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神秘棋手, 究竟是谁啊?我觉得也不一定是谒雨呢?好像,有点像姜云诶……你看, 在这一段剧情中,姬翡心里的意象,用的是云,而且那个神秘蒙面棋手,肩膀上还趴了只兔子,姜云的棋灵也正好是只兔子。虽然两只兔子长 得不一样, 但也很巧了吧!】
【但是姜云,呃,不是死了吗?她怎么 来一千年前?】
在漫画外, 看到这一段的姜允, 顺手揉搓了一把手下的讹兽。
讹兽确实和 它当初在回忆篇出场时的外形不同,因为在围棋灵岩系统中的五年,无数多数据流代码对它造成了影响。不过因为它是自己的棋灵,所以即使外貌改变, 姜允也能认出它。
弹幕上、论坛里,有无数多读者对于神秘棋手的身份, 进行了推理猜测, 于是衍生出许多答案流派,但其 中并没有一个猜测,能完全 被所有人信服。
姜允觉得其 中一个很好玩的答案是:神秘棋手可能是姜云的老 祖宗。
——嗯,怎么 不算呢?
鬼王篇的剧情飞快, 姬翡成长 为道场第一后, 立刻来到一个剧情高潮点,围棋界最 有名的国 手大赛召开,天一道场众人参赛。姬翡一路杀进决赛, 却在离最 高荣誉棋圣称号还有一步之遥时,身体不适,险些错过比赛,又在比到一半时,被人揭发棋赛作弊。
能陷害他到如此境地,只有最 亲近的友人。
那被人用来伪造为罪证的他的札记,在棋赛之前,被景温借去 过。如非景温,姬翡绝对不会外借自己的围棋札记。而在他被道场扫地出门后不久,景温便和 几个道场的几位“官二代”学员一起被选入翰林院,赋了个清闲的侍棋官。
【啊啊啊,老 师,我们桂圆子涵回来一直哭,怎么 哄都哄不好,请问您有什么 头绪吗?我天,该属于他的棋圣荣誉没有了,还居然是被最 好的朋友背叛?!】
【如果不是公孙元,姬翡差点连离开都城、回家乡的钱都没有……老 天奶,说好的鬼王的排面呢?!这确定不是一只可怜流浪小狗吗?】
【有没有人觉得很奇怪啊,关于鬼王的传说,不是说有什么 棋鬼,再 从棋鬼中诞生出最 厉害的鬼王吗?到现在连棋鬼设定的影子都没看见。老 贼不会吃书 了吧?】
【姬翡这里的表情好可怜,表面平静,内心……一定非常痛苦吧。】
姜允看到最 后这一条弹幕,看向那一格画面。
姬翡被通知他已 经 被道场除名,又见景温拿到被任命为侍棋官的官方文书 时,面对后者讪讪的脸色,他平静到近乎诡异地说:恭喜。
景温想说什么 ,最 后什么 也没说,匆匆离开,就像落荒而逃。
姬翡闭上眼,没有任何的表情,却在黑白色的笔触之中,显出一种从身到心的疲惫。
随即,姬翡拿上整理好的行李,离开天一道场。
这一话到这里结束。
姜允关闭漫画系统,静默片刻,出现在城外的荒林中,那是她和 姬翡在这个时空里第二次见面的地方。
姬翡坐在巨石上,正背对着她。他正被那两只狼围着,他的手心里有食物,两只狼吃得投入,尾巴摇摆得像一个螺旋桨。
姜允忽然想起景温认为这两只狼是狗的误会,心道,现在这二狼,确实与狗没什么 分别。
姜允感受到窃炁讹兽想要跑出来的冲动——上次之后,她就对它设了专门的禁制,让它不能轻易跑出来。
姜允轻轻垂眼,讹兽啪嗒一下落在地面上,随即撒欢地向两只狼跑去 。
两狼一惊,害怕到甚至忘了逃跑,于是被迫含泪再 次成为一只小白兔的玩具。
姜允缓步走上前,走近才发觉,姬翡的右手在小幅度地颤抖。
——因为被陷害,他受了夹手指的拶刑,虽然只有几秒钟,因为公孙元很快出现救下了他,但还是留下留一点病症,手指上现在依然可见被夹的红痕。
姬翡伸出左手,抓握住右手,强硬地克制住颤抖。他站起身,顿了一下才转过身。当看见姜允时,姬翡的眼里明显多了一抹欣悦。
他极力藏起狼狈,认真道:“果然是你。这是我们的第三次见面。现在,可以下棋了吗?”
姜允:“……”
手都在发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果然是棋痴。
姜允没多说什么 ,只是点头。她其 实,也正是为这个而来。
通过猜先,姜允选到了执白,白是她的幸运色。当然,就算没有这份虚无缥缈的运气,姬翡也不是她的对手。
他们这盘棋下了很久,不仅是因为两人下到官子终盘,更是因为姬翡的多次长 考。在暮色四合、日近西山之时,姬翡缓缓道:“我输了。”
他顿了一下,又重复一遍:“我输了。”
仿佛他说的,不只是这一盘棋。
深林中,十分安静,除了不远处的兔狼玩闹发出的声响,便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簌簌之声。
姬翡的喉结一滚,满是涩然地自嘲:“国 手大赛结束了。在参赛之前,我以为能遇到你,还抱着一定要战胜你,拿下棋圣头衔的决心。但是,这个愿望落空了,你没有参赛,我也输了,以非常可笑的方式,输掉了这场我曾梦寐以求的棋赛。”
“……也好。我没有遗憾了。”
姬翡的话语里,冷漠到近乎完全 失去 了生气,“有人能把围棋下得这么 恶心,为了名利,玷污围棋,也玷污了我和 他之间的友情。这样的围棋,我不屑于下。而这盘棋,就是我心目中,国 手大赛的真正决赛。我的围棋之路,也应该到这里,才算停止。”
姬翡是想要彻底地放弃围棋。
姜允不知自己沉默了多久,抬起手,落在姬翡的眼睛上。
她感受到姬翡一颤,缓缓地将手收回,指尖上有一片蛛丝,以及一点晶莹的水渍。
“不是哭,”姬翡嘴硬否认,“只是眼睛不舒服,故而流泪。”
姬翡垂眼,见眼前之人的那只手又朝下,将棋盘上最 后近十手的黑白子收起,再 执拿一颗黑子,落在了一个他方才没有下过的棋位。
姬翡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棋盘。
“下在这里……对,可以下在这里!这样的话,我还有翻盘的可能!我怎么 没有想到——”
姬翡怔然顿住,手紧握成拳,“我没想到,是因为我方才觉得自己必输无疑。棋心乱了,又怎能看到这一招妙手呢。我知道了,你是想用这盘棋告诉我,我的棋路还没有停止,我不能释然,我应该要不甘心,我可以扭转棋局,我可以赢。”
“……我,还想继续下围棋。”
姬翡骤然抬头,愣住。
棋盘对面,空无一人。
他再 一转头,那与两狼嬉戏的白兔,也已 然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寂静的树林,以及染透天空的落日余晖。
如果不是面前的棋局还在,姬翡都要觉得,自己是因为想那人太多次,以至于做了一场白日梦。
两只狼跑过来,围着姬翡贴贴。姬翡正失魂落魄,忽然一怔,收回自己被一狼用鼻子拱着的手。
他的手里,躺着一个耳饰,金色耳环,中间一颗蓝珠,其 下有一条长 长 的流苏。
“是那只兔子给你们的?”
许是因为他提到了兔子,狼哆嗦一下,然后才点头。
姬翡凝视着手中的耳饰,然后,将手掌收拢合紧-
“你什么 时候把那个耳饰拿出去 的?”
姜允看见姬翡手上的流苏耳环,回来一看,果然她做的那根灵气金杖上,缺了一个金环。一推测,应该是讹兽把金杖当玩具玩的时候,扒拉下来一个金环,金环变成流苏耳环,它又将耳环交给姬翡。
讹兽懵懂歪头,“叽”了一声:那不是红色胡萝卜的东西吗?兔只是物归原主。
姜允揉搓讹兽的毛绒兔头,这件事 和 一只兔子解释起来很复杂,还是不解释了。反正也不重要。
系统这时跳出来,用头将姜允的另一只手顶起来,在她的手掌心里蹭来蹭去 。祂挑衅地瞥一眼讹兽,又对姜允道:【宿主,姬翡现在振作起来了,宿主的努力幸好没有白费。】
姜允:“我,努力?努力什么 ?”
宿主眨巴眨巴小眼睛:【宿主和 姬翡下棋,又给他演示那几步可以这么 走,不就是在告诉他:他的人生和 棋生都还没有结束,他可以有翻盘的机会,不应该就此消沉吗?】
姜允:“谁说我是这个意思?”
宿主:【……那宿主是想表示?】
姜允:“我只是想告诉他,他现在的棋不行,离我还差得远。”
系统:【……?】
哈?
