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雨想要和你下棋？”
视频通话的界面里 , 剑铃瞪大 眼睛，站在后方 的剑霄若有所思。
剑霄：“也许她当初叫停启秤杯的其 中 一个原因, 就是你消失了。你们在定段赛上的那一盘棋，严格意义上还没有分出真 正的胜负。”
镜子中 的姬翡双手环抱胸前：“也不 算，计兰蘅那时候下不 过谒雨。”
计兰蘅没有理会 姬翡的嘲讽，只是伸手，不 断地摩挲耳上悬挂着流苏耳环中 的玉珠。
剑霄：“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兰蘅的棋力, 早已今非昔比。”
姬翡：“那也不 能说明他必赢。”
剑铃“诶”了一声，歪头：“姬翡啊，你是在关心计兰蘅吧？”
姬翡：“——！”
姬翡皱眉冷哼：“我关心他？”
剑铃却笑嘻嘻地双手一拍, “出现了, 每个小团队必不 可缺的傲娇役，原来就是你啊。”
姬翡肉眼可见地不 爽，比之前剑铃接烂梗“姬翡（鸡飞）狗跳”时更不 爽。
计兰蘅收手，“不 论 谒雨想做什么, 都 不 会 影响我一定要战胜她的决心。”
等计兰蘅离开星阵岛，与剑铃剑霄汇合后, 他将星阵岛上的秘密和盘托出——经 历过那么多事情, 他已经 不 再会 对朋友隐瞒，哪怕是关于这个世界的残酷真 相。
因为是朋友，所以不 管是什么，他们都 要一起承担。
不 必隐瞒, 因为他相信他们。
剑铃一向对这种类少年 漫情节接受程度极为良好, 这次却难得有几分眉头紧锁，“有件事，我想说很 久了。之前登上星阵岛, 我们不 是发现岛上一个人都 没有吗？还有玲珑鬼道场，虽说是九大 道场，但除了谒雨之外，道场内其 实从来没有任何棋手。”
剑霄点头：“你们两个消失的这两年 ，我和剑铃搜寻了很 多的线索，比如翻查新闻报道、历届棋赛对战表，询问 各大 道场的棋手，最终得出的结论 是：除了谒雨，没有人认识玲珑道场或玲珑鬼道场的棋手，这个道场里 也从来没有棋手参与过任何公开的比赛。”
姬翡：“这个道场，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棋手？”
兄妹点头。
计兰蘅：“如果是这样，这个道场不 要说位列九大 道场，甚至连成立道场的资格都 没有，可事实却并非如此，而且从未有棋手对此觉得奇怪。”
剑铃：“所以啊，听完你们说的高维生物这一点后，我在想——玲珑鬼道场，是不 是用了一种针对于所有棋手的意识植入，或者说‘思想钢印’，就像不 会 有人质疑草为什么是绿色，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玲珑鬼道场的相关设定，也作为一种不 需要怀疑的常识，嵌入了我们的潜意识中 。”
剑铃或许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几分恐怖，上手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既然灵气是高维AI控制棋手的精神丝线，那么保不 齐高维生物还会 有其 他方 式来控制我们，比如植入意识。而当我们认知到高维的存在，也就打碎了这种控制，从而发现一些认知上的怪异之处。”
几人都 觉得剑铃的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
如果真 是如此，那么作为玲珑鬼道场中 的唯一棋手，谒雨的身 份可能比他们想象中 得更加诡异。
剑铃抿唇，又道：“还有一件事，之前忘记说了。在你和姬翡消失的两年 里 ，谒雨，已经 成为了灵尊。”
“她，现在是灵棋界唯一的灵尊。”-
成为灵尊这件事，一直在姜允的代执行清单上——毕竟，很 帅啊！成为唯一的实力最强者，有谁会 拒绝呢。
【姜云】这个账号已出于灰色下线状态，那就交由【谒雨】来实现。
灵尊封号战的比赛在这两年 间 并没有举行，姜允便是走了另一条特 殊报批的路线，负责批准的机构自然是灵棋道盟，而在她的运作之下，灵棋道盟已经 全权由她控制，不 过是批准一个灵尊头衔而已，更何况谒雨确实也达到了相关标准，所以进行得非常顺利。
除了成为灵尊之外，有关于谒雨的所有相关剧情，都 是姜允在回到一千年 时，找到空闲时间 ，见缝插针完成的。
这些剧情难度都 不 高，其 中 最难的莫过于推举宋恩成为代理盟主。毕竟宋恩是真 的很 蠢，蠢就算了，还偏偏觉得自己很 聪明。
尤其 是他最近想要摆脱谒雨的控制，并做出一系列小动作，自以为隐藏得很 好，却不 知道，已经全都落在了姜允的眼中。
姜允就纯当没看见。
关于谒雨成为灵尊的这部分剧情，被漫画家以回忆杀的形式画出。
片段不 长，只有几个格子，谒雨几乎没有说话，只是摆了几个动作，但却展现出傲视整个世界的威压，尤其 是最终在众人瞩目之下走向最高台，于阳光下张开双手受封的动作，有一种别样的神性。
【谒雨宝宝，我亲亲亲亲。冷脸萌，轻轻松松迷倒我。】
【就这个唯一最强爽，爽翻了，谒雨女皇，崛起！】
然而，这个设定还引发了一波争议。
主要是姜云和谒雨两家，都 有一小波粉丝说话比较激进，甚至刺耳，于是爆发了一场小小的骂战，焦点主要聚焦于——
“姜云和谒雨，谁的棋力更胜一筹”。
【姜云都 要战胜围棋灵岩了，怎么着都 比谒雨厉害吧！】
【只知道谒雨是唯一灵尊，谢谢。】
【虽然是吵架，但我莫名其 妙觉得两家为了这种话题吵起来有点萌是怎么回事，甚至感觉姜云谒雨还有点配233333。】
【众所不 周知，她们是有CP名的，叫翻云覆雨，一听就很 人心黄黄。】
【翻云覆雨离登顶GL美帝只差云和雨认识，谁支持谁反对！】
【其 实两方 都 说的挺有理有据的，除非真 的的对弈一次，不 然永远有的吵。可惜死老贼已经 把姜云写死了，这还怎么对弈啊。除非老贼回心转意，把姜云的便当盒踢走。】
【不 许说啊啊啊，姜云绝对没死，死了也会 复活的！】
漫画剧情中 ，计兰蘅在接下谒雨的棋弈战书后，一边研究谒雨的棋，一边学习各大 道场的棋谱，以博览众长，一看就是对这番棋局非常重视。同时，在备战的过程中 ，计兰蘅还抽空如剑霄一般，在名义上恢复了窃眼道场，并代其 宣布，正式加入反对阵营。
计兰蘅非常冠冕堂皇地表示，自己完全可以代表窃眼道场的场主观入海。
同时，在宿玉川等人的推波助澜下，“计兰蘅回来了”“计兰蘅是鬼王转世”等消息传遍整个灵棋界，计兰蘅一下子变成时下最受关注的明星棋手，于是其 言行受到史无前例的关注。
【哈哈哈哈哈，这个浇兰花居然能面不 改色地说，自己师承观入海，是观入海最器重的关门弟子，我不 行了。】
【最气人的送命弟子还差不 多啊啊啊啊啊。】
【观老登泉下有知，估计能从地府里 爬出来找这朵黑心兰花算账。】
【（·3·）：不 然呢，打死我？兰花就特 别像这个嘎嘎嘎。】
【鬼王转世嗷嗷，好爽，就这样威慑整个灵棋界。这才是少年 漫男主该有的派头啊。】
另一边，剑铃剑霄利用姬翡指导的话术，成功说服虚明络道场加入反对阵营。
【景温之于姬翡，恰如千宋之于颜梵。颜梵果然早就知道千宋想做什么了，她只是装作不 知道，让千宋做了自己的想做的事情。但她对此是有怨的，怨恨千宋为什么不 能亲口把真 相告诉她，怨她不 能为千宋多做一些。只有姬翡才能最理解颜梵的心情，也只有姬翡的话，才能让颜梵下定决心。】
【我们反对阵营的势力越来越强大 了！如果兰花还能下赢谒雨，那局势也就更明朗了。】
【兰花能下赢谒雨吗……】
【应该可以的吧？！谒雨最多算小boss，大 boss是围棋灵岩，甚至高维生物！兰花桂圆下赢小boss那绝对是轻轻松松，现在还不 如多想想日后与围棋灵岩对弈，如何防止对方 耍阴招呢。】
——看到这条弹幕的姜允：^_^
不 好意思，这两个现在都 算是她的马甲。
这一话的结尾，是计兰蘅与姬翡进行对弈，棋局结束后，计兰蘅忽而眉头一蹙，扯下一张纸，在纸上竖向地写下“谒雨”二字，而后又写下“雨谒”。
雨
谒
他抿唇，喃喃道：“……原来如此。”-
姜允与计兰蘅约定好的棋局时间 在这天下午，上午，她见了一个老朋友。
缚灵手道场的场主，巫潜，也是她曾经 为自己寻找的一个卧底，当时她与对方 说，需要对方 和自己一起推翻灵棋道盟。
缚灵手道场在外的形象一向是“人狠话不 多”，场主巫潜更是一个寡言的性格。但姜允知道巫潜其 实对灵棋道盟和围棋灵岩都 有许多不 满，只是从来没有表现出来，故而当时才找她作为自己里 应外合的帮手。
巫潜按照她所说的，和姜云进行交流，并假意将其 向夕见举报，并为姜云在暗中 传送消息。巫潜以为，能看见谒雨、姜云等人推翻灵棋道盟的统治，却不 想姜云身 死，而谒雨竟然成为了灵棋道盟的合作对象。
姜允知道，巫潜早就对“谒雨”心怀不 满，所以才会 一反往日的中 立立场，带领缚灵手道场公开加入反对阵营，这在当时，让灵棋界许多人感到震惊。
但姜允却并不 意外，不 管是什么性格，都 有忍耐的极限。略技城发生的一切，就是让巫潜不 再忍耐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忍了够久了，也是时候该勇敢地说出真 心话。
姜允猜到巫潜这次来找她，是来兴师问 罪，但却没想到对方 还另有一个目的。
“你两年 前说要推翻道盟，我信了，但结果是姜云死了，而你成立守磐会 ，想要继续加强围棋灵岩的统治，”巫潜拉下黑色皮质口罩，轻声却坚定地说着，“你欺骗了我。”
姜允以谒雨的面貌，不 以为然道：“所以，需要我现在道歉？”
巫潜：“不 诚心的道歉，不 需要。且，你最对不 起的人不 是我，是姜云。我不 知道你们之间 发生的所有事情。但我提醒你，姜云已死，而计兰蘅是姜云唯一的徒弟，请你在对他耍阴谋诡计之前，三思而行。”
……原来是为了计兰蘅，为了守护姜云的徒弟而来的。
