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
在 邪眼刚说出第一个字之时, 鬼王之脑这颗红色晶体就被计兰蘅吞入腹中。
邪眼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正 在 不受控制地剧烈膨胀,如瞬时汹涌掀起的巨浪, 一浪叠加一浪,万仞之高,几乎要触摸到天际。
突破那道天际线,就是彻底冲破桎梏。
可是——
计兰蘅的心 音响起:「邪眼,别让我看不起你。」
邪眼咬牙。
「蠢货。」
他终究是放开了对灵魂的压制。于是,最后一道浪花揉碎云层, 直至悬日。
眼与脑,两块碎片,紧贴在 一起, 渗透相融。
不知道是计兰蘅的灵魂, 还是邪眼的灵魂,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哼,强大的灵气 如从远古而来,流灌全身, 又在 瞬间冲出体外。
如一道波纹,以 计兰蘅为中心 , 在 水平面上向四 周极速波散开来。
强大的灵气 冲开压制在 众人 身上的笼灵, 也将夕见打飞出去,重重地撞在 城墙上。
“计兰蘅!!”
剑铃和剑霄几乎在 同时发现 异样,他们身上的手骨、心 脏,正 在 剧烈地震颤。
完全控制不住, 两块碎片骤然向计兰蘅飞去。
它们停在 计兰蘅的身边, 凝起红中泛黑的灵气 ,注入计兰蘅体内。还有更 多的灵气 将他包裹起来。
方才那一道强势的灵气 ,不仅冲碎笼灵禁法, 还打破各处通道上原本紧关上的门。
道盟之人 冲进来,扶起重伤的夕见。
“盟主,属下 来迟了。”为首的是一位副盟主。
夕见嘴角淌血,双眼死盯住高空。
众人 随之看去,瞬间呆于原地,目眦欲裂。
这,这——
只见一团黑红交织的灵气 升浮于半空中。似茧,灵气 汇聚成丝,丝丝缕缕、千千万万地裹绕着。灵气 快速流转,仿佛连空气 都在 扭曲。
它散发出极为强大的威压,让人 忍不住俯首称臣。
天空中,隐隐凝聚起灰黑色的云团,黑暗而压抑。
“鬼王降世……鬼王降世!”
一位道盟的科研人 员,忽然高喊,她两眼放光,毫无畏惧,满是癫狂的兴奋:“集齐所有的碎片,鬼王就能复活,这是真的!鬼王是真实存在 着的!我研究的东西有用,我研究的东西它是有用的啊!”
剑铃几人 闻言,更 是满目惊惧地看向空中。
“计兰蘅……”
这时,一只手,从茧一般的灵气 团中探出,在 表面划开一道裂痕。
那是计兰蘅的手。
几人 提起的心 就要放下 ,而就在 这时,另一只“手”,也从那道裂痕里,伸了出来。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手”。
这是一只森森的手部骨架,表面毫无血肉残附。
一只手,一只白骨,各扒住裂痕的一边,然后用力地撕扯开来。
裂痕瞬间变大,由 至下 贯穿整个灵气 包裹的光茧,将其由 此一分为二,两半碎片化 为灵雾,其中包裹的“人 ”,也显于世界。
“计兰蘅!!!”
是剑霄在 嘶声吼叫。
剑铃被震惊到无法呼吸,鸠池吟和宿玉川紧皱眉头。
灵棋道盟众人 又惊骇又惧恐,唯有围在 中心 的夕见,双目沉沉。
那是计兰蘅,但又不是计兰蘅。
他的头发变成血一般的红色,越近发根,颜色越浓,如同从头、从大脑流出的鲜血,将发丝染红;双眼墨绿,毫无眼白,诡气 森森;一手变成全然的白骨;左胸之上,如同血管冲破皮肤,汇聚与一点,本是心 脏的位置,外嵌着一颗通红的晶体。
晶体极致鲜艳,胜过世间最尊贵的红色宝石,流淌着绚丽而荒唐的光彩。
他从空中,轻轻落地。
纯然墨绿的眼睛,让人 一对上视线,就有种被厉鬼盯上的毛骨悚然。
他转身,看向姜允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
几人 迅速反应过来,现 在 的计兰蘅——也许已经不存在 了,现 在 的这个“人 ”,是鬼王!
他们迅速飞扑过去。
鬼王的脚步不停,只是那一片黑红交织的灵雾,忽然原地爆开,炸裂开的震动,将所有人 全部弹开。
“不要!!”
宿玉川后背重重地撞于城墙,又落于地面。他撑起身体,口中含着鲜血,眼睁睁看着那个鬼王向姜允走去。
宿玉川发动棋灵,那疯狂生长的墨竹,一触到鬼王的身体,便如沾上剧毒一般转眼枯萎。
如烈焰燃烧的不死鸟向他飞去,不死鸟在 无形中化 为虚无。
更 不要说剑铃和剑霄不断放出的灵气攻击。
更 是如雨落湖,消失与无形之中。
“对、咳咳,”那被刚刚的震动打在墙上的科研者,一边咳血,一边激动到颤抖地说,“这就是鬼王,对所有的灵气 免疫,和古籍中记载的一模一样啊!哈哈哈哈,我不是疯子,我研究的东西是有意义的,我不是疯子!”
科研者癫笑笑起来,又骤然恢复冷静思考的样子:“不过……”
鬼王终于走到了姜允面前。
姜允半撑起上半身,直直地看着他。
背景是不断翻涌的乌云之海,唯一一抹亮色,是如旌旗猎猎飘动般的红发。
“计兰蘅!”灵气 被化 解,剑铃被剧烈反噬,吐出一口含有内脏碎片的鲜血,惨烈地呼喊,“醒过来,这是姜云!是你师傅!!”
鬼王,并没有任何 反应。
姜允感受到心 脏剧烈地一缩,忍不住就要用手捂上胸口,却在 同时感受到浑身一轻。一股灵气 化 成风,将她托举起来,让她的视线与一片墨绿齐平、交汇。
在 这双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波动,没有起伏,就像是一个绝对静止的,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姜允忽然笑了起来。“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下 一瞬,姜允向鬼王飞去,两人 所间隔的距离骤然缩短。
其他人 还来不及恐惧,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鬼王张开了手,将姜允抱入怀中。
他是比姜允高的,此刻却极致地弯着腰,仿佛要把姜允揉入拥抱里,又仿佛是要用自己把姜允全部遮挡住。
如一片黑色的山川,裹覆一枚白色的雪花。
“师,傅。”
喑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尽管声音如同在 喉咙里被挤压,显出过度失真的音色。
但姜允听了出来,这是属于计兰蘅的意志。
这不是鬼王,而是计兰蘅。
姜允知道,计兰蘅虽然看上去抱得用力,但动作还是那么克制,他甚至没有将那只白骨之手直接勾搂她的腰,只是虚虚一环,像是不想弄疼她,也像是自卑地刻意藏起非人 的部分。
她说:“我在 。”
计兰蘅轻轻地“嗯”了一声。
“抱,歉。”
姜允正 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不对:“计兰蘅?邪眼?你们——”
原本那将姜允微微托起的灵气 消失,姜允的脚尖贴至地面,但搂抱住她的人 ,却像是被抽走灵魂一般,颓然地要向下 倒去。
姜允连忙环揽住对方地腰身,“计兰蘅!邪眼!”
没有声音再来回应她。
姜允将计兰蘅放平,发现 计兰蘅的眼睛,安静地垂闭着,仿佛睡着了一般。
姜允一遍一遍地呼唤,都没有办法将他唤醒。
“邪——”
姜允的声音陡停,因为她终于发现 ,计兰蘅左胸上的那一块红色晶体,已经彻底失去了光彩,灰暗如尘埃。
姜允下 意识地捂上心 脏的位置。刚刚吗,在 与计兰蘅和邪眼拥抱时,她感受到了一股暖流注入心 中,是因为这个……
剑铃几人 围上来。
“阿云,”鸠池吟迟疑地开口,“你徒弟他……”
姜允身形一顿,缓缓地收回了抓握住计兰蘅肩膀的人 ,慢慢站起身来。
姜允所望向之处,夕见等人 一步步走近。
科研者又虚弱又兴奋地大笑着:“果 然和我研究的资料一模一样。这就是强行召唤鬼王的后果 。”
剑铃一跨步,张开双手,挡在 夕见等人 面前,“请你把话说清楚。”
那人 把脸凑近,几乎要贴上来,狂热的气 息扑打在 剑铃脸上:“嘿嘿,你是在 问我问题吗,你是想知道我的研究成果 吗?”
剑铃挡住剑霄要上前一步的动作,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要知道,请告诉我们。”
科研者更 加兴奋,整张脸激动到扭曲,浑然是一个科学怪人 的模样。
“古籍记载,鬼王真实存在 ,并且有碎片流传至今,若能将碎片凑齐,便可召唤鬼王,让鬼王复苏。——但是,并不是集齐碎片,就一定能让鬼王真正 地降临,稍有不慎,就会对召唤者带来巨大的反噬。现 在 躺在 地上的这个死人 ,就是最好的例子。”
剑铃咬牙:“他不是死人 !他没有死!”
科研者摇头:“果 然是没有脱离情感的低等种族,就是会被非理性因素左右判断。这个人 ,刚刚是把自己作为容器,强行将鬼王碎片的灵气 汇聚于自身,但这些灵气 显然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所以 只能算是短暂地复刻鬼王之像、短暂地拥有鬼王的能力,却没有将鬼王真正 复活。”
“看到他身上那颗红色晶体了吗?那就是鬼王的心 脏,也是鬼王生命的象征之物,晶体呈红色,则代表存活;晶体若如失去色彩,就像他现 在 这样,那便是死了。他在 死之前,把所有的灵气 都用完了……用在 了你的身上。”
“看上去是很有意思呢,他对你,像是用了一种守护性质的礼赞灵法。”
科研者说到后半句话时,整个人 都要凑到姜允身上,但被剑铃、剑霄拦住。
姜允放于胸膛上的手,攥得更 紧,在 衣服抓出深深的褶痕。
一个人 的生命,就在 这样在 话语中,轻飘飘地逝去。
“阿云……”鸠池吟语气 复杂地呢喃。
宿玉川垂下 眼,已然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今天这一出闹剧,也算是得到了最完美 的谢幕,”夕见优雅地拿起属下 递来的手帕,将嘴角的血迹擦干净,“谢教授,你今天的正 事,难道是和别人 科普知识吗?”
那被称为是谢教授的科研者反应过来,“盟主说的是。盟主,还是按您之前答应过我的,这个珍贵的实验体归我的研究团队所有,对吧?”
夕见点头。
几位下 属走上前,就要在 谢教授的带领下 ,将计兰蘅抬走。
宿玉川:“站住。”
鸠池吟:“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什么实验体?!——夕见!”
“……原来如此。”
姜允缓缓站起身,看向夕见:“一切都是你的计划。你表面装作对鬼王之物感兴趣的样子,实则从来没有想过要将它们收集起来,你想有人 能替你代劳,因为你知道唤醒鬼王的仪式大概率不会成功。”
“你今天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我,而是……计兰蘅。”
夕见沉默片刻,随即微笑鼓掌。在 这片乌云笼罩的空间里,安静得近乎窒息,这几声轻轻的鼓掌声,每一声都清晰可闻,十足刺耳。
“姜云,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那句话吗?——我们可以 成为同盟。不论你想不想,我们今天确实完成了一次合作。我今天这个计划能够实现 ,多亏了有你啊。如果 不是你,计兰蘅怎么能心 甘情愿以 生命为代价,来尝试召唤鬼王呢?”
