,好像用【天才】都不足以形容他们远超于 这 个年龄的棋力。
应该说,是【怪物】。
两个怪物相斗,谁会 赢?
“如果我在比赛中碰到谒棋手,”就在这 时,计兰蘅淡淡出声,“我会 全 力以赴地赢过她。”
他不喜欢除自己之外,任何一个能和师傅放在一起提起的人。
如果要与谒雨下棋,哪怕拼尽一切,他也要胜过对方-
邪棋大 赛前八强的对战名 单,出来了 。
姜允扫了 一眼自己对战的棋手,噢,好像又是个喜欢用棋灵暴力强攻的。
那位棋手看到名 单后 ,还来找姜允挑衅,言语间不乏轻蔑之意。他大 约是觉得,之前那位笙鳄能被姜允用来立威扬名 ,定是笙鳄技不如人。
“我可不是笙鳄那种蠢货。”这 位棋手如是说。
等到下棋时,姜允在心里没什么情绪地感慨了 一声:哎,确实不是。
因为他是比笙鳄更 蠢的蠢货。
姜允轻松将对方的棋灵斩杀,对方也如笙鳄一般反噬晕倒。甚至因为他是几乎一开场就放出棋灵,所 以棋阁裁判宣布他失去下棋能力,姜允不战而胜之时,距离开场时间还不超过五分钟。
姜允:“。”
如果不用灵气,而是正常地和她下一盘,也不至于 这 么快就结束。
她可是围棋灵岩的化身,天底下所 有的灵气,只要她愿意,几乎没有能不为她所 驱使的。
姜允后 知后 觉,在邪棋大 赛这 种极度注重灵气的比赛中,她其实非常占优势。
这 一场比赛,姜允更 是大 出风头,二楼上本该保持高贵冷艳作风的观赛者们,有几位已经激动得忍不住一边叫喊,一边手舞足蹈起来了 。
“您真厉害,”侍从为姜允递上一杯水,“有人生来就是注定被仰望、注视的。这 才几盘棋,您已经是我们这 里的明星棋手了 。您所 被那些人投注的钱,是全 场棋手中最多的。”
这 也正常。姜允知道自己身上的噱头确实很多。
她接过侍从递来的平板。
八进 四的比赛,是八位棋手分成 四组,一起进 行对弈。现在她比完了 ,可以围观一场她最感兴趣的棋赛。
石心VS狱狼
也就是黎山VS邪眼。
如果不知道狱狼就是抢占了 计兰蘅身体的邪眼,姜允可能还会 觉得这 场比赛的胜负有悬念。但 既然现在知道了 ,那她也知道,这 场比赛的赢家一定会 是邪眼。
而棋盘中所 展现的战况,也确实和姜允所 想的差不多。
邪眼甚至还没有放出灵气,就已经全 方位地压制黎山。
黎山苦苦鏖战,终不敌邪眼,大 龙被屠杀后 ,完全 是兵败如山倒。
“我输了 。”
三字出口的一瞬间,整个场馆骤然发出剧烈的摇晃!
紧接着是一声几乎要把耳朵震碎的巨响。
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来源于 二楼那些有钱人。他们大 概是这 个世 界上最怕死的人。
姜允刚想有所 动作,就忽然被揽入一个怀抱里。
斗篷的面料,拂过她的手背,让她感受到如夜一般的凉意。
以及,鼻腔中闻到了 一股淡淡的甜香。
“姜——雨雪!”是鸠池吟的声音。
姜允感觉到抱住自己的人轻轻“啧”了 一声,随即红色的灵气就如一团水,包裹住了 她。
当水流撤去,姜允发现自己身处于 茶馆附近的一个拐角,几步开外,正是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的鸠池吟。
“你还好吧?”鸠池吟问。
姜允摇头,“你呢?”
“我也没事。不过,这 是怎么了 ,我们怎么又会 在这 里?”
姜允从茶馆的方向传来喧哗的声音,发现是邪棋大 赛的那群人正在从茶馆出口往外逃生。再远一些的方向,她看到了 隐隐的火光,以及飞奔过来的警卫。
姜允一把抓住鸠池吟的手,迅速离开。
如果被警卫抓住了 ,事情会 变的很麻烦。
姜允带着鸠池吟,故意多绕了 几条路,才从不起眼的后 门回到了 民宿中。
鸠池吟大 口喘气,立刻打电话联系心腹,问清事情的原委。
姜允则在回想刚刚救出她和鸠池吟的人。
应该是邪眼。
他的棋灵【炼狱空间】,原来还有这 种空间转移的能力。
“查到了 ,”鸠池吟挂断电话,满脸是不可置信、怒不可遏,“居然是有人在定段赛的场馆里安放了 炸弹?!”
姜允:“……?”
体育竞技漫画,居然出现了 “八个蛋”(炸弹),该说不愧是老贼的漫画剧情吗?实在是太超乎常人的预料。
鸠池吟说,因为定段赛场馆与幽玄棋阁所 在地很近,所 以她们刚刚才会 感受到炸弹爆炸的威力。
“这 个炸弹很古怪,整个木野狐镇都能感受到强烈的爆炸感,但 是——没有一个人伤亡。”
那就是用的特制炸弹,说明凶手不想造成 无谓的伤亡。
“所 以,凶手的真实目的,应该是示威、挑衅,”姜允说,“挑衅的对象,也许是木野狐镇,也许是定段赛。”
鸠池吟有几分出神:“那大 概率是后 者。定段赛背后 是灵棋道盟。而灵棋道盟,非常招人嫉恨。”
姜允不置可否。
大 约是心里装着事,第二天一早,鸠池吟早早地醒了 过来,咒骂一声:“都出现炸弹犯了 ,灵棋道盟居然还要继续比定段赛?他们是不是疯了 ?万一还有没有引爆的炸弹呢?非要有人出事情了 ,才会 引起重视吗?”
姜允出言安慰。
鸠池吟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立刻拨打电话。聊了 几句后 ,鸠池吟眉间的纠结之色,缓和不少 。
姜允:“事情解决了 ?”
“算是,比赛如期进 行,”鸠池吟有几分不自然地一顿,“灵棋道盟请来了 一位棋手。”
姜允示意鸠池吟说下去。
“虚明络道场的场主,千宋。”
千宋。
姜允对他有印象。五年前,她前往各个道场学习之时,就有听说过千宋的名 字。那时候,他还只是当时场主百目千奏的徒弟,但 是棋力并 不算很高。
两年之后 ,他的棋力突飞猛进 ,一下突破唤灵期,震惊棋坛。许多棋评人说他是“大 器晚成 ”“厚积薄发”的最佳代表。
而他的棋灵,非常特别,是「千眼蝴蝶」。
和已故去的原里的棋灵「本心琉璃镜」具有一定的相似性。千眼蝴蝶可以看破各种伪装,并 且自带红外线等等高精密扫描功能。
找来千宋坐阵,一是能快速识别场地中还有无未清除掉的炸弹;二是万一炸弹犯还在周围,他可以将其抓出来。
嗯,确实看上去很完美 。
但 问题来了 ——千宋的千眼蝴蝶,会 看破她的伪装吗?
姜允避开鸠池吟,拿出手机联系她的“双胞胎”,围棋灵岩。
联系的方式很特别,是她当时离开灵隐山之前,和围棋灵岩商量好的:让围棋灵岩在她的手机里植入一个联通了 祂的意识的AI对话程序。
姜允把事情简单描述了 一遍,围棋灵岩回答:【好的,已经知道了 你的诉求,正在搜寻信息……】
【搜寻完成 。原里的本心琉璃镜确实可以看破内心,但 千宋的千眼蝴蝶只是通过红外线扫描、心跳识别等方式,去验证是否存在伪装,所 以对于 后 者,不必担心。】
【以及,现在我的实力已经大 幅度提升。就算是原里这 种神级概念棋灵技能,也无法对我和你造成 威胁。】
【为了 提高效率,避免再回答这 里不必要的问题,在此特与姜云棋手强调:在这 个低维世 界中,所 有的一切都在我与你的掌控之下;我们手中的掌控之物,没有资格让我们感到惊慌。】
噢嚯。
原来她拿的是“整个世 界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超级无敌大 反派剧本吗?