姜允没有想到，巫潜对姜云居然有这么重的情结。
这算，成为了白月光？
姜允没有应答巫潜的话，只是让人将她送出去。巫潜开门要离去时，正好遇见要敲门的从桁也，巫潜冷冷说了一声“叛徒”，便拉上面罩，扬长而去。
姜允淡淡：“看来你在往日同僚的心里 ，形象不 怎么好。”
从桁也敛眸，将门关上，“我习惯了。”
当时巫潜所在的缚灵手道场加入反对阵营，固然让众多灵棋手有几分吃惊，但最震惊灵棋界的，还是从桁也代表行空道场，加入了支持阵营。
毕竟，谁不 知道从桁也和宿玉川、鸠池吟关系好，尤其 是宿玉川，他们二人可是挚友，从来都 是步调一致，可这一次他们居然选择了截然对立的相反阵营，宿玉川更是公开说要与从桁也断绝关系。纵使 如此，都 没有动摇从桁也选择信奉围棋灵岩的决心。
许多灵棋手表面上不 说，背地里 早已把从桁也骂了不 知多少遍。像巫潜方 才的那一句“叛徒”，已经 算是很 轻。
姜允装作随口一提：“既然大 家都 这么骂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比如，脱离守磐会 ，作为中 立阵营中 的道场。”
“我会 离开，”姜允还来不 及有反应，从桁也便说，“当你需要我离开的时候。”
姜允：“……你是觉得，我在考验你的忠心？”
从桁也摇头，只是说：“我不 在乎这些。而且，如果你能把所有真 相都 告诉大 家，我也就不 必挨骂了。”
姜允故作不 知：“什么真 相？”
从桁也换了个话题：“你要我给计兰蘅带到的话，我带到了。他确实同意了，不 过做了点小动作，比如，让灵棋界所有人都 知道这一件事。”
姜允对此完全不 意外，或者说，在她决定这么做之时，她就知道计兰蘅一定会 这么做的。
因为计兰蘅对谒雨有所提防，所以与她相关的事情，最好都 要闹到太阳之下，这样若是她想做什么不 好的事情，也会 投鼠忌器。巫潜方 才来找她，就是计兰蘅这个举动所带来的影响。
而且，计兰蘅也或许存着想要扬名的念头。万一他下赢了自己，便能将这件事的红利效应，放大 到最大 。
当然，这建立在他赢棋的基础上。
但今天这一局棋，除了赢，姜允没有做过任何其 他的打算-
约定时间 ，计兰蘅准时到了。
这还是姜允第一次，亲眼见到十七岁的计兰蘅。
比起两年 前，他更多了几分沉着，就像一滩幽深的清池。但又不 似千年 前，已经 失去了一切、孤身 入局的姬翡一般死气环绕，清池表面平静，其 下却涌动着勃勃野心。
眼前这个人，是抱着胜利的决心来的，不 只是为他和姬翡，更为了更多更多的人。
姜允听到了姬翡的声音。
「下棋最忌思路干扰，等下你下棋时，我不 会 给你任何指导，自求多福。」
计兰蘅：「多谢你不 给我无理手指导之恩。」
姬翡：「啧。」
顿了几秒，姬翡有几分认真 地说：「计兰蘅，我们都 相信你。」
计兰蘅：「……嗯。」
姜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在星阵岛，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计兰蘅做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一边调试着领带，一边回答：“有。”
计兰蘅的手很 漂亮，手背上指骨突起，投下一片淡灰色的阴影，配上纵横的青色血管，在偏白的肌肤上，显出考究而克制的张力。
“还挺多的，不 知道谒雨棋手，想听什么？”
少年 嗓音中 的青涩感已经 褪去大 半，更多了几丝代表青年 的成熟磁性。
姜允淡淡：“随便。”
“比如星阵岛由高维代码运行而生，”计兰蘅冷眸直视，“或者，我们也可以聊聊，为什么玲珑道场、玲珑鬼道场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棋手。”
“你是想说，我，道场，星阵岛，都 和围棋灵岩有勾结，是吗？”
姜允收起敲桌的手，冷静地打断计兰蘅的话。
她果然知道围棋灵岩是高维AI这件事。计兰蘅不 动声色，静静地看着姜允：“所以，谒雨棋手对此的答案是什么呢？”
姜允看着计兰蘅的眼睛，里 面有冷漠、厌恶、探究——全都 是作为姜云，她从来没有在计兰蘅眼中 见过的情绪。
果然，曾经 在她面前的乖巧样子，都 是装出来的。
姜允平静道：“我和围棋灵岩的关系，确实如你所想，很 深很 深，就像——你，和鬼王。”
计兰蘅蹙眉。
同时，他体内的姬翡也泛起波动。
这个谒雨所知道的，远比他们所知道的，更多。
“你想要知道这些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不 过，要在你下赢我之后，”姜允竖起三根手指，“我和你下三盘棋，只要有一局你赢了我，我就告诉你所有你想要知道的事情，没有任何隐瞒。”
“——甚至，包括如何让一个人起死回生，我也可以告诉你。”
计兰蘅呼吸微微加重，眉头更深地皱起。
姜允在心中 玩味一笑：
哎呀，逗逗徒弟什么的，就是很 有意思呢。
第172章
“三 局？”计兰蘅没什么情绪地说, “谒雨棋手对自己的棋力 很自信。”
姜允不说话，只是微笑。
棋局开始。
开局几手, 姜允便发 现计兰蘅的布局较之她还在时，有了许多变化。不过 她长久以来一直有用【窥探之眼 】关注计兰蘅，所以如今也没有太多惊讶。
倒是计兰蘅，见谒雨的棋风较之他所研究过 的棋谱，又有了一些变化，眼 神微微一凝。
所谓布局, 又称布石，也是灵棋从围棋衍生过 来的专业术语，是在对局初试阶段, 棋手对于棋盘上棋子排布的战术, 很大程度决定了整盘棋局的基础骨架。
对于围棋布局，有一句话名 为“金角银边草肚皮”，大意就是说在下棋时，要先抢占边角, 陆续推进守角、拆边，棋盘中间腹地的部分 是最 次的选择。这句话的主要依据是棋盘边缘具有天然屏障, 围空效率高, 中腹的围空效率最 低。
不过 在漫画之外的现实世界里，姜允通过 论坛知道，现在是AI时代，边的作用已大大降低, 所以现在实际来说是“金角银腹草四边”。
计兰蘅的棋风比较飘逸, 但大体 来说是兼顾实地与外势，快速扩展边角地盘，又能 照顾中腹外势, 这个布局风格在漫画之外的现代被称为“中国 流”；而 现在他则更加注重于中腹，这样可以更加强后续对棋盘全局的把控力 ，这个布局流派在现代被称为“宇宙流”。
想要用宇宙流来打败她？
是不是还存了些象征意义呢？
姜允只是想了一瞬，便拉回全部注意力 ，专心投入棋盘之中。
黑白二子在棋盘上深深缠斗。
姜允落下白子，在棋盘中挖断中央，切断黑棋攻势，让其无力 敌白。但黑棋并没有放弃希望，后见守大角无望，转而 强攻中央孤棋。这是非常具有勇气的一手！
姜允微微挑眉。
计兰蘅也并非只有莽夫之勇，在白棋的四面夹击下，下出了许多惊险之手，力 挽狂澜，尤其是其中第九十七手，强杀白棋在右下的白大角，算是再将更多筹码押上赌桌。
姜允沉着凸起，将白棋化作一双战龙大斧，紧贴其上，在一百零二手，将锋刃直指黑龙之睛。
屠龙之势，迫在眉睫！
计兰蘅陷入长考。
计兰蘅虽然做出了有效的回应，但依然难抵黑龙被屠。
完成屠龙，姜允神清气爽，但不敢有丝毫轻松——现在的计兰蘅，需要慎之又慎，不然很容易就被他抓到反扑的空隙。
一局终了，姜允以三 子胜出。
“哒——”
是棋子落在地上的声 音。
姜允看去，计兰蘅没有抓稳的那一枚黑棋，在地上画出了一道圆弧。她抬头 ，便见计兰蘅的眼 睛，在浅绿和浓绿之间影影绰绰地切换，仿佛狂风吹过 ，揉碎这一片池水。
“你——”计兰蘅咬牙，“你的棋里，为什么会有师傅的影子？”
果然被发 现了。
姜允却是悠然将棋盒的盖子盖上，“第一局结束，你该回去了。”-
“你确定那是女神的棋？！”
剑铃震惊得双目瞪出，直接站起。
剑霄勉强保持着冷静，但他身 后来回走动的橙黄色马驹，显示出他当前的焦躁心情。他很少这个样子过 。
计兰蘅点头 。
他用玉子召唤出地姬翡，则有几分 烦躁地说：“他说的一点没错，那个人——谒雨在一百零二手、一百一十手的那两次，最 明显，还有整体 的屠龙风格，和她太像了。”
剑铃：“确定，不是巧合吗？或者，我 现在打个电话给思妙或者李妄言，问问师姑的棋谱这些年有没有外传或被外借？”
计兰蘅已经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个可恶的谒雨，一定和师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因为，师傅两年前出事，就和谒雨有关？
想到这里，计兰蘅脸上罕见地出现明显怒色，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清晰可见。
剑铃先去给鲍思妙打了个电话，鲍思妙在电话里回复自己会好好查一查，最 迟明天晚上一定会告知结果-
姜允收起【窥探之眼 】。
她最 近这两天其实也有很多事，其中之一就是开个道场管理的例行会议。尽管九大道场之中，目前已有六个道场说明要反对对围棋灵岩的过 度神化，要脱离灵棋道盟的管理，但有一些会议，其场主还是会来参加的。
毕竟旗帜鲜明地站队，某种意义上也意味着还没有到彻底兵戎相见的时刻，仍然处于时而 冷战、时而斡旋的阶段。
开会的地方很大，用到的是一张长椭圆桌，宋恩作为代理盟主坐于首位，身 前放着的名 牌，上面简单写着“盟主”二字，略去了“代理”——这也是姜允觉得宋恩太蠢的无数多地方之一，连这种没什么意义且可能 后患无穷的权力 都要争。
算了，宋恩若是和夕见一样，今天他就该和夕见一样消失了。
姜允作为玲珑鬼道场的代理场主，以及守磐会会长，坐在主位右手边第一个位置，是除了主位最 重要的位置。她坐下后，轻轻地摩挲着手上的黑色钢笔。
于是，在与会人员的眼 里，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微垂双眼 ，目下无尘，显出淡漠而 矜贵的气质，恰若诗句“疏影横斜水清浅”。