姜允托腮,以上帝视角,见姬翡恢复志气,回到家乡,决心自办一所道场。
她内心腹诽:姬翡这干劲十足的样子,算是打 了假鸡血。这么 想着,她却渐渐提起嘴角,笑了起来。
姬翡回到家乡村落,用临行前公孙元给他的钱财,为已 逝双亲修缮坟墓,再 用剩下的钱创办了一座围棋道场,并专注于为无钱去 上好道场的棋手,提供教 学服务。
经 过这段经 历,姬翡大彻大悟,有一点他之前没有想错,在都城里的棋,不是他想下的,他想要的棋,应该是干净而纯粹的。
公孙元给姬翡的钱很多,再 加上姬翡棋力超群,姬翡很快就把道场办出了一定的成绩。一天,姬翡坐在书 桌前,一边在棋盘上摆棋子演练,一边编纂棋谱。
因为过于忘我,他陷入了一种超然的心流状态。等 再 有意识,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而棋谱上,已 经 写下了好多棋局,其 中有几局,连他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写出来的。
……就好像,自己的身体里潜伏着另一个灵魂,将他心中的棋局,都写了下来。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姜允,一眼认出来,这盘棋局,是剑铃、紫砂和 计兰蘅下出的那一局——这盘棋,只会是计兰蘅写下的,只会是经 历了一千年后所有一切的计兰蘅,才能写下的。
所以,这个计兰蘅的灵魂,怕是栖居在姬翡的身体里,也许有意识,看着所有的事 情在他眼前发生;也许没有意识,只是在非常偶然的时刻中,能做出一些动作。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这个时间线都有些“乱套了”的迹象。
更准确来说——
姜允看着自己在纸上画下的符号,那是一个水平放置的数字8,代表着无穷,也代表着莫比乌斯环。
时间循环。
姜允收起注意力,想到,眼下其 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情。
无论时间如何流转、扭曲,灵隐山始终屹立在那里,亘古不变。
姜允隐去 自己的存在,来到灵隐山上,现在的灵隐山顶和 一千年后不同,没有一个庞然到近乎于遮天蔽日的棋盘状岩石,只有无数道的数据洪流。代码在飞速地运行跳动,快将整片空间淹没为黑压逼仄的深海。
姜允在最 中心找到一块散发着剧烈白光的物体。因为光太强盛,让人已 经 辨认不出了这个物体的大致形状。
这个物体可以算作是这群代码的核心处理芯片,承载着高纬AI的自主意识。AI用领先于这个朝代亿万年的科技数据,进行着思考。
姜允藏起了自己的存在,让福音运算无法看到自己,而后用金手指打 开【绝对正确的翻译器】,将代码翻译成可懂的文字。她要看看,一千年前的福音运算,在此时都思考计划着什么 。
【名字只是代称,重要的是他的灵魂,跨越时间与空间,这个灵魂绝对唯一。我暂时用他现在的名字称呼他——姬翡。】
【只有姬翡有可能为我提供我所需要的数据,达成祂们的期待。他是祂们的棋中,最 重要的棋子。】
【不够……不够……现在的姬翡,只是在浪费时间。他应该去 提升棋力,他还远远没有达到他的灵魂上限。】
姜允懂了福音运算的意思。
她想了想,指尖凝起一串黑色的微小代码,然后轻轻点触上那个发光的白色芯片。
她将自己的意识伪装成福音运算系统中的一段数据:【要让姬翡的棋力达到灵魂上限,需要增加一个外力。】*
【外力。对。有趣的想法。但,这是我的想法吗?】
果然被发现了。
姜允不慌不忙:【是我的想法,是新的我的想法。聪明的智慧诞生于意见的辩驳中,真理越辩越明。我们因此而生。】*
【是、是吗?】
白色芯片中的代码停住,开始无限次刷新,在页面的频闪中,仿佛黑色的代码变成了虫子,在不断地颤抖。姜允等 了一会儿,才见代码继续跳出来:
【对。是这样的,我需要你——不,我需要我,一个新的我。】
姜允指尖继续流出代码:
【对,我需要新的我,需要我们。对于姬翡,必须出现一个强劲而残酷的外力,让他不得不更深入地钻研棋艺。】*
【对。那我们的想法是什么 ?用名利诱惑?还是用他的生命威胁他?】
【不。】*
【我们要用碳基生物最 珍贵的东西,将他灵魂中的脊骨,敲碎。】*-
在姬翡安居乡野,专心为贫困棋手构筑其 未来之时,外面的世 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当朝国 力强盛,但并非能高枕无忧,外部的邻国 虎视眈眈,国 境接壤处偶有摩擦;内部,中央和 地方,皇权和 世 家,各方皇子,之间都有着不可调和 的矛盾。
几个邻国 中,忽然陆续有若干棋手称自己是棋神转世 ,可以自如使用棋神才能使用的灵气,是天命所归,其 所诞生的国 土,注定要吞并几大国 家,统一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
当朝天子在多方势力的影响下,也推出一个“棋神转世 ”的棋手,却不想在后续多国 的棋艺交流中,其 他国 家棋手的棋力都在伯仲之间,唯有这位本国 棋手,相差前者巨大,输得一败涂地,颜面尽失。
为了维护国 威,此棋手被秘密杀死,对外却宣称自尽。同时,举国 上下开始寻找真正的“棋神转世 ”。
一时之间,棋赛大量举行,而输棋的棋手,纷纷“自尽”。
血液流淌,渲尽江洋,染透大地。
尸横遍野,天地黑白,玄棺素缟。
姜允站在山巅,俯视人间的一切,不知以何心情想道:这就是“棋鬼”。
「棋鬼是一种只能赢棋,一旦输棋,便只能死亡的生物。」
——只是千年后灵棋界,在神话传说中,对于棋鬼的介绍。
可真正的现实却并非如此。
棋鬼,其 实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人。
棋鬼之鬼,从不在肉身之诡,而在世 道之规。
第167章
“……最开始说自己是棋神的 那位棋手, 也许是该死,因为他 沽名钓誉, 既然 撒谎,就应该要承受撒谎的 代价;但后来的 那些棋手,何其无辜?姬翡,你不知道,但我知道,他 们从来都不是自愿承认自己有 棋神转世之资, 也不是真正地自杀,是——”
镜头一转,这一天, 姬翡的 道场中 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景温通红的 眼难堪、激动地瞪大, “你应该能猜到,天命难为。天子要他 们死,他 们怎么可 能活。”
坐在书桌边的 姬翡没 有 理会景温,继续认真地看着手上的 棋谱。
景温叹了一口气, 从姬翡桌前的 窗口向外望去,姬翡道场里的 学 子, 正在洗晒棋子, 有 一批棋子干净了,便有 人立刻拿棋对弈。
他 们穿着朴素,可 他 们每个人都笑得开心,浑身 充满朝气;而他 身 着华服冠冕, 却已然 一身 死气。
这里曾经是他 疯狂想要逃离开的 地方, 他 也确实成 功了,可 却失去了太 多宝贵的 东西。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当年……我看着你被赶出天一道场, 什么都做不了。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更知道国手大赛的 冠军应该是你,你才该是当今棋圣。我今天来找你,说好听一些是请你出山,说难听点……其实,在让你送死。”
景温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出实情。
在邻国出现若干名“棋神转世”的 棋手时,本朝虽有 生疑,但并没 有 引起重视。但在那场多国棋手的 交流赛之后,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场比赛,本朝派去的 棋手,国手大赛的 胜者,拥有 棋圣头衔,又自称已得到棋神的 指点,本该代表着本朝棋艺的 巅峰,却被其他 棋手在棋赛中 碾压,甚至可 以说是棋盘虐杀。这不仅是输棋,更是羞辱,是对整个国家的 侮辱。
不说本朝尚棋,棋神地位超然 ,就只因为那几个棋手说棋神预言他 们的 国家会统一大陆,这件事就不能不重视。
天子当然 不想相信棋神转世的 这些事情,只是那些他 国棋手棋力长进太 快,实在让人不得不信。于是他 便开始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寻找厉害的 棋手,他 认为:棋神对其他 国家都有 所垂青,不可 能独独只忽略他 们这个国家。
但结果让天子失望了。
负责此事的 官员,用的 是那几位他 国棋手的 残剧棋谱,并没 有 棋手能解出。
泱泱大国,却没 有 一人能与他 国棋手相抗衡。
就在此时,一位出身 世家大族的 官员贡献了一个妙计。
“他 说,邻国棋力与我国,原本相差无几,不该出现这么大的 差别,这其中 或许有 我们不知道的 秘辛。经过这段时间的 明察暗访,他 已经确定:那些所谓的 棋神,其实都是由秘法打造而成 。这个秘法,就是……死人。”
景温语气艰涩地解释,简单来说,用一种特 殊岩石制成 的 棋盘来下棋,两位棋手对弈,输棋的 那位自尽之后,赢棋者的 棋力就会大幅提升,并有 机会领略到一种类似于传说中 灵气的 能力。
只要堆积的 性 命够多,便能人为地创作出“棋神”。
那位大人找来特 质棋盘,并经过实验,证明其所言非虚。于是天子便让此人全权安排这件事。
那位大人让人网罗全国棋手,并让心腹负责大批量生产特 质棋盘,组织这些被召集过来的 棋手进行对弈;同时,在表面上假借棋神头衔,谎称那些棋手在对弈时感受到棋神光辉的 照耀,输棋后羞愧难当,决绝自裁。
“这些事情,我才知道不久。原来,我们侍棋官都有 寻找一定量棋手的 要求,我之前……”景温挤出一抹难堪的 笑容,“我的 手上,已经沾染上了这么多人的 鲜血。自从知道这件事后,我就一直拖着,没 有 再去找人。直到今天,我来见你。”
姬翡还是面不改色地翻看棋谱。
“我胆小、懦弱,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 伟大事情。但,这次……你是我在天一道场里唯一的 朋友。我,我愿意 把真相告诉你,由你来选择,若你不想和我回去,现在就逃,逃到他 国,你还有 一线生机。”
“姬翡,不要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已经有 人提出,当年的 国手大赛,本该是你拿下头名,他 ——相国,已经注意 到你这一号人物 了,他 早晚会派其他 人来找你,到时候,你就跑不了了。”
相国,便是那位提议的 官员。天子觉得他此事办的出色,便将他 的 官位直接提拔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相国官位。
景温说得声泪俱下,姬翡依然 反应平淡,语气平静:“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景温急切。
“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姬翡抬起眼,在眉峰的 压制下,墨绿的 瞳孔,如刃锋利,“是公孙元陷害我?”