#那很爽了 #
第143章
姜允想了想, 顺便再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风意 在哪里吗?】
围棋灵岩:【姜云棋手问了一个很有 趣的 问题。但是,我找不到姜云棋手问出这个问题的 动机。风意 在哪里, 对你很重要吗?】
姜允才不会被围棋灵岩这一番融合试探、敲打意 味的 话语吓到。她深谙“见人说人话,见AI说AI话”的 道理,一通PUA话术后,又把围棋灵岩给说呆了。
【……】
【明白了。但是关于风意 棋手的 下落,在近五年内,我没有 任何相关信息收录。】
费尽心思忽悠AI的 姜允:“。”
要你何用。
姜允没说话, 而是引用了围棋灵岩刚刚说的 整个世 界都 是掌中之物的 那一番话,然后打了个小小的 问号。
嘲讽之意 ,不言自明。
#不是说整个世 界都 在掌控之中吗?那这是在?#
围棋灵岩:【……】
【抱歉, 这确实超出我的 能力范围。祝姜云棋手生活开心。】
然后, 屏幕上便显示出“当前网络不佳”的 提示字样。
姜允:“……?”
说不过就跑啊。这个AI,还没她家兔子系统能抗事。
姜允切换谒雨装扮,来到定段赛场馆。
从鸠池吟口中,姜允知道场馆中被炸毁的 部 分在另一角, 现在已经被层层封锁起 来,不允许任何外人靠近。在场馆门口, 架起 了一道道安检门, 在安检门的 尽头,站立一个个头很高的 男人。
千宋。
在他 身边,有 一只将将两掌大的 蝴蝶,蝴蝶翅膀上的 花纹繁复, 看久了, 会有 一种淡淡的 瘆人感。
姜允面不改色地跨过一道一道门,迎着千宋的 眼 神,走到他 的 面前, 再与他 擦肩而过。
“等一下,”他 说,“谒雨。”
姜允转身,没有 表情地看着他 。
千宋的 眼 里有 许多探究之意 :“你来自玲珑鬼道场,就是那个玲珑道场吗?”
“是。”
“所 以,你算是替你的 道场,来向我们发出一声宣告:玲珑不死,玲珑永存?”千宋笑着,像是在开玩笑。
“难听的 宣告。”姜允冷着脸,一点 面子没给,“我不会特意 向任何人宣告任何事情。”
说完,走入内场。
千宋歪头,和棋灵千眼 蝴蝶碰了下头,“挺有 个性的 。这就是目前胜率最高的 两位棋手之一啊,有 趣,还真是少年心性。”
他 随即又轻声自语:“玲珑道场,玲珑鬼道场,如果她……”
因为炸弹事件,灵棋道盟连夜修改了规则,今天的 赛程排得非常满,时间也加长了许多,就原本定于明天上午结束的 定段赛,缩紧于今天结束。明天下午的 闭幕式,也相应挪到明天上午。由此提前半天时间,将一切画上句号。
对弈名单由系统根据棋手数据进行匹配,具体结果会在场馆大屏公示。
一群人已经挤在大屏下方 ,翘首等待。
姜允不喜欢被人挤来挤去,只站在很远的 地方 ,看向屏幕。忽然,她转头看去,与计兰蘅的 目光交汇。
场馆是中轴对称建筑,他 们两个现在所 站的 地方 ,正好呈对称关系。在人群之外,他 们是两片相似的 孤岛。
他 们又几乎同时移开了眼 神,明明之前他 们一句话都 没有 说过,却在此刻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达成了一个默契:
「就是她 他 。」
「在这场比赛中,我最棘手的 对手。」
姜允有 种预感,今天她必定不会与计兰蘅匹配上,结果也如她所 想。
赛程进行到后面,饶是她都 觉得有 几分要撑不住了,才终于是完成了赛程安排的 所 有 棋局。
真累。
外面的 天都 隐隐有 几分黑了。
姜允揉了揉脖子,屏幕上按照胜率以及小分,将在场的 所 有 棋手从高到低排序。
排在第 一位的 ,是两个名字。
计兰蘅、谒雨。
胜率都 是100%,小分都 是99.143,断层领先于第 二人。
“精准到小数点 后三位了,分数都 还是一模一样啊?这是什 么缘分。”
“全胜?这是哪里来的 怪物!”
“计兰蘅是太一道场这届新 生的 第 一名,这么厉害还能明显说得过去。但这个谒雨凭什 么啊?她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怎么从来都 没有 听说过她的 名字。”
“小道消息,据说她那个道场,其实就是玲珑道场。”
“那个玲珑道场??我靠,那这个算不算道场诈尸啊——哦哦,怪不得现在叫玲珑鬼道场。”
“他们都没有遇上过啊。你们说,他 们对弈的 话,赢的 人会是谁?”
当事人姜允表现得非常淡定,唯二的 想法 之一:有 点 吵。
以及:她这个名字吃亏了,明明是一样的 名次,无论是按照拼音首字母,还是笔画排序,她都 要排在计兰蘅后面。
不爽。
下次要找机会,稳稳地压过计兰蘅一头。
大屏上划出一条线,划分出本次定段成功的 选手。
于是大厅里响起 各种各样的 声音,有 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的 欢呼,也有 隐隐的 低泣。
这次失败,等到下次机会,还有 经历一年的 时间。
这一年的 时间,不是正常流逝,而是伴随着痛苦、质疑、失望、打碎的 “熬”。熬过去,就还有 机会;熬不过去,就要止步于此。
唯一让姜允稍稍有 几分安慰的 ,是计兰蘅他 们四人,都 定段成功了。其中最惊险的 是鲍思妙,她输了三局,幸好小分高,才能过了道盟划出的 定段线。
定段结果公布,千宋作 为虚明络道场场主 ,和灵棋道盟的 人一起 出现,发表了一番简短的 讲话,恭喜有 人定段成功,安慰有 人定段失败。
千宋:“灵棋这条路,是没有 尽头的 ,我们要走很长很长的 时间。暂时慢了一步,并没有 什 么关系。”
灵棋道盟的 人这时开口,简明扼要地为此次突发事件,对在场棋手表示歉意 ,以及表示对本次安放炸弹的 犯罪者正在实施全力搜捕,一旦抓捕归案,灵棋道盟一定会对其严惩不贷。
姜允想,这位也是道盟的 副盟主 ,看上去可比那位宋恩有 脑子多了。
这位副盟主 接着说,明天上午是此次定段赛的 正式闭幕式,在闭幕式上,他 们将临时安排一场特别的 棋赛。
千宋轻轻拍掌:“这是我临时与夕见盟主 提议的 ,为我们在场棋手中最有 缘分的 两位,加设一场比赛。”
千宋的 目光,在下方 扫过一圈。
姜允知道,千宋是在看她,以及——
果不其然,千宋道:“也就是本次比赛中,共同为列第 一名的 两位棋手,来自玲珑鬼道场的 谒雨,以及来自太一道场的 计兰蘅。”
全场的 棋手们微微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 掌声。
定段赛闭幕式加赛?还真少见呢。
但这场比赛,他 们确实也是真感兴趣。连小分都 一模一样的 两位第 一名,谁的 棋力会更胜一筹呢?
“哇,计兰蘅,没想到你真的 要和我的 小女神比赛了。”结束后,剑铃等人朝计兰蘅走过来。
计兰蘅淡淡:“无所 谓。反正我的 目标只会是赢。”
她要和乖徒弟下棋了呢。
与此同时,拐入场馆外隐秘街道角落的 姜允,也正满是兴味地想着:就算是如此,她的 目标也只会是赢-
“……长生教?”