就是这样一个清隽少年，现在确实灵棋绝对的棋力 巅峰，也把控着灵棋界最 大的权力 ——不仅是现役唯一灵尊，更是灵棋道盟的实际掌权人。而 对于第二点，整个灵棋界，也大概只有宋恩不会承认了。
所有棋手，都臣服于她淡漠的眼下。
“……”
听到宋恩说出的话，姜允在心中冷笑。
当她是和他一样的蠢货，所以没听出来他想要夺权的野心？
不过 姜允现下懒得揭穿宋恩，宋恩想要全权负责不日后举行的灵尊封号战，那就让他做吧，正好她最 近有其他事情要忙，正好借此机会休息一番。
今天会议的主要目的就是通知、落实灵尊封号战的相关事宜，毕竟是五年举办一次、最 具含金量的灵棋赛事，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准备起来。
会议快到尾声 时，宋恩暗戳戳说了一下剑心、窃眼 两个道场，说他们的复立不合规矩，都不过 是形式主义。宋恩说完这番话，还隐晦地看了一眼 姜允。
姜允知道宋恩实际是想借此打压这两个道场，毕竟他们现在都是反对阵营。而 宋恩刚刚看过 来的一眼 ，是想让她说点话附和他。
姜允心中冷笑，宋恩还真是拿捏起盟主的派头 了，即使没有不想让他蹬鼻子上脸，就算是为了计兰蘅、姬翡他们，她也绝对是不会应和他的。
于是，她说：“我 明白代理盟主的意思，道场初创时期本就不易，名 义上恢复道场只是第一步，后续肯定还有许多工作，对人力 财力 都是个不小的挑战。代理盟主正是看到这一点，才会如此说，既是关心，也是鞭策，后续拨款的事宜，就交给下属部门来负责。”
宋恩：“……拨款？”
姜允平静反问：“难道你不是想给窃眼 、剑心和玲珑鬼拨款？那你为什么要提起这两个道场？总不可能 是纯粹找茬，毕竟宋代理盟主不是这样的人。”
宋恩一噎：“我 ，我 自然不是这样的人……等一下，玲珑鬼？我 不是只说了窃眼 和剑心？”
姜允：“你不是三 个道场都提到了吗？这三 个道场情况相似，要做，自然是应当一视同仁，否则容易让人诟病，甚至寒心。”
宋恩此时的脸色，像极一块难看的猪肝。
与会人员见此情状，纷纷在心里憋笑。
果然，这位谒雨才是现在灵棋道盟的实际掌权者，宋恩在她面前，无论是能 力 还是心眼 ，都差其太多。而 对方，至今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宿玉川心中起了一些微澜，在休息时间，他来走廊窗口附近吹风。他听到脚步声 ，转头 一看，是鸠池吟。
“你应该知道计兰蘅和谒雨下棋的事情了，”鸠池吟说，“也应该知道，谒雨和她……”
宿玉川点头 ：“棋谱我 看了，有几手，确实很像。”
鸠池吟：“还有刚刚在会上的表现，也像她。但是，姜云只有计兰蘅一个徒弟，谒雨又是玲珑鬼道场的人，现在还支持围棋灵岩，她们两人之间怎么会有关系的？”
宿玉川没有回答，鸠池吟疑惑的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
本来，来这里开会就让他很烦躁，因为从桁也的背叛，也因为……姜云的死。而 今天，更让他觉得折磨，一个既像姜云，又不像姜云的人近在眼 前，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姜云已经 死了。
宿玉川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忽而 警觉地看向一处。
他听到来了这个人的脚步声 ，从桁也。
宿玉川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怎么，高贵的从场主是想要来和我 叙旧，还是说服我 与你一起加入守磐会，成为那块破石头 的拥趸？”
从桁也看向鸠池吟：“我 找的是鸠池吟，谒雨有话想要和你聊聊。”
鸠池吟：“我 ？”
从桁也：“是。如果不放心，这个，给你。”
他释放出一条小小的骨鱼，飞向鸠池吟的手心。作为昔日好友，鸠池吟自然知道这条骨鱼对从桁也的重要性，他这相当于是将自己灵气的命脉交到了她手上。
宿玉川恼火：“从桁也，谒雨他们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能 做到这一步？”
从桁也淡漠：“为什么不认为我 只是单纯为了让鸠池吟、让你放心呢？”
宿玉川更生气：“你如果想让我 们放心，怎么会加入支持阵营？你如果想让我 们放心，怎么会一点解释都不给我 们？”
从桁也沉默，然后看向鸠池吟：“见面的地点在714会议室，话，我 带到了。我 希望你能 去见她，她说的话，你会有兴趣的。”
等从桁也离开，宿玉川咬牙，最 后却是以手掩眼 ，“他总是这个样子，回答不上来的话，就干脆什么都不说。真气人。”
鸠池吟看着手心中的骨鱼，想起当年在云顶之弈，又想起在烂柯山附近的聚餐，那时她何曾想过 ，他们四人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鸠池吟去见了谒雨。
姜允装作公事公办的样子，给鸠池吟安排了一点小工作。
鸠池吟：“你只是想和我 说这个？”
姜允：“确实还有些其他目的，宋恩对你的不死鸟血脉很感兴趣，我 不想让他在这种蠢事上浪费时间，所以想给你找点事情做做，让他的想法 落空。”
鸠池吟：“他是想要长生？那你呢，想吗？”
姜允：“不用拐弯抹角套我 的话，我 不是一个喜欢打哑谜的人，要说字谜，我 倒是有几分 兴趣。我 现在就可以直白地回答你：不想。”
鸠池吟：“那你是不是有和计兰蘅说过 ，你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姜允：“对。”
鸠池吟表情一下子复杂起来，有几分 激动道：“那——”
姜允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无情又优雅。
“只要计兰蘅和姬翡赢过 我 ，我 什么都会告诉你们。除了他们之外，任何人的棋局对弈我 都不会应战，除非，你们可以下过 计兰蘅或姬翡。”
姜允抬手，让门外的从桁也开门送客。
鸠池吟却快步走上前，双手撑在桌上，双目直直地看着姜允，“你和姜云，究竟是什么关系？当年姜云身 陨，有没有你在背后搞鬼？”
姜允不答。
鸠池吟连点几下头 ，身 上释放出如火焰一般燃烧的棋灵不死鸟。
一道灰色的灵气屏障，骤然出现鸠池吟面前。鸠池吟回头 ，见从桁也才缓缓放下释放灵气的手。
“冷静一些。”
鸠池吟把手上的骨鱼丢到从桁也身 上，怒讽：“确实，没有人能 比从场主更冷静了！”
从桁也在原地静默地伫立。
姜允觉得他看上去似乎有几分 可怜。
但从桁也很快恢复，将骨鱼收了进去，“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 先退下。”
姜允：“嗯。”
她的脑中，回想起一些往昔的记忆。
那个时候，她披着谒雨马甲成立守磐会，并公开宣布要作为独立组织与灵棋道盟合作。因为略技城的事情，其实那时灵棋界许多人对灵棋道盟充满不满，甚至对于围棋灵岩也有所质疑。
姜允并不在乎舆论环境的不友好，有些事情，就算顶着骂声 ，她也要去做。
从桁也就是在那种情况下找上她的。
“你需要一个助手。”
“让我 来成为你的助手。”
这分 别是他对她说的第一、第二句话。
姜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事实证明她没有。这将近两年的时间内，从桁也帮了她很多，不仅是代表行空道场声 援她，还为她分 担了很多工作压力 ，帮她将灵棋道盟原本的实验研究团队等相关工作，迁移到了守磐会的管理之下。
姜允默默垂眸，鸠池吟、从桁也、宿玉川，他们都不是爱权的人，而 从桁也又是其中最 无欲无求的一个。
但他也有自己在意的事情，那就是他非常重感情，他只是看着冷心冷情，实际上或许是他们四人里最 重情重义的一位。这大概也是宿玉川这么生气的原因，如果从桁也从来都是一个重利轻义的人，他何必这么失望。
而 从桁也这么帮她，绝对不是因为权力 。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鲍思妙给剑铃传来了消息，姜云的棋谱确实有多人想要来外借，毕竟她曾经 在木野狐镇威震四方，后又与围棋灵岩对弈，实在是个神话级别的棋手，但她的棋谱只于道场内部传阅，并没有流传到道场之外。
尽管如此，也有可能 有棋手用其他方法 ，将姜云的棋谱借走了。
总之，这条推理路线查不下去。
鸠池吟把在会上发 生的所有事情，在视频通话时，告诉了计兰蘅等人。说起从桁也时，她的表情十分 愤慨。
剑铃只能 说些俏皮话，转移鸠池吟的注意。
计兰蘅却兀自出神，仿佛在思考什么。这些天，他早就把谒雨想过 无数遍，就像吃一颗果，让她在自己的唇舌间辗转了无数圈，满腔都是果子鲜红的汁水。
“鸠老师，能 不能 再重复一下你和谒雨的对话。”计兰蘅忽然出声 。
鸠池吟觉得奇怪，但也没为什么，只是努力 回想，尽可能 重现二人的对话。
“……要说字谜，我 倒是有几分 兴趣。”
“停，”计兰蘅抬眸，“字谜。”
剑铃：“字谜，怎么了吗？虽然仔细想想，谒雨突然提起字谜确实有点奇怪，但她没有出过 什么字谜给我 们过 吧，我 们就算要解字谜，也没有东西可以解啊。”
姬翡：“她早就给了我 们一个字谜。”
和鸠池吟一样打来视频通话的宿玉川，不解道：“什么？”
计兰蘅举起之前自己写下“雨谒”二字的纸，“她的名 字本身 ，就是一个字谜。谒雨二字上下组合，是一个‘霭’字，音为ai，拆开为AI。再加上她说，她和围棋灵岩的关系，就如我 和姬翡。”
“她是AI！和围棋灵岩那个系统也是一体 双魂！！”剑铃抢答。