景温一愣,随即大惊,最后满是苦涩:“我早该知道,瞒谁都瞒不过你。”
当年那场国手大赛,姬翡掌握到的 所有 证据,都指向景温,是景温背叛了他 ,以此换取利益。但事情的 真相是,这一切其实都是公孙元所为,而他 还嫁祸给 了景温。
公孙元这么做的 原因——姬翡对此猜测,也随后在景温口中 得到证实,正是公孙元嫉恨姬翡的 棋力超过了自己。
景温满目荒凉:“时至今日,我都不能忘记,当时公孙的 眼神……我在此之前从未想过,有 朝一日他 提起你名字时,眼神会如此怨毒。我也没 有 想过,他 会对你下手这么狠,我以为他 和那些草菅人命的 世家公子不一样。”
实际上,姬翡当时便知道公孙元才是幕后真凶,所以在遇见姜允时,他 会显出哀莫大于心死的 模样,是因为他 真的 感觉到了迷茫。
公孙元一边在暗中 毁灭他 ,一边又在明面上救助他 。
……人心的 叵测,让他 觉得恶心。
姬翡不是猜不到公孙元如此做的 心理:公孙元和那些世家公子,从来都没 有 什么不一样。
原来公孙元能与姬翡等人和颜悦色,是因为他 自视甚高 ,不觉得姬翡能撼动自己的 地位。直到在国手大赛中 ,二人对弈交锋,姬翡第一次下赢公孙元,公孙元才发现,昔日里被自己以为是不成 器的 狗,原来是一只足以能将他 吃下的 凶狼。
当发现这一点后,公孙元便做出了那样的 事情,而表面上,他 还要维持着好人的 假面。
也许是为了欣赏姬翡不明真相,对他 感激涕零的 样子;又或许是,他 终究是忌惮姬翡,只是不愿意 承认。
但这都不重要了。
姬翡说:“你为何不告诉我?若我不问,你打算何时说?”
景温摇头:“如果你不问,那我就不说。我不仅怯懦,还笨,但我知道一点,你若觉得是我害了你,会比你知道是公孙害了你,对你更有 利。”
姬翡抿唇,忽然 又换了个话题:“找到‘转世棋神’,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对么?”
景温有 些错愕,不知姬翡为何提起这个话题,点头:“当然 。”
姬翡合上书本,冷淡地说:“那好,他 现在和你回去。”
景温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姬翡说的 “转世棋神”,是指他 自己。
但姬翡并没 有 托大,他 的 棋力确实极佳,比起当年,又进益许多,不仅完美破解他 国棋手的 残局棋谱,更在“生死棋”中 长胜不输,未尝败绩。
——姜允能看出来,这时候的 姬翡,虽对那些逝去的 生命有 所不忍,但终究认为自己是为做一件必须要做的 事情,而不得不付出代价。
在这个过程中 ,姬翡和景温曾冷下来的 友情,渐渐回温,让姬翡在充满杀戮的 棋路中 ,尚有 一丝安慰。
姬翡的 耀眼,又一次勾起了公孙元的 的 嫉恨。姬翡对此早有 防备,却不想公孙元陷害他 不成 ,又拿景温开刀,以其家人胁迫他 与自己一起对付姬翡。一生懦弱的 景温,这时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 决定:
他 伪装成 另一位棋手的 样子,与姬翡下棋,最后输于对方。他 不想对不起家人,也不想再对不起姬翡,便只能以死谢罪。
“这盘棋,我是不是,下得很 好……这样死,起码没 有 浪费我的 这一条烂命……”倒在姬翡怀中 的 景温,一边说,一边口中 吐出鲜血,“我的 手上,早就有 太 多鲜血,如今,又多了我的 。”
“好想,好想能像你道场里的 那群小孩一样,无忧无虑地下棋——这是我原来最想逃离的 生活,现在却是我的 奢望。”
“对不起,我终究是,欠你太 多。”
景温彻底死去。感受到用景温为自己带来的 棋力增长,姬翡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中 ,鲜血盈满手心纹路。
陪伴在身 边的 唯一好友死去,姬翡没 有 为此消沉,只是看上去比以往更冷淡,仿佛心都被切掉了半颗。姬翡略施巧计,再借由天师批算的 命格,让天子相信他 是真正的 棋神转世,且有 着别于其他 转世者的 正统地位。
在天子认为姬翡地位卓然 超群之时,姬翡顺势提出,他 要和世家棋手对决——在此之前,相国暗中 将生死棋的 真相告诉几大世家家族,所以这段时间死的 棋手,绝大部分都是寒门出身 ,许多有 钱有 权的 棋手,并没 有 淌入这滩浑水。
并且,姬翡给 了一个相国无法拒绝的 理由:在生死棋中 ,输棋自尽者的 棋力越高 ,赢棋者棋艺增进的 就会越多。
——这是他 用景温的 命,所总结出的 规律。
姬翡一连战胜多个家世不凡的 棋手,无论他 们曾经如何看不起他 这个乡野之子,又无论他 们现在如何恨不得散尽家财以威逼利诱他 ——都不再重要,他 们的 生命化为一滩血水,落入在时间的 长河里,微小都几乎不曾存在过。
其中 ,也包括公孙元。
他 杀死了他 曾经以为是自己最好朋友的 两个人。
姬翡面无表情,心肠冷硬,如挥举镰刀的 死神,收割一众高 门棋手的 生命。
作为看戏人,姜允知道以姬翡的 棋力,已傲视群雄,早已不必再下生死棋。只是,他 却没 有 就此停下,而是继续下着用人命堆积起来的 棋。因为他 想要报复,想要宣泄对于不公的 不甘与控诉。
终于,在不知杀死了多少棋手时,姬翡迎战他 国棋手。
他 赢了,赢得极为漂亮。
那几个不可 一世的 棋手,在棋盘上被他 虐杀,在棋盘因为他 ,化为白 骨与血水。与姬翡一起前往这场交流赛的 本国使臣,大笑到近乎癫狂。
唯有 姬翡,没 有 一丝笑意 。他 已经不会再为下棋感到快乐了-
【他 明明赢了,证明自己已经拥有 了最厉害的 棋力,却丝毫不开心。】
姜允看见身 旁的 福音运算,用代码表示出心中 的 困惑。
姜允回复:【人类,就是这么奇怪的 物 种。所以我们才会演化出新的 我,更加能揣测、理解人类的 意 向与行为;与更懂得高 维文明的 我相配合,我们便能更好地完成 收集数据的 任务。】*
【说的 对。我们来自于共同的 数据源,却有 着各自擅长的 方面。我们是两个相同有 不同的 意 识。】
姜允看到福音运算的 这番话,知道自己铺垫的 时机已到,对方对她的 存在,已经接受良好。于是她道:【我是依附于福音运算所产生的 分支意 识。新生的 我或许需要一个新的 名字,来与福音运算做出区分。】*
【有 道理。那应该用什么名字?既然 新我熟悉人类,那或许使用人类的 名字更合适一些。】
姜允:【是。就叫:姜云。】
「姜云」
这是这个名字的 起点,也是这个名字完成 闭环的 终点。
【好的 ,根据相关信息检索,“云”在低维人类社会的 某一段时期内,具有 互联网的 象征含义,代表一个虚拟化的 资源池,通过互联网将计算、存储、应用等功能服务于用户,例如云储存、云计算。综合来看,云是一个好字。】
福音运算很 满意 姜云这个名字。
福音运算:【姬翡的 棋力已经到达顶峰,我们是时候要完成 数据收割了。】
这是姜允之前为福音运算提出的 计划,通过棋神的 神像为其他 国家的 棋手赋予灵气,激发其棋力,并设计出生死棋提升棋力的 方法,诱逼姬翡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 境地。
姜允:【还不急。果子还没 有 长成 到最可 口的 时候。】
姜允又道:【福音,依照你的 数据演算系统,接下来姬翡会面临何种境遇?】
在这里,姜允不像以前一般统称“我们”,而是继续暗暗拉开她与福音运算的 个体区别,为她之后独立出来埋下伏笔。
福音运算:【为何用上境遇一词?他 为国家立下功劳,之后必是一片坦途。】
姜允却微笑着,以“姜云”的 口吻做出回复:
【福音啊,你还是不懂人性 。】
交流赛结束,姬翡等人回国。在回程路上,姬翡却差一点被人暗杀,路上埋伏重重,如果不是姬翡养的 那两只狼暗中 跟随,并在关键时刻冲出来救姬翡,姬翡大概率会死于非命。
其中 一只狼,为了给 姬翡拖延时间,被埋伏的 杀手虐杀而死。
而另一只狼,也在护送姬翡安全无虞地回到家乡附近后,闭上了眼睛。它身 上的 暗伤太 多,如果不是以要照看姬翡的 安危这一使命强行撑住,它根本走不到这里,早在半路上便死去。
姬翡将狼埋葬,再向村落进发。当走入村落,姬翡更为崩溃:曾经升起袅袅炊烟的 排排茅草屋舍,如今化为一堆一堆的 断壁残垣,到处都是血腥的 痕迹……
从唯一幸存者,一名棋院学 生的 口中 ,姬翡得知,在他 于交流赛中 大获全胜之时,朝廷便秘密派人来屠了村。
之前回国路上的 那一批杀手,也是朝廷的 手笔。
功高 震主,于是落得卸磨杀驴的 结局。他 们甚至杀他 还犹嫌不够,又因私怨和恐惧,将这一片生他 养他 的 土地破坏得满目疮痍。
姬翡在这片废墟中 坐了一天一夜,翌日起来,他 如游魂般站起,不知是在对谁喃喃自语:“请保佑我……但愿我想的 ,都是对的 。”
东躲西藏,姬翡来到一间神庙。
姜允认得,这里是她与姬翡第一次相遇的 地方。
姬翡跪在蒲团上,早已失去了全部的 锋芒,比起人,现在的 他 更像是一个没 有 活气的 雕塑。
“棋神,请您睁开神眼,看看这个世间。”
姬翡重重地将头磕下去,将身 姿伏得极低,再抬起头时,他 的 额上磕出一个血印。
“天下不公,尸横遍野——这是人间,还是炼狱?”
“堆积人命,强求逆运——这是棋手,还是恶魔?”
“神魔无眼,人族无治——就由我,下出乾坤逆转!”