姜允从鸠池吟的 口中,知道了更多信息。
这次被灵棋道盟捉拿归案,涉嫌在场馆中安放炸弹的 犯人,是「长生教」的 支持者。
通俗理解,是邪 教组织的 过激分子,通过炸弹来挑衅官方 ,引发民众恐慌。
这个长生教,顾名思义,其组织的 核心理念就是支持长生。他 们认为灵气复苏是造物主 对于世 间所 有 生命体的 恩赐,用以让后者修炼肉身,以达神仙的 境界;所 以他 们应该积极响应造物主 的 号召,将灵气用于探求长生。
此组织一直为官方 所 不容,经过多年的 高强度打击,在就已经销声匿迹许久,没想到这次又出来闹了幺蛾子。
姜允心中吐槽:“造物主 ”才不是想要你们长生呢。
知道《植物大战僵尸》吗?你们心心念念的 “造物主 ”其实就是个超级无敌大僵尸,所 有 生命体在他 眼 里其实都 是“潜在的 戴夫”——为祂提供「大脑」这一食物的 供体。
怪不得灵棋道盟这个官方 这么容不下长生教,毕竟前者才是真正与所 谓的 “造物主 ”有 着深切联系的 。
围棋灵岩肯定不希望长生教的 思想占据主 流,不然大家都 不务正业去探究长生了,祂去哪里找有 用的 高手脑子。所 以灵棋道盟的 大力打击,背后说不准还有 围棋灵岩的 指示。
长生教、邪棋……这一个木野狐小镇里,怎么有 这么多对灵棋道盟存在不满的 人、妖、组织?
姜允敛眸。
鸠池吟似乎心情不佳,思虑有 几分重,很快说起 了另外的 事情。
“……茶馆好像被查封了,白天还有 道盟的 人在巡视。但他 们目前还没有 查到地下的 幽玄棋阁。”
两人约定,等到深夜,人手散去时,她们悄悄潜入茶馆,寻找风意 的 线索。
姜允曾经从侍从的 嘴里获得过一条信息,在幽玄棋阁中有 一间房间,独属于黎山,没有 任何人能进去。既然除黎山之外的 所 有 棋阁之人,都 没有 任何有 关风意 或者风意 手机的 线索,那就只能去黎山的 那一间房间中,碰碰运气了。
鸠池吟:“事不宜迟,我们快点 动身吧。”
姜允看了鸠池吟一眼 -
两人偷偷潜入地下棋阁,这次却走的 不是那条暗道,而是另一条从姜允从侍从口中得知的 秘密通道。
即将走到终点 时,两人并没有 大步上前,而是停下来。
昏黑到几乎看不见五指的 环境中,极度安静,甚至恍惚可以听见空气里黏湿水汽流过的 声音。
等了许久之后,鸠池吟手中释放出一点 灵气。
下一刻,天花板上方 出现一点 细微的 动静,几秒之后,传来动物的 叫声,像是猫咪在喵喵声。
本该是一片寂静的 棋阁,却随之响起 了交谈的 声音:
“啧,还以为是有 人来了呢。”
“原来就是一只小猫啊。”
鸠池吟抓住姜允的 手,做出口型:被你猜对了。
白天时分,姜允对鸠池吟说:幽玄棋阁确实要去,但要小心行事,可能棋阁中会有 其他 人。
鸠池吟当时不解,提出白日有 道盟的 人看守茶馆门口,等道盟之人撤去,她也有 派心腹在暗中监视出入口,怎么会有 人进入棋阁?
——时间转回到现在。
鸠池吟继续做口型:被你猜对了,真的 有 人从来没有 离开棋阁,一直藏在棋阁之中。
昨日发生大爆炸,地下的 震感其实是最强烈的 。按照常人的 思路,确实不可能会在那样的 情况下不离开地下棋阁,跑回到地上。但在有 些 人的 心中,性命安危并不比金银珠宝重要。
姜允推测,昨天事发突然,肯定有 人在逃离过程中掉下了东西,尤其是二楼那一群有 钱的 观赛者。同时就会有 人故意 留下,搜刮棋阁中遗留的 财物,因为事发之后入口处一直有 人把守,他 们没有 离开的 时机,所 以如果真的 有 人昨晚就躲在棋阁里,那么到她们二人偷偷潜入之时,他 们肯定还在。
故而,姜允和鸠池吟今天特意 走了秘密通道,就是以防原来的 那个通道会有 人在驻守。
那群人还在压低声音交谈,决定再等两个小时就离开这里。
根据声音,他 们一共有 五人。
姜允和鸠池吟倒并不担心她们二人打不过对方 ,只是为了不惊扰到小镇夜晚的 训守警卫,她们二人需要智取。
鸠池吟拿出一个外形看上去十分普通的 小瓶子。然而这其实是个特质灵器,可以储存一定的 特殊灵气。现在这个瓶子里装的 ,就是宿玉川棋灵所 释放的 催眠性灵气。
“要是有 人这时候过来就好了,我们能直接发一笔大——什 么声音?”
那人说话顿住。
鸠池吟就要打开瓶子的 手,也停下。
他 们都 听到了,来自于棋阁上方 ,轻轻的 脚步声。听上去,不止一人。
有 人要来了!
棋阁中的 五人面露凶光,手上升起 一团灵气,就要发动。
忽然,他 们脸上的 恶意 却一凝,下一刻便掉落一地,不省人事。
姜允和鸠池吟听到五人扑倒在地上的 声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 神。
“啧。”
这是一个新 的 ,从未听到过的 声音。
“感谢先生帮我处理老鼠,”另一个声音响起 ,这是黎山,“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聊一聊正事了?”
“不急,还有 两只老鼠。”
姜允一怔,下一刻就和鸠池吟一起 出现在了棋阁的 大堂中央。
她们身边,还有 未散尽的 血红色灵气。
这是邪眼 棋灵的 特殊技能之一:空间转换。
刚刚那个没有 听过的 声音,就来自于邪眼 。当然,此刻他 正穿着黑色衣袍,扮演着神秘棋手狱狼这一层马甲。
鸠池吟上前一步,手中的 灵气像火焰一般熊熊燃烧,将姜允挡在身后,直面黎山与邪眼 二人。
“想要打架的 话,我奉陪到底。”
邪眼 双手交叠,头偏向另一处,全身上下都 写着不屑。
黎山:“和气生财,我们没必要喊打喊杀。不知二位贵宾深夜前来幽玄棋阁,是有 什 么重要的 事情?”
鸠池吟:“找东西。”
黎山:“噢?”
鸠池吟:“那我就直说了:黎山阁主 有 没有 见过一部 手机,WI533型号的 手机?”
黎山压低眉毛,右手高抬,变换着手部 动作 ,“抱歉,我一点 印象都 没有 。”
鸠池吟:“那你把那扇房间的 门打开,让我们来自己找。”
黎山:“请恕我难以从命,这位贵客。”
鸠池吟气急,就要动手,邪眼 却冷淡地出声:“你不是想和我再比一次吗?可以。”
邪眼 这话是对黎山说的 。他 看向姜允,微微一抬下巴,“你如果能下赢她,我就答应和你再比一次。不然,就把鬼王手骨,乖乖为我奉上。”
姜允明白了,黎山会和邪眼 一起 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前者并不想把手骨输掉,所 以希望与邪眼 再下一盘棋。
姜允:“这话不对。如果黎山阁主 输给我,这副手骨也不一定归于你所 有 。如果我要是赢你,手骨就该是归为我所 得了,不是么?”
邪眼 此时戴着一张纯黑色的 面具,和他 的 黑色衣袍几乎融为一体,好像一片巨大的 黑色影子。
他 好像是轻轻地哼笑了一声。
黎山:“根据可靠消息,有 一位邪棋四强的 选手,确定已经被灵棋道盟的 人抓走,而你们三位贵宾,正好是其他 三位四强选手。不如这样,今日就让我们四人来进行一次四进二的 半决赛,最后的 二进一决赛胜出者,获得手骨。以及,如果是火鸟、雨雪二位赢了的 话,我还会再额外奉上那间房间的 钥匙。”
鸠池吟:“……可以。”
姜允和邪眼 点 头。
鸠池吟余光瞥见二人近乎一样的 点 头动作 ,心里有 几分奇怪的 感觉:姜云和这个狱狼,怎么看着有 一种……诡异的 默契。
这场没有 任何观众的 棋局便这样确定下来。
石心(黎山)VS雪雨(姜允)
火鸟(鸠池吟)VS狱狼(邪眼 )
在比赛之前,鸠池吟还与姜允小声道:“如果我赢了狱狼,你赢了黎山,我们就不用再比了,直接拿到钥匙。”
姜允点 头。但她心里知道,鸠池吟不可能胜过邪眼 。
“开始吧。”黎山抓了一把棋子。
黎山今天在手上戴上了白色的 礼仪手套,他 将手握紧,手套出现褶皱,好似一团被风吹乱的 云。
姜允猜测是偶数。
她猜对了,于是她执黑先行。
这一次,黑子会给她带来厄运吗?