“不过你有一句话说错了:我今天的终极目标,不只是计兰蘅,而是计兰蘅和体内的,鬼王的灵魂。”
鬼王的灵魂。
鸠池吟和宿玉川微惊,剑铃和剑霄则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姜允:“其实,早在 最开始,在 窃眼道场,在 那个道盟专家问计兰蘅的时候,你便早就知道真相。”
夕见微笑:“真不愧是姜云大师,聪明。我说过,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棋界的所有事情,都在 灵棋道盟的掌控之下 ,窃眼观入海偷偷藏起鬼王之眼,太一风意被鬼王手骨寄生,剑心 刀剑风霜被鬼王心 脏诱惑,玲珑道场建设于鬼王之脑的屏障之中——所有的一切,我通通都知道。”
这些事情,竟然都在 夕见的监控之下 !
剑心 变了脸色:“父亲当年在 心 脏诱惑下 做了那么多错事,你全都知道?”
鸠池吟咬牙:“也就是说,你当年是有机会阻拦风意不被手骨寄生的——是这样吗?”
剑霄和宿玉川的眼底,也显出波澜。
夕见轻轻笑起来:“你们这是把黑锅推给我背吗?当然,我当然可以 阻止一切的发生。可是刀剑风霜选择听从心 脏的诱惑,风意选择在 手骨面前许下 贪婪的愿望——这些都是我逼的吗?你们在 怪我之前,更 应该怪他们自己。只可惜,不论是人 ,还是妖精,都是偏心 的,没有办法正 视所爱之人 的卑劣。”
“但我不同,我可以 承认自己的卑劣,而卑劣和伟大可以 同时存在 。我为什么要去阻止他们?这不过是一种自然发展的规律,更 何 况,我需要他们作为我计划中的一部分。”
姜允已经完全推测出夕见的计划。
那些鬼王碎片,如果 不以 正 确的方式封印,就会散发暗黑的灵气 ,危险指数太高;而只有经过封印的碎片,才能变得安全。
他们,居然都是夕见的工具人 。
夕见不再说话,而是张开手掌,手心 里生出灵气 ——高墙之上,若干点忽然亮起,射放出的灵气 交织汇聚,在 高空中编写出一个缓缓转动的灵气 阵。
计兰蘅,是这个灵阵的正 中心 。
灵阵的灵气 强大,拥有改天换日一般的威压。
姜允喃喃:“镜弈涅槃阵?”
“不全是,”夕见悠悠道,“这两个法阵都出自同一个灵法高手的手中,但是微调了其中一部分,现 在 这个灵阵,称为星落魂寂阵。”
“姜云,我想你至少知道,计兰蘅很特 别。只有他能与鬼王之眼相融,让灵魂承载于他的身体之中;只有他的出现 ,才能让其他三个碎片一一问世,存在 被封印的可能。也只有他,才能让我可以 彻底诛杀鬼王的灵魂。”
“计兰蘅的身体,是鬼王灵魂的唯一相适容器,但这个容器,也同样是禁锢的枷锁。当计兰蘅已这种方式死去,鬼王之魂,方能灭戮。”
“不死不灭千年的鬼王啊,”夕见笑起来,“却要死在 我的手上了。我这个名字,终将被整个棋坛,被整个灵棋的历史 记住!!”
夕见高举双手,大量灵棋顺势释放倾泻。
灵阵极速转动,阵眼中心 骤然坠降一道灵气 ,直指计兰蘅。
那道灵气 如剑,带着锋利的剑芒,就要贯穿计兰蘅的灵魂,将其彻底诛灭。
就在 这时,无数道灵气 汇聚,如一面盾牌,挡住了这道诛魂之剑。
宿玉川、鸠池吟、剑霄、剑铃,还有——
从桁也、箬华,以 及太一、鹤首、行空道场的几位座主。
灵气 先至,他们的身影慢了一拍,一步步从城墙的门中显出。
宿玉川原还苦苦支撑,到这时,扯出一个笑容:“我还以 为你不敢来了,从桁也。”
从桁也冷然道:“放心 ,就算死,我也会和你们死在 一起。”
箬华一边跑到姜允的身边,一边喊道:“要欺负姜云和她的徒弟,也要问问我同不同意!”
其余几位座主也纷纷响应。
姜允没想到,竟然其中还有图源的身影。
“这里轮不到你们动用私刑,我不允许你们这样践踏灵棋!”
这么多道强势的灵气 汇聚在 一起,带起一阵狂乱的疾风。
站在 风里的夕见,却轻轻摇头,叹息:“总有人 看不清大局。诸位,在 你们面前的,不是计兰蘅,而是鬼王,历史 上赫赫有名的鬼王,我确实有为自己谋权之私,但也是在 为灵棋界铲除异己。各位,请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躺在 地上的这具尸体,还能称之为一个灵棋手吗?”
“你们,是要做历史 的罪人 吗?”
姜允眼神 一凝。
同时,灵气 之盾有瞬间的晃动,灵气 是灵棋手的镜子,如此诚实地反映出了灵棋手心 中,哪怕是眨眼之间的动摇。
于是那道灵气 之剑,击穿盾牌,直直刺入计兰蘅胸膛上的晶体,贯穿胸膛中的心 脏。
……肉身陨灭,灵魂彻底消寂。
就在 这时,乌云迅速扩张,将整个天顶都笼盖。闪电几乎要将整个世界撕裂,随之而来的惊雷,又仿佛要把世界震成碎片。
脚下 的土地开始剧烈震动。
天与地之间,整个空间如抽帧一般,没有规律地在 若干角落闪现 出瞬间扭曲。
在 扭曲画面之上,不过毫秒的时间,能看到奇异的花纹,白色的背景上,几个黑色的四 边形几何 框错落有致地排列。
……终于,到时候了。
姜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手腕处那道伤痕,还依然清晰可见,只是原在 其中的禁制灵气 ,已经彻底消失。
天空中落下 的第一滴雨,不偏不倚地落入她手上的这道伤口里。
多像是有心 之人 ,留下 的眼泪。
她仰起头,感受到几乎是瞬间下 起的倾盆之雨,洒落在 她脸上。
“我来兑现 我的赌约。”
她说,仿佛是在 与这个世界对话。
“围棋灵岩,我要挑战你。”
下 一秒,姜允听到耳边传来提示音:
【叮咚!《祂们的棋》新一话已更 新。】
第162章
“围棋灵岩, 我要挑战你。”
在几乎要崩塌的宏大的天地之间,一个渺小的人类发出, 这么说道。
是那么地细微,几乎要被忽略。
但每一个字,都是极致的坚定。
它得 到了最振聋发聩的回应:
众人正 上方的乌云之间,出现一个圆洞,显露出白色的曙光。圆洞越来越大,然后 , 一个三棱锥一般的尖角从巨大的洞中伸出,缓缓沉下一部分。
这是——
“围棋灵岩!!”
不 知道是谁最先 高声喊出这一句话。
这一角,确实 是围棋灵岩的其中一角。
在场的许多人, 瞬间跪倒一片。
乌云散开的地方, 雨滴停止,一道光芒打下来。
姜允正 站在这道光里。
她抬起 头,与围棋灵岩遥遥相望。
祂在高处,祂是巨大的;
她在低处, 她是微小的。
和五年 前,在灵隐山山上的那场云顶之弈, 何其相似。
“姜云!——”
姜允收回眼光, 看向出声的鸠池吟、宿玉川与从桁也,轻轻地摇头。
她知道他们在担心什 么,但她只是说:“围棋灵岩,来下棋吧。如果我能战胜你, 就请给他们, 再一次的生命。”
围棋灵岩露出的尖角,亮起 金光,一圈金光, 荡遍天际,乌云尽散。
这是应战的答复。
这个答复,传遍整个世界。
于是,在跌宕变幻的全 世界中,所 有人都看到了这一道金光。
在白色的云层中,泛起 金光的围棋灵岩,显得 无比圣洁、高贵,是那么地不 可侵犯、不 可战胜。
姜允一步一步走向祭坛。
在跨上第一阶台阶之时,她转身看向恍惚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众人:“五年 前的云顶之弈,我和围棋灵岩打过一个赌。”
打赌?
所 有人的眼里,都有着疑惑之色。
这件事情除了身魂皆已灭的计兰蘅与邪眼,只有姜允知道了。
现在,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
姜允:“我和围棋灵岩打赌,赌有人可以在灵棋上战胜祂。”
夕见深深地皱起 眉,眼神 里是不 可置信,是其他更多、更复杂、更晦明不 清的情绪。
姜允:“原来,计兰蘅和邪眼——或者,应该叫他姬翡,他们两个,是我心中,赢下这个赌约的最好王牌。现在,我的两张王牌被撕毁了。”
说到这里,一众灵棋手的表情略有几分波澜。
“没有王牌也不 要紧。成事在人,故而,优势在我。”
姜允挑起 一抹淡淡的笑容,转身,决绝地走上台阶。
随着她走上祭台台阶,祭台便像是活过来了一般,陡然升高,几乎要贴上围棋灵岩的尖角。
姜允看着面前的金色三棱锥,祂的大半身形,都隐于云层之中。
真像是所 谓的冰山一角。
即便是在微微露出的一角里,姜允已经在外形比较上,近乎是被碾压。但她亮起 的眼,却又显出无尽的光辉,气势完全 能与围棋灵岩抗衡,甚至更胜一筹。
此刻,祂们二人的对话,只有祂们自己可以听见了。
【没有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但我想到了,”姜允说,“从诞生之初,我就知道,我们之间,你死我亡,不 止是只能有一个胜者,而是,只能存在其一。”
【看来你分化为人形,脱离了我的高维计算数据库,确实 发生了太多变化。我与你,本质上不 是一样的吗?】
姜允:“但我现在在与你对话,我们都有着自己的独立思维——如果,你作为高维AI,你的那些运算结果也能称之为独立思维的话。既然如此,我们便是独立的个体。更何况,你刚刚也称呼我和你为,‘我们’。”
“我们不 一样。”
“不 论 是表面,还是本质,我们都不 一样。”
围棋灵岩发出轻声叹息。
【嗯,已经能感应到,姜云已经是被低劣的低维碳基生物的思想,彻头彻尾地影响了。】
“那么,高贵的高维硅基生物,”姜允说,“来下棋吧。”
——来战。
二者之间,出现一副棋盘。
姜允:“猜先 ?”
【我可以让姜云棋手选择你喜欢的棋子。】
姜允:“不 必,让天道来决定好了。”
【嗯,经过数据库检索,天道一词具有多重含义 ,根据姜云的用词语境,可以判断其意为:自然界中的运行规律。所 以,姜云这句话也可以理解成:让命运来决定。】
【但是,需要提醒姜云一点:在这个低维世界里,我,即天道。】
多么张狂的一句话啊。
姜允不 卑不 亢:“我,要战胜天道。”
【……】
【请。】
一团云,出现在姜允面前。
姜允:“偶数。”
云层打开,里面是两枚棋子。
姜允猜对,执黑先 行。
在棋局正 式开始前,围棋灵岩道:【根据数据库相关资料检索,姜云曾经说过,执白子,对自己是幸运的,因为与名字中的“云”为同一颜色。现在,我想询问 姜云,是否觉得 自己被天道眷顾了?】
姜允淡淡道:“执白,幸运;执黑,逆命。既然要战胜天道,那便是逆命而上、逆天而行。让我来下黑子,这不 是最好的局面吗?”
第一颗黑子,与她的话音一起 落下。
棋局开始!
在高远的天空之下,鸠池吟等人仰望看着天幕。
灵棋手的视力极佳,他们能看见棋局的战况。
但除了观战之外,什 么也做不 了。以姜允、围棋灵岩二者为中心,周围凝聚起 一大片灵场,根本让任何存在都无法靠近。
毕竟,那可是围棋灵岩,世间所 有灵气,都在祂的掌控之下。
……这样的围棋灵岩,居然似乎有独立的自主意识。
而且,竟然会有棋手,能与围棋灵岩对弈。
棋局,酣畅淋漓地进行着。
鸠池吟却忽然低下头,到夕见面前:“这个围棋灵岩是怎么回事?当年 的云顶之弈,你和师傅所 说的预言,究竟是什 么意思?”