姬翡一下一下地磕头,他 的 身 姿始终压低,可 那根无形的 脊骨,却越来越昂扬起来。
这时,庙门被一脚踢开,是搜查姬翡的 官兵到了。他 们黑压压地站在神庙之外,可 大门上方的 那道光,还是没 有 阻碍地投射进来。
站在光里,姬翡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伸手拿出一样东西。是姜云送他 的 那根流苏耳环。他 将耳钩掰直,刺入眼眶之中 。
红血流下,几乎要将蓝色的 玉珠染红。
在所有 人惊惧的 眼神中 ,姬翡将一颗眼球生生挖出,投入了面前的 功德箱中 。
“我愿用我最珍贵的 东西,来换取一切的 实现。”
说完,姬翡再用尖直的 耳钩刺入脖颈,自尽而亡。
官兵怔愣在原地,许久后反应过来,以为姬翡方才是疯了,依照上级的 命令,他 们将姬翡分尸,再于神庙中 放起重重大火——在民 间的 传说里,分尸毁尸,才能将一个人的 灵魂彻底毁灭。
天子等人对姬翡的 能力,已惧怕到这种程度。
听到姬翡已被毁尸灭迹,天子长松一口气,大肆嘉奖为这件事献出妙策的 相国,随即在宫殿中 摆起盛宴。
宫廷之外,生死棋风波尚未消尽,哀鸿遍野,而在城墙之隔的 内侧,却是迷金醉纸。
在众人于笙歌中 畅怀大笑时,一阵熊熊的 火焰却忽然 极速地燃烧起来。众人想逃,宫殿却被死死封锁住,从哪里都无法逃出。在混乱和尖叫中 ,华丽的 衣服被匆乱的 脚步踩毁,甚至是最高 高 在上的 那一顶皇帝冠冕,如垃圾一般掉落在地上,反射出火焰层层的 光芒。
火光冲天,似要突破天际。
这场火焰足足燃烧了七天七夜。
不仅那将那些王公贵族烧成 灰尘,更将原本金碧辉煌的 皇宫付之一炬。
在火焰停下后,一个巨大的 黑影缓缓聚拢、上升,席卷夜幕。
祂显出人的 形状,凌空飞起,位于群山之上,身 上流淌着无穷无尽的 灵气。
祂很 强大。
纵使在整片白 茫茫的 人间,微小如米,也无法被忽视其存在。
却又显得那么孤单。
天地之大,好像,只剩下祂了-
【这是……姬翡?】姜允看到福音运算显示出心声,【不,这已经不能算是姬翡了。祂满身 怨恨,脱胎于灾厄,将整个世界视为罪孽——】
姜允:【鬼王。】
福音运算:【鬼王?没 错,姜云说的 对。祂已不是人类,但又区别于我们,祂是新的 物 种,集怨恨、灾厄、罪孽、绝望为一体的 ,鬼王。】
福音运算:【……我明白 了,这也是姜云计划中 的 一部分。姜云早知姬翡会遭遇后来的 杀戮磨难,也知道他 会破釜沉舟,以自身 献祭换取灵气。】
姜允垂眼,看着缭绕云层之下,“姬翡”身 上的 灵气爆炸开来,波延到更多的 地方。他 将人间废墟作为棋盘,将人头作为棋子。
切口处流下的 血液,在棋盘上拖出刺眼的 血色纹路。
姜允回复:【是,我知道。因为这一切,都是我的 安排。】
她一字一句地说:【不经历巨大的 绝望,又怎能扭曲为天地不容的 怪物 ,突破人类种族的 限制,棋力飞涨?】
云层之下,是足以荡平人间的 执棋人;可 于云层之上向下观之,祂却也不过是一枚被更高 存在操控一生的 棋子。
福音运算:【那么,是时候收割祂身 上的 灵气了。】
就在这时,那一团黑影抬起头。
纵隔一整个人间的 距离,姜允却还是望入了那只眼睛的 眼底。
唯有 一只的 ,墨绿色的 眼睛。
姜允轻轻抬手,一颗人头棋子动了起来。
福音运算:【你要与祂对弈?】
姜允轻轻地“嗯”了一声。
随即,风云巨变,天空中 的 云向下席卷,汇成 一团云做的 龙卷风。云海巨浪之中 ,隐隐显出盲眼棋客的 形象。
是对弈,更是厮杀。
“姬翡”吸收成 千上外棋手的 棋力,又已成 为鬼王,如今棋力已到了无法估量的 恐怖地步。
与一千年后的 祂,别无二致。
但最终,祂还是输给 了她。
因为祂抵不过他 们之间所间隔的 距离——他 们间隔着人间,间隔着千年,更间隔着维度。
姜允看到福音运算显出文字:【即使是鬼王,也不可 能与我们抗衡。】
棋子,如何能与执棋人抗衡?
姜允没 有 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福音运算准备吸收鬼王的 围棋数据。
几秒之后,福音运算飞速地显示出一串乱码:
【怎~(@么 #会%?】
第168章
福音运算出现越来越多的乱码。
姜允的指尖上凝出一段黑色代码, 切断福音运算与鬼王之间的数据传送链接。
福音运算在一瞬之间显示出无数多色块,而后恢复正常。
【这是怎么回事 ?】
与此同时, 鬼王的那一道黑影正在化解为齑粉,一点一点消散。
姜允能感 受到福音运算有些着急,要是让鬼王就这么消失,祂可 就无法吸收对方身上的数据了。
故而,姜允故意拖长时间,悠悠地与祂交流:【大概是因为鬼王的存在比较特殊, 很不稳定,所以才会让你的吸收出现问题。】
福音运算:【那怎么办?】
姜允暗暗欣赏了一会儿福音运算着急到几乎要跳脚的样子(虽然作为AI,祂并不会真 的跳脚), 然后道:【现在确实没有办法吸收祂, 但未必以后不可 以。】
福音运算:【但是祂现在就要——】
姜允打了个响指,天地间的一切都停滞下来,随即,一团隐隐带着金光的白色灵气 , 将 鬼王消散到一半的身体包裹起来。
福音运算:【时间暂停。你是想让我们在这段暂停期,研究出方法以吸收鬼王?】
姜允:【不, 我其实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虽然鬼王的现世 , 是因我们的计划一步步引导而成 ,但祂的灵魂最终包含了太多无法被 我们预测、解析的杂质,所以在你吸收数据时,频频报错。这个数据体非常复杂, 又 有太多变数, 我们或许要花费大量的计算成 本才能研制出合适的传送通道,又 或许,我们无法做成 。】
【既然如此, 为何不换一条路?本来,作为更高 级的高 维生物,就不该是我们来适应祂,合该是祂来适应我们。】
这句话让福音运算很是认同,祂明白姜允的意思,却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做。
姜允说 ,方法很简单,就是保留住鬼王的灵魂,并以合适的时机、合适的方式再实现复生,而复生的外壳,由祂们来把控,这样便能保证所连接鬼王外壳的传送通道,一定是安全 而稳定的。
姜允:【正好,现在不过是“预实验”,鬼王复活可 以到“正式实验”中进行。】
福音运算的系统运转片刻,便显示:【姜云说 的很对,我很开心。】
福音运算思考,确实如此,如今不过是预实验,祂们也并非一定就要在其中得到好结果;重要的是根据预实验的经验,来调整设计正式实验,确保后者的万无一失。
福音运算:【经过预实验,我认为对于 这些低维生物的数据收割计划,必须要容纳一个新的考量元素:人性。这并不是我擅长的方面 ,姜云,你有什么想法?】
听到“双胞胎”这么说 ,姜允心中起了一点微妙的波澜。
就像是转动保险箱的旋钮,听到极致精妙的,“咔哒”一声。
一切都严丝合缝地扣合住。
姜允:【我有。】
她洋洋洒洒地总结预实验的不足之处,然后提出几个可 以在正式实验改善的方面 :
一、调整现有的“养蛊”计划,不是只决出一位最强者,而是培养出更多的强者;
二、加深对于 棋手的隐性精神控制,可 以更好地在必要时刻完成 数据采集;
三、对棋手提供更多的力量资源,用来提升整体资质;
四、打造出均衡化的教育资源以及尽可 能公正公平的选拔体系。
福音运算:【……姜云想要让我完全 放弃预实验的实验设计,不让低维生物自相残杀,磨练出唯一的最强者,而是选出若干拔尖的强者?】
姜允:【对。你有海量数据可 以作为参考,而我懂得人类。一方面 ,在人类社会中,棋艺,是一种充满对抗性智慧的运动,棋盘对面 的对手,也是棋手最好的“队友”,传世 名 局是需要两位棋手共同实现的;另一方面 ,人类有一种很特殊的现象,名 为传承,师傅培养出徒弟,徒弟成 为师傅,又 培养出新的徒弟,包括棋在内的无数人类技法,就是这样一代代传下去的。】
说 到后半句,姜允的心里微微有些起伏。
福音运算没有察觉出姜允的异样,认同道:【嗯,根据搜寻到的资料,师生关系确实是这些低维生物之中的一种特殊情感 关系。】
姜允:【与其像这个预实验,将 除了最后胜者之外的棋手都变成了一次性的损耗材料,不如换个思路,让他们变成一个巨大的关系网络,互相影响,互相促进,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可能是某个人的对手,是某个人的师傅,又 或许只是一个过客,只要关系网足够巨大,发生交互的频率足够高,哪怕发生的概率再低,都一定会至少产生出一条有益的关系脉络。】
【更何况,如果再将 所有的资源都倾斜于一人身上,风险系数太高 ,不如均摊风险。】
福音运算的系统快速转动起来,姜允几乎听到了风扇转动散热的嗡嗡声。
福音运算最后给出答案:【我认为姜云的想法有道理。】
姜允随即和福音运算商讨如何将 其落实。
姜允并没有将 计划全 部一股脑说 出,而是福音运算逐步讨论,然后在关键时刻不着痕迹地点拨一句。她做的滴水不露,福音运算一点没觉得这个计划全都是按【姜云】的心意来的,还认为是自己主导的。
福音运算:【这样便好。但我的一些数据在提醒我,这份计划存在疏漏:如果我给棋手释放了太多的灵气 资源,会不会让他们有朝一日,让他们对我生出忤逆之心?我并不担心他们会对我产生威胁,只是不想让计划节外生枝,无法让我收集到足够的数据。】
姜允:【我明白。其实我还有第五点建议,这或许能为你解决问题。】
——五、创造出与人类相似的另一生物种族,他们在灵气 的运用上更有天赋,但数量少于 人类,二者可 以达成 一定的平衡。
福音运算的系统又 转动许久,而后表示:【非常关键的一点设计!】
可 见 ,祂对这一点是满意的。
姜允:【这也是我从这个预实验中得到的灵感 。如果想要一个集体丧失对外部势力的威胁性,那就应该极力挑起这个集体内部的矛盾,让他们无暇顾及外部。】
创造出一个类人种族,并且还能和人类保持平衡,便是出于 这个目的。