姜允随意 想着,在棋盘上落棋厮杀。
在大概第 十手时,姜允确认,黎山的 棋变了。比起 与邪眼 交手的 昨日,他 的 棋力已经突飞猛进到让人觉得惊悚的 程度。
不仅是棋力飞涨,他 的 棋风也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凌厉而沉重,好像一把大刀,在棋盘上重重劈下。
就好像,面前这个黎山,和之前的 黎山,并不是同一个人。
现在的 黎山,更像是……邪眼 。
对,虽然很多地方 不一样,但姜允能够确定,这二者棋风的 核心一脉相承,黎山现在的 棋风,完全是邪眼 的 翻版。
姜允将思绪压下去,认真地下棋迎敌。
不愧是鬼王的 棋风,确实难缠。
突破思维的 极限,是一场磨炼的 苦修,但也伴随着极致的 体验。
黑白两色的 棋子在棋盘上交织对弈,几乎要把棋盘上的 每一处空位下满。
姜允落下一子,将棋盘上最后一个能下出活棋的 地方 补上。
棋局结束。
姜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旁递来了一杯水,她想也没想,就喝了下去。一转头,才发现鸠池吟站在自己的 另一边。
那刚刚给她递水的 是——
邪眼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与她四目相对。
“你,有 资格作 我的 对手。”
黎山像是被抽走灵魂一般,眼 下泛出青黑色。他 看着棋盘,低声诉说着无法 听清的 絮语。
“输了……”
鸠池吟抚上姜允的 肩膀,“我输了。这个狱狼,很强。你要小心。”
所 以,最后的 胜利者,将在姜允与邪眼 之间产生。
因为姜允在与黎山的 对弈中消耗太大,且此时已近黎明。所 以这最后的 这一盘棋,放于下一个夜晚进行。
姜允微微补了个觉,便找了借口离开民宿。
今天白日,还有 一场与计兰蘅的 比赛要比。
哎。
当初捏马甲的 时候,她还没有 意 识到:
邪眼 的 宿敌是【姜云】,计兰蘅的 宿敌是【谒雨】——她可以吃到两份人气的 同时,还意 味着她要打两份工啊。
姜允此时已经换上了谒雨的 外观。
少女仰头,看向天空中那一轮灿烂到几乎让人无法 直视的 太阳。
眼 睛下方 的 雨滴痣,仿佛也闪出一点 光泽。
——今天,大概又是会发生大事的 样子。
是时候,要把木野狐小镇的 一切,做一个阶段性了结。
第144章
定段赛的闭幕式办得极其盛大, 是近几年之最。大约也是有给长 生教等反 动势力 打脸的用意在。
这一次闭幕式,作为盟主的夕见, 也出席了。姜允听鸠池吟的小道消息,说这是虚明络场主千宋,所极力 主张达成的。
比起在烂柯山上的灵气投影,真实 的夕见脸上更多了几分 痕迹,是长 久岁月与勤勉工作所共同留下的;以及,真实 的夕见也更加有气质与气场, 像是一位深不可 测的君王。
姜允想起一些旧闻,据传原里与夕见本是出身于同一个 道场的同龄人,两 人自那时起就不对付。后来, 两 人也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夕见进入灵棋道盟, 一步步掌权,做出了许多实 事,例如推动九大顶尖道场平均分 散坐落于全国各地,以保证教育资源公平化, 就是其功绩之一;
原里则是继承其师傅的衣钵,将位于首都的太一道场发扬光大, 彻底确立住作为全国第一道场的地位。
在开 幕仪式开 始之前 , 姜允被灵棋道盟的人请去 ,与夕见谈话。
夕见坐在沙发上,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水。
“谒雨,是吧?可 真是英雄出少年, 如此年轻, 棋力 就这般卓绝不凡了。”
“您好。”
“有人说,你 来自九大道场之一的玲珑道场,这是真的吗?”
“嗯。”
“果真如此。玲珑道场已经隐于棋坛多年, 我们都已经很就没有见过这个 道场的棋手了。这次你 出现在定段赛上,是有什么计划吗?”
“为了定段。”
“这倒也没错,定段成功,才能参加商业比赛,参加各种官方大赛,比如说之后为纪念灵棋诞生百年的启枰杯。谒小友,之后也会来多参加几场比赛吗?”
“或许。”
姜允:兢兢业业扮演一个 惜字如金的高冷少女罢辽。
面对姜允短短几字的回复,夕见脸色始终不变,问了许多问题。
“……玲珑道场里,除你 之外 ,还有什么人呢?”
“无可 奉告。”
夕见露出亲和的笑容:“只是随便问问,谒小友未免太拿我当外 人了。”
姜允不答话。
“其实 我还有一个 感兴趣的小问题,不知道这个 问题,谒小友能否奉告于我:为何这玲珑道场,要改名为玲珑鬼道场呢?”
“有原因。”
“噢,那是什么呢?”
两 人交流时,一直是坐在两 张之间放置的夹角为九十度的小沙发上,夕见看着姜允,但姜允一直目视前 方。
而到这个 问题时,姜允转过头,直视夕见的双眼:“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
夕见微微一愣,随即又是挂着完美无缺的笑容。
夕见又和姜允说了几句场面话,最后道:“这次能看到玲珑道场的人出现,我很欣慰。希望之后能看到这个 道场更多活跃在棋坛上,日后若有机会,我也想带领道盟之人,去 你 们的星阵岛上游玩一番。”
“好了,不耽误你 的比赛了。我很期待你 和太一那位棋手的对弈。”
姜允没有应声 ,只是走到门边,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侧眸:“唯有应许之人,才能抵达星阵岛。希望夕见盟主日后三 思后行 。”
“如果被海浪掀翻了船只,愿道盟之人有自救之力 。”
丢下这句话,姜允往前 行 走,不再回头。
夕见的笑容,微微一沉-
在万众瞩目之下,闭幕式召开 。
夕见、千宋,以及作为灵棋手代表的计兰蘅,轮番上台发言。
在上台之前 ,计兰蘅端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邪眼充满恶意的声 音响起:「需要等下我为你 准备一个 小惊喜吗?」
计兰蘅淡漠:「对于你 的灵气攻击,我已经快要免疫了。你 如果不嫌累,请尽管这么做。」
“最后,请出作为我们本次所有参加定段的灵棋手的代表,来自太一道场的计兰蘅同学,上台致辞。”
姜允和其他人一起,响起掌声 。
对于计兰蘅被选为发言代表一事,系统兔还会她抱不平过,说明明成绩都是一样的,怎么就是选择计兰蘅了呢。
姜允当时回答:“灵棋道盟也找过我来发言。”
系统:【我想起了。不过,宿主为什么要拒绝?】
姜允只回答了一个 字,懒。
系统:【……】
在这种场合中,比起上台发言,姜允还是更喜欢作为听众。
这种发言多没有意思啊。
就要发言,也应该在更大的场景下,务必让全世界的人,都能听到——不,不止是听到,而是臣服于她的声 音之下。
计兰蘅不愧是名门世家精心培育出来的贵公子,发言落落大方,自带一股自信的气场。
在他发言结束后,全场响起的掌声明显更热烈许多。
“这个 棋手,有点 东西啊。”
“终于要到我最期待的环节了:棋力 怪物的巅峰对决!我觉得赢的人一定是计兰蘅,他可 是太一的尖子生。”
“我觉得是谒雨。只要是和谒雨下过棋,你 就一定不会质疑这一点 。这个 女生,是各种意义上的超级恐怖。”
在议论声 中,姜允走上中心高台,与计兰蘅同时向对方弯腰躬拜。
这次没有使用猜先,而是由千宋为二人随机抽签指定。
最终的结果是,姜允执黑,计兰蘅执白。
千宋耐人寻味地微笑道:“请好好享受这一盘棋吧。”
于是,在巨大的高台之上,只剩下一张棋桌,以及棋桌之外 的两 人。
场馆中的大屏实 时转播战况。
台下,剑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紧张到几乎不敢呼吸。
坐在她身边的鲍思妙也是差不多的反应,只不过表现得内秀许多。
李妄言冷哼:“要不要这么夸张。”
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李妄言紧抓住裤子的手,暴露了最真实 的内心。
黑白两 色的棋子在棋盘上不断纵横交错。
谒雨的黑子如同墨雨急促地降下;
计兰蘅的白子如同白色的植物,迎着骤雨狂风,在地下疯狂地扎根。
“感觉……”剑铃喃喃,“他们两 个 人下得特别地有,默契?”