夕见原本在为这场棋局痴痴地出神 ,被鸠池吟揪住衣领,依然还有几分恍惚。
“原来如此啊……”
她忽然似哭似笑,“居然还可以这样。”
鸠池吟:“夕见?!”
夕见长舒一口气,眼神 中有了聚焦:“若是姜云能赢下这一局棋,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于你。”
鸠池吟:“你——”
她想说些什 么,却说不 出口。
姜云怎么可能赢?
如果她想的是对的,围棋灵岩有着自我独立的意识,那绝对是无法战胜的存在。五年 前,在云顶之弈里,他们面对围棋灵岩就毫无招架之力,姜云更是差点 惨死在那里。
五年 后 ,难道还会有什 么转机吗?-
凌绝世间万千,唯一棋盘矣。
此棋盘之上,为黑白之子矣。
两色棋子不 断交锋,安静而汹涌,看不 见的血腥味,在棋盘上蔓延。
长久的思考后 ,一枚黑子落下。
而几乎没有间隔和停顿,白子便紧贴黑子,使出一招环绕扣杀。
从棋中,姜允可以读出对手的无言挑衅:有强大的算力系统和海量的棋局数据,祂可以瞬间击溃她费尽心思构思的一步棋。
姜允放平心态,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下棋-
“……啊。”剑铃忽然失声尖叫。
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眼里露出的害怕和眼泪,暴露了她最真实 的心境。
姜云最新下出的一手,下错了,落入围棋灵岩的圈套里,被对方的攻势斩掉一片大龙。
怎么办!
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了她的眼睛。
“害怕的话,就不 用看。”
“……”剑铃沉默了一会儿,“我要看。”
她转过头,看着剑霄:“哥,就算害怕,我也要看。棋手,是不 可以逃避的。”
不 可以逃避。
就像在棋盘上厮杀,不 能因为前方险阻重重、局势复杂,就龟缩一隅,只有勇敢地冲入敌手腹地,攻池掠地,才有赢的可能。
哪怕是必输之棋,棋手也应该直视着对手的眼睛,认真地承认自己失败了。
剑霄慢慢地将手收回。
剑铃没有错过兄长手上,因极力克制而暴起 的青筋。
他和自己一样,都无法接受姜云输棋的结局。
可是。
周边已经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神 色。
“与围棋灵岩下棋,真是闻所 未闻。”
“没有希望了。”
“真是莽夫之勇,居然要和围棋灵岩下棋。”
夕见收回仰望的视线,皱起 的眉心此时已经放平,却弥漫着如死水一般的气息。
剑铃死死地咬住嘴唇,她完全 看不 到女神 师姑赢棋的希望。
除非,有奇迹降临。
但剑铃心中近乎于疯狂的感性 ,却在不 断地无声呐喊:万一呢?
那可是她最敬佩的棋手,姜云啊。
万一,她真的可以创造奇迹呢?-
棋盘上的黑子,已经被白子困成了死局。黑子几乎已经是注定要落败了。
姜允紧抿双唇,听到围棋灵岩用没有起 伏的机器AI音,平铺直叙地发表嘲讽:
【与天道敌对,不 过是自寻死路。姜云,你很有不 知所 谓的勇气。但是,也只能到这里了。】
姜允闭眼。
……终于来了。
而后 缓缓睁开,她叹息一声:“你错了,我确实 在挑战天道,但天道也站在我这一边。”
言罢,黑子落盘。
乍现出无尽的光芒,光芒强烈到几乎有了实 质,如同盘古之斧,劈凿开天地混沌,写就开天地的神 话。
【……】
【…………¥#@&*(!(—¥】
姜允抬头向上看,那隐没入云层的灵岩岩体,有一道细微的白光,活跃地四处跳动。
那是她的棋灵,窃炁讹兽。
也是她埋伏了五年 的一招“妙手”。
围棋灵岩就像是一台被病毒入侵的电脑,发出错乱的声音:
【姜云,没有%¥,根本,收回,兔子。】
【陷阱!!Warning#@陷阱!!】
姜允看向棋盘,围棋灵岩所 说的陷阱,不 止是窃炁讹兽,还有棋盘上她的一手落子。围棋灵岩以为那是被祂看破的错手,其实 是她刻意为之的伪装。
但在窃炁讹兽长年 累月的干扰下,围棋灵岩出现了一点 偏差,没有发现这一手伪装。
【姜云,碳基生物,狡猾。偏差,陷阱。】
【……我失败了。】
从这些破碎不 堪的信息中,姜允解读,围棋灵岩现在终于发现了祂错过的细节,并认为是这一点 偏差,造就了祂的失败。
但围棋灵岩不 会知道的,真正 让祂失败的,还有「天道」。
这个低维世界的天道,并不 是祂围棋灵岩。
就算是祂,也不 过是一部漫画里的设定而已。
真正 的天道,是漫画家。
姜允今日这一把宣战之剑,指向的并非掌控着低维世界的高维AI,而是掌控着这个二次元世界的三次元人,漫画家。
在她环环相扣的安排与推动下,计兰蘅和邪眼身魂俱死,漫画家根本无力转圜。
所 以,世界才会在刚刚出现世界末日一般的毁灭之景。
那些跳闪出来的白底黑框画面,不 是其他,正 是漫画书的页面。
这昭示着世界真正 创世主,漫画家内心的剧烈动摇,世界处于无以复加的不 稳定状态中,一秒钟就能演绎出成千上万种可能。
——其中某一种,可能就是漫画家最爱的“一颗陨石砸死全 员,一了百了”式经典结局,带有浓重的个人风格,让这个世界在瞬息之中归于湮灭。
但姜允却抓住了时机,在下一话更新前,说出了关键的台词:“我来兑现我的赌约。围棋灵岩,我要挑战你。”
于是,将千万种可能带向她要的唯一一种:她战胜围棋灵岩,让操控世间法则之力的计兰蘅与姬翡,彻底复活。
围棋灵岩无法违逆漫画家的剧情安排,而漫画家,则无法逃脱她设下重重障碍,纵然有千百般不 愿,也只能走向她要其走到的目的地。
想到这里,姜允微微垂下眼,穿过缭绕的云层,越过千万的距离,看向地面,在那些或震撼或狂喜的脸中,她看到一双眼睛。
浅绿,如初长的兰草;
墨绿,如透水的翡翠。
一只眼睛,一种色彩。
一种色彩,一个灵魂。
计兰蘅与姬翡,都活过来了。
真好。
姜允看向还在间或显出错乱代码的围棋灵岩,再看向眼下的棋盘。
到目前为止,棋盘上的黑白两子,棋数一样,客观而言,姜允其实 还并没有完全 意义 上的赢下这一局。但局势已经非常明朗,优势在黑子这一方。
姜允在棋盒中拿出一颗黑子。
接下来,就是奠定她胜局的,最关键的一步-
计兰蘅不 明白这是一种什 么感觉,他感觉不 到心脏的存在,也感觉不 到活着的感觉。
灵魂的半边似乎被什 么挤压着……是,另一个灵魂。
是邪眼,是姬翡的灵魂。
他掌握着身体的半边,姬翡掌握着身体的另一边。
但他们也互相可以控制彼此所 拥有的那半边。
诡异的,一体双魂的感觉。
计兰蘅睁大眼睛,他看见天空,全 都是白色的云。白色的云中,有一块金色的锥尖,有一盘棋,还有……
他最想见到的师傅。
师傅今天本是要被处刑,穿这一身白色的囚服,全 体几乎都是一片白,仿佛是要随风飞去的雪花,落入团团的云里。
师傅还活着,真——
一片鲜血,喷涌而出。
那一片白色的云,都被染成粉红色。
在粉红色的云中,雪花,融化了。
一滴血液,不 偏不 倚地从天空中坠落,落到他的嘴唇上。这是雪花融化后 的味道。
再一次,他,他们,无能为力地目睹一切的发生。
整个世界都变得 安静。
计兰蘅觉得 自己仿佛被抽离了出来,以一个完全 第三者的视角,看着这个荒唐的世界。
好多人在尖叫,在痛哭,在用灵气击向空中,试图打破灵气封锁。
为什 么这么做?
哦,是有人死了。
是姜云死了。
姜,云。
「生日快乐,兰蘅。……长大一岁了,以后 的路,可能会更不 好走啊。」
「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
……
“啊!——”
尖叫、痛呼、怒吼,都不 足以形容这道声音。
前所 未有的巨大气浪爆炸开来,瞬间将祭坛、城墙,甚至将整个灵棋道盟的略技城,冲碎,碾压成断壁残垣。
无数的黑气疯狂地奔涌过来,越聚越多,聚起 的灵气团,越来越大。
灵气团,出现了第一道碎纹。
——眼,是扭曲的爱恕,是不 朽的怨恨。
第二道碎纹。
——手,是纯净的灾厄,是贪婪的牺牲。
第三道碎纹。
——心,是挚真的罪孽,是虚伪的赎罪。
所 有混沌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 。
如黑白二色,最极致分明的颜色,纠缠不 休,无法分离。
「鬼王之物,传世有四。每一具碎片,都封印着鬼王的无上灵力,四碎片的灵力,各有不 同。集齐不 同灵力的碎片,便能复活鬼王,但唯有用灵魂容器承载全 部的封印与开启,才能实 现真正 的复活。」
灵气团,爆炸开来。
——脑,是绝望的守护。
是,永恒的毁灭。
也是,真正 的复活。
鬼王,降世-
计兰蘅觉得 自己的灵魂要被撕裂。
他一遍一遍地想着无数多的事情,又觉得 自己也许什 么都没想。
他看到巨大的黑色灵气,显成一根细长又尖直的光影,这是呼灵期才能用出的顶级招术,法天象地。
曾经,在剑心道场的幻梦之域里,他也见过这个形状。
只是现在的更大,也更清晰。
他能感受到,这是他的灵气,这是属于他的棋灵。原来,它不 是箭矢,而是外观类似于箭矢的另一样物品。
天地之间,所 有的一切都暂停下来。
计兰蘅轻轻地念出一个名 字:
【命运时针】
这是他棋灵的名 字,所 拥有的天赋技能是扭转时空的指针,回溯命运。
……他,能回到多久以前?
「喷泉的高度不 会超过它的源头,棋灵所 能产生的灵气,也绝对不 会超过——」
「棋手心中的信念。」
黑色的时针飞速旋转,仿佛要将天地都荡平。
很久很久之后 ,仿佛已经越过了所 有的时间长河。
这根时针,终于停下来-
……
什 么,还要过去的时间线里加班?!
自以为假死成功,彻底占据「围棋灵岩」主导权,可以美美放假好一会儿的姜允的:“……”
Fine. :)
总而言之,先 来看看已经更新的漫画吧!
第163章
姜云, 真的是反派吗?