剑霄补充：“按照你们和我 们说过 的，围棋灵岩是一个电脑外壳，福音运算是里面的运行系统，谒雨可能 是和除福音运算之外的另一个系统。”
通话屏幕上的宿玉川和鸠池吟显出错愕之色。鸠池吟愣愣道：“所以，我 和宿玉川今天是和一个AI开了会？？”
宿玉川：“……等一下，你的重点，居然是这个吗？”
这么一打岔，气氛稍微轻松了几分 。
剑铃随口道：“计兰蘅，你刚刚说到名 字，我 还以为你是想说谒雨和我 女神的名 字结构差不多，也许有什么亲戚关系。”
谒雨
姜云
姓氏，以及一个表示天气的单字。
星阵岛上都是天气关卡。
姜云曾说过 ，自己的师傅喜欢隐居。
……
瞬间，无数多信息在计兰蘅的脑中爆炸开来。
就在这时，鸠池吟所在的房间，传来了敲门声 。
鸠池吟将屏幕暂关，过 了一会儿 ，她的屏幕又重新亮起来。
她的身 边站着巫潜。
巫潜：“我 想加入你们。我 现在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关于姜云和谒雨的关系。”
“关于她们的关系，我 有两种猜测：第一，她们出自同一师门；第二——”
“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第173章
“不 过第二种可能已 经被我排除, ”巫潜说，“一是如果她们为同一人, 时间上很难实现 ；二，不 论姜云还是谒雨，她们都没有这么做的原因。”
“当 然了！”剑铃第一个提出抗议，“虽然她们曾经都是我的女神，但现 在不 同了，谒雨选择围棋灵岩, 但我师姑因为迎战围棋灵岩……总之，师姑人这么好，不 会骗我们, 绝对不 是这种可能。”
巫潜点头。
鸠池吟：“姜云谒雨出自同一师门, 你是有什么证据吗？”
巫潜先 将当 初谒雨来找她下棋，吸走了她的所有灵气 ，然后让她与姜云联系这件事，说了出来。
鸠池吟：“……原来如此, 是因为这个，你才会选择加入我们。”
巫潜拿出一张纸条, 将上面的字对准镜头, 让计兰蘅等人看 得清清楚楚。
【姜云，来自玲珑鬼道场。】
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看 上去写字者是不 想让人看 出自己的真实身 份，大概率是用非惯用手写下的字。
巫潜：“我之前找谒雨回来后, 发现 身 上多了这一张字条。我不 知写者是谁, 但我认为这并非无的放矢。”
计兰蘅沉默了一会儿，将自己方才想到的几 处细节，都说出来。
宿玉川：“姜云确实从未和我们说起过, 她的来处。”
剑霄推断，姜云和谒雨都是同出于玲珑鬼道场的棋手，大概率是师姐妹。姜云可能并不 知道玲珑鬼道场与围棋灵岩的高纬代 码有关，也不 知道自己的师妹谒雨是AI，或许是她的记忆被屏蔽，又或许是谒雨欺骗了她，总之在他们几 人当 年登陆星阵岛时，谒雨和姜云取得联系，并计划一起设计推翻灵棋道盟。
“……但，谒雨欺骗了她。”
剑霄语气 艰涩地，给出这最 后的答案。
众人陷入沉默。
巫潜：“诸位，我敬佩姜云。但我并非是来和你们一起缅怀亡者的。谒雨此人，我不 敢说百分百了解，但我相信她说有救人之法，就绝非空穴来风。所以，你们对赢过她，有几 分把 握？”
“……”计兰蘅垂眸，“我不 知道。如果她上次与我对弈时没有藏锋，我大概会有三成胜率。”
巫潜：“了解。若我将缚灵手的独门妙法教授于你，这个胜率还可以再提升。”
剑霄：“对，兰蘅吸收棋法的天赋很高，这条路可行。我这里还有剑心棋法。”
宿玉川：“太一棋法你已 经知道了，我能教你的不 多。不 过，学习这么多棋法，时间上会不 会来不 及？”
“谒雨没有说明确的时间，”姬翡回答，“但我和计兰蘅可以24小时不 间断地学习。能学多少，就学多少。”
剑铃故意 提高声 量，鼓舞士气 ：“好耶，那我们现 在就是众志成城，一起打倒谒雨这个恶势力！然后——”
她放低声 音：“找回师姑。”
计兰蘅轻轻地点头，手又不 自觉地摸上流苏耳饰中的玉珠。
……找回，师傅。
找回，主人-
现 在自己可算是全员要一起努力打倒的恶势力了。
姜允托腮，有几 分兴味地想着。
通过【窥探之眼】，她看 着计兰蘅和姬翡来回切换，一个学累了，就切换另一个灵魂上，大有一番“只要学不 死，就往死里学”的架势。
这一段剧情 在漫画中展现 出来时，引起了读者们大肆的讨论。
【比我高考考公考研还努力！震撼.JPG】
【我滴妈妈，如果我高三有第二灵魂能帮我一起学，那我——算了，既然还是我的灵魂，那估计勤快不 到哪里去，不 过是摆烂X2罢辽。T-T】
【这简直都能作为劝学宣传材料了，我看 谁再说我们二次元没有正能量。】
【我愿称兰花桂圆为便利店组合——24小时学习不 打烊啊啊啊啊啊。】
谒雨、姜云的相关剧情 ，引发轩然大波。本来两家在之前就有些 小摩擦，这次更是有新 的吵架点了。
姜云的粉丝认为谒雨作恶多端，之前姜云被骂是欺骗主角团感情 的坏女人，完全都是代 谒雨受过。
谒雨的粉丝认为谒雨能骗到姜云等角色，那是谒雨聪明，是谒雨的本事，无可指摘。
吵着辩着，又回到了最 初的起点：
姜云和谒雨，谁更厉害！
两家粉丝：第N次有理有据地塔塔开！
作为当事人的姜允：“……”
算了，某种意 义上，只是各种引经据典地争论谁更厉害，也算是一种“良性竞争”吧？
后面的漫画剧情是【谒雨】想要恢复一年多前取消的启枰杯新 人赛，为即将到来的灵尊封号战进行预热。但许多人都知道，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计兰蘅也明白，谒雨是冲他来的。
他们的第二局棋，就是启枰杯的决赛场。
启枰杯，是姜云曾收他为徒时说过的，想要让他为她赢下的比赛。
虽然世事变化无常，但这份承诺，他始终没有忘记。
为了真相，为了诺言，他绝对不 能输。
【这个兰花他超爱！】
【前面的忘了后面的忘了，总而言之，白黑99！】
【我发现 桂圆兰花都拒绝承认姜云已 经死了诶，提起来就说是失踪……不 敢赌老贼的良心，其实我觉得姜云基本上是无法复活了。从这个视角代 入，桂圆兰花就一股特别 重的鳏夫感，有没有人懂我一下。（）】
【RGB组非常好吃，本人年度最 爱夹心三人组，美味啊美味！】
【看 到我推5000来和谒雨对峙，又来加入计兰蘅他们，真的好感慨啊，5000全道场上下都是社恐，5000也不 遑多让，本人又是很怕麻烦的性格，她能做到这一步，除了敬佩姜云，不 会再有别 的原因了。】
【不 止巫潜，有很多灵棋手应该都对姜云有无限的敬佩之情 吧。】
【姜云是一款全灵棋界的白月光……】
【白月光是姜云毫无争议。那镜像一下，全灵棋界的黑月光是谁？鬼王 姬翡 计兰蘅，还是谒雨？】
最 后这一条弹幕，还有人在论坛里发帖，并且成为了论坛的超级热贴。
【众所周知，黑月光和白月光相对，是杂糅遗憾、仇恨、无奈等多种情 绪为一体的情 感符号。本漫第一黑月光当 然是千年前的鬼王姬翡啦！吃最 多的苦，打最 燃的架；背最 大的锅，开最 帅的大。】
【包是我们狗跳君小桂圆的！】
【我觉得是谒雨。姬翡再怎么厉害，一千年前终究还是落在了福音运算的控制之下。但谒雨自己就是掌局者，大概率还是福音运算中的另一个AI意 识，逼格超高。】
【还有谁不 知道现 役唯一灵尊、灵棋界实际第一掌权者是我们谒老师的吗？就这样震慑所有人。】
【当 初迷上谒雨的时候，是因为她身 上有一种神秘强大的气 质，就像起雾的阴雨天，泛起苦调的木质香。没想到她比我想象的厉害，现 在整个灵棋界都可以说是她的掌中之物。顶级权势滔天，是所有灵棋手心中的一根刺，这不 是黑月光是什么呢！】
【误入战场……刚从隔壁帖子出来，雨丝和云丝还没吵架明白，现 在又要来和桂圆丝干架，只能说雨丝非常能打了。和谒雨本人一样挑衅全灵棋界啊。】
【BTW，谒雨人气 涨得飞快啊，本来粉丝基础就不 错，现 在有望要成为本漫女角色赛道人气 第二啦？】
在这个吵架贴中，谒雨、姬翡两家的粉丝，吵着吵着，谁是真黑月光还没有辩论出胜负，又拐到了一个新 问题：谒雨和姬翡，谁下棋更厉害？
支持鬼王 姬翡 计兰蘅的人：
【拜托这部漫画谁是主角你们不 懂吗？？】
【姬翡是一千年前的最 强，计兰蘅是一千年后的最 强，这俩本质上还是一个人，当 然是他们最 强啊，这有什么好争的？】
支持谒雨的人：
【请正视唯一灵尊的含金量。】
【不 知道啊，只知道最 近一场对弈谒雨赢了计兰蘅～姬翡亲口对计兰蘅承认“若我来下，也不 一定 比你下得更好”。】
还有人“添乱”：
【他们俩最 多打平手，最 厉害的肯定 还是姜云。姜云甚至可以下赢围棋灵岩这种高维AI，这个才是最 高含金量好不 好！】
看 到这里的姜允：“……”
真不 愧是体育竞技漫啊，战力党无处不 在，不 管什么话题最 后都能拐到战力比较上。
而就像争论谒雨姜云谁更厉害一般，漫画读者们对于这个问题也无法达成共识。
【果然这种问题，还是要实际下一盘棋，才能得出结果吧！】
【其实计兰蘅第一盘棋输于谒雨，已 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不 过有一部分姬翡粉丝不 承认，还是把 姬翡当 做一个独立个体，除非是姬翡本人输给谒雨，这问题才能有定 论。除非第二盘棋让姬翡来下，这样姬翡粉丝才能心服口服。】
实际上，漫画之外的计兰蘅和姬翡，也出现 了一点相关的困扰。
姜允通过【偷窥之眼】看 到，在计兰蘅和姬翡不 断交叠时间，保持24小时学习时，两人都发现 彼此虽为同一人，但在棋风以及下棋思路上，存在许多不 同之处。
棋有时候是没有唯一正确答案的，所以便有许多可以争论的空间。之前计兰蘅和姬翡互相对弈时，也偶有摩擦，但都不 如这段时间来得频繁。
启枰杯将至，还是给他们带来了许多的外部压力。
计兰蘅：“……也许，让你和谒雨下棋，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姬翡讽刺道：“哦，你想做逃兵？”