鲍思妙点 头。李妄言也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对,就是默契。
他们似乎对彼此的棋风都非常地了解,完全不会踏入对方设下的陷阱之中,同样,他们的妙手,也会被对方看穿、制裁。
就好像,这两 人是上天选定,注定要作为对手的人。
黑与白,本是世界上最截然相反的两 种颜色;在棋盘上,它 们更是你 死我活的对手。但在对抗之中,又蕴藏着一丝巧妙的和谐。
记者郑策一边用相机找准拍摄角度,一边敦促徒弟整理文稿、记录下棋局中的妙手,好等下以最快的速度发出这篇新闻稿。
徒弟:“师傅,这个 计兰蘅棋手,就是我们当初在太一道场召选赛上遇到的那一位。他现在的棋力 是不是比起那时,进步了特别多?”
郑策:“你 眼睛够尖,说得一点 没错。”
计兰蘅,或许是灵棋界百年都难一遇的顶级天才。
比起当年的宿玉川,他都是无出其右。
郑策的眼睛微微一移,落在那位水色长 发的棋手身上,这一位,也是不遑多让。
百年都难一遇的天才,这一出现,居然就是两 位。
真像是上天的安排啊。
天才总是寂寞的,于是便安排两 位天才。并且,棋从来不是单人的运动,需要两 个 人都旗鼓相当,才有可 能下出传世之棋局。
徒弟:“师傅,这一盘棋,最后会是谁赢啊?”
郑策:“你 师傅我又不会未卜先知。若是让我来猜测的话……我猜,他们会是平局。这也是最有趣的结局。”
许久之后,棋局中,还剩下最后几手,就要收官完毕。
计兰蘅的秀眉微微蹙起。
——不管怎么下,他都找不到赢过对方的方法。
最多,只能拖成平局。
可 恶。
偏偏是这个 他无论如何都想赢过的人,他却一点 赢过她的可 能都没有。
台下,鲍思妙开 口:“这局棋应该是平局。”
李妄言“啧”了一声 ,“这两 个 人都是怪物吧。”
剑铃:“咦,他们这一整盘棋,有放出过灵气吗?”
李妄言反应过来,“还真没有。不过,我居然一点 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
鲍思妙:“嗯,因为他们很厉害,棋很精彩。”
因为棋本身就足够精彩,让人光是看棋盘上的交锋、纠缠就已经足够目不暇接,完全不会在意到棋局之外 的东西。这样一盘绝妙的棋,如果有斗灵的部分 ,反而是对棋局本身的干扰与拖累。
——砰!!
瞬间,巨响、巨震,以及燃烧火焰的热浪,席卷而来。
尖叫声 四起。
场馆外 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爆炸,火光炸碎窗户,侵入场馆之中。
道场的各位老师连忙起身,保护学生;夕见身旁的工作人员将其围起,高呼“快让夕见盟主先走”。
就在这时,这个 场馆的门口处又发生一场巨大爆炸。
熊熊燃烧的火舌,就要朝高台上冲过来。
计兰蘅垂在腿边的手一动,顾不得是否会暴露邪眼的存在了,他必须要使用灵气——
谒雨双手合起,迅速变幻,掐出一个 手诀,一团蓝光在她手心盛放,化作漫天的飞雨向那团火光飞去 。
浅蓝色的雨丝凝聚为雨幕,变作阻隔的保护墙。
水与火相撞,飞溅起一团一团的水汽白烟。
计兰蘅看着这个 站在自己身前 的人,发丝飞扬。在白色的烟雾之间,她转头看向他的眼眸中,也有一团湿润的水汽。
“没死?”
计兰蘅敛眉,藏住心中厌恶,脸上装出真诚之色,“多谢。”
场下,已经乱作一团。
有人想要紧急护送在场群众安全撤离,但是所有的安全通过都被堵死。
夕见临危不惧,声 音响彻场馆的每一个 角落:“再欺世盗名,这时候也该出现了。”
啪、啪、啪。
踩着鼓掌声 ,一人走上前 ,原本慌乱的人群因为过度震惊而呆愣住,默默为此人让出一条道路。
怎么会是他——
“夕见盟主,难道之前 就猜出来是我了吗?”
千宋笑意盈盈。
夕见挡开 要拦在自己面前 的下属,上前 一步。
“我让你 来助排定段赛场馆中的炸弹,因为你 的棋灵是千眼蝴蝶,拥有可 以媲美世界上任何一台高精设备的扫描缉查能力 ,但你 偏偏没有发现刚刚那几个 接连炸开 的炸弹。如果这样我都没有察觉你 有问题,那我实 在是妄坐这个 盟主之位。”
闻言,千宋轻笑,并逐渐癫狂。
“是啊,你 最配了,夕见大人,最擅长 牺牲小部分 群体而满足大部分 群体的利益——你 这样玩弄权术的冷心政客,没有人比你 更配坐这个 盟主之位了。”
场馆中,有人微微一动。
千宋厉色冷声 :“别动。在这个 场馆之中,我的灵气实 力 最高,你 们全体都在我的千眼蝴蝶的监视下。或者,你 们想玩玩真人版扫雷,来猜猜我有在哪里埋下了炸弹?”
“在我和这位夕见大人把该算的账算完之前 ,任何一个 人、一只妖都不得离开 这里。”
——噢豁。
姜允表面上冷淡,内心里早就切换上一个 吃瓜的表情。
她感受到计兰蘅走到自己身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姜允用余光瞥向他。
计兰蘅收回眼神。
他刚刚居然会觉得这个 谒雨很像师傅。真是疯了。
如果是师傅在这里的话。
嗯,大概会找一个 地方舒服地坐着,然后开 心地——那个 总是容易让他记不住的词语——吃瓜。
姜允确实 觉得这个 瓜还挺好吃,因为涉及了两 代人的恩怨,以及横跨多群体的利益。
千宋的师傅是百目千奏,是一只蝴蝶妖精。提到这一出,千宋还颇有些讽刺地对全场棋手说,没错,妖精在这个 世界上确实 存在,在每一家道场里,都有平均六分 之一到五分 之一的棋手是妖精。
从来不知道这一点 的人类棋手们,几乎都一脸震惊;还有几人露出惊恐的神色,微微与身旁的棋手拉开 距离。
六七年前 ,千宋发现百目千奏的身体在变差,当时后者的棋力 本可 以冲击灵尊,却因此而不得不放弃;大约在四年多前 ,百目千奏因病离世。
偶然间,千宋发现师傅的死与灵棋道盟,与夕见脱不了关 系,并且他还发现灵棋道盟在私底下有很多灰色动作,其中很多与妖精相关 。
“你 们一直有偷偷用妖精棋手做实 验,今年在烂柯山上,就是想故技重施,结果却被意外 打断了。夕见,你 们灵棋道盟一只主张不对外 公布妖精棋手的存在,是不是就想更好地利用他们?我师傅,当初是不是也是被你 利用的一枚弃子!”