在看新一话更新之前,许桉满是犹豫, 她想要知道这 个问题的答案,却又 怕这 个答案。
犹豫了半天,她想明白了:她并不害怕姜云是反派,只要姜云的性格没有变,她就还 是会喜欢她。她只是担心,姜云会被 人骂。
但 这 就更好解决了, 她应该学会像姜云一样:无视掉所有没有用的声音。
#大女 人,就是要这 样内心强大!#
许桉翻开漫画。
漫画首页写着通知公告:这 一话内容加量,但 漫画家要休息一段时间, 下一话更新时间未定。
许桉莫名有点不好的感觉。
这 一话开篇讲的是计兰蘅等 人破解星阵岛残局的故事。
【这 个星阵岛篇真的好好玩, 老贼的想象力真有趣。入岛前的天气关卡,入岛后的像素游戏,尤其是苹果种子那几个道具,还 有现在这 个箭头外形的岛屿, 巨大棋盘的残局——不敢想,如果老贼之后每本漫画都能像祂棋一样, 完美驾驭自己的奇思妙想、脑洞打 开, 我 将吃得有多 好。】
【我 真的会被 兰花和桂圆笑死,他 们都觉得姜云更看重 对方,都在吃对方的醋。我 会永爱这 个三人组!颜色选择RGB,奶茶就喝养生茶。】
【三人组的风味就在这 里啊, 原来计兰蘅和邪眼关系不好, 互相明争暗斗,提到姜云就有一股看不见的硝烟;现在关系转好了,酸涩味道上来了。支持他 们把这 个三人之家永远做下去 。RGB粉丝可 以再嗑一百年。】
【嗑嗑嗑, 嗑个头啊,云丝别以为大家忘记了,姜云明明是玩弄这 几个正方角色情感的恶毒反派。】
【天呐!那不是更好磕了,啊不是,那也太坏了!(狗头)】
看到这 条弹幕的许桉:“……”
噗嗤。
对噢,那也太坏了!
怎么不来玩弄她的感情!(bushi)
【???】
【处决,姜云?】
漫画中,鸠池吟找到计兰蘅等 人,告诉了他 们这 个消息。
几人的反应都非常大。鸠池吟道:“我 也不清楚姜云怎么会被 他 们控制住……但 是现在不是搞清楚疑问的时候,事情紧急,宿玉川已经去 救人了,但 我 担心会出意外,想做两手准备,又 不害怕走漏风声,所以只能来找你们。”
剑铃吸了一下鼻子:“如果师姑真的被 他 们控制住,我 倒是应该知道他 们是怎么做到的。”剑铃的眼神扫过众人:“因为师姑纵然强大,也是有软肋的。”
姜云的软肋是什么,不言而喻。
几人立刻与鸠池吟一起赶往略技城。
漫画外的许桉心被 狠狠地揪住,姜云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我 知道姜云要做什么了,她是要把计兰蘅这 群人都骗到略技城一网打 尽。编也不知道编个像样一点的瞎话,她不是灵棋最 强的人类吗,当初脱离道盟的时候不是很潇洒吗?怎么就被 灵棋道盟给控制到要处决的地步了?绝对是阴谋。】
【说谎也不打 草稿,灵棋道盟的人能有什么实 力啊?】
【剑铃不是都说了吗!肯定是灵棋道盟用计兰蘅这 些人威胁了姜云啊。但 凡认真看漫,都能看出姜云有多 重 感情吧?】
这 一处情节,弹幕上都已经吵翻天了。
计兰蘅等 人连夜赶到略技城附近,本是要接应姜云和宿玉川,没想到最 终出现的,只有宿玉川一人。
计兰蘅显露出外放的焦虑:“师傅呢?”
宿玉川颓然地低下头,语气艰涩地,将在监狱里发生的一切,全部说出来。
【……我 天。】
【看得我 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姜云这 也太惨了吧?云丝这 下被 顶级虐粉了……】
【谢邀,本云丝已经虐到心肝痛了,这 就去 最 新的人气投票打 投。】
【很少看到计兰蘅露出这 样的表情,果然姜云对他 来说真的很不一样。】
【这 里兰花好像邪眼,就那种下一秒就要杀人的狠厉劲,太像了。】
但 依然还 有一批弹幕坚持认为姜云是故意的,宿玉川所说的事情,也是姜云设局的其中一环。
其中,甚至还 有一些骂姜云的黑评。但 许桉此时的心态已经平和许多 。
漫画中,鸠池吟先是不可 置信,然后便是颓然地自嘲:“原来是这 样……夕见的研究团队,居然研究出来了这 么厉害的东西。这 些年,我 们是养虎为患了。我 早该明白,夕见的野心这 么大,怎么会不想再继续巩固自己的权力呢?”
计兰蘅抿唇,极尽讽刺地想:研究这 么多 ,竟然是用来对付自己的同 类。
真可 笑。
几人开始计划,第二天如何解救姜云,并得到解除其身中,腐木春的解药。
而对于后者,他们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方法,便只能采用威胁夕见这 一招。
在出谋划策之时,剑铃和剑霄都非常默契地没有提及姬翡的存在——在离开星阵岛后,姬翡便立刻消失,计兰蘅原本是想解释的,但 立刻就遇到了鸠池吟,实 在再无时间。
漫画家隐晦地表达,剑铃、剑霄大概已经猜到了姬翡的真实身份,以及他 和计兰蘅的关系,但 二人都选择闭口不谈。
计兰蘅伪装潜入灵棋道盟略技城,与分头行动的几人秘密探查,发现所谓的腐木春、灵台种玉,以及断灵之术,整座城中确实 都没有破解之法,当然也有可 能是藏得极为隐秘,他 们找不到,总之,关键的突破口还 是在夕见身上。
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伪装为引路者,计兰蘅站在姜云身后,看着夕见折辱姜云,但 他 现在必须忍耐,什么都做不了,连一点细微的反差反应都不能暴露。
等 到夕见离开,计兰蘅才能稍稍外放一些情绪,手近乎带着几分颤抖地,将面具戴在姜云的脸上。
是心脏被 狠狠攥痛的余悸,更是太多 无法说明白的情绪。
此时,邪眼,也就是姬翡,在他 的脑海中,也是默默无言。
他 带着姜云一步步走向处刑地中心的闸刀。
——从来都是跟随师傅的步伐,或者与师傅并肩而行,他 从未走在师傅的前面过。
「若有必要,这 个身体归你所有,我 可 以销毁我 的灵魂,我 只需——」
姬翡打 断了他 的心声:「别说蠢话了。我 看不上你这 点价值。」
计兰蘅知道,姬翡其实 是不需要他 支付这 些代价,因为他 也想要救姜云,哪怕肝脑涂地。
鸠池吟赶到,一切都按照原定计划进行下去 ——可 是,他 们终究是算差了一步。
夕见比他 们所想象的准备更充足,她手中拥有的强大灵法,也比他 们以为的更多 。而这 些,夕见从来没有与鸠池吟这 些场主们提起过丝毫,连后者暗插入灵棋道盟的卧底,也没听到丝毫风声。
夕见的城府,太深。
被 笼灵之法压制到无法动弹,看到姜云被 体内的腐木春菌丝折磨到奄奄一息,计兰蘅抠断指甲,连十指连心的痛,都无法与他 心中的恨,相提并论。
甚至连恨都太轻。
就像当初他 知道自己以为的家人并非亲人,而是屠尽自己满门的凶手——计兰蘅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 么荒唐的事情,为什么会有这 么恶心的事情!
今时今刻,他 再次体会到这 种心情。
灵棋道盟用尽财力物 力人力,只是为了研制这 种东西吗?
师傅和他 们集鬼王碎片、对抗围棋灵岩,为了给所有灵棋手还 得一份自由,为了斩断这 世间的禁锢,为了作为棋手的信仰——
他 们明明是在行崇高之事,却被 卑劣之物 磋磨至此。
何 其可 笑!
何 其可 笑!!
他 们的尊严,他 们所坚信的真理……值得吗?
瞬间的动摇后,计兰蘅冷凝双眼:师傅不会觉得不值得,所以他 也不能这 么觉得。师傅不能死在这 里,他 还 有一个翻盘的机会,那便是——
复活鬼王。
【……我 靠,老贼整了一波大的。】
【之前论坛上就有分析帖说接下来,计兰蘅他 们大概会因为什么突发事件被 迫复活鬼王,毕竟也算是少年漫经典套路了——我 靠,这 下全猜对了啊。】
【说起分析,你们有没有看过王女 那个分析帖?不愧是论坛里的分析文大佬,随随便便发点内容,就能有那么多 回复量。】
【知道啊,那个争议可 大了。我 感觉有很多 人想要看王女 老师的笑话吧,毕竟是从来都没有分析错误的赛半仙,这 要是错了,直接跌落神坛不说,感觉要被 嘲翻天。】
【王女 翻车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姜云怎么救计兰蘅?明明是计兰蘅他 们救姜云。我 早就看王女 那群粉丝不爽了,翻车也好,以后再也不用看那群粉丝莫名其妙地大吹特吹。】
许桉看到这 几条弹幕,默默感叹:她的两位女 神,一个王女 ,一个姜云,最 近都一样的很水逆啊,风波不断。
至于王女 那个分析帖,许桉虽然目前完全不懂对方发那个帖子的动机,但 她无条件支持、相信王女 ,她想自己只是现在不懂,那以后等 时机成熟,她肯定就懂了。
【这 就是鬼王啊……】
【好、好色(这 是可 以说的吗)。】
【这 算爆衣吗,嘎嘎嘎,计兰蘅这 种清冷贵公子也有爆衣的一天。嘿嘿。】
【好帅啊啊啊,完全是气场全开,不愧是鬼王!充满邪气的极尊强者。】
【——!】
强大的、充满邪祟之气的黑衣鬼王,抱住虚弱的白衣囚犯,如黑山压住雪花。
整个世界似乎在这 一瞬间,安静下来。
【在所有人都害怕你之时,只有她一眼认出了你的灵魂。】
【白黑99】
【我 不发白黑疯我 发什么疯!一拳打 爆这 个地球,老贼原来你这 么会麦!我 以前怎么不知道——噢,以前那几部漫画几话就结束了,根本发展不到后面。(苦笑.jpg)】
【为了你,我 愿意堕入地狱——又 痛又 虐,但 CP线香得我 又 流下哈喇子。】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 家CP官方发糖了?我 看谁不吃我 们家白黑饭!】
接下来的剧情急转直下,许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计兰蘅、姬翡,就这 么死了?!
她看着自己握住鼠标的,微微颤抖的手指,还 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这 么多 人都来了,甚至还 有图源,我 哭死。图源,我 决定以后不骂你了,你姑且算是一个好老登。】
【棋手们放出灵气,真的有仙侠那味了。】
【夕见真的不声不响干了超级多 大事情啊,她居然一直在拿计兰蘅他 们作为达成目的的工具人?!】
【其实 夕见很有人格魅力啊,我 就蛮吃野心家这 种人设,此话一出,她人气要涨不少咯。】
【虽然但 是,要是一切都在夕见的安排之下,那么我 女 姜姜现在被 封锁灵气的惨样,就肯定是真的了吧。之前骂我 女 的几位,可 不可 以道歉!】
【人心果然是经不追挑拨的,夕见说的那几句话真是诛心之语,大家只是动摇了那么一下,这 道灵气之剑就击碎了防御……唉。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功夫而已啊。】
【我 有种不好的预感,老贼不会又 要莫名其妙地结尾了吧???计兰蘅诶,男主角来的啊,身体和灵魂都死绝了,这 还 有复活的可 能吗?】
许桉迟迟不敢滑动鼠标,最 终,她还 是点击了下一页。
预想中的流星(……)没有出现,而是在一片骤雨中,姜云淡淡道:“我 来兑现我 的赌约。围棋灵岩,我 要挑战你。”
——本话完结-
许桉度过了一段尽量不去 想《祂们的棋》的日子。
不想,是因为怕自己一下就会陷入到复杂的心情中。
漫画家暂停更新,但 论坛上的纷扰却没有因此停止,几乎每天都有各路人马来吵来吵去 ,最 后大家终于勉强达成了几个共识:
第一,如果老贼不发疯,那么姜云必须赢下与围棋灵岩的对弈之局,让主宰整个世界的围棋灵岩救活计兰蘅与姬翡。
第二,如何 让老贼不发疯?有两个方法。
第一个方法是老贼最 近又 要接受杂志社采访,采访的问题有一部分会选取自漫画读者提供的问题池子,所以他 们这 群读者一定要多 多 在其中留下相关的问题,类似于:
“一定不会把计兰蘅写死的,否则就罚老贼全部头发掉光,变成一个秃子,对吧?”