计兰蘅：“不 是逃避。我只是——输不 起。而且现 在回想和谒雨的那一场对弈，总觉得我的每一步似乎都被她看 穿。也许是因为她的数据库里有我的棋法。”
姬翡：“那她也该有我的。这几 日交锋，你我胜率几 乎一样，所差小于毫厘，无论是你是我，对上她的胜率是一样的。”
计兰蘅抿唇，忽而拿出手机点了个外卖。
三十分钟后，姜允啼笑皆非地看 着计兰蘅一会儿喝气 泡果汁，一会儿又切换为姬翡，咔咔啃薯角、炸鸡。
这嘴巴简直就不 带停的。
姬翡：“薯角都软了。”
计兰蘅：“送过来这么长时间，有水蒸汽，肯定 会软。近的店倒是有，但有人嘴挑，非不 要薯条，只吃薯角。”
姬翡：“啧。另一个某人也是不 遑多让啊，非要喝什么蓝莓、桑葚的气 泡果汁，这有比薯角好找吗？”
计兰蘅：“薯角薯条都是炸土豆，得是多无聊的人才会这么讲究形式主义？”
姬翡：“哦，气 泡水明明那么多，却 一定 要选个最 冷门的，这种人的口味是有多么小众、奇怪？”
偷窥这一切的姜允：“。”
确定 眼前这两只魂不 是从哪个幼稚园里跑出来的小朋友吗？
喝气 泡饮料，吃炸鸡薯角，还要这么幼稚地拌嘴，一看 就不 太聪明的样子。
顺带一提，姜允发现 经过这些 日子的相处，姬翡的吵架风格已 经向计兰蘅看 齐，也多了些 迂回讽刺。
姬翡忽然报复性地喝了一口计兰蘅的饮料——他们其实有不 成为的默契协定 ，谁都不 能吃对方喜欢的事物，但姬翡现 在却 是主动跨过了雷线。
姬翡摆出一个略显浮夸的惊讶表情 。
“哦，某人当 初勾引讨好其他人，就是这么副扭捏作态吧，”姬翡冷哼一声 ，“难喝死了。多亏你演技好啊，这么能演。”
计兰蘅：“嗯，多谢夸奖。”
姬翡：“……”
姬翡：“有病。我不 是在夸你。”
计兰蘅：“你承认我能演你演不 出来的反应，这难道不 是夸奖？”
姬翡：“……神经病。”
吵吵闹闹间，计兰蘅和姬翡把 桌上食物吃得差不 多。
计兰蘅的手摩挲杯壁，细密的水珠流连指尖，又凝落滑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姬翡冷不 丁地说，“上次生日，还有上上次五年前的太一道场。”
计兰蘅指尖微微顿住。
饮料中的冰块早已 化尽，指尖却 有几 分迟来的冷痛。
明明是甜的，嘴里却 有太多苦涩。
“我刚刚说的话，确实有些 临阵脱逃之嫌，”计兰蘅开口，“但不 是懦弱，我只是想，哪怕你比我多百分之一的胜率，也是好的。姬翡，我输不 起。”
姬翡静默几 个瞬息，道：“计兰蘅，我也输不 起。”
一时之间，两人都再没有说话。
方才是故作喧闹，现 在则是真实的沉默。
“还有第三个选择。”
“你有没有想过……”
两人的声 音同时响起。
计兰蘅：“合二为一。”
姬翡：“汇集我们两个人的力量。”
——终于想到这一层了。
姜允这么想到。
棋类漫画，又是一体双魂，百分之九十九的漫画，肯定 都会来一招融合，就算灵魂不 相融，至少也该让棋艺融汇。
姬翡代 表着千年前的古代 棋艺巅峰，计兰蘅则是更偏向于集千年后各大家之所长，两人的棋风各有特点，各有所长，若能汇聚在一起，绝对可以往上跃迁一大步，成为更厉害的大杀器。
但这件事不 是这么好达成的。
姜允这个想法成真，计兰蘅和姬翡的配合磕磕绊绊，不 要说突破登顶，甚至连正常地下棋都做不 到。
姜允一边用【王女】账号在论坛在个人账号里发了一张棋局图，一边暗中推波助澜一番。
于是，那天巫潜又带着一张纸条，出现 在计兰蘅和姬翡面前。
还是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这次上面写的文字更多，分别 有两段，第一段是说明让棋风如何在与其他棋风的交融中碰撞出全新 风格；第二段则是说明如何让灵魂相融。
第一段的方法，简单来说就是用双人赛制的形式，来锻炼棋力。双人赛制实际上是2V2，类似于乒乓球的双打，己方两位棋手轮流落子，非常考验两位棋手指尖的默契。
第二段则说的非常玄妙，十分不 落地。
“心之所向，灵魂共鸣……”镜子中的计兰蘅念出第二段中的几 个关键词，看 向姬翡。
姬翡没有好气 ：“把 你眼睛里的嫌弃给我收一收。你以为我很想和你灵魂共鸣？”
第二段可执行难度太高，两人决定 先 从第一段的方法入手。两人找了几 组双人搭档，尝试双人棋，可得出来的结果实在一言难尽。
姜允是这么想的，只要起点够低，那么一切就都是稳中向好。
剑铃和剑霄作为有血缘关系联结的兄妹，默契度极佳，并且二人的棋灵相近，配合在一起更有奇效。在剑铃剑霄的身 上，姬翡和计兰蘅学习到许多经验。
尤其是，姬翡想到一点：
“剑铃的独角兽，剑霄的马驹，这两个棋灵能够发动出类似于组合技的灵气 ，我们的棋灵，是不 是也能配合？”
计兰蘅觉得这个想法不 错，但又有几 分迟疑，毕竟按他们所想，谒雨是围棋灵岩中的另一个AI系统，那么她大概率也可以控制灵气 ，在她面前使用棋灵，也许会反被对方控制。
不 过在日常训练中，倒是不 用有此顾忌，可以试着用棋灵来加深配合。
而练习配合的结果也并不 算太好，【炼狱空间】和【命运时针】，别 说协调地合作，这两个棋灵甚至都找不 到一个合适的方式贴在一起，就像不 在一个维度上。
在磕磕绊绊的尝试中，启枰杯新 人赛开始。
计兰蘅报名，想了想，一开始在报名上写下的是“姬翡”的名字。姬翡“啧”了一声 ，切换过来，在报名表上又添上“计兰蘅”。
计兰蘅在心中道：「如果当 初没有那件事，我就该和你一样，都名为姬翡。甚至，我或许都不 可能存在。」
姬翡：「有病。除非你是真的蠢货，否则你不 可能搞不 懂什么叫时间循环，在循环里，没有真正意 义上的先 后之分。」
「计兰蘅，我是因为你和她，才想起姬翡这个名字的。如果没有你们，我只会永远认为，我是传说中的那个鬼王。」
计兰蘅与姬翡，都该存在。
姜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轻语：“快到了。”
系统贴上来：【什么？是说计兰蘅和姬翡的融合，快到了？】
“这个也快了，”姜允伸手，揉搓着系统的兔子毛，“但我说的，是揭露谒雨就是姜云这件事，快了。”
系统：【——！】
系统：【宿主，你不 会是……】
姜允：“对。”
姜允的手指，在桌面上的对战日程表上，在决赛的那一天上轻轻敲击。
这是她和计兰蘅与姬翡约定 好的，第二局棋的时间。
也是——
“我要在这场决赛之中，告诉他们，我就是姜云。”
希望计兰蘅和姬翡，以及灵棋界中所有人，都能喜欢她这一份特别 的“礼物”。
在姜允说出此话之时，她的身 后，隐隐闪烁起一片错乱的花屏，仿佛电脑卡机，出现 bug。
第174章
启枰杯新人赛, 是纪念灵棋正 式创立百年而设，本就万众瞩目；如今更是盛况空前, 吸引了许多目光。
因为这一次限定近三年内定段成 功的棋手都 能参加该赛，这个时间 不 可谓不 宽松，于是许多棋手报名参赛，可谓是众星云集。
比如各大道场场主的亲传弟子 ，比如据传继承幽玄棋阁阁主棋艺，又是前剑心场主女 儿、现剑心场主胞妹的剑铃, 但其 中要说最吸引人眼球的，莫过于这两位。
一位是姬翡，或者又称计兰蘅, 据说是千年前的鬼王转世, 还是那位灵棋界鲜少有人敢提的那位姜云棋手的唯一徒弟。
另一位——
“……谁能想到呢，堂堂这么大一个灵棋棋坛，居然被一个丫头把控着。那个姓宋的也真是没用，要不 然也不 会让小 年轻在头上作威作福。”
“还有她能评为灵尊这件事, 我怎么觉得 这么蹊跷呢？她才多大啊，多少和她年纪一样的棋手, 甚至还没定上段。你说她是不 是有在背后动用权——”
“咳咳。”
还在交流的几 人一顿, 抬头看去，一个身穿道盟工作服的人正 对他 们怒目而视，在她身后，有一位浅蓝发色, 穿着考究西装的人, 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身后跟着一众道盟人员。
那这个人，正 是他 们刚刚谈论的主人公——灵棋道盟实际掌权者, 当世唯一灵尊，将整个灵棋界玩弄于股掌之间 的女 人，谒雨。
几 人又惊又惧，脸色如五彩斑斓的纸张。
如果姜允知道这群人对她的腹诽，她可能会有闲心吐槽一下：这要是下雨去找房屋躲雨，这么一长串报出来，绝对会被屋主拒绝，并被送上一句“住不 下那么多人”。
怪不 得 谒雨后面一下子 能吸这么一大波粉，权力强者BUFF叠加太多，绝对是慕强粉天堂了。
其 实这次姜允用谒雨的身份报名启枰杯，也有很多人颇有微词，其 反应与上次无疾而终的启枰杯，相去甚远。不 过也正 常，毕竟当时，谒雨是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许多人并不 会放在眼中；但现在不 同，谒雨如同是压在所有人头顶之上的天穹。
许多人提出的异议无非是——谒雨怎么还来参加新人赛？这简直是虐待其 他 选手吧？
但从桁也代谒雨作出了回应：谒雨定段成 功刚满两年，完全符合比赛规定。
这些质疑者这才反应过来：他 们都 过于惧怕谒雨，都 要忘记了，她只不 过是一个十七岁左右的少年，甚至都 还没有成 年。她参加启枰杯，完全是名正 言顺。
因为有谒雨的这场风波，计兰蘅、姬翡参赛时，除了小 部分嘀咕“这难道不 算一千多岁的老妖怪吗”的群体 ，大部分人都 没有说出反对意见。
而对于那小 部分的异议，就有人当场回道：可是计兰蘅在觉醒鬼王灵魂之前，棋力天赋之高，就已经堪比怪物了啊。
启枰杯的比赛开始。按照赛规，之前在启枰杯通过预赛阶段的人，可以在第一阶段轮空，直接进 入下一轮。
姜允今天过来，纯粹是放风。她看了看自 己比较关心的几 位棋手的赛况，鸠池吟等人的徒弟，还有剑铃、剑霄。结果都 很不 错，尤其 是剑铃，成 长飞快，之前或许从未没有人想到她的棋力可以超越亲兄剑霄，但她现在真的做到了。