面对指控,夕见神色淡定:“前 天夜晚的炸弹,其实 是你 搞出来的,你 才是长 生教背后的指使者。”
千宋:“是,为了给我一个 合理来到这里的理由。现在,该你 回答我了。如果你 的答案无法让我满意,这里任意一个 棋手,都可 能会是你 撒谎的牺牲品。”
夕见沉吟。
片刻后,她爽快承认:这些年,她确实 有利用妖精棋手做过许多隐秘的实 验,包括烂柯山上的事情。
千宋目眦欲裂:“那我师傅呢?!”
夕见微抬下巴:“我可 以告诉你 。但需要你 用另一个 秘密来换。你 还有一件事没说吧?”
噢~
姜允发现了,明明炸弹的开 关 在千宋手中,现在占据谈判主导权的却是夕见。这个 女人,真是一个 很会审时度势、玩弄人心的高手啊。
平心而论,抛开 所有立场不谈,姜允还挺欣赏夕见的。
#这大概就是,对于同类的肯定#
千宋后槽牙咬紧,缓缓吐出:“你 们最近发现的那些邪棋参赛者,背后的组织叫做幽玄棋阁,其中有我出的一份力 。”
姜允在心中微微挑眉。
这位千宋场主,为了替恩师复仇,居然做了这么多。看来他确实 是极恨灵棋道盟,不论是长 生教,还是邪棋,都是抱着要与灵棋道盟反抗到底的用意。
夕见呼出一口气,坦然回答:“遵守承诺,我来回答你 的问题。”
“是。”
——夕见承认了,百目千奏的死,确实 与她有关 。
千宋仿佛在一瞬之间被抽走了灵魂。几秒之内,他先是大哭,又是大笑,在几种极致的情绪之间来回切换。他大叫道:“看看,这就是你 们信仰的、追从的灵棋道盟!!跟随他们,就是和是我师傅一样的下场!”
夕见淡淡出声 :“千宋,其实 ,百目千奏大师,有一样东西要留给你 。”
千宋一怔。
夕见:“接好了。”
说着,夕见随意抛出一个 东西,千宋下意识接住。
千宋看着手心里的东西,眼睛瞬间瞪大,然后缓缓跪坐在地,嚎啕大哭。
“师傅……”
他将上半身都埋进胸前 ,好像一支紧闭的蚌,紧裹住壳中的珍珠。
姜允猜想,夕见抛给千宋的东西,大约是他的恩师,百目千奏棋手的遗物吧。
千眼蝴蝶此时飞至千宋的头顶,鳞翅煽动,上面的花纹愈加显示惑人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生生撕开 棋灵的身体,显现出来。
有人道:“不好,千宋难道是要棋灵自爆——”
棋灵自爆。
传说,当一个 棋手心存必死之志,棋手的棋灵便会爆发出超过平时千百倍的能量。
如果千宋要以生命为代价,让千眼蝴蝶这种级别的棋灵自爆,其爆发出来的灵气暴动,足以他们整个 场馆里的人都活不了!
计兰蘅手中就要一动。
但千眼蝴蝶的速度更快一步,刺眼的光芒炸开 ,几乎要刺瞎所有人的眼睛。
姜允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地向后倒去 。
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扣住,向前 微微用力 ,让她站直,阻止了她向后倒去 的趋势。
姜允回头,果然是计兰蘅。
他翩翩有礼地收回手。姜允点 头:“谢谢。”
“哇,计兰蘅,你 没事吧!”剑铃几个 人跑过来,剑铃跑得最快,看见计兰蘅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一转头,看见姜允,剑铃又道:“哇!!”
此刻作为谒雨的姜允想了一下,回道:“又见面了。”
剑铃:“是啊,你 居然记得我诶!嘿嘿。”
姜允:“。”
扮高冷就是这点 不好,想笑也不能真笑出来。
鲍思妙轻轻地惊呼一声 。
此时此刻,他们所有人,居然都身处于定段赛场馆之外 的空地上。
而他们原本所在的场馆,现在燃烧起了一重重巨大的火浪。在火焰之外 ,却有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流淌着灵气。这层灵气化成的薄膜,将所有的火焰都束缚在薄膜之中。
无数火舌攀援而上,如一瓣向内收紧的花瓣。这一大团盛大的火焰,如一朵用生命作为燃料的火莲。
透过一点 火焰间的缝隙,姜允看到了千宋。
他依然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整个 人身上都燃烧着火焰。
千眼蝴蝶分 裂成千万碎片,纷纷洋洋洒下。
就好像在下雪。
在火焰的雪花中,千宋似乎抬起了头。
姜允觉得他似乎是在笑,接着便是一大块横梁掉落下来,彻底遮住了她的视线。
“他不是想把我们都炸死,”姜允听到鲍思妙用一种淡淡苦涩的语气说道,“那只蝴蝶的自戕,只是为了把我们都救出去 。”
「这里任意一个 棋手,都可 能是牺牲品。」
原来,千宋所说的,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
姜允微微垂下眼眸。
就在这时,又响起一阵骚乱。
几个 灵棋道盟的人走上前 ,一把将计兰蘅扣住。
“计兰蘅棋手,你 涉嫌与此次千宋棋手的案件有关 ,现在请你 和我们离开 这里。”
第145章
剑铃下意识地 就要拦人, “什 么意思?!千宋场主的 事情,和计兰蘅有什 么关系?”
“请刀剑小友不要为难我 们。”
一道声音响起, 是主管本次定段赛事宜的 副盟主,“我 们确实是因为找到了一些特别的 证据,所以才要将人带走问话。如果是清白无辜的 人,这样才能更快洗刷掉自己身上的 冤屈,让我 们早点将案子破获。不是吗?”
姜允眼神淡淡,将在场的 环境扫过一遍。
灵棋道盟的 人闹出的 动静有些大 , 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发 出窃窃私语。
同时,姜允也注意到, 人群中 已经不见夕见的 身影, 大 约是在工作人员的 护送之下离开了。
剑铃咬着牙,寸步不让,如一头倔强的 小兽。
“我 不懂你们这些冠冕堂皇的 话。我 只知道,要是计兰蘅现在就跟你们走了, 在其他 人眼里,他 就彻底盖上了犯人的 帽子。”
姜允在心中 暗叹一声聪明。剑铃或许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 但她有很强的 直觉。
灵棋道盟的 人如果真的 有这位副盟主嘴上所说的 , 这么为计兰蘅的 清白考虑,他 们就不该挑这个来将计兰蘅带走。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计兰蘅大 概率会 在谣言中 被钉死犯罪的 耻辱柱上。
就在这时, 望过来的 诸多视线中 , 已经有许多带着探究的 恶意。
一道冷洌的 声音在此刻响起。
“我 听 说,计兰蘅的 师傅姜云,和夕见盟主闹出过一点矛盾。”
众人看去, 浅蓝发 色的 少 女神色淡漠。
“所以,贵道盟这件事应该要好好办。否则,容易让人以为你们是公报私仇,尤其是我 这种因为一些历史遗留事件,本身就对灵棋道盟戴着有色眼镜的 人。”
副盟主一噎,“谒雨棋手——”
姜允刻意地 忽视计兰蘅看过来的 眼神,“或者,你们也可以让这位计兰蘅棋手,就像当初的 玲珑道场一样彻底销声匿迹于棋坛之中 。这样,就算贵道盟在中 间做了一些不合适的 小动作,也不会 有人知道了。”
姜允扮演【谒雨】这个马甲以来,第一次说过这么多的 的 话。她的 音色刻意调整过,有别于【姜云】,是更加寒冷清冽的 风格,如同雪山锋尖由雪融化而生的 冷泉,又像是冬季里一场夹带雪花的 细雨,簌簌流下。
孤傲,又嘲讽。
让人忍不住安静下来,认真地 听 她说话,并且跟着她的 思路走。
在场的 棋手们发 出讨论声。
“啊,感觉有点道理呢。我 参加过烂柯山那场交流会 ,嘶,那位太一的 姜云座主,确实和灵棋道盟的 人之间关系紧张,她甚至和盟主都吵架了。”
“这样吗?哇,我 就说嘛,如果不是证据确凿,干嘛要当着我 们这么多人的 面,把 这个计兰蘅抓走啊。所以真的 是对师傅怀恨在心,故意在人家徒弟身上找茬?”