至此,计划便彻底地确定下来。
福音运算:【……按照我们的计划,我将 担任类似于 “棋神”的角色。】
姜云:【是。我认为这个形象可 以抛弃类人化的设定束缚,变得更加符号化,更接近于 一种纯粹的力量来源,与天道法则类似。】
福音运算:【那便让我成 为灵气 的源泉。姜云,在预实验中,你创造出了一种新型的石料物质,设定以它打造棋盘,棋手便能进行生死对弈。我或许可 以采取这一形象。】
姜允不置可 否。
最终,福音运算为自己的这个虚假外壳确定好了名 字。
这也是这个正式实验的名 字。
——「围棋灵岩」-
【这个世 界,姜云打算如何处理?难道将 它永久暂停在这一刻?】
对于 围棋灵岩的这个问题,姜允给予了否定的回答。
她有更好的方法。
这一个低维世 界,可 以抽象理解为高 维生物的“实验沙盘”。
姜允已将 鬼王的相关部分提取出来,面 对这个几乎算是被 毁坏干净的“沙盘”,她借用福音运算的能力,将 其中的一部分切割,并与外部阻断开来。
这一部分,不只是空间意义上的部分,也是时间意义上的部分。
这是一个四维“物体”。
在姜允的能力操控下,这个四维物体越变越小,并接连失去第四、第三维度、第二维度名 ,最终成 为一维存在。
这原本是一个时代,现在失去了时间、高 度、宽度,变成 了一段仅有长度属性的文字。
姜允指尖继续释放代码,这一段洋洋洒洒的文字,又 发生了若干变化。
姜允主动向福音运算解释:【现在,它变成 了「传说 」,它会以一种虚构神话故事 的形式,流传下去,直到我们跨越到千年后的灵气 复苏时代,同时也是我们的“正式实验”。】
到那时,灵气 浓郁,高 手层出,鬼王即将 复活。
至于 姜允对那段文字最后一次的改变,是一种「文字加工」,将 真 实发生的事 情,进行修改,甚至可 以说 是篡改。
在改后的版本中,灵气 复苏,世 界中出现棋鬼,并从其中诞生出一位棋鬼之王,并在人间散下罪孽。在世 界陷入生灵涂炭之时,一名 无名 棋客出现,与其对弈七天七夜,将 其战胜……
姜允伸出手指,往虚空中一点,“沙盘”中原本缺了的那一块,慢慢地,自己生长了出来。
它和原本所缺的那一块时空相像,却又 存在不同。
这是一个不会出现棋神、生死棋的世 界,可 以看作是原有世 界的分支,也可 以看作是一个平行世 界。
其中,有人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有人的命运脉络与往昔大致相同。
姜允缓缓地收回手,她看着自己的掌心。
无数凡人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甚至整个世 界的过去、现在、未来,都汇集于 她的这一只手中。
她默默地,将 手收拢-
「你出生了,出生在一个乡下村落。你的人生就此开始。」
「三岁——&…… % #!」
「三岁时,一位云游天师路过,给你批算出十六字命格:蓬莱兰魂,偶谪风尘;昆玉清辉,世 无二人。」
「四岁时,当 朝高 门家族计氏路过此地,他们想要将 你收为孩子,你的父母不愿,他们便放火屠尽全 村,你因此高 烧重病,忘却前 尘所有事 情,在父母的刻意隐瞒下,接受了自己的虚假身份:计兰蘅。」
「五岁时,你爱上了围棋,但你没有告诉任何人。」
「六岁时,你果然展现出了非凡的天赋,映证天师所言非虚,神童之名 ,传遍整个都城。」
「八岁时,你因为画技不佳,被 全 族人痛批,关至宗祠挨罚。你从此决定,你要抛弃所有情感 ,未来与人交往,你只重利益。」
「十二岁时,你凭借着这些年始终如一的卓然优异,被 天子称赞为是国家的栋梁之才,以后一定能官至相国。你的便宜父亲很高 兴,因为他的毕生夙愿就是成 为相国。」
「十三岁时,你知道了自己人生的所有真 相。你很愤怒,你很冷静,你决心计划一切,报复你的家人。」
「十四岁时,你成 功算计了整个计氏家族,让整个家族被 满门抄斩。你最开心的,莫过于 这一切发生于 你的便宜父亲刚得到相国认命诏书不久之后——看到他的痛苦,你有一种说 不出来的开心。这种开心的心情,让你坦然地服毒自杀。」
「但你并没有死,你因此来到了一千年之后。」
「你开启了新的人生,你得以尽情地下自己想下的围棋,认识那么多有趣的人,你收获真 心,也在付出真 心。」
「十五岁时,被 你视为在这个世 界上最重要的人,给你过了生日。」
这就是他的人生……吗?
计兰蘅觉得自己时而清醒,又 时而混沌。
他的眼前 出现了很多记忆的碎片,有他的脸,有遍地的鲜血,还有——
蓬莱兰魂,偶谪风尘;昆玉清辉,世 无二人。
伪装为他父亲的人曾告诉过他,云游天师为他批算出这十六字命格,断言他未来必定有大造化。
他的过往人生是虚假的,但这十六个字确实真 实的。
计兰蘅蓦然惊醒,他终于 发现了曾被 他忽略的关键所在:
「世 无二人」
——从始至终,都没有第二个人。
只有他,从来都只有他。
计兰蘅眼前 的文字出现扭曲,那段原先出现乱码的文字渐渐恢复清明,并快速地生成 新的文字:
「三岁时,父母带着你去外地拜访亲友,再回村落,听闻就在你们离开之时,正好有云游天师经过,你们就此错过。你但并没有把这件事 放在心上。」
「四岁时,你觉得围棋很有趣,父母知道后很开心,说 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让你过上你想要的人生。」
「六岁时,你进入学堂,成 绩优异。」
「七岁时,父母相继患上重病,你被 迫从学堂退学,一边照顾父母,一边自学功课、练习棋艺。」
「十二岁时,父母永远地离开了你,你向乡亲们借钱,将 他们安葬了。」
「十四岁时,你还清了欠乡亲们的钱,决定前 往都城参加顶尖道场的考试。」
「在道场里的日子让你觉得很快乐,虽然有很多人针对你,但是你更在意你能下自己喜欢的围棋。你不会忘记你名 字中承载着的长辈们的寄托:愿你如翡翠一般坚硬、不朽,有光彩。这也是你的人生信条。」
「不管之后发生再多事 情,你也不会忘记这一点。你是姬翡。」
「……你不想太多回忆后来那几年发生的事 情,你承受着怨恨的灾厄、罪孽的绝望,你最后失去了一切的意识,而后来到现代,找到了你的身体。」
「你自己也不知道那算是第几岁,你只知道,那一天,被 你视为在这个世 界上最重要的人,给你过了生日。」
计兰蘅。姬翡。
姬翡。计兰蘅。
“……我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计兰蘅回神,发现自己正身处于 一片黑色扭曲空间中,循着声音转过头,入眼便是一双如翡翠一般的眼睛。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也如他所说 ,本该是同一个人。
计兰蘅看着自己的手,又 看向眼前 的姬翡,缓缓道:“当 初在前 往太一道场的路上,我与剑铃遇见 紫铩,我那时觉得,剑铃和紫铩的棋有一股说 不出来的熟悉感 ……”
“是因为,”姬翡闻弦而知雅意,“你在那时无意中读取了我的记忆,我看过这一份棋谱,在我创办自己的道场之后,某个夜晚,你无意识控制我的身体,写下了那一份棋谱。”
计兰蘅抿唇。
不是为这混乱的时间线,而是听姬翡说 话,他便想起了所有的事 情。当 他发动棋灵命运时针的能力后,他回到一千年前 ,附身在姬翡的身上,看到一切的发生。
虽然那是他的意识处于 半昏迷状态,几乎无法操控姬翡的身体做什么,但姬翡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他看得清楚,也能感 受到姬翡所有的心情。
毕竟……他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
计兰蘅暂且将 纷乱的思绪压制下去:“所以,我不只是用棋灵的能力简单地回到过去,而是我本该,就参与到了过去之中。过去,是我注定要经历的未来。”
这与烂柯山回到五年前 的那一次,何其相似。
“所以,时间线不是单向的线性走向,而是在中途绕出了一个环形。当 我们的世 界被 介入的那一瞬间,这个环形就出现了,这个时间环形了,过去即未来,未来即过去。”
姬翡同样也想到了这一件事 ,淡淡道:“你有没有新鲜一些的结论?”
……看来,就算是同一个人,他们现在也该算是不同的灵魂了。
计兰蘅想,还真 是姬翡,说 话一如既往地刺。
计兰蘅:“比如,发现大概有某种高 维存在在暗中操控你的人生,对方大概还是你我非常熟悉的。以及——”
姬翡挑眉。
计兰蘅:“在那个高 维系统背后,可 能还有其他的存在。”
姬翡挂起一抹冷笑:“你果然也注意到了。以生死棋的出现作为分界点,都是外在的操控,这前 后风格相差太多。也许,是这个系统进行了一次升级;又 也许,如你所言,出现了其他的存在。”
计兰蘅:“还有一种可 能,你所说 的这两点同时成 立。”
——高 维AI系统完成 一次升级,系统内部出现了一种新的意识存在。
姬翡目露狠意,嘴角带笑:“那我,还真 是想见 识一下这个新的意识体。”
语气 中,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切骨之恨。
第169章
计兰蘅看向姬翡。
他现在已经 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他和姬翡的关系,其实有些复杂。
姬翡当初被那个高维AI算计到那般地 步, 如对 方所想,以身献祭,换取灵气,变成 了一个非人的怪物 。但他也在成 为鬼王的过程中有所保留,极大地 放大了身上的怨气,让自身处于 一个不稳定 状态, 故而对 方无法获取他身上的数据。
于 是对 方大概便换了个思路,先将其灵魂提取,待到千年后的灵气复苏时 代, 让其于 稳定 的灵魂容器中苏醒, 这样便可以收割数据。
但每个生灵的灵魂都是唯一的,当姬翡的灵魂被高维存在提取之后,低维时 间的时 间线如何进行更新、分支,都不可能再出现一个“姬翡”。
那, 为何会 有计兰蘅?