真是应了那句话“流水不 争先，争的是滔滔不 绝”。下棋是一个漫长积累的过程，比拼的不 是一瞬间 的冲刺，而是永恒跑下去的耐力。
至于计兰蘅和姬翡，姜允当然也关注了，不 过……
这两人融合棋风的尝试，一直没有取得 什么极大的进 展，这次比赛，他 们尝试两个灵魂采用双人赛制，交替下棋，以赛代练。
赢虽然是赢了，但过程比较曲折，是差一点点输棋的程度。
姜允还听到观众席有人嘀咕：
“这就是鬼王转世吗？那这鬼王投胎投的不 好啊。”
“这不 会是什么营销咖吧。娱乐圈的坏风气都 吹到我们灵棋圈了。”
姜允憋笑很辛苦。
姜允想，这一部分剧情，漫画家应该会展现得 比较有趣，也是要给之前密集的紧张节奏缓一缓。
与计兰蘅、姬翡堪称艰难险阻的棋风探索之路，形成 鲜明对比的是姜允，每一场比赛都 赢得 很轻松。
中间 有一位对手还有些特 别，是她之前在定段赛里遇见过的叶燚。经过两年时间 ，叶燚的棋也进 步很快，但在姜允面前，依然不 够看。而叶燚一反从前迷糊中带点自 来熟的性格，棋局一结束，说完“我输了”便立刻离开，有些唯恐避之不 及的意思 。
系统知道这件事，还趁无人的时候，拉着讹兽，一左一右攀上姜允的肩膀，给她两边脸颊各来一个爱的蹭蹭，以作安慰。
姜允觉得 自 己好像是在大夏天被迫戴上了一条毛围巾。
不过两只兔子的茸毛确实很软，软得 让她心情很好。
姜允说：“没事。”叶燚这样，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内。叶燚也不 是这两年内第一个这么对她的人。
当手握滔天权力，自 然有人惧怕，有人谄媚，有人憎恶。
姜允并不 在意这一点，她注重的是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在同时关注现实赛况、漫画论坛的过程中，棋赛赛程持续推进 。四进 二半决赛落下帷幕，这两盘比赛的胜出者，将在决赛决出冠军之位。
姬翡、计兰蘅，与，谒雨。
早在启枰杯刚举行之时，就有人说，这场比赛的冠军只会诞生于这二者之间 。虽然中间 因为姬翡和计兰蘅的双人赛离谱操作，这个声音下去不 少，但事到如今，这个猜测确实成 真。
姜允也知道，经过这么多场比赛，姬翡和计兰蘅的棋风已经完美融合，棋力更上一个台阶。
但光是这样还不 够。
她要为他 们再添一把火-
启枰杯决赛，选在了一个极其 豪华的超大型体 育场，门票早早卖完，观众席上座无虚席。
记者郑策带着她已经转正 的徒弟，在媒体 观赛区收集开赛前的新闻素材。
郑策：“本该来让你独挑大梁，但这场比赛太重要，两位棋手都 很特 别，所以要由我和你一起负责，不 会介意吧？”
徒弟拼命摇头：“当然不 会。师傅，其 实，嘿嘿，我想要一辈子 跟着师傅干活。”
郑策轻笑：“哪有徒弟一辈子 不 出师的。”
徒弟：“那就让我来当这种徒弟好了，我不 介意。”
这段对话，飘入计兰蘅的耳中。
他 在这一瞬间 不 知晓，心中泛起的涟漪，来自 于姬翡，还是他 自 己。
登台前，剑铃还在他 们的群聊里发消息鼓励他 们。
他 们的群聊名是“点三三”，四人群，姜云的账号一直在群里，只是再也没有上线过。
剑铃说是鼓励，其 实说的都 是一些其 他 的事情。
她再次胡诌出了一个什么奇奇怪怪的定律，她说听闻巫潜的缚灵手道场里有了一对狗，分别叫小 手、冰凉，她也想要在道场里养狗，窃眼、剑心的狗狗名她没想好，但是太一道场的狗狗她已经取好名了，就叫亚古兽。
【不 如我们两个道场的狗叫迪路兽、巴达兽之类的吧！到时候去太一道场串门，就能让几 个狗狗一起玩了！进 化！】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 过计兰蘅越来越懂，姜云原来为什么喜欢和剑铃聊天了。
确实，解压。
在郑策说“你接下来要认真，别给师傅我丢人”这句话之时，计兰蘅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一步一步，走上体 育场中心的高台。
主持人在念关于他 的介绍词。
听上去把他 们包装得 很厉害。
「你本来也就不 差么，」姬翡轻轻哼了一声，「有点自 信吧，蠢货。」
计兰蘅：「也是。你也不 错。」
说着，计兰蘅嘴角挂起一抹淡笑。
接下来是谒雨，当主持人说到她来自 玲珑鬼道场时，计兰蘅微微分神 ：师傅没有说起过自 己的师傅、道场，最大可能还是因为被干扰了记忆吧？她从未说起过自 己师傅的具体 信息，提起玲珑（鬼）道场也没有特 别反应，只有这个回答才能解释得 通。
可是，他 的心又有几 分不 安。
计兰蘅看见谒雨从另一边一步一步登台，手中灵气释放，一个以灵气做成 的牢笼，出现在半空中。
笼子 力关着一个白兔外观的兽。它拢成 一团，仿佛失去意识，唯有身体 的微微起伏代表着它尚且还存活着。
这是——窃炁讹兽！
“看来你是认出来了，”姜允维持谒雨的假面，冷淡道，“这是姜云的棋灵，我特 地把它从围棋灵岩中剥离出来。我将它作为一个彩头，如果你今天下赢了我，我就把这只棋灵还给你。”
姜允没有错过计兰蘅眼里仇恨的光，还有姬翡的。
棋局开始。
棋盘中由黑白二子 碰撞出的硝烟，比以往更甚。
十手之后，姜允心中暗叹一声：计兰蘅和姬翡这段时间 的磨合卓有成 效，探索出了集合两人之长的棋风，棋力又厉害许多。
虽然她经过这么长时间 ，棋力也飞升许多，但如今与这两个灵魂对弈，已察觉出满满的吃力。
姜允执黑棋，与对手的白棋深深纠缠在一起。
棋局跌宕，到战况最激烈的时候，几 乎每一手都 会引起台下的惊呼。
实时直播的电视台直播间 ，弹幕飞速刷过：
【这确定只是新人赛，不 是灵尊封号战的决赛现场吗？正 好灵尊封号战也快开始了，这俩收拾收拾直接去决赛现场吧。】
【我又想起当年在定段赛现场看这两个怪物对弈的被支配感……两年了，小 怪物变成 了大怪物，恐怖如斯啊恐怖如斯。】
【他 们还是一样地不 喜欢放出棋灵。】
【好难得 啊，没有棋灵我也能把比赛看得 这么津津有味。我之前一直觉得 没有灵气的纯围棋肯定一点不 好玩，现在发现我真是大错特 错，明明有趣死了！！】
【这两个人实力旗鼓相当啊，这杀得 那叫一个激烈。】
【……白子 是不 是落入劣势了？】
黑白两色的棋子 ，在棋盘上已经下出六条大龙。黑棋如同箭矢，划破其 中一条白龙盘踞的地盘，箭入要害，如刺入蛇之七寸，干净利落地完成 屠龙。
这条白龙，是白方非常重要的一片大棋。
计兰蘅与姬翡陷入困境。
“谒雨”安静垂眸，似乎对于胜利已经胜券在握。
就在这时，她头顶上方灵笼中的讹兽微微动了一动，然后似乎停止了呼吸。
计兰蘅身上骤然生出黑红交缠的爆裂灵气。
——不 。那是师傅的棋灵！
【炼狱空间 】、【命运时针】两大棋灵一起出现，融汇交缠，最终汇聚成 一个巨大的像是黑洞一般的物体 ，黑红二色的灵气在其 中不 断交替涌现。
炼狱空间 ，代表“空间 之力”；
命运时针，代表“时间 之力”；
哲学家认为，时间 与空间 都 是绝对概念，是世界存在的基本属性，它们共同代表着万事万物的演化秩序。1
二者相容叠加，所爆发出来的灵气之力，足以荡平整个地界。
黑洞越来越大，几 乎要将体 育场上方透出的天空全部遮挡住。
观众席中的所有人都 为着这极致的震撼，所说不 出话来。许久之后，才有人喃喃：
“简直，比当年那个围棋灵岩的棋灵，更宏伟。”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比围棋灵岩化形，更强大的棋灵。”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 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强势的灵气波动，像是一种威压。而能召唤出棋灵的灵棋高手，对这股感觉的感知更加敏锐。
赛场观众席上，剑铃连忙和身旁的剑霄求证：“哥，你的【问霄神 驹】有没有不 舒服？”
剑霄点头，他 能感受到棋灵的心情，与其 说是不 舒服，更不 如说是一种被外界能力干扰到的影响。
剑霄又问：“【循光灵犀】也有感觉？”
“对，”剑铃看向高空，“兰蘅和姬翡，这次好像是……召唤了当今——不 ，是迄今为止，最强的棋灵形态！”
这不 仅是灵气，还有交织起所有灵气的秩序法则之力！某种意义上，与围棋灵岩一样，都 具有对灵气的控制之力。
与其 同时，计兰蘅缓缓抬起头，他 的一眼呈浅绿色，一眼呈墨绿色。
两个灵魂，共同在驾驭这个身体 。
剑铃越想越想激动：“谒雨是AI又如何，在灵气方面，兰蘅姬翡不 会再受制于她，他 们肯定可以——啊！”
剑铃小 小 地惊呼出声，大抵是因为召唤出超强棋灵，计兰蘅和姬翡果然下出堪称神 之一手的绝佳妙手，大有要绝地翻盘的意思 。
棋盘上，渐渐演化出九条黑白相间 的龙。
星斗垂枰，九龙鏖锁。
最后，一颗黑色的棋，如最锋利的武器，冲破纠缠苦战的棋局。
铛——
棋子 落下。
同一时间 ，她的身上凝起一片白金色的雾气，那道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大黑红之洞，瞬间 分解为黑红交织的粒子 ，吸入这一片雾气里。
这是……灵气吸收？
可是，怎么会。
计兰蘅与姬翡皱起眉头，有几 分怔怔地出神 。
“我记得 我以前和你们说过一句话，作为棋手，要注重的始终是棋力。若要重灵轻棋，早晚会吃亏。尤其 ，是对上一位能吸收灵气的棋手。”
她不 带感情地说道。
计兰蘅与姬翡，同时感觉到心脏骤停，几 乎失去思 考的能力。
半空中的灵笼解开，窃炁讹兽并没有任何不 适之状，反而活力满满，它用兔爪挠了一下脸颊，仿佛刚睡醒，然后就朝“谒雨”飞扑过来。
兔子 眯着惺忪的眼，站立在人类的肩膀上，又抬起头，用兔鼻在人类的脸颊上蹭来蹭去。
如此亲昵，唯有棋灵对主人，才会这般。
但……