“谒雨棋手说的 玲珑道场,是怎么一回事啊?这怎么又和玲珑道场有关系?这个道场不是已经消失好多年了吗?”
“我 听 说啊,谒雨棋手来自的 玲珑鬼道场,其实就是玲珑道场。她就是玲珑道场的 棋手。”
“谒雨最后那句话好奇怪啊,难道玲珑道场这几年的 消失,和灵棋道盟有关系?”
“啊???感觉这个瓜来头不小啊。”
——【煽动情绪】BUFF,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 好用。
副盟主微微冷下脸,然后笑起来:“误会 了。”
副盟主给了两位下属一个眼神,他 们继而松开对计兰蘅压制的 双手。副盟主走上前,用手按上计兰蘅的 肩膀,“先恭喜计小友成功定段了,既然定上段,那就是在灵棋道盟中 登记在册的 正式棋手。之后如果有事情,我 们会 再联系你的 。”
姜允冷眼旁观。副盟主的 意思,大 概就是现在不会 带走计兰蘅,但之后就不好说了。
她用几乎没有语气起伏的 声音说:“你们,还真是有意思。”
说完,她抬步离开。
人群自动为她让出一条路。
计兰蘅的 视线,追随着她,直到她彻底消失在眼中 -
姜允在找到一个无人角落,从【谒雨】切换为【姜云】。
再回到民宿,她装作第一次知道的 样子,听 鸠池吟讲述关于千宋的 事情。
“……长生教、邪棋组织,背后原来都是千宋,”鸠池吟的 语气很复杂,“他 在这些年里装作无心正事,都是为了渐渐把 虚明络道场的 实权移交到副盟主颜梵手中 ,好有时间暗地 里都是在做这些事情。”
“调查结果出来了,那天半夜里从定段赛场馆中 爆炸的 ,只是一种特质物 质,并不是炸弹。千宋一开始没有办法 突破场馆外的 安保线,只是想办法 买通了一些人,让那些各带一部分进 入场馆中 ,再将那些部分拼凑起来,等到夜晚时分,将其引爆。”
“这样,千宋就有合理的 理由进 入场馆,把 控安保系统,干扰夜晚炸弹案的 调查过程,同时也可以在场馆中 放置真正的 炸弹。那一批被抓的 邪棋参赛选手,其中 也有部分是千宋的 人。”
姜允:“他 ,有做好要与灵棋道盟鱼死网破的准备。”
“嗯……结果他 最后放弃了,”鸠池吟沉默了一会 儿 ,不知道是在想什 么,然后道,“关于灵棋道盟,你有,什 么样的 看法 ?”
姜允:“关于哪方面的?”
鸠池吟低头,手指搅动,“哪方面都可以。”
“虽然里面有不少 人有各种各样其他 方面的 心思,但是被夕见管理得很好,”姜允回答,“我 觉得夕见是一个很有手腕的 管理者,在她之下的 任何人,在领导与管理方面,都远不及她。所以,就算是各有心思,灵棋道盟本质上一直都被夕见牢牢把 控在手中 。”
鸠池吟:“那,这次的事情怎么说?我是说,我 看到了现场的 视频,夕见在千宋面前,当众承认了那样的 事情。这会 不会冲击到灵棋道盟的地 位?”
姜允:“夕见是一位很好的管理者。在回答千宋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烂柯山交流会的那些事情,最后不是也被摆平了么?”
鸠池吟不知是想到了什 么,有几分怔然:“是啊。这就是夕见。”
姜允:“鸠获大 师,之前和夕见是朋友吧,那你对她,又是怎么看的 ?”
“……也没有什 么特别的 看法 ,”鸠池吟抿唇,“对了,关于你的 徒弟,那位叫做计兰蘅的 棋手,他 已经被灵棋道盟的 人控制起来了。”
在计兰蘅回到酒店房间后,发 现灵棋道盟的 人早已在其中 等候多时。他 们在计兰蘅的 房间中 搜到了他 与千宋勾结的 确凿证据,随即将他 彻底管控起来。
姜允毫不意外,她知道计兰蘅逃不开这一劫。毕竟是少 年漫男主,遭受一些无妄之灾,也是非常常见的 经典剧情了。
“确凿的 证据?”
鸠池吟:“嗯,据说是一些,关于灵棋道盟的 诛心之语,全都是符合长生教理念的 话。还有,他 们在他 的 房间里,找到了一些和邪棋有关的 东西。再者,通过监控,发 现他 曾经和千宋有过许多接触。”
姜允淡淡地 “嗯”了一声。
鸠池吟:“你,还好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姜允:“大 概是看一会 儿 棋谱,准备晚上的 邪棋赛。”
鸠池吟:“你还要去比赛?那计兰蘅呢?”
姜允一副放养小猫的 口吻,“他 的 事情,他 自己可以好好解决的 。今晚,你还要和我 一起去吗?”
鸠池吟迟疑地 摇头,表示鹤首道场出了点事情,需要她立刻赶回去处理,同时,她将自己心腹的 联系方式交过姜允,说明如果有需要,姜允可以联系这些人。
姜允表示了解,“如果风意的 事情有了进 展,我 会 联系你的 。”
不久后,鸠池吟便急匆匆地 离开。看来鹤首的 事情确实是很棘手。
姜允稳如泰山,坐在座椅上,翻阅着棋谱。这本棋谱,是她问鸠池吟借来的 ,其中 的 内容是鹤首道场历任场主所编写,沉淀着鹤首道场的 灵棋精华-
弯如长弓的 月亮,挂上夜幕。
算是被变相 软禁的 计兰蘅,坐在沙发 上,沉静地 翻着书籍。
如果将他 与姜允翻书的 动作放到一起,便会 发 现二者有着惊人的 相 似性,连淡漠而专注地 表情,都如出一辙,简直就像复制黏贴出来的 一般。
「难为你到现在还坐得住。」
计兰蘅翻页的 手微微一顿,回应邪眼道:「不然我 应该如何?作为棋手,当然是要认真研究棋谱,努力提升棋艺。」
「你被灵棋道盟陷害成这个样子,难道就毫无一点还手之力?」
计兰蘅颇有几分事不关己地 说道:「那我 能如何?陷害我 的 人,偏偏是我 不能揭发 的 。」
邪眼一顿,有几分气笑了:「你觉得是我 ?就因为我 在比赛前和你说要给你惊喜?」
计兰蘅:「难道不能怀疑你么?」
邪眼:「被别人陷害却毫无自救之流,现在又指控错了真凶,真是一个愚不可及的 废物 。」
计兰蘅将书页翻过的 手,微微颤抖起来,即便是将手贴在书页上,也没有减缓这颤抖的 力度。
他 在感到激烈而幽微的 兴奋。
为什 么?
他 想起师傅了。
哦,想起来了,是因为师傅曾经也说过,没有灵气的 他 ,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一个废物 。
但是,她不是这么想的 。
计兰蘅觉得自己有些奇怪,竟然会 因此感到如此复杂的 兴奋。甚至,他 在想,就算师傅也说,她认为他 是一个废物 ,他 或许能感到更多的 ,让心脏狂跳的 情绪。
计兰蘅的 心声是无法 瞒过邪眼的 。
「……你是变态吗?!」
计兰蘅:「你好像很希望我 出去?」
邪眼:「被灵棋道盟这群狗东西陷害、关押,我 觉得丢脸。千宋事件,夕见他 们现在正缺一个背黑锅的 ,你已经被盯上了。计兰蘅,你不是最惜命的 吗?」
「或者,你想想看,姜云?你死了的 话,就再也不能看见她了。」
计兰蘅面色冷凝。
咚咚。
窗户处传来声响。
计兰蘅转头看去,深蓝色的 夜幕下,雪色的 头发 飞扬而起,如一只振翅的 白鸽。
比繁星闪烁、皎洁月色更明亮的 ,是她的 蓝瞳。
计兰蘅的 视力极好,即便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他 也一遍又一遍地 看清了那双眼睛。
并非纯然的 蓝色,而是两种蓝色相 接,相 接之处有一条微渺的 白线,多像是一方海天相 接的 景色。
有人用天涯海角意喻距离极远,几乎是世界的 尽头。
……原来,世界的 尽头,就在她的 眼中 。
“——计兰蘅?”