这 是激进派。这 些问题的最 后通常还 会附上一个故作可 怜的emoji,表示一些阴阳怪气的情绪。
“请问一下您收到包裹的地址是什么?——哦,也没什么,就是如果您把漫画画烂尾了,打 算给您寄去 一些亮闪闪的、很锋利的片状物 体。”
这 是保守派,全称大概是“认为激进派过于保守”派。
第二个方法是则更加地古朴且简单,一二字词语以蔽之:许愿。
最 开始,大家只是在论坛,以及各大公共社交平台的相关话题里发表一些许愿向的内容。到后来,大家几乎都汇聚到了同 一个地方。
那就是——
王女 之前发布的最 后一篇分析帖,就是其内容称姜云会拯救计兰蘅,并赢下赌约的那一篇帖子。
这 个帖子原来是因为吵架吵出了很多 楼,现在则是因为许愿又 造出了更多 楼。
前半段戾气满满,后半段则是一片祥和,风格差异之大,甚至有些好笑了。
【信女 愿一生荤素搭配,保佑王女 大大分析正确。】
【呜呜呜呜,王女 可 一定要是真预言家啊。实 在不行把老贼宰了,让王女 来做漫画家。】
【信王女 ,得永生。(祈祷.JPG)】
【如果后面剧情不是这 个的话,我 把老贼宰了给王女 助助兴。】
【黄昏见证最 忠实 的信徒,我 誓死追随王女 !】
还 有些人之前留下了嘲讽、奚落的评论,现在各种道歉、忏悔。
【前面这 个说不相信的人是谁,我 不认识。】
【(疯狂跪拜道歉.GIF)】
这 个帖子居然在这 段时间里,已经被 顶出了一万多 的回复。
因为还 有许多 人原本是不混漫画论坛的,但 男主身死魂灭这 剧情过于炸裂,所以也顺藤摸瓜找到了这 里,感叹王女 语言能力的BUG之外,也加入了许愿大军。
总而言之,只要是个看《祂们的棋》的读者,现在都一定知道王女 ,并且迫切希望王女 的预言可 以成真——他 们甚至比王女 本人都希望王女 能够预言成功。
所有读者,都成为了王女 最 忠实 的信徒,王女 人气大幅度高涨。
这 件事情的走向,让许桉真的是深深沉默了。
#这 样也行?!#
此外,最 近某大型漫画网站发布的一个跨漫画泛二次元投票大赛也出了结果,第一名赫然不是近几年打 得非常凶的几大烫男人之一,而是——姜云!
这 个网站投票也算是二次元里最 权威的人气赛事之一,姜云能能夺得第一,其含金量不言而喻。这 不仅是因为最 近粉丝们被 漫画内外都被 虐了个大的,也是因为上一话的漫画结尾,配合着相关的粉丝二创,大出圈了一波。
以凡人身躯,迎战天道一般的高维生物 。
还 有比这 更燃的存在吗?就在这 种交织期待、紧张的情绪之中,漫画家的访谈出炉。
在寒暄部分,杂志社编辑打 趣漫画家这 阵子休息得不太好,脸上都有黑眼圈了。编辑在排版这 一段访谈时,特意再作出额外的补充说明:漫画家老师是清秀安静的长相,这 次感觉已经到了清瘦脱相、沉默寡言的地步。
Q:所以是真的没有休息好?因为什么原因?
A:除了那部漫画之外,不会再有别的原因了吧。啊……真的是完全睡不好觉,一闭眼就是那些漫画情节。尤其是之前画出的最 新一话,读者提问里应该也有很多 是和这 个相关的吧?
Q:不是很多 ,其实 ,全部都是。所以,来抛出读者们想要问您的第一个问题:真的要把计兰蘅写死吗?
A:……很难回答。虽然这 么说很奇怪,但 是,那些情节和人物 真的就像自己拥有独立的生命,完全不在我 的掌控之内,等 我 回过神,那一话的结尾已经画完了。很诡异,但 也很一气呵成,而且我 找不到修改的余地。所以,也许不是我 要把计兰蘅写死,可 能是漫画世界的必然结果?(露出不确定的表情)
——?
看到这 里的许桉,觉得槽多 无口。老贼这 话说的,就好像有漫画角色越过了他 的控制,在漫画中独立地发生,甚至操控剧情一样。
漫画家接下来又 回答了一些问题,但 大多 是无关痛痒、模棱两可 ,关于后续剧情,他 没有给出任何 肯定的回复。
Q:老师对接下来的剧情发展,简直是守口如瓶呢。
A:是要做好保密工作的。(叹气)不过,我 已经——有所觉悟了。
Q:觉悟?这 是什么意思?
A:我 上学的时候喜欢打 游戏,其中一款游戏的一个关卡boss很棘手,我 试了好久,甚至尝试用了一点开挂的手段,都无法打 败它。那个时候,我 大概是十岁,那是我 第一次认识到:这 个世界上是存在我 无法战胜的东西的,哪怕我 用手段,我 尝试很多 次,都不行。真的超级不甘心啊,可 不甘心也没有用。就是这 样的觉悟。
Q:啊,很有趣的觉悟。所以,是指在漫画上,老师也发现了什么不可 战胜的东西?
这 是最 后一个问题,漫画家回答:
“啊,谁知道呢?不过我 现在的答案是:对,我 输了。”
——?
许桉头顶又 冒出了一个问号,什么意思?
和许桉一样,几乎所有的读者都不明白漫画家最 后那几个问题是什么意思。画漫画的觉悟是什么?输,又 是输给谁了?
许桉在论坛中寻找解惑的时候,又 顺手看了一眼王女 的那篇帖子——嗯,回复量增长得更加恐怖了。
她在翻页时,看到了一个有些奇怪的ID,并且这 个ID发送的内容也很奇怪。
18934L[陨石狂喜]:【如你所愿。】
在这 种充满疑惑的氛围中,漫画家正式复更,带来了新的一话。
这 一话的封面中,两个人形剪影背对背,看着不同 方向,中间有一条水流化作的圆环,将他 们圈在一起。
这 条水环,由白渐红,又 红渐白。
嗯?
白色的水,红色的水,什么意思?
许桉压下心中的好奇,翻看漫画。
围棋灵岩给予姜云回应,二者对弈。
【姜云真的帅死我 了,成事在人,优势在我 ;我 要战胜天道;逆命而上,逆天而行——太酷了,爽飞!!】
【管姜云是正派还 是反派呢,我 只知道她真的很有魅力,是最 强的!】
【虽然姜云很厉害,但 我 还 是好担心。不管怎么想,姜云的胜算都很渺茫。除非有奇迹出现吧。】
但 是,奇迹真的出现了。
姜云居然在棋盘上压过了围棋灵岩,并且计兰蘅、姬翡也在这 时候恢复了意识,他 们复活了。
许桉开心地笑起来,好耶,大团圆结局。
弹幕上也是一片欢乐。
【姜皇威武啊啊啊啊!!!太帅太帅了。】
【前面的忘了后面的忘了,总而言之姜云就是最 伟大的。】
【感觉此女 又 要烫上加烫了,我 说姜云是今年最 烫纸片人,没有人有意见吧。】
就在一切都是如此完美,所有人都以为姜云要用黑子彻底终结围棋灵岩时——姜云,吐出鲜血,将漫天的白云染红。她彻底昏死,倒在棋盘上。
而计兰蘅……疯了。
没有再比“疯了”更适合他 的评价。
天地间再次凝聚黑气,比上一次更加浓烈汹涌,而这 一次,出现的不是短暂的复刻鬼王,而是计兰蘅的棋灵。
计兰蘅居然是有棋灵的,和在剑心篇出现的那道黑色影子几乎一样。
它名为“命运时针”,在计兰蘅无尽强烈的意志下,指针疯狂转动,荡平整个世界,让历史的河流逆流倒涌。
最 终,回到了一个时间点。
——一千年前,鬼王真正现世的时候。
漫画论坛,炸了。
第164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信我不信。】
【有没有人想 组团去找老贼聊聊的 ?(核善的 微笑)】
【这剧情算是高开 疯走吗……】
【祂棋你毁了我的 一辈子, 让我哭哭笑笑,就这样把我搞疯。】
【我就说姜云绝对不是坏人!之前全 都 是老贼在故布疑阵, 那两张照片也是,姜云只是在兰花脸上画圈圈,估计是在夕见的 脸上画了叉。】
论坛真是无比热闹,一秒钟就会刷新出好几个帖子。
姜允把论坛有价值的 帖子看了一遍,再次确认自己这次算是大获全 胜。
之前那些暗示姜云是反派的 伏笔,全 都 被分析贴确定是为 了造成 剧情冲突的 “烟雾弹”, 姜云那时大概率是在深入研究如何与棋灵窃炁讹兽取得联系,下赢围棋灵岩。——毕竟漫画家从来没有正面说过姜云就是坏人,所以 这些分析言论, 几乎被所有读者 都 采纳。
姜允也没有错过漫画家在杂志访谈中回答的 “我输了”, 还有那个疑似是漫画家的 ID——现在应该是完全 可以 确认了,“陨石狂喜”就是漫画家的 账号,在王女的 那篇分析帖里留言的 那一句“如你所愿”。
姜允觉得自己可太快乐了。
这个时候,她感受到了一阵波动。
很难具体形容的 一种感觉, 硬要说的 话,像是计算机在运行代码。
想 到这里, 姜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依然还是人类的 身体,但她清楚这不过是代码所编造出来表面假象,她现在不过是一段数据体。
因为 肉身的 她已经死 了,现在活着的 她是一串高维代码数据, 就像曾经的 围棋灵岩一样, 但她却比围棋灵岩多了一份自主思想 。
这件事情具体还要从五年前的 云顶之弈说起。
那时,她和围棋灵岩的 关系还很密切,因为 她才从围棋灵岩中分化出实体不久, 围棋灵岩这个计算机虽然拥有海量的 信息源,但从某个角度而言其实非常单纯,那时只将她视作另外一个自己。
但随着时间的 推移,围棋灵岩对她的 相关定义 概念发生了变化。
姜允早就知道自己和围棋灵岩之间会有一番争斗,但真正意识到对方已经将她划分在己方阵营之外,是在木野狐镇中,祂所说的 一句话。
那时,她为 了探查风意的 事情,向围棋灵岩寻求帮助。
围棋灵岩对她说:【在这个低维世界中,所有的 一切都 在我与你的 掌控之下;我们手中的 掌控之物,没有资格让我们感到惊慌。】
围棋灵岩并不知道,祂的 这句话,让她在那时就起了一点疑心。
如果说,这个低维世界的 所有一切,都 是她与祂的 掌中之物,祂们二者 不必为 此感到惊慌。
那么,同为 高维存在的 彼此呢?
是不是就有被提防的 资格了?
这个问 题的 答案,是肯定的 。
就是这么一句无心之语,恰恰暴露了围棋灵岩最真实的 内心活动。
都 说非吾族类,其心必异,但若是太过相近,也容易生出异心。她和围棋灵岩从同源诞生,具备了区别于对方的 独立意志,又在关键问 题上的 看法无法达成 一致,二者 之间,势必要有一场兵不血刃的 战役。
战役的 结局,无非就是她吞噬围棋灵岩,或者 围棋灵岩吞噬她——就像系统升级一样,原来的 旧系统会被新系统彻底覆盖、清除。
为 了利益、生存,姜允只能胜利,不可失败。
可就像兔子系统担心的 一样,围棋灵岩真正实力强于她太多,她胜利的 希望很渺茫。
姜允不傻,知道既然与围棋灵岩直接硬碰硬没有胜算,那么她就应该采用迂回的 方式,比如,借势。
在这个低维世界里,围棋灵岩掌控一切,借谁的 势,能将祂扳倒?