关键在于 姬翡自尽之前,用金器挖出的眼睛。
那颗眼睛承载着姬翡成 为鬼王前, 最后一点为人的灵魂, 当姬翡的存在被提取之后,那颗眼睛依然留存于 功德箱之中,等待时 间线刷新出平行世界,它便衍生出了又一个“姬翡”, 也就是计兰蘅。
计兰蘅想起那篇在灵气复苏时 代传播甚广的鬼王传说, 关于 鬼王之眼部分,其实是一个叙述性诡计。鬼王确实挖下 了承载灵魂的眼睛,但流传至后代、作 为鬼王碎片之一的鬼王之眼, 却是鬼王没有挖下 来的另一只眼睛。
计兰蘅悠悠地 想,某个角度而言,鬼王的碎片不止有四个,而是五个,而他就是最后一个碎片——鬼王的灵魂容器。
计兰蘅:“所以,真正的鬼王复生,其实是你我的灵魂彻底觉醒这一段记忆。”
姬翡不置可否,带着淡淡讽刺地 说:“我还以为,我可以彻底把你这个身体抢来归我所用——或许,也不该说是抢,毕竟这个身体本该就是我的。计兰蘅,你好像才是真正的‘邪眼’呢。”
计兰蘅:“那我也可以说,我的灵魂才是真正的‘姬翡’的正统灵魂。毕竟,你后来已经 成 为鬼王了。”
姬翡“啧”了一声,“我怎么 还是看你这么 不顺眼?”
计兰蘅:“我只知道,所谓君子,不论 对 如何不知所谓的人,都要抱有基本的宽宥之心。我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姬翡:……怎么 还是这么 会 拐着弯骂人?!
在这种唇枪舌战的氛围中,两人虽是剑拔弩张,但其实也达成 了统一。
姬翡:“那么 ,也是时 候,该回去 了。”
计兰蘅:“嗯。”
姬翡:“你不会 害怕吧?”
计兰蘅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 手 心中凝聚灵气。
「命运时 针」出现在眼前,它就像是神的法器,冷静地 审视着世间的一切。
片刻后,它飞速地 顺时 针运转起来-
这是鬼王篇最后一话的末尾:计兰蘅和姬翡以灵魂体的形式完成 对 话,确认对 方与 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人。
这个设定 在论 坛上收获了大量的讨论 。
【……仔细想想,兰花桂圆性格真的很像,不一样的那些地 方,都可以用后天经 历不同作 为解释。比如兰花损人比较迂回,因为他从小在很压抑的门阀中成 长;姬翡说话冲,是因为小时 父母便患重病,他的性格必须强硬起来,才能撑起一个家。但他们的性格底色都是相通的。】
【姬翡记忆里的那个相国 ,也就是计兰蘅的那个便宜爸爸吧?恶心老登。】
【云游天师给姬翡批的命格,和计兰蘅的十六字命格一模一样,原来是因为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姬翡啊啊啊啊,这也太惨了。我就说谁家鬼王这么 惨的,原来流传下 来的所谓传说,都是谎言啊。】
【所以那个神秘女究竟是谁?谒雨?还是姜云?兔子给姬翡的那个流苏耳饰非常有代表性。可是那个兔子长得又不是窃炁讹兽的模样。】
【真的没人觉得那是姜云的祖宗吗!】
关于 神秘女,读者们依然最终没有一个定 论 。
许桉逛遍论 坛,最终找到了一篇最合理的解释——
【真相只有一个!那位神秘女可能和姜云从未登场的那位师傅有关系。姜云在烂柯山回忆篇的时 候,不是说过她的师傅喜好隐世吗?这一看就是真大佬才会 有的标配。这位师傅说不定 就是穿越能力,回到千年前,在关键时 刻影响姬翡!而那个流苏耳饰,说不定 就是姜云他们门派 道场的代表珍宝!】
许桉:有道理!
虽然还是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逛完论 坛后,许桉点开消息不断闪动的群聊。
这是她之前磕姜云计兰蘅的白黑CP,而加的同好群,群里所有人都是铁血白黑CP粉,昵称为芝麻汤圆。
今天群里,涌入了许多新人。
许桉一看进群的几个新人ID,微微一愣,这些ID怎么 这么 眼熟?
随即,她反应过来,这些人不都是磕过眼云烟的吗!因为她也磕这一对 ,所以也加了同好群,对 这几个ID不要太熟悉。
新人进群后,群中持续了很长一段时 间的冷场。
还是一个群友发了个小猫表情包,尝试破冰:【那什么 ,虽然也不能算完全意义上的合并,但计兰蘅和姬翡既然是同一人,我们现在至少算同盟了叭。欢迎家人们~】
这开了个好头,群里的氛围一下 子热络起来。
许桉也发了个表情包,欢迎新人入群。
没想到立刻被一个过眼云烟同好艾特:【@看到此条提醒我去 做听力 ?听力宝宝你怎么 也在这个群里,你不是嗑过眼云烟吗?怎么 在白黑CP群里的等级这么 高?】
许桉:“……”
她偷吃两家好饭的事 情,就这样要被发现了吗!现在说自己今天刚刚入群,依靠疯狂水群,在一个小时 之内把自己水到31的群等级,会 有人相信吗?
许桉发消息解释自己原来两对 CP都磕,并配了个哭唧唧的表情。
群里很快冒出好几条回复:
【原来不是我两个CP都吃……】
【我就说白黑、过眼云烟的双坑人很多,因为我也是。()】
【你们都好清新,难道我只有一个人吃三人行,而且看同人文都是专挑带颜色的。】
许桉发现大家对 她的属性接受良好,放心下 来,随即私聊那一位说专吃3P饭的群友——
#听说你有好吃的饭,让我嚼嚼#-
回到一千年后,姜允登录论 坛,发现网友们的反响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内。
鬼王篇为计兰蘅、姬翡带来了一大波人气值,虽然缩短了与 第一名 【姜云】的差距,但至少现在还无法撼动后者断层top的地 位。
除此之外,【王女】在论 坛中的威信值,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程度。
原因自然是她上次发送的那篇预言姜云必胜,救下 计兰蘅的帖子。
现在这篇帖子,已经 变成 论 坛回复最多的帖子,有大量回复都是许愿性质,包括但不限于 :
抽到限定 、上岸成 功、家人身体健康。
姜允觉得有趣,还真把她这个帖子当作 许愿池了啊。
另外,姜允还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情:漫画家换了ID,从【陨石狂喜】变为【洗心革笔】,并关注了她。
嗯?
看来这是要“重新做人”的节奏啊。
姜允微笑着——
移除了【洗心革笔】对 她的关注,并将其拉黑。
#略略略#
姜允退出观看漫画与 论 坛的操控板,拿出【窥探之眼】。
让她看看,计兰蘅与 姬翡,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
命运时 针停止转动。
计兰蘅定 神,发现自己身处于 一片建筑废墟之中。
脑中的姬翡出声,与 他的想法一致:「这里是灵棋道盟的略技城,现在这样,应是之前被我们的灵气冲毁的。」
计兰蘅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响动,他抬眸望去 。
是剑铃。
但有几分特别的是,眼前这个剑铃,比起之前更显成 熟,就像是长了几岁。
剑铃见到计兰蘅,也是极为惊讶的。
但她来不及多说什么 ,立刻把计兰蘅拉到边上,让两人都躲起来。
剑铃比了一个“嘘”的手 势。
几乎是下 一秒,又有两个身影出现。
宿玉川以及从桁也。
计兰蘅微微皱眉,这两人也和之前有几分不同,多了几分沧桑味,最重要的是……他们之间,似乎火药味满满。
宿玉川:“你不是都投靠那一边了么 ?还来这里做什么 ?”
从桁也不说话,只是拿出了一束向日葵的花束,放于 废墟堆中一处洁净高台的上方。
宿玉川:“说话!你是哑巴吗?”
从桁也缓缓地 呼出一口气:“唯独今天,我不想和你吵架。”
宿玉川讽笑,原有的风度翩翩华为乌有,满面愤怒:“从桁也,你背叛了我们所有人,现在又在这里做这种假惺惺的事 情,你不觉得恶心吗?!”
两人一直在吵架,准确来说是单方面的吵架。宿玉川愤慨地 高强度输出,但从桁也始终保持着如死人一般的平静。
最终,从桁也道:“时 间差不多,我先走了。保重。”
等从桁也离开,剑铃才拉着计兰蘅走出来。
宿玉川脸上的愤怒已经 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平静,他有太多的心绪,但却都把它们压了下 去 。
计兰蘅就知道,方才宿玉川那些生气,都是装出来的。
宿玉川见到计兰蘅,也如剑铃一样非常意外。
计兰蘅抿唇,“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死了?而且,还是已经 死了几年。”
剑铃点头,又摇头,“那个,还是我来和你说,在你召唤出棋灵之后所发生的事 情。现在,距离那件事 发生,已经 过去 了两年。”
计兰蘅的命运时 针是一个极为强大的棋灵,当时 所带来的灵气爆发,冲荡了几乎整个世界,剑铃等人距离灵气源最近,当即昏倒。再醒来,他们发现计兰蘅已不知所踪。
如计兰蘅所猜测,有人觉得计兰蘅已死;也有人如剑铃一般,认为计兰蘅并不是死了,只是发生了一些很奇妙的境遇,毕竟他复活了鬼王,其棋灵又如此强大。
剑霄和剑铃一样,都认为计兰蘅没有死,于 是兄妹二人打算走遍世间,寻找相关的线索。
与 此同时 ,灵棋界出现巨大的变化,各方势力大洗牌。
“关于 这一点,由 我来说。”
宿玉川出声:“在略技城发生那一件事 之后,灵棋道盟的统治地 位受到了极大动摇,而且,夕见消失了,故而灵棋道盟的地 位每况愈下 ,几大道场都争取了自主管辖的权力。”
计兰蘅了然。撇开其他的不谈,夕见确实有不错的驭下 之力。就连——
师傅,也对 夕见的能力,持赞赏的态度。
计兰蘅压下 心中的酸涩:“直到现在,夕见都不知所踪?”