计兰蘅不 知道是自 己，还是姬翡，亦或是他 们一起——眼眶里，流出了眼泪。
他 们就这样仿佛灵魂出窍般，看着面前地人起身，投下一片黑色影子 。
“看来，你们并没有把我这句话放在心上。所以这盘棋，你们依然赢不 过我。”
她说，随即高抬起手，凭空变出一根金杖，金环叮咚作响，一片巨大地、闪烁着金光的法天象地光影，出现在空中。
是围棋灵岩的形状。
所有人一片哗然。
这个金杖。
这个棋灵。
在场谁没有看过，两年多前足以震惊整个灵棋界的那段视频？
那，放出这个棋灵的人是——
看着两只分别来自 不 同灵魂、却 透出同样绝望的眼睛，姜允看到了自 己的倒影：她终于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绿色头发、蓝色眼睛。
正 是姜云的模样。
“教 你们下棋，只是想培养你们来打败我，只可惜，我很失望。”
姜允一字一句地，这么说-
太好了，终于要更新了。
许桉磨肩擦掌，启枰杯决赛话终于到了，她早猜测这一话绝对精彩，而看到漫画封面时，期待值更上一层楼。
图片最下方中间 是棋手对弈的剪影，而占据画面主体 的则是两条一黑一白的巨龙，在浩瀚的宇宙中交缠争斗，极具画面冲击感。
在看到计兰蘅与姬翡的棋灵交融时，几 乎所有读者都 感觉“稳了！”。
【果然大男主就是要有大男主的排面！！】
【时间 +空间 ？！我怎么才发现！原来这个梗埋了这么久。】
【就这样一鼓作气赢下谒雨，登顶最强者吧！】
【一定要救回姜云的兔子 棋灵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接下来的剧情超级大反转，让所有人都 沉默了。
随即是密密麻麻的问号，将整个屏幕都 淹没。
【啊？】
【啊？？】
竖向画面中，谒雨已经全然变成 了另一个角色，是无数读者心心念念、追思 不 已的模样。
但所有人都 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与她见面。
她在画面中央，神 色淡漠，无心无情；微微垂眸，仿佛神 明俯视蝼蚁。
身后，是虚化的背景，仿若整个世界。
……就好像，她是这个世界，唯一、最高的无上主宰！
第175章
当“谒雨”展现出 被困于灵笼之中的窃炁讹兽时, 弹幕全都是批判之声。
【啊啊啊啊，我们姜姜的兔宝！QAQ】
【杀人诛心, 上一次见讹兽宝宝还是很 久之前了，连姜姜下赢围棋灵岩的时候，兔都没有现身，只 是一个光团。倒是还有人猜鬼王篇神 秘女 的那只 兔子会不会和 讹兽有关系。】
【谒雨太过分了，居然用姜云的棋灵来 作为 威胁。】
【不好意思，我们谒雨就是这样一个大权在握的恶毒女 人, 看不惯她的话，那你就忍忍吧～】
读者们在弹幕上嘲得非常凶，到“谒雨”赢棋时, 更是到达了顶峰。
【雨皇就这样轻轻地惹怒了所有人, 嘻嘻。】
【胜之不武！！！】
【输就是输啊，别输不起。雨皇威武。】
而当“谒雨”用灵气 吸收计兰蘅姬翡二人的棋灵，再说出 “我以前和 你们说过一句话”这句台词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啊。】
【等、等一下？是我想的那个人, 是我想的那种剧情发展吗？】
【谒雨把姜云的灵魂给 吃掉了？？】
而接下来 一系列的剧情发展，都证明了一个事实 ：谒雨, 就是姜云。
在计兰蘅、姬翡绝望的两只 眼睛中, 面 前的人，彻底变回姜云的模样。
不是耗尽灵气 的一头白发，而是最开始如青鸟羽翅一般的天水碧色。
灵气 荡起风浪，将 发丝吹扬, 如枝头疯长的新叶, 又如在飓风中飞旋的青鸟。
“教你们下棋，只 是想培养你们来 打败我，只 可惜, 我很 失望。”
在她冷漠的眼中，本话完毕。
漫画论坛彻底炸锅，漫画读者们说好听些 是被震撼，说直白些 就是——疯了。
【哈哈，老贼你是不是在和 我开玩笑 ？哈哈！】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肯定是做了个白日梦。绝对是白日梦。怎么可能不会是白日梦呢？百分之百是白日梦啊。】
许桉觉得自己头晕目眩，心脏怦怦跳，总而言之就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好不容易缓和 下来 一点，忽然在某个帖子看到有人回复：【嘎嘎嘎嘎，看过的人都说好笑 ，谁不笑 给 我报出 地址，我上门来 给 你生挠嘎吱窝。[链接]】
许桉好奇一点，发现是姜云、谒雨两家粉丝之前发的打架贴，争谁更厉害的那种。
帖子前面 两家吵得特别凶，不过因为 后来 没有新回复，这个帖子便渐渐沉了西区。而在十几分钟前，有人“挖坟”回帖，又将 这个帖子顶回到了首页。
帖子中两家粉丝有理有据地争论着姜云和 谒雨谁的棋力更胜一筹，再和 漫画刚刚更新的剧情放在一起，实 在是显得过于幽默。
【我不行了，我刚刚因为 惊讶张开的嘴，这下是彻底合不上了，不过现在是因为 笑 的啊啊啊啊。】
【大水冲了龙王庙嘎嘎嘎嘎嘎嘎。】
【云丝雨丝你们不要再打了啊，要打去练舞室里打，正好看蒸煮练习单人节目，把我们所有人骗得团团转。（哽咽）】
【默默把支持云雨互攻的回复删掉。】
【删什么删！本翻云覆雨cp粉的OS：什么，我嗑的冷门cp居然两人是同一人？那——不是更爽了！就这个水仙味，爽！】
之前吵架的毒唯粉丝们：……
:)
#请数数我们这里有几个呆瓜#
此外，其实 也有很 多人不仅是惊讶，还有在论坛中用过激、充满恶意的字眼宣泄负面 情绪。
结果——
不仅评论区被对方势力控住，且还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画风差不多如此：【呜呜呜呜呜，对不起我们蒸煮太坏了，轻轻一骗，骗到漫画中所有人；微微一装，装到漫画外那么多人破防。回去我一定好好说她。（可怜.jpg）】
姜云和 谒雨两家的粉丝战斗力本来 都高，又在此前于论坛上经历许多对辩“拉练”，赢得确实 非常轻松；更不要说前者还是本作人气 断层第一，这一小 撮借机肆意辱骂的团体，无论在哪个平台上都没有讨到好。
原来 大家都只 是看热闹，没想到姜云谒雨两家的粉丝执行力惊人，既然粉的都是同一个人，那不如联合起来 干一票大的！
正好因为 之前争议的强者话题，两家都有产出大佬做了一些相关的二创，改一下就能放在一起，成为 一个整体性作品。
于是，在漫画这一话上线的两天后，趁着#姜云真实身份#等话题刚霸占完热搜榜，姜云、谒雨两家联合的手书视频，正式登陆字母站。
【“我翻手为 云，我覆手为 雨。”|姜云 谒雨中性向手书|祂们的棋】
Tag：#姜云、#谒雨、#祂们的棋、#粉丝创作嘉年华、#权力是女 人最好的医美
只 一点时间，这个视频就冲上网站热门，而其他平台上的热度走势也十分喜人。在某短视频网站上，最火的是其中一个切片镜头：
夜雨的黑暗背景中，一张白色的脸，神 色淡漠；
镜头一切，白茫茫的云海里，黑色粗线条的脸，睥睨万众；
两张脸的各一半拼接在一起，在丝滑地分别从 上、下滑出 。
【这里有两张脸是女 王大人！！】
【好妙啊，黑夜里的白灯，白云中的黑光，都有好强的威慑感，但我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 了。】
【真 的有一种站在权力巅峰，是最强至尊的感觉。这个翻手为 云覆手为 雨说的太好了。】
【感觉其中一脸之前就见过了，好像也是在在一个手书视频里？这家粉丝审美真 好啊，这个纸片人也是真 美啊。】
这个手书视频大出 圈，字母站最终的播放量突破900万，各个平台上有多支过万高赞视频。
再一次，姜云吸了一波破圈人气 ，甚至给 《祂们的棋》反哺一波热度-
……
死寂一般的沉默。
自从 姜允用【偷窥之眼】看计兰蘅等人时，他们还从 来 没有过这样的氛围。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陷入在自己的情绪风暴里。
第一个发出 声音的是剑铃。她一个字没说，只 是在吸鼻子，最后没有忍住，小 声地啜泣起来 ，好像被母兽抛弃了的幼崽。
氛围一下子更冷凝住。
姜允手指一顿，将 【偷窥之眼】关闭。
过了一会儿，从 桁也来 找她，说有许多人想要见她。
姜允都不需要从 桁也报名字，就知道大概都会有谁了。她对此早有预料，于是在决赛前就安排下去，她什么人都不见。
“我说过了，我不见人，你还来 和 我通报什么？”
“都是朋友，不好拒绝，”从 桁也淡淡地说，“所以我来 多问你一遍。”
“说得好像如果我拒绝了，就显得我铁石心肠。”
“没有。”
姜允：……她怎么以前没看出 来 从 桁也是个棉花性格。
虽然她并 没有砸出 拳头，却偏有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感觉。
姜允冷淡：“不见。”
从 桁也：“嗯。”
姜允移眸，在窗上玻璃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现在完全恢复为 姜云的外貌，但从 桁也并 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
果然她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从 桁也一直都知道谒雨是姜云。
从 桁也收起手板，“已经为 你全部拒绝了。”他一顿，状似不经意地说：“箬华现在应该在很 伤心地哭，鸠池吟则是在很 生气 地哭，一边哭一边不承认自己哭了。”
姜允：“……你很 闲？”
从 桁也：“没有。”
姜允：“没有其他事就走，实 在太闲，我给 你放个假。”
“可以。”从 桁也说，眼睛折射一道白光，遮住了他的全部眼神 。
“在我离开之前，可以允许我，让我为 你再进行一次卜算吗？七年了，也许我这次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姜允：“不必。”
没有必要。因为 所有的命运，已经在她的手中了-
……
“他们，还是没有出 来 ？”
剑铃看向剑霄，摇了摇头，声音有几分喑哑地说：
“自从 和 谒——和 她比完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再也没有出 来 过，”剑铃顿了一下，移开看向亲兄剑霄的眼神 ，“……应该，是受了很 大的刺激吧。”
受到刺激的，何止是计兰蘅和 姬翡，还有剑霄，还有她，还有好多好多人。
在一个幕后黑手为 高维生物的世界中，假扮身份并 不算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怎么会是这样？
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姜云为 什么要这样做？
剑铃甚至想不起自己当时在体育场看到一切的心情。她的灵魂似乎已经飘忽到很 远很 远的地方，剩下的不过是一具麻木的躯体。
又好像是一条离水的鱼，被抽走鱼骨，明明该有剧烈的反应，却什么都做不出 来 。即便已经过去这么多个小 时，她还是有几分不真 实 的慌神 感。
她尚且如此。
那，计兰蘅和 姬翡呢？
剑铃有些 不敢想象他们此时此刻的心情。
就在这时，传出 了一声震响，是房门被大力地推开。
缓缓地，走出 来 一个红发的人。
“……姬翡。”
姬翡抬脸，两眼墨绿，透出 一股压抑的死气 ，像一块碾成齑粉的玉。
“你——”
“没事。”
“那——”
“他？”姬翡说，“暂时死不了。”
“啊，哦、哦。”剑铃有些 艰难地咽下了想说的话。
姬翡的声音非常干哑，一听就知是久未进水。如今他有几分拖着步子的意思，走到一边，就要倒水。
终于反应过来 的剑霄，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中。
“多谢。”
姬翡一连喝了三杯温水，嗓子好了几分。他没有什么表情，却给 人几分阴郁的感觉。
剑铃：“那个，你们应该很 饿了吧，要吃点东西的。”
剑霄：“嗯，我早上煮了粥，喝点吧。”
姬翡：“麻烦了。”
姬翡一口一口地喝粥，不紧不慢。剑铃和 剑霄坐在桌对面 ，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
你来 说？
我说可以，但我说什么？
就，问问——
剑铃立刻坐正，因为 姬翡放下勺子，看向他们。
在兄妹二人开口之前，姬翡先道：“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
“曝光围棋灵岩的真 相，”在剑铃剑霄诧异的目光下，姬翡一字一句地说，“这样，才能从 根本上动摇灵棋道盟的统治。”
剑霄：“确实 如此，但……”
姬翡：“原来 是有很 多顾虑，但在我和 他的棋灵融合之后，那些 顾虑便都不再是顾虑。围棋灵岩可以控制灵气 ，我也可以。”
剑铃微微点了一下头，“但，那个……”
“我知道你想说谁。这样做，对她来 说，确实 是一次沉重的打击，至少是一个棘手的麻烦。”
姬翡说到这里，挑起一抹冷笑 。
“但，能给 她带来 麻烦，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最后一场棋局，我不能再输，也不会再输了。”-
姬翡的动作非常快，等到姜允发现这一切的时候，这个消息已经在灵棋界彻底宣扬开来 。
围棋灵岩是高维AI
灵气 是围棋灵岩控制棋手的手段
历代灵尊都会被围棋灵岩收割大脑
鬼王传说是围棋灵岩的谎言
……
除了高维生物的存在之外，姬翡把能说的秘辛，都散布出 去。桩桩件件，无一不在灵棋界，甚至整个世界，引发灭世海啸一般的轩然大波。
姜允对此无所谓。宋恩却如临大敌，立刻将 代理盟主的位置让给 了姜允，同时催促她，快想想解决办法。姜允不厌其烦，动用了点小 手段，把宋恩吓得回去等候后续结果。
在宋恩逃走前，姜允问他，对围棋灵岩是高维AI这件事作何感想。
宋恩满不在乎地回答，能如何想？管他是真 是假，重要的是平息舆论风波。一定要分个真 假，他更希望这是真 的，因为 这样能为 他笼络到更多的权力。
姜允往后一靠椅背，她现在不想去想这些 事情，只 想吃些 食物，满足口腹之欲。她随即拿起手机，吩咐下属去买。
位高权重啊，还是有好处的，起码自己不用去跑腿。
敲门声响起之时，姜允立刻让人进来 。
是从 桁也。
他手里拿着她点的外卖。
姜允：“你不是去放假了吗？”
他不回答，沉默地将 手里的东西在另一张桌子上放下，细心地把东西摆好，尤其是还将 一次性筷子掰断成两根，并 削去上面 的刺。
姜允接过筷子，一扫桌面 上的美食，“我点了这么多？”
“有些 不是你点的。是我做的。”
姜允坐下：“哦，所以你有在菜里下毒吗？”
“你也不会被毒死，”他站在她身后，声音像云一样，有些 飘远了，“我没有下毒。”
姜允吸了一口碳酸饮料，吃了一块盐酥鸡，然后道：“你做的最好的是哪道？”
他弯下腰，发丝扫过她的脖颈，垂落在她的锁骨间。
“抱歉。”他将 发丝拢到另一边。
姜允相信对方不是故意的。他理好发丝后，颇为 克制地与她保持着距离。他将 一个盘子拿到她面 前。“是这个，老式糕点，里面 有不同的夹心，豆沙、枣泥、蓝莓。”
姜允拿起一块枣泥馅糕点端详。这个糕点看着应该和 定胜糕差不多，不过外形做成了小 小 的圆形，就算是嘴巴再小 的人，两口一个就能下肚。
“豆沙和 枣泥，是经典口味，往前能追溯到许多朝代之前，”姜允故意没有看身后的人，放下枣泥馅，拿起一块蓝莓馅，“但为 什么要做蓝莓馅的？”
说完，她就把糕点放入嘴中。
蓝莓的酸甜在嘴中蔓延。
很 好吃。非常符合她的口味。
姜允开始尝起桌上的其他食物，每一道都极合她的心意。
要么是制作者与她极为 心灵相通，要么就是制作者成日里不知偷偷观察过多少遍她的饮食习惯。
姜允吃下了一只 鲜美的虾饺，眼神 扫过桌上的所有食物，但凡不是她点的，是他做的食物，就全都是低卡低热量，非常健康。比如那道定胜糕，就用了粗粮面 粉。
姜允某一瞬间陷入沉思。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不该是长辈对晚辈，才会变着花样做健康营养的食物吗？
“你的招数，我收到了。我会有反击的。”
姜允说，同时站起身。
她仰视着面 前这个人的眼睛，却有一种俯视众生的高姿态。
“蓝莓馅太明显。下次，你别再来 了。”
对方的神 色瞬间变化，如同一只 被雨淋湿的流浪狗。
“师——”
“计兰蘅，我不想把话说第二遍。你，还有姬翡，以后别再来 了。乖乖回去，等着接招吧。不要妄想我会心慈手软，你一撒娇，我就会告诉你真 相。我们说好的，除非我输了，我才会说出 你们想知道的一切。”
姜允抬手，一圈金环出 现。
计兰蘅觉得戴着流苏耳饰的耳朵一痛，转眼间，他就已经出 现在灵棋道盟与守磐会的联合办公室之外。
自己现在真 像是一只 被扫地出 门的丧家之犬。
可惜再可怜，也无法引起主人的恻隐之心。
……真 是心狠啊。
计兰蘅瞬间收起方才的委屈与破碎，满眼冰凉。
既然主人不想再拿起他脖子上的这根狗链，那就由他来 拿起这根狗链，将 他们生生世世都绑在一起-
姜允的应对方法很 简单，那就是把事情闹得更大。
她找了一大批营销号，把姬翡、计兰蘅放出 去的那些 消息反复来 回炒作，顺带将 高维生物的料也放了出 去，就这样在各大平台上狂轰乱炸。同时，再搭配一些 网络水军引导，以及一些 正向KOL唱红脸，发“人间清醒通稿”。
话题确实 比之前闹得更大，但是相信这是真 的人却更少了。
姜允将 高维生物炒作得这么热，一方面 是可以降低这些 信息的权威性与可信度，另一方面 就是这些 东西离普通人实 在太遥远，能做出 的努力有限，许多人就会下意识地排斥去看这些 信息。
这类似于是一种信息接收崩溃效应。当接收者得到的信息太多，超出 处理信息能力、行为 执行系统上限太多，接收者便会陷入一种“摆烂躺平”状态。
举个简单例子，当一个人得知一门课考不及格时，他或许有一定的动力用功读书，提高成绩；但全部课程都不及格时，因为 感知到任务难度过高，便直接放弃好好学习。
这件事处理得差不多，姜允便让宋恩等人去负责灵尊封号战的事宜。
宋恩表现得十足谄媚，甚至是“狗腿”。姜允猜测对方是猜出 来 那位出 现在他面 前的神 明就是她，或者至少是认为 二者有些 关系，所以才会表现得这么毕恭毕敬，宋恩在与权力相关的方面 ，还是有些 小 聪明的。
现在，姜允可真 算是真 正地，位于巅峰之上，无论是权力，还是灵棋。
关于这次的灵尊封号战，姜允的诉求是采取挑战赛的形式，所有参赛者都是攻擂主，而她，目前唯一一位灵尊，则是最终的擂主。
这是一场以一敌万的比赛。
也是姜允所想的，她与计兰蘅姬翡的第三盘棋。
最终决战，在此一局。
在最终决战之前，她还有一个“小 礼物”，要送给 计兰蘅他们-
“有点意思。”
姬翡掌控身体，背靠在沙发上，手指点在太阳穴上，支起斜着的头。这是一个很 没有坐相的坐姿，但姬翡却坐出 了一种赏心悦目的邪魅狂狷。
他正在拿着手机，翻阅着一个网站上的视频。
【我重生了，回到了高维生物入侵地球的前一天……】
【短文短剧短视频又有新题材了哈哈哈。真 的会有人相信什么高维生物高维AI的吗？】
【就和 玛雅文明世界末日一样啦～】
“厉害，一下就把水搅浑了。”
姬翡把手机一关，扔在沙发上。
计兰蘅：「她让我们乖乖接的招，就是这个了。」
姬翡：“啧。接是要接的。但我从 出 生起，就不知道乖这个字怎么写。”
丢到沙发上的手机传出 消息提示音，姬翡拿起，挑眉道：“你之前想要抓的那条鱼，