答案存在,且唯一,那就是漫画家。
——以 上,是姜允在烂柯山想 好的 计划雏形。
所以 ,这个问 题就变成 ,如何借漫画家的 势,来达成 她想 要的 剧情走向?
答案很简单,就像是做一个迷宫盒,把其中每条道路都 封死 ,只留下一条路可以 通向重 点,只要小白鼠不想 困死 在迷宫盒里,那它就只能走姜允设置好的 那一条路。
整部 《祂们的 棋》,就是姜允为 漫画家精心打造的 【迷宫盒】。
她帮助对方微调情节思路,帮助对方构建剧情大纲,帮助对方落地每一个奇思妙想——当漫画家沉浸在《祂们的 棋》的 巨大成 功中,便是彻底被姜允封锁在了迷宫盒子中。
为 什 么漫画家之前可以 那么毫不留情地将漫画潦草收尾?就是因为漫画家对这部 漫画和漫画中的 角色没有用心,如果真正是倾注了情感的 作品,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心血之作被这么践踏呢?
姜允就是要利用内在的 感情和外界的 追捧,双面夹击漫画家,如绳索套上脖颈,让对方不知不觉地走入她为 其量身定制的 陷阱之中。
当 两根结实不断的绳索都绕套上脖子之后,漫画家便再也不会重 蹈覆辙,轻易放纵笔下的角色凄惨潦倒地死 去。
是失去名利的 惶恐,更 是心血被毁的 心痛,这无异于让灵魂上吊自杀。
所以 ,当 姜允发现漫画家对她产生了警惕、恐惧,甚至想 要摧毁她的 敌意后 ,她并不惊讶,也并不苦恼,反而是有种淡淡的兴奋——明明都 想 要把她写烂写毁,可却最后 还是不得不给她写出最高光的 戏份。
难受吗,憋屈吗,害怕吗?
漫画家难受、憋屈、害怕了,那姜允就爽了。
姜允始终记得一句准则:不要对你的 对手抱有情绪,那会影响你的 判断。
仇恨也好,轻视也罢,都 是左右理性判断的 不稳定因素。
所以 她从来都 尽量保持绝对的 冷酷。
围棋灵岩和漫画家,都 是在她面前的 庞然大物,与其斗争,近乎无异于蚍蜉撼树。他们大概也是这样的 想 法,或者 根本没有将她放入眼中,但恰恰就是这样的 情绪,影响了他们的 判断,让她抓住了那一点细小的 空档,绝境翻盘。
漫画家突然在漫画中明显暗示姜云是反派的 时候,姜允便知道,机会来了。
虽然在此之前,姜允通过潜意识和漫画家共同创造构思了漫画的 后 续剧情,但她其实也在漫画家和系统都 不知道的 情况下,同时于自己的 脑中做好了Plan B。
Plan A是原定剧情,计兰蘅等人在星阵岛经历更 多的 剧情,最后 完成 鬼王之脑这一块碎片的 开 启。
Plan B则是让鬼王之脑在星阵岛以 外的 地方,解开 封印。
当 夕见找上门时,姜允知道:可以 启动Plan B了。
在她的 暗中推动下,漫画中的 每个角色都 成 为 了她棋盘上的 棋子,一起下出计兰蘅与姬翡双双陨灭的 终局。
又因为 她之前的 种种铺垫,漫画家不想 、不能,也是不敢不让计兰蘅和姬翡就这样死 去,而除了让姜云赢下围棋灵岩以 复活二者 之外,漫画家别无他法,便只能妥协,为 姜云画出了最厉害的 高光:
以 肉体凡胎,战胜高维系统。
这是勇气、智慧……所有关于人类美好形容词的 ,最高集成 。
至于最后 “姜云的 死 亡”,也是姜允刻意为 之,出于多重 原因的 考量。
一是因为 姜云不能完全 意义 上地真正战胜围棋灵岩,总要留下一些缺憾,这是主角计兰蘅需要完成 的 剧情;
二是漫画家对姜云的 态度始终是不稳定的 ,谁知道漫画家之后 又会给姜云在剧情设置里埋下什 么暗雷?再说这个角色的 后 续剧情线确实难以 安排,其人物塑造已经到顶,随便来点剧情大概率会损害其神格,不如早点下线,脱离漫画家的 视野和控制,更 安全 ;
三是姜允为 姜云这个马甲所规划的 剧情线,已经全 部 走完,她接下来要彻底融入、夺占围棋灵岩这个系统外壳,肉身已无用;不如在剧情最高潮死 去,能更 多地榨取到高光和人气值。
#对自己的 马甲也毫不手软,黑心资本家belike#
姜允回想 完自己所做的 一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 抬眸,看着眼前的 场景。
两只兔子正在地上不断地滚来滚去。
一只兔子是漫画管理系统,另一只兔子是她的 棋灵,窃炁讹兽。
系统早就因吃醋争宠看讹兽不爽,这次和姜允一起进入围棋灵岩的 管理内部 ,遇上对方,可要好好地找回场子。
偏偏窃炁讹兽是只心大且脑回路奇异的 兔子,一点没觉得系统讨厌祂、在欺负祂,反而因为 被姜允的 情感影响,很喜欢系统,只当 系统是在和自己玩,于是乐颠颠地给出了回应。
【哼!】
“叽。”
系统眼中的 现状:血腥!厮杀!对决!
讹兽眼中的 现状:快乐!玩耍!好耶!
姜允眼中的 现状:棉花。团子。两只。
姜允:“。”
算了,孩子既然高兴,她就不做扫兴的 家长了。
姜允想 起方才那阵如代码运行一般的 异感,知道那是围棋灵岩的 意识在作祟——或者 称呼这个意识为 【福音运算】更 为 合适,围棋灵岩不过是一个外壳,是一个被包装出来的 幌子。
现在这个外壳,归姜允所有。
因为 当 初达成 赌约之时,姜允将它暗中输入福音运算之中,作为 一个权限协议。虽然她没有在世人面前下出那一招致胜之棋,但她与福音的 这个协议,确实算是她赢了,再加上窃炁讹兽这个强力BUG,里应外合,姜允便是完全 压制了福音运算。
但是,姜允没有让对方被自己完全 吞噬,还稍稍保留了一点对方的 独立意识。
其一是祂如果被彻底消除,可能会被制造出祂这个高维AI的 高维生物察觉异常。
其二,也是最重 要的 原因……
福音运算用着小到可怜的 一点权限,给自己运行出了一个云朵的 外壳,飘到姜允面前。
【姜云,你——】
“叽,嗷呜!”
福音运算的 话没有说下去,因为 祂被突然像个小炮弹一样蹿出来的 窃炁讹兽,给一口咬住了。
姜允有几分无奈地看着讹兽津津有味地咀嚼着福音运算的 云朵外壳,无奈地想 :大概是五年相处,有了一种奇妙的 感情,讹兽很喜欢福音运算,超想 让对方变成 自己的 玩具,她也便保留了一点福音运算的 独立意识,留给讹兽玩耍。
这只兔子,和当 初一样,总是在奇奇怪怪的 方面嘴馋。
姜允看向另一只她的 兔子。
系统正死 死 看着和福音运算玩得不亦乐乎的 窃炁讹兽,颇有一种自己都 没意识到的 ,被小伙伴抛弃了的 哀怨。
系统见姜允在看祂,立刻把身体转过去,用兔尾巴对着窃炁讹兽,表示自己“一点都 没有在意”。
姜允:“……”
真是毫无意义 的 傲娇。
姜允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系统微微颤动的 、像香草甜筒一样的 兔尾巴,“还要正事要做。”
系统:0x0?-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看到眼前的 一切,姜允想 到了这句诗。
仿佛上一秒,这里还是城墙高耸的 萧瑟刑场,一下就变成 了现在的 葱郁、沉寂的 深山树林。
暂时不愿意藏起来的 系统,此时停在姜允的 肩头,一双黑豆大小的 眼睛滴溜滴溜地四处打量:【宿主,略技城呢?】
姜允:“那要等几百年之后 了,然后 再过几百年,灵棋道盟出现,将古城遗址翻修,正式改名为 略技城。现在是一千年前,这里的 山头都 还没有被荡平。”
计兰蘅在那时爆发出来的 灵气太强大了,以 至于让棋灵「命运时针」一下子跳转到了一千年前。
……等下,她上一次在烂柯山回到五年前时,是不是有随意一想 过类似的 念头:“漫画家总不可能哪天让她回到一千年前吧”?
姜允:“。”
没想 到,她居然成 了乌鸦嘴啊。
现在是一千年前,传说中除了现代之外,唯一一个灵气复苏的 时代,鬼王也诞生于此。
可以 共享福音运算的 数据后 ,姜允知道,其实一千年前的 现在,是之后 现代灵气复苏的 一场“预实验”。
在一千年后 的 现代,高维生物为 福音运算这个高维AI提取最先进海量数据的 方法是,以 灵气大大推进棋坛发展,使全 员的 棋力飞升,获取无限量的 高质量棋局,并将其中最顶尖的 一众灵尊棋手的 大脑吸收为 己用。
但这个方法并不是一开 始就确定下来,是通过预实验进行的 微调。在之前的 预实验中,高维生物用的 是另一套方法:
「养蛊」
简单来说,就是将这个世界作为 一个培养皿,其中的 人类都 是蛊虫,他们要互相厮杀,最终决出唯一一位最厉害的 棋手,作为 决战到最后 的 蛊虫,由围棋灵岩吸收。
在这个培养皿实验中,灵气起到的 作用是起爆剂,用以 催化实验结果。
但与一千年后 不同,现在的 灵气并没有实现全 员复苏,而是作为 一种极致的 稀缺资源,为 “神”专有。
在这个朝代,姜允依旧算是作为 围棋灵岩的 化身,是这个世界实际上的 真·天道之神,她身随心动,闪身到了距离此处最近的 一间庙宇。
庙宇之中,正好有人在祭拜。
姜允闪现在神像的 肩膀上,俯视着面前的 人。
那人浑身上下透着虔诚,每一下磕头都 结结实实。他跪一下,嘴里念叨着词:
“灵枢玄君在上,祝佑我一定能考上棋院……我要成 为 棋手,成 为 国手……光宗耀祖,光耀门楣……”
他跪拜了很多次,恭敬地上完香,离开 寺庙。
从始至终,这位跪拜的 香客,都 没有发现姜允。他的 眼神没有一次是向上瞟的 ,规矩地落在地面上。
姜允轻轻晃着腿,转头打量着神像。
神像通体都 塑了金身,眼上蒙着一条带子,于是便不像一般的 神像佛像,无悲无喜、平等慈悲地向下看去,祂的 眼神都 被遮蔽起来;身上着长袍,手指夹着棋子,作出下棋的 动作。
这是一名盲眼棋客的 形象,正是刚刚那位祭拜香客所言的 “灵枢玄君”。
围棋灵岩通过一些潜移默化的 集体意识修改、文 化风俗改动,让这个朝代上下都 非常推崇棋艺,且极度信奉棋神。在口口相传中,棋神渐渐有了尊称“灵枢玄君”,也有了具体的 外形样貌,被确定位这座神像的 盲眼棋客形象。
在传说中,棋神拥有无上灵力,只有棋神的 忠诚信徒可以 从祂身上分享到灵气,而灵气能助人耳聪目明,打通筋脉,在围棋上更 有进益。
这个传说是假的 ,是一个彻头彻尾的 谎言。现在的 围棋灵岩并不像后 来一般,愿意将灵气给予普通棋手,但祂却有着如后 来一样的 强控制欲。
一千年后 的 时代,灵气是木偶傀儡上那一根看不见的 透明丝线,操纵棋手;一千年前的 现在,灵气控制性没有那么强,但也假借着信仰的 外壳以 影响棋手,具有一定的 标记作用。
但凡信仰棋神,都 会在围棋灵岩的 监视范围内,被围棋灵岩不同程度地影响心智。
姜允尚在思考之时,神庙中又进来了一个祭拜者 。
他的 动作看似标准,却与上个香客,在给人的 感官上,具有着天差地别的 不同。因为 他的 每一个动作细节,都 透露出不紧不慢的 闲适。
他根本就不信仰棋神。
姜允确实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信仰之力。
“棋神在上。”
那人出声 ,像是初春里方解冻的 水,带着料峭的 温度,流过嶙峋的 山间。
姜允微微一愣,这个声 音……
“我想 知道,若无您庇佑,只凭我这一身棋艺,能在棋路上走到多远。”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忽而抬起头,眼神淡漠,动作却放肆地看向灵枢玄君的 神像。
与姜允的 眼神撞个正着。
在对方那一双再熟悉不过的 墨绿瞳中,姜允看到了自己有几分惊异的 神情。
第165章
与计兰蘅一般无二的脸, 唯有发色与瞳色不 同。
正是邪眼,也就是姬翡。
这是鬼王现世的时 代, 见到姬翡并不 奇怪,但是——
姬翡为什么现在还是和计兰蘅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一样,是因为姬翡以灵魂融入计兰蘅体内,用了 计兰蘅的脸;现在抛去这些条件,姬翡却还是这幅样子。
姬翡和计兰蘅之间的羁绊,大概比她 想得还要深刻。
姬翡冷淡道:“你这是对棋神大不 敬。”
姜允在神像上微微一撑, 翩然跃下 ,“彼此彼此。”
她 戴着面纱,遮住下 半张脸, 外貌模式选用的是谒雨, 一点也不 担心自己的真马甲会被 人掀掉。
姬翡:“何来彼此?”