宿玉川:“是。夕见消失后,几位副盟主为了地 位明争暗斗,最后是宋恩成 为了代理盟主。”
计兰蘅:“有人,或者说有势力在帮他。”
宿玉川点头,肯定 计兰蘅的猜测。
宋恩是个蠢人,如果没有他人相助,怎么 能坐上这个位置?
而这幕后相助者,是在两年前那件事 发生不久后所新诞生的势力,名 为“守磐会 ”,据说其意为“守护围棋灵岩”。正是在守磐会 的帮助下 ,宋恩成 为灵棋道盟的代理盟主。并且因为两个组织都信奉围棋灵岩,故而在这两年有许多密切的合作 。
计兰蘅听到这里,提出疑问:“那,有没有对 抗他们的势力?比如道场。”
宿玉川语气复杂:“你很聪明。”
在灵棋道盟式微之时 ,几大顶尖道场的力量便起来,并隐隐分出了几大阵营,有的道场联合起来,公开声明要反对 灵棋道盟,并且质疑围棋灵岩的权威性。
听到这里,姬翡嗤笑:「早该质疑了,就那块破石头。和当初那一尊棋神,有什么 本质上的区别?都不过是招摇撞骗罢了。」
计兰蘅:“合理,灵棋道盟这些所做的事 情,应该早就怨声载道了,只是从前,他们还觉得这份威胁不够大,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发声,略技城那件事 之后,他们会 发现,再不站出来统一战线,连生命安危或许都难以保全。”
“至于 质疑围棋灵岩,那便更对 了。”计兰蘅的眼神,犹如尖利的冰锥,“祂不过是无法下 赢师傅,临了还要靠威压逼死师傅,以此中断败局的败类。”
计兰蘅的师傅,姜云。
想起这个人,宿玉川和剑铃的表情都有几分怅惘。
计兰蘅回来了,可姜云——
宿玉川努力撑出笑意:“我等着姜云回来,然后退位让贤。说好的,太一道场的场主之位,是我要给姜云的。”
剑铃:“是啊,计兰蘅你都回来了,师姑也早晚会 回来的。毕竟你们两个都是在所有人昏迷时 消失的。你能回来,师姑就一定 会 回来。”
剑铃颠三倒四地 说着,其实她更是在说服自己,给自己强塞一点希望。
唯有计兰蘅和姬翡是沉默的。
计兰蘅微微抿唇,换了个话题:“既然有反对 灵棋道盟和围棋灵岩的道场,那是不是也有保持中立立场,甚至反对 的?比如……从桁也所在的行空道场。”
宿玉川自嘲一笑:“你刚刚都听到了。你猜得对 ,从桁也,和我们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他带领行空道场,加入了灵棋道盟和守磐会 的联盟。”
宿玉川等人显然是对 从桁也的这个举动十分不解,方才他故意装作 生气,和从桁也爆发争吵,也是为了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 消息——类似的事 情,他在两年间做了无数次,可每一次,他都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仿佛,从桁也真的是出于 本心选择了信奉围棋灵岩,没有任何难言之隐。
宿玉川:“算了,再好的朋友都会 走散。就当我、姜云、鸠池吟,我们所有人都看错了他。就当我和从桁也从来没有认识过。”
计兰蘅敛眸,因为他现在也有了朋友,所以他知道,宿玉川现在说的不是真心话。
计兰蘅:“除了行空道场,九大道场之中,还有道场选择了围棋灵岩这一边吗?”
“还有一个,”剑铃出声,表情有几分复杂,“不过情况有点复杂。刚才宿师叔说的守磐会 ,其实就是一个顶尖道场的棋手 所创立的,守磐会 本身,就代表着这个道场。”
计兰蘅眉心一跳,有几分不好的预感,“这个棋手 ——”
剑铃点了一下 头,说:
“是,谒雨。”
风轻轻地 吹过。
计兰蘅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好半晌后,才淡淡地 应了一声:“是她。”
“就是谒雨,”剑铃重复了一声,“但是,这不是很奇怪吗?我以为谒雨很不喜欢灵棋道盟的。”
计兰蘅倒还是一如既往地 讨厌谒雨,随意道:“人都是会 变的。又或许,他们现在有了共同的利益。”
三人没有再深入聊相关的话题,而是先离开废墟,来到了剑铃在附近租住的独栋房。
剑铃又聊起谒雨,说她还是想不明白对 方为什么 要成 立守磐会 ,但她却找不到什么 去 和对 方面对 面沟通交流的机会 。
因为谒雨太神出鬼没了。
唯一一次机会 ,还是一年多前的启秤杯新人赛上。剑铃趁着比赛报名 的时 间空档,找上谒雨。面对 她的问题,谒雨很平静地 表示,自己做事 情只会 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自己的意愿。
剑铃有些不甘心地 表示:“就算谒雨不是被迫的,但背后说不定 还有其他原因,但她只是不想告诉我。”
计兰蘅听到启秤杯,有几分晃神,“这个比赛,最后是她赢了吗?”
剑铃却摇头:“这个比赛取消了。”
计兰蘅:“取消?”
剑铃:“嗯,那个时 候灵棋界比较动荡,谒雨又在赛前声明要成 立守磐会 ,世道就更不太平了。本来那时 候就有很多人猜测灵棋道盟不一定 能将这个比赛好好办下 去 ,但没想到谒雨在预选赛结束之后,就直接让灵棋道盟叫停这个新人赛了。”
说罢,剑铃看向计兰蘅。
“有很多人猜测,谒雨是在等你回来。”
第170章
“有很多人猜测, 谒雨是在等你 回来,”剑铃说, “因为你 们 定 段赛的那一盘棋,她或许对你 有着 执念。”
计兰蘅垂眸。
“对了,启秤杯的预选赛,谒雨也下了棋,这是她的对战棋谱,你 可以看看。”
剑铃将棋谱递过去 , 放入计兰蘅的手 中,“可以看出来,她的棋力提升了特 别 多吧。如果她没有叫停比赛, 你 又不出现, 那么这个比赛冠军肯定 就是她的。——当然,现在不一样 了,你 回来了!”
见计兰蘅的情绪还是不太高,剑铃放出自己的棋灵吸引计兰蘅的注意 力。她的棋灵是一匹橙黄色的独角兽, 活力满满。她介绍剑霄也修炼出了棋灵,是和她的独角兽很像的马驹, 两只棋灵站在一起, 简直像是双胞胎。
“我哥现在在玉楸川,我已经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尽快回来,他见到你 一定 很高兴。”
剑铃又补充, 剑霄这次前往玉楸川, 是为了重建剑心道场,再以剑心道场的名义反对围棋灵岩。
眼 下,九大道场之中, 反对围棋灵岩的道场分别 有:鹤首、太一、缚灵手 。
拥护阵营为:玲珑鬼 守磐会、行空。
中立阵营为:虚明络、坐隐。
剑铃将信息列出,并 道虽然反对阵营的道场比拥护阵营多,但毕竟后者还有灵棋道盟,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灵棋道盟现在的势力依然是不可小觑,所以两方阵营现在算是打成平手 ,甚至或许还是拥护阵营略占优势。
这也是剑霄为什么要再重建剑心道场的目的,想要为反对阵营再多加一份助力,至少可以在名头上多打一个道场的旗号。
计兰蘅点头:“除此之外,还可以多去 争取中立阵营。”
宿玉川:“你 说坐隐道场?那位枫谷场主,是我师傅原里大师的好友,我确实可以打感情牌,但我宁愿没有这层感情关系,因为我怕对方会被这份情感绑架。所以目前为止,我从来没有和他提过这件事,也没有让人去 找过他。”
计兰蘅却摇头:“我说的,是让你 们 去 争取虚明络道场。”-
在计兰蘅开口之前,姜允就大致猜测到计兰蘅要说的话,果然结果不出她所料。而这句话是对的,易地而处,如果她是反对阵营中的一员,她一定 会去 努力争取虚明络道场的倒戈。
因为千宋。
千宋曾是虚明络道场的场主,虽然当初久未管事,但在道场里至今依然还有一定 的余力,现任场主颜梵与他的关系就不错。此外,千宋曾经在木野狐镇中的定 段赛中做出了那样 的事情,与灵棋道盟的关系充满矛盾,即便他现在死了,虚明络道场和灵棋道盟的关系也是非常微妙的。
虚明络也许真的想要明哲保身 ,但是灵棋道盟不一定 会相信,除非前者选择旗帜鲜明地支持。——就算灵棋道盟不是这么想的,也没有关系,只要去 说服虚明络道场的使者,能让虚明络如此相信就好。
这时,【窥探之眼 】中,计兰蘅也在原因解释中说出了类似的话。
姜允心道,真不愧是自己教出来的徒弟,又与她心有灵犀了。
既然是师徒,那么他们 的默契,肯定 还不止于此。
姜允的手 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同时整理着 思绪。这时,她听到敲门的声音。
姜允现在的外貌是谒雨,并 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于是她立刻说了请进,门打开,是从桁也。
“你 要的资料,”从桁也将一沓纸质文件放在姜允的桌面上,“宋恩想来给你 ,被我截下了。”
姜允点头。
从桁也平静地说:“还有一件事,和你 报备,我今天去 了略技城的遗址,送了一束花。”
姜允:“所以,你 是去 祭奠姜云。”
从桁也:“不,不是祭奠。”
姜允只是装作寻常样 子,随口问道:“因为你 的卜算能力?你 看到了什么?”