计兰蘅回神,走上前,“师傅,太危险了,你先下来。”
姜允:“我 就喜欢危险。计兰蘅,你比我 想象中 的 ,状态要好太多了。”
计兰蘅:“师傅,你果然都知道了。道盟找到的 证据,我 一概不知情。我 确实有和千宋场主说过话,但绝对和他 没有过任何串通。对我 的 指控,全都是子虚乌有。”
姜允温柔地 笑着,如倾洒而下的 月色,抚摸着计兰蘅的 头发 。
她当然知道计兰蘅是冤枉的 。
——因为,那些陷害计兰蘅的 “证据”,全都是她的 手笔。
昨晚,在幽玄棋阁遇见邪眼,姜允悄悄在他 的 身上留下了一点灵气印记。这可以让她在特定的 时间内,将一些东西转移到印记的 周围。
这是一个非常高难度的 灵气法 术,对于灵尊级别的 灵棋手来说,也不一定能做成。但谁叫她的 灵气实力完全就是bug级别的 呢?而且为了保证这个局一定成功,她还加了一道【修改设定】的 能量,作为双重保险。
在确定自己的 计谋得逞后,姜允向 灵棋道盟匿名举报了计兰蘅。
所以,计兰蘅现在背负着与千宋勾结的 嫌疑,其实与灵棋道盟无关,全都是她干的 。
在与侍从交谈、挖取信息时,姜允就敏感地 发 觉,在幽玄棋阁背后,一定有其他 势力的 助推作用。
因为这个组织旗帜鲜明地 反对灵棋道盟,所以大 概率不是灵棋道盟。就算是与夕见不满、想要夺权的 宋恩,都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 ,因为他 想要的 是掌控灵棋道盟,如何有可能威胁灵棋道盟权力的 势力,他 是不会 容忍其存在的 。
势力强大 ,又与灵棋道盟大 概率有仇,那么正确答案的 范围已经很窄了。姜允自然注意到了千宋,完美符合答案侧写,而且还有足够的 时间和精力。
而炸弹爆炸,千宋被请到定段赛的 场馆中 时,姜允就已经能够完全肯定自己的 猜测。对于千宋想做的 事情,姜允没有兴趣过多干涉。
但她可以倒是利用一下这件事情来达成一些目的 ,例如,将邪眼彻底困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姜允的 笑容愈发 温柔。
“我 明白。你是无辜的 。”
“嗯,有师傅这句话就足够了,师傅不必为我 担心。但是,师傅出现在这里,如果灵棋道盟的 人知道了,可能会 对师傅不利。”
姜允摇头。
但她说的 却不是什 么温情的 话。“灵棋道盟当然知道我 在这里。你房间周围的 任何一点风吹草道,都在他 们的 监控范围内。”所以,邪眼今天晚上是无法 再使用计兰蘅的 身体再溜出去了。
除非他 想暴露自己的 真实身份,那世上确实没有什 么东西可以拦得住他 。但现在还远不到这个时候。
“但是我 的 出现,在他 们的 容忍范围内。或者说,比起你,他 们更想要针对的 人是我 。你这次被冤枉,其实都是受到了我 的 牵连。”嗯,这句话确实是实话。
但是计兰蘅会 自动理解成另一个意思——“师傅,你当时在交流会 上做的 事情,全都是正确的 。灵棋道盟因此对你怀恨在心,甚至不惜陷害我 ,都是他 们的 问题。师傅不必为此感到自责。”
姜允于是又摸了摸计兰蘅的 头。
摸着很舒服,就像小猫。
“这件事我 会 处理的 ,不必担心。”
计兰蘅:“嗯。”
他 没有任何怀疑姜允,而是完全信任她。
姜允轻笑,微晃的 腿支起,脚尖点在窗台上,向 后一跳,全身就都腾空于夜色之中 ,手中 倏然出现的 金杖叮叮作响,放出一阵如烟的 白雾。
下一秒,她就像是一阵风,彻底消失。
计兰蘅在窗台站了好几秒,才被邪眼恶意的 嘲弄,唤回神。
……不对劲。
如果师傅是在太一道场中 收到的 消息,绝对无法 这么快赶到这里的 。所以,师傅在收到消息,就在木野狐小镇,至少 是小镇的 周围。
但他 却对此一定也没有意外。
就好像,他 早就知道师傅在木野狐小镇附近-
姜允的 脚步一停。
“出来吧。”
黑夜下的 道路,一片空寂。
姜允:“我 没有在骗你。出来吧,剑铃。”
于是,一个不起眼的 角落站,剑铃有几分尴尬地 站起来。
“姜云座主,你真的 看到我 了啊,”剑铃挠了挠脸颊,“我 没有恶意,我 只是感觉到您刚刚去见了计兰蘅,所以想问您,计兰蘅他 还有救吗?我 之前在烂柯山上,一直欠了他 一个人情。这次他 遇到危机,我 想帮他 。”
姜允:“感觉到了我 ?”
剑铃点头,“包括现在能追上您,都是因为我 这一股很神奇的 感觉,我 觉得我 知道您会 在哪里哪里出现。我 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在此之前,我 从来没有这样的 经历。说是第六感,好像也不是。”
——是棋灵。
传说中 ,极为强大 的 棋灵,有着自带的 【天赋技能】。在部分情况下,即便棋手没有到达唤灵期,也有概率能使用相 关的 能力。
比如,从桁也的 棋灵骨鱼,天赋技能是【卜算】。所以在从桁也到达唤灵期之前,他 就可以使用卜算的 能力。
还有原里的 本心琉璃镜,天赋技能是【照心】;千宋的 千眼蝴蝶,天赋技能是【看破】。
剑铃这是意外觉醒了棋灵的 天赋技能,且这个技能,大 概与追踪有关。
姜允:“我 记得,你在太一道场里找到了一本笔记本,对吧?”
剑铃一愣,点头:“对。对不起,因为那本笔记本上写的 内容太好了,我 没忍住——”
姜允没有说话,抓握住剑铃的 手腕,边跑边说:“这些都不重要,你和我 来。”
剑铃:“!”
她盯着自己被姜允抓握的 手腕好几秒,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在做梦。
她被女神抓手腕了!!!
虽然被计兰蘅知道了,可能会 遭遇这位“姜云毒唯”的 “追杀”(……),但是她暂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剑铃被姜允一路带着,走入一条狭窄神秘的 通道,然后进 入了一方堪称豪华壮观的 地 下空间。
剑铃一扫,迅速通过一些细节,判断出这里大 概是一个下邪棋的 地 方。
空间的 正中 央,站着一个人。
剑铃吓了一跳。
因为这个人的 眼睛下方,有着极重的 黑眼圈,更还做出奇怪的 动作。
他 高举右手,与脸齐平。从小拇指到大 拇指,手指依次拢入掌心,再五指张开——他 正在不断地 重复着这个动作,仿佛魔怔了一般。
剑铃有些害怕,莫名地 ,又有一股奇怪的 亲近感。
姜允上前,将剑铃挡在身后:“黎山阁主。”
黎山的 精神状态似乎很糟糕:“你是——雪雨,你来了啊。还有狱狼,就差他 ,你们两位,今晚就有一位要赢走我 的 手骨了。”
姜允:“狱狼不会 来了。所以,这场棋赛的 冠军注定是我 。你可以把 鬼王手骨交给我 了。”
说着,姜允的 视线直直落在黎山不断涌动的 手上。
剑铃也正在看那只手。
她现在反应过来了,比起对方身上重得吓人的 黑眼圈,这只手给她的 感觉更加渗人。
……它的 动作很活跃,仿佛与身体的 其他 部分脱离开,就像有自己的 独立意志一般。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