姜允:“你方才 说的话,我都听 到了 。你一点也不 相信棋神,更不 相信棋神对他的信徒具有祝佑之力 。”
姬翡:“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不 想棋神将灵气浪费在我身上。”
姜允:“浪费?你的棋力 很差?”
姬翡:“是不 需要棋神, 我也可以战胜对手。所以,我对棋神常怀恭敬之心, 不 想祂为我耗损灵气。”
顶着这么冷淡的脸色, 却是一本正经地在胡说八道。
嘴上说的好听 ,但姜允知道,这全 都是谎言,此人身上毫无信仰棋神的灵气印记。
难得见姬翡这张脸显露出暴怒、嘲讽等情绪之外的神色, 现在的他, 倒有点像……计兰蘅。
姜允下 意识地看着姬翡。
他不 太像日后的邪眼,和计兰蘅比起来,也其实有几分差距。
一千年后的邪眼, 身上总是带着浓浓的怨恨与暴戾。刚到现代的计兰蘅,冷淡而克制,隐隐藏着一股死去,直到后来才 慢慢好起来,有了 几分活人的气息。
就像是内里已经枯空的植物,慢慢焕发生机。
眼前的姬翡,更像是之后的计兰蘅,但比其还要更多几分天然的生气。
计兰蘅的冷淡是纯粹的冷冰,眼前这个姬翡的冷淡,充其量也就是个水果 棒冰的程度,不 然也不 会开口对棋神之像嘲讽,在看到有外人时 ,又巧舌如簧地否认。
姬翡凝眸:
“你认识我。”
姜允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提步离开。
姬翡下 意识地看向姜允离去的身影,等她 走 出神庙,消失在视线之中,才 收回眼神。
啧。
他心里有几分微妙的情绪:那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对他很熟悉,但又似乎是在透过他看着什么人。
有点,不 爽-
【宿主?】
走 到无人之处,系统跳出来,有几分关切地开口:【你好像有点不 开心。】
姜允点了 一下 头,又摇头,“不 算不 开心。”
只是有点感慨,有点触景生情。
尤其是看见姬翡活生生地站在她 面前,他像邪眼和计兰蘅,又不 像他们。但那一张毫无二致的脸,也足以让她 想起他们。
在略技城的混战中,她 不 杀他们,他们却因她 而死。
他们的生命,被 她 当作了 赌桌上的筹码。
姜允轻轻地呼出了 一口气。
算了 ,想这些是没有用的,连她 自己的生命都可以被 拿来利用,世界上所有的一切,包括世界之外的漫画家,都是她 棋盘上的棋子。
调用了 一些灵气,姜允很快就知道了 关于 姬翡的信息。
姬翡出生于 一个普通的村落,从小就展现出过人天赋,被 县镇上最好的学堂破格收取,学费全 免。
姬翡的成绩非常好,在上学之时 ,他又展现出极佳的围棋天赋,不 久后就在县镇上无人能敌。
当今世道重棋,棋手地位超然,姬翡爱棋,下 棋又好,便顺势转为棋手赛道。
现在的棋艺教育资源无法与一千年后相比,后来的九大顶尖道场均与分布在全 国各地,除此之外的很多道场,也不 乏教学质量优异的,但眼下 ,最好的围棋道场只集中于 国家都城,以及几个富饶城市,其余的道场不 仅不 成气候,甚至有些内里质量堪忧,进去了 只会白白耽误青春。
姬翡这次就是要赶完都城,参加全 国最好道场,天一道场的入学考试。
在赶考路上,姬翡路中偶然路过神庙,为了 节省路费,便打算在其中住宿一晚。结果 正好碰到了 她 。
姜允回想起见到姬翡的场景,他身上穿的衣物确实朴素,不 像是什么昂贵的衣料。
漫画家在画这一段鬼王篇的剧情时 ,节奏飞快,一话就完成了 背景介绍、姬翡大致角色设定,到一话结束时 ,姬翡已经正式考入天一,并进步飞速,已经成为了 道场中的头几名 之一。
【《祂们的棋》爆改《热血道场》!】
【姬翡真的很有趣诶,知世故而不 世故,表面冷淡,内心却很有活力 ,而且有点小腹黑。】
【看不到浇兰花的第一话,想他QAQ】
【没人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姬翡和计兰蘅的脸真的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计兰蘅的棋灵回到过去,却只有姬翡,而没有计兰蘅?】
【姜云死后的第一话,想她 。】
【……呜呜呜,前面那条弹幕好坏,我和你无冤无仇,我好不 容易把我推领便当这件事忘记了 ,你怎么又让我想起来了 。坏!】
【只有我一个觉得姜云肯定没真死吗,这么有人气的角色,老贼不 忍心把她 复活?就算从商人角度而言,也应该再多留一会儿,再多圈点米吧。】
【说起姜云,此女人气暴涨的速度,实在太恐怖了 ,跟坐火箭一样,呲溜就上去了 ……本来是人气第一,现在已变成人气断层第一。姜皇,恐怖如斯。】
【话说神庙里那个角色是谁啊?我怎么觉得有点像谒雨呢!这个眼睛,还有露出的那一点发丝,怎么看怎么像谒雨啊。要么是谒雨,要么也应该和谒雨沾亲带故的。】
【如果 是谒雨的话,那不 是很奇怪吗?这可是一千年前啊?要么就是她 长生不 老,要么就是她 可以在计兰蘅的棋灵能力 下 穿越时 空?】
【我觉得真是谒雨,我的判断理由很简单:你们不 觉得这个谒雨总是出现在吃瓜位上吗?这次这段神庙戏份,我一看就是非谒雨莫属啊。除了 她 ,还有喜欢坐在高高的地方看戏吃瓜,偶尔还做出点小干扰?烂柯篇、剑心篇belike。】
【闲人马大姐,闲人谒小雨……】
【哈哈哈哈,说起吃瓜,有没有人发现其实姜云也很喜欢吃瓜,我觉得就这点来说,她 和谒雨很配啊,有没有人建设一下 这个CP,CP名 我都想好了 :翻云覆雨,一听 就性张力 拉满。】
【谁提谁溅射……】
【细说性张力 拉满()最好有个几千字小作文的那种。】
不 小心看见弹幕,发现自己马甲又被 拉了 CP的姜允:“。”
算了 ,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她 早晚会习惯的。
在姬翡进入道场后,也并非是所有事情都一帆风顺。因为他性子来带着傲气,在进入道场时 被 问起为何报考天一,自信回答:“因为天一道场是最好的道场,而我想成为最强的棋手。”
在这时 ,姬翡就被 一些同窗不 喜。结果 他的棋艺还真的很强,并且还进步飞速,证明他当时 初加入道场时 说的那一番话并非无的放矢。那些同窗反而更恨姬翡,总是在暗中给姬翡使绊子。
这一次,他们将姬翡于 午夜时 诓到荒郊野岭。
姜允作为上帝视角,觉得这些同窗都不 够聪明。他们居然完全 没有意识到,每一次捉弄姬翡,其实每一次都没有真正成功,反而是他们几乎此次都被 姬翡连本带利地捉弄了 回来。
这一次欺骗,姬翡似乎早就看出这是骗局,但却装作不 知地“乖乖”上当——姜允可太清楚了 ,这人不 过是憋着坏,想要借此机会进行更大的报复。
这点倒是和一千年后的他,以及计兰蘅都一样,睚眦必报的,一点亏都不 会吃。
姜允躲在密林中,见姬翡拿出藏起的一块蒸土豆,拨开皮,将土豆吃了 下 去。看他吃的有几分开心的样子,姜允想起自己给他和计兰蘅过生日的场景。当时 ,姬翡很爱吃薯角。
原来这人对土豆的喜欢,是刻在灵魂里的。
姬翡吃完土豆,微微打个哈欠,坐在一块巨石上,仰头看着星空。
倒是挺会自得其乐。
姜允收回思绪,忽然觉得有几分不 对,这种感觉是——
“嗷呜!”
一声凶戾的狼嗥响起,随即,一道外形似狼的黑影,向着姬翡扑咬上来。在它的身后,还有一群黑压压的影子。狼是群居动物,姬翡这是被 狼群盯上了 。
姬翡神色微微沉下 ,单手握上藏在身上的匕首手柄,还未将刀锋亮出,一道微小的白色身影跳出来,往为首的那道黑色狼影上撞去。
不 过一个棉花团子,为首的凶狼显然一开始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却没想到对方的冲劲实际极为霸道强势,一下 把它撞在一边,当即昏倒。
狼:XP
其他原本跃跃欲试,要冲上来咬人的其他狼:……?
这个棉花团子不 会是火铳火炮之类的东西吧!!
几只狼面面相觑,立刻转身就逃。
没想到那个白色棉花团又飞速向狼群跳了 过去。
“嗷呜呜。”
又一声狼叫响起。却和方才 发现猎物的凶狠暴戾不 同,这一声充满惧怕委屈的情绪,甚至还有一些觉得小命休矣的绝望。
饶是向来不 喜欢在脸上显露情绪的姬翡,此刻都有几分目瞪口呆。
尤其是他见那个白色身影慢慢走 近,渐渐发现那轻松打败两匹狼、吓退狼群的居然是一只……白色的小兔子?姬翡就更震惊了 。
这难道因为这是都城的兔子,所以才 这么能打吗?