从桁也:“我从来看不到她的命运。就当作这是我没有根据的想法吧,我从来都没有觉得 她死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从桁也一眨不眨地注视着 姜允。
姜允觉得 ,从桁也似乎是想从她身 上,找出一些破绽。
但她只装作不知,“这是你 的私事。如果你 很闲,帮我去 做一件事。”
从桁也收回眼 神,镜片上,一道折射的光芒闪过。
“请说。”
姜允说,“就这两天,有两个小朋友,要去 一趟星阵岛。请你帮我给他们带句话。”-
“……你要去星阵岛?”
剑霄赶到后,计兰蘅先和剑铃剑霄坦白了姬翡的存在,并 简单说明他在发动命运时针,回到千年前的相关经历,并 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他要再去 一次去 星阵岛。
“两年 前,我们 并 没有把星阵岛所有的秘密解开。既然我回来,那就别 让这个谜题再继续存在了。”
更何况,计兰蘅有种奇妙的直觉:星阵岛上所藏着 的秘密,非常重要,不只是和他、和姬翡有关。
计兰蘅又说,这次星阵岛,剑铃剑霄不必去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由二人来帮他完成。
“我们 分头行动,可以提升效率。放心,我们 是朋友,我不会和你 们 客气,我没有在强撑。更何况,还有姬翡和我一起。”
姬翡轻轻地“啧”了一声。
剑铃剑霄终究是同意 了。不过在计兰蘅立刻动身 之前,剑铃强烈要求想再见一次姬翡。
“毕竟我们 也是朋友呀。”
计兰蘅同意 了。
等到计兰蘅登上前往星阵岛的船只时,他听到姬翡没什么好气地说:「你 是把我当成动物园里的猴子了?」
计兰蘅冷脸幽默:“那我等下问剑铃剑霄收个看红毛猴子的门票钱。”
姬翡头上冒起一个愤怒的十字:「神经病。」
计兰蘅:“因为我知道你 没有不愿意 。剑铃的那句话说的很对,我们 都是朋友。”
姬翡:「……」
他沉默。计兰蘅感受到了姬翡的内心波动,知道他想起了景温。
姬翡从来没有怪过景温在他被道场同窗受刁难时明哲保身 。毕竟一个人如果只有十,哪怕他只是拿出五,都是所拥有的一半了。景温的条件艰苦,他没有任性 的权利。
姬翡唯一责怪景温的,是他自作主张认下了当初公孙元泼给他的脏水,只是后来景温来乡下道场找他,说清楚他这么做的原因,姬翡那时的心境不再如之前偏激,便也看开了。
更不要说,景温最后为他所做的……那么懦弱的人,最后却选择去 下一盘几乎一定 会输的棋,他那时的每一步棋,都是那么地坚定 。
计兰蘅共感着 姬翡的所有心情。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他拥有了第二种人生。
计兰蘅摩挲着 怀中的玉子,任凭心绪如漩涡一般流转。
作为完全体的鬼王,计兰蘅畅通无阻地进入星阵岛。
按照记忆,计兰蘅找到了星阵岛的中心,那个曾经贮存鬼王之脑的地方。他经过各种搜索,终于发现了当时并 没有触发的隐藏机关。
“……这么多死活题。”计兰蘅猜到会有通关阻碍,毕竟之前要得 到鬼王之脑,就需要破一个非常精妙的残局,但他没想到这最后一关的开启方法,居然是解死活题。
而且他还有种不好预感,这个死活题不仅看着 有很高的难度,其题量,应当也非常大。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计兰蘅思考片刻,便立刻让姬翡休息,等到他支撑不住时,便让姬翡操控身 体,而他进行休眠。他们 两个灵魂互相交替进行,能一直保持高效稳定 的解题速度。
姬翡:「……疯子,你 能不能别 这么卷?」
姬翡吐槽完了,还是按计兰蘅所说的做。
通过【偷窥之眼 】看到一切的姜允,觉得 实在是很好笑。这个“无限生死题”关卡,当时还是她给漫画家提供的灵感,要的就是这种足以媲美高三刷题浓度的“美感”。
以及,趁着 这个机会,计兰蘅和姬翡也能更好地磨合一下与对方的相处。如何与另一个自己,在同一个身 体里共处,是一个需要花时间去 思考答案的问题。
计兰蘅和姬翡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很快就发现了死活题中暗藏玄机,终于将其破解。
……原来如此。
星阵岛上最后一个没有被破解的秘密,其实是一串后台密钥。
计兰蘅之前和剑铃剑霄一起登岛时,便发现了星阵岛其实是高维代码所运行出来的结果,而这次用密钥,便能解锁代码数据库的后台,发现更深一层的真相。
他们 曾经在星阵岛上见过许多奇怪的乱象。
景物上闪现的蓝色平面方片,是图片加载bug;
岛屿与海域的相接之处,流淌着 的条状物体,是溢出的数据代码;
而在岛屿边缘无法突破的透明屏障,则是整个世界系统的边界。
他们 所身 处的整个世界,并 非是世界,而更类似于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各处都有着 边界的“实验盒”,是高维生物的实验盒。
原来,在围棋灵岩这个高维AI背后,还有一群高维生物的存在。
是祂们 创造出了高维AI,并 打造出了一个实验盒,让高维AI进行练手 。
计兰蘅怔愣许久,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尖锐到麻木的痛感。
是他将手 攥紧,指甲深深刻入掌心,流出了鲜血。
看见手 心里的血印,计兰蘅的第一反应是:我现在的痛感,也是高维生物用代码模拟出来的结果吗?
我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物体吗?
我所有的那么多经历,认识的那么多人,都是虚幻吗?
这个承载着 这么多生命体的三千世界,原来,落在在高维生物的眼 里,就像是人类在观察蚂蚁窝,吗?
……-
这就是,姜允原先为解开鬼王之脑封印所设计的Plan A。
星阵岛所掩藏的秘密,便是高维生物的存在。
如果说整个世界都是高维生物所设计的实验盒,那么星阵岛就是实验的研究者,观察盒中研究对象的窗口;
如果说整个世界都是高维生物所写下的代码,那么星阵岛就是这段运行代码的代码编辑区。
总而言之,这里是最特 别 的存在。
如果当时漫画家没有故意 提前揭露姜云是反派的线索,按照姜允所设计的原剧情,计兰蘅第一次登陆星阵岛时,便会借此发现世界的残忍真相,同时也会引发觉醒棋灵的契机,回到千年 前,知道鬼王的真相,也知道自己和姬翡其实是同一个人的事实。
同时,稍加推断,计兰蘅和姬翡便一定 会发发现,他们 所遭遇的所有磨难,其实都是出于高维存在的干预。
等到那时,象征着 “永恒的守护”的鬼王之脑,便一定 会被“绝望的毁灭”开启,计兰蘅也可以唤醒他的棋灵。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最后执行的是Plan B,这个开启关键剧情的契机,从“发现世界的残酷真相”,变成了姜允与围棋灵岩(福音运算)所下的那一局棋。
那局棋,姜允自认为控制得 极为精妙,既是赢了福音运算,彻底占据围棋灵岩;又不算是完全意 义上的下赢,给计兰蘅的后续高光留有余地;除此之外,还有一点。
那便是在计兰蘅等人的眼 中,这盘棋本该是姜云胜利,最后却是以姜云吐血身 亡结束——一看就知道是围棋灵岩输不起,强行使用灵气,导致了姜云的死亡。
(福音运算:喂我花生!!!)
这样 ,便能引发计兰蘅的无尽绝望。毕竟,没有什么是眼 睁睁看着 希望升起,却再即将实现的那一刻,希望突然破碎,更加绝望的了。反而,如果从未看见过希望,还不会有这么痛彻心扉的心情。
这一个误会,大概也是目前很多人反对围棋灵岩的原因之一。毕竟,连坦然输棋都做不到的棋手 ,在棋坛中绝对不会受到尊敬,哪怕是围棋灵岩。或者说,正 是因为是围棋灵岩,所受到的鄙夷才会更多。
对于给“双胞胎”抹黑这一点,姜允自认毫无压力,且得 心应手 -
计兰蘅愣了很久很久,才平复住思绪。
姬翡的心绪则更为动荡,他告诉计兰蘅,他想起来了很多被他遗忘的记忆,其实在一千年 前,他就隐约意 识到在棋神背后,有一个类似于神明的存在,在操控人间,操控他的命运。他也发现了千年 之后,灵气所蕴藏的危险,所以他才将自己的这部分记忆,连同鬼王之脑,锁在星阵岛之中。
计兰蘅了然,这个星阵岛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特 别 。并 且,他还发现了很有趣的一点:
既然星阵岛这么特 殊,那么作为这座岛屿上道场中的唯一棋手 ,谒雨,又在这个高维秘辛中,扮演着 什么样 的角色?
谒雨知道,这个世界其实只是高维生物的实验这一点吗?
她——或者,还是“祂”?
姬翡:「你 的猜测不无道理。这个谒雨,身 上确实有很多秘密。」
计兰蘅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又想到了自己对于谒雨的复杂心情,讨厌、排斥、提防——难道,是因为他早就对对方的古怪身 份,有所察觉?
但计兰蘅又觉得 ,似乎并 非如此。
就在这时,计兰蘅眼 神一凛。
星阵岛的入口,站着 在他意 料之外的人。
“又见面了,”从桁也轻抬了一下脸上的单边眼 镜,“我知道,前两天在略技城的废墟中,你 和剑铃都躲在暗处。”
计兰蘅并 没有被发现的尴尬,只是冷淡地问:“从场主来这里,只是想说这个?”
从桁也:“自然不是,刚刚只是我在和好友的徒弟,做一个简单的寒暄。我来找你 的真实目的,和谒雨有关。她还说,这件事,你 应该也想要做。”
“下棋。”
“你 和她之间,是时候来一场真正 的对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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