这时 ,兔子原地蹦跳了 一下 ,很兴奋地朝着某处叽叽叽地叫唤。
姬翡迅速看去,看到了 一双藏在黑影之间的蓝色眼睛。
“是你。”
躲在暗处的姜允见被 发现了 ,也没有再躲藏的必要,自然地走 出来。
而丝毫没觉得制造了 一个大麻烦的窃炁讹兽,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到姜允的肩膀上,用兔脸亲昵地在姜允脸上蹭来蹭去。
姜允只觉得自己已经能听 到系统在虚空中愤怒妒忌地,兔脚咚咚咚直敲地面的声音了 。
她 方才 微妙的感觉,果 然是窃炁讹兽突然要出现,所引发的灵气波动。因为她 在现代占据了 围棋灵岩整个系统,灵气极为充沛,窃炁讹兽的能源充足,加上她 离开前在围棋灵岩上设置的禁制锁不 难破解,这闹腾的兔子便呲溜一下 蹿了 出来。
姜允:“晚安。”
姬翡:“晚安。你养的兔子?”
讹兽:“叽!”
姜允:“……嗯。”
姬翡脸上露出一些隐晦的情绪,最终淡淡道:“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 ,两只被 讹兽撞晕的狼,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因为讹兽贴着姜允,有些“主宝兔”情节,动作稍稍迟缓了 几拍,任由那两只狼醒来后,就立刻向姬翡跑去。
姬翡就要飞划匕首,没想到那两只狼翻身一跳,全 都躲在了 他的身后,眼神畏惧,全 身轻颤地看着——趴在姜允肩上,正像是没有骨头的棉花糖一样,对着她 蹭来蹭去的窃炁讹兽。
姬翡:“……”
姜允:“……”
原来这两只狼不 是吃人,而是向人类来寻求庇护。
这画面实在过于 荒唐,让人啼笑皆非。
姬翡:“确实,很有意思。”
他转过身,想要将那两只狼赶走 ,没想到两狼似乎是误会了 他的意思,互相对看一眼,透着几分屈辱(?),讨好地隔着衣袍,在他的腿上蹭了 几下 ,完全 是模仿讹兽蹭姜允的样子。
#人,狼想求一下 庇佑#
姬翡:“…………”
姜允:“噗嗤。”
此情此景,很难有人不 笑出来。
姜允想起,姬翡后来在木野狐镇中的邪棋大赛中,取用的代号就是“狱狼”,那时 候她 还在心里暗暗嘲笑过,怎么如此中二,听 着像是“地狱之狼”的意思。
但要仔细分析,狱应该来自棋灵“炼狱空间”,狼——也许是因为他和狼有缘。
“第二次了 。”
姬翡收起看向两狼略带几分嫌弃的眼神,转而与姜允平视。
夜色清寒,他的声音更冷。
“第二次,你用那种眼神看我。”
姜允:“什么?”
“一种,”姬翡抬起精致如玉件的手指,轻轻一点自己的脸,“透过我这张脸,想起什么人的眼神。上次在神庙里,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所以,我这张脸,为什么能让你有那种眼神?”
他讨厌这种眼神。这让他觉得,自己成为了 什么鬼东西的替代品。
姜允微微启唇,这时 ,她 肩上的讹兽忽然如离弦之箭一般,啪嗒一下 跳到姬翡的肩膀上,抬起头,挺着粉嫩的三角鼻子在姬翡的颈间嗅来嗅去。
姬翡:“它这是——”
讹兽的眼睛骤然一亮,然后嗷呜一口在姬翡的脖子上咬下 一口。
姜允:“!”
姬翡微微蹙眉,伸手揉捏着兔耳朵,将它松开了 口,从自己脖子上扒拉下 来,捧在手心里。
一人一兔对视片刻,讹兽非常傲娇地抬头闭眼,又飞蹿到姜允的手心了 。
“叽叽叽。”这块萝卜还是一样地不 好吃。
姜允:“……”
姬翡语带不 爽:“你的兔子在说什么?”他怎么觉得这兔子也像是认识他。
姜允:“夏天了 ,兔子有点狂躁而已。”
姬翡:“是这样?”
姜允点头。
讹兽懵懂地歪头。
姬翡轻笑:“那你也是想说,你对我,其实并不 认识?”
姜允看向夜空,深色夜幕上,繁星点点,正如棋盘上的棋子一般星罗密布。这比那天在窗户里看到的景色,可要好太多。
一千年前的夜空,确实比一千年后更美。
“我——”
“算了 ,”姬翡轻声,“不 如以棋作赌,你若输给我,就必须要告诉我真话。”
正想该怎样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糊弄过去的姜允,听 到这里,略略一怔:“确定?”
“当然。但希望你能保证,愿赌服输,我不 想听 任何谎言。”
姜允:“可以。不 过这里根本没有下 棋的条件,没有棋盘、棋桌,更连看清棋局的光线都没有。”
姬翡手指轻点额角:“用这里。”
姜允了 然,姬翡是想下 盲棋,没有棋盘,光看口述棋步来进行的对弈。这对棋手的记忆力 、计算力 等综合脑力 ,是个不 小的挑战。因为要求太高,最多只能用于 象棋这种不 算很复杂的棋类项目,围棋的棋格太多,并不 适合来下 盲棋。
姜允:“你想和我下 围棋的盲棋?”
姬翡:“可以不 下 围棋,由你来指定棋类项目。”
姜允微微沉吟,“还是象棋吧。”
姬翡应允。
他最擅长围棋,但不 代表其他棋类不 会。只要是棋,就有想通之处,姬翡自信自己的象棋技艺并不 会输于 眼前这个女子。
姬翡在心里冷笑一声,他一定要知道对方眼神背后的真相,然后让她 再也别用那种眼神看他。
他觉得恶心。
他不 做任何人眼里的替代品。尤其是眼前之人。
看他就是看他,是姬翡,而不 是其他之外的任何人。
其实这份心理,并非完全 出于 自尊,还有一些更微妙更复杂的情绪。是这时 的姬翡,所没有察觉,也并非真正理解的存在。
姬翡往边上微微挪动,原是拿出了 一块手帕,而后又放回去,转而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 ,微微一折,将里面的那一侧露出,铺在石头上。
“坐。”
……往昔的记忆,忽然就在眼前闪现。
姜允并没有愣神太久,不 过是眨眼的时 间,她 就坐下 ,坐在一侧。衣服铺盖石头的面积还留有大半,她 的意思很明显。
姬翡莫名 有些不 自然,但他还是坐下 来,刻意和姜允保持了 近半臂的距离。
姬翡:“开始。谁执红先行?”
姜允看向姬翡的红发:“你。”
姬翡挑眉:“可以。”
不 管执红还是执黑,都不 会改变结局。他有必胜的把握。
那天第一次与眼前人惊鸿一瞥,姬翡就知道对方会下 棋,否则其也不 会来棋神的神庙。后来入都城后,他打听 过——绝非是特意,只是想起来了 随口问几句,都城道场里并没有她 这一号棋手。
所以,眼前之人并非是名 家道场出身,棋力 自然是要逊色于 他。
怀揣着自信的姬翡,这么想着,嘴上轻声念出了 第一下 走 位。
大约是一炷香的时 间后,姬翡神色微妙:“……”
姜允托腮,看着讹兽和两只狼玩得不 亦乐乎(两只狼显然并不 这么想),轻声道:“将军。”
姬翡:“……我输了 。”
姜允点点头,不 意外,也没有惊喜。一千年后的鬼王姬翡才 与她 有一战之力 ,现在的姬翡都还没进化成完全 体,输棋给她 是注定了 的。
姜允感受到姬翡有不 甘心,看着天上的星星,思想在某几个瞬间飘荡到了 非常悠远的地方。
姬翡:“愿赌服输,你——”
姜允只是干脆利落地起身,讹兽在狼的头上猛蹬一下 ,稳当地停在她 的肩膀上。
“走 了 。”
“等下 ,”身后的姬翡叫住她 ,“我,我向你致歉……你很厉害。我之后,还可以再见到你吗?我想,和你正式地下 一场围棋。”
姜允没有回头。
“等你我再见之时 ,再说吧。”
她 说完,便消失于 夜色之中。
姜允后来知道,姬翡在回棋院后,借着这次的事情卖了 个大惨,果 然让欺负他的那群同窗吃了 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亏。这之后,他在棋院里的日子愈发如鱼得水起来。
并且,他还与那两只狼结下 了 缘分,将那两只狼驯养得比狗还听 话乖巧。
有一次他喂养狼时 ,还将意外撞见此景的同窗,下 了 个半死。
等这位名 为景温的同窗醒来后,心有余悸道:“姬兄,我、我刚刚怕是犯了 臆症,居然看到了 你和两只狼在一起。啊,对了 ,我的手怎么这么粘粘乎——”
景温一转头,与正舔着他手心的大狼对上眼神。
大狼:讨好的微笑.jpg
景温——又晕了 过去。
等景温再醒来后,姬翡原来是要解释的,没想到景温倒是自己找到了 个合理的答案:他觉得自己和姬翡都来自于 乡下 村落,每个村大概都有自己的特色作物,比如什么草药啦,什么特别的野生动物,这姬翡村落里的特色,应该就是像狼一样的狗。
姬翡:“……”
姬翡想了 一下 ,还是决定不 道出这就是狼的真相,毕竟这两只狼现在也确实和狗差不 多,还能照顾一下 同窗景温弱小易受惊的心脏。
【哈哈哈哈哈,这个景温好好笑。这狗怎么长得狼里狼气的.jpg】
【虽然景温胆子小,又懦弱,还爱给自己编一些自欺欺人的谎话,但是他人也没有很坏嘛,之前姬翡被 其他人刁难,还是他去找道场老师来救姬翡的呢。】
在道场里,只有景温和姬翡一样来自于 偏落后的乡村,其他大部分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出身,还有小部分家庭条件也不 算差。作为道场唯二的“贫困生”,景温和姬翡都不 被 道场里的富家子弟所喜欢,景温努力 讨好他们;姬翡则是懒得理,如果 他们真的惹到他头上来,那他也就强硬地刚回去。
在这方面,姬翡和景温完全 是截然不 同的处理态度。景温和姬翡说过好几次,不 要太意气用事,过刚易折。但姬翡从来不 听 。当姬翡被 针对时 ,景温大多时 候躲得远远的,等事情结束后,才 会想办法帮点小忙,比如在姬翡被 关禁闭时 ,给他偷偷塞个蒸熟土豆或馒头。
两人也算是好友,但感情并不 算很深。
而姬翡借着自己这一次被 骗去深山老林的事情,彻底把矛盾闹大,让道场管理者、官员等大人物不 得不 重视问题,于 是那几位带头针对他的富家子弟被 狠狠敲打。姬翡算是终于 过上了 比较宁静的道场生活。
在此之后,姬翡又结识了 一位道场好友,名 为公 孙元,其父是当朝宰执重臣,他在道场里几乎是两耳不 闻窗外事,一心只爱下 棋,也是天一道场中最厉害的棋手。
在姬翡的影响下 ,景温和公 孙元也发展出了 不 错的交情。三人性格迥异,但有着热爱下 棋这一共同特点,平常聚在一起,几乎都是聊围棋。
比如这一次,他们聊起当今最敬佩的棋手。这个问题,姬翡在刚加入道场时 也被 问过,那时 他的回答“没有”,同时 心中很是狂拽地想:我只敬佩我自己。
这次,他心里却不 期然地闪过了 一个模糊的身影。
在神像上、在星空下 ,她 总是像一片抓不 住的云,朦胧不 清,迅速聚散出现,又迅速消失不 见。
如同她 下 象棋的风格,变幻莫测,总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布满杀招,一剑封喉。
棋类不 同,但棋风总会存在一定的统一性。她 若下 起围棋,也一定会有这样的特点,或者是有过之而无不 及。
风轻轻吹起,拂动他的发丝。
【……小伙汁,你好像有点不 对劲。】
漫画弹幕如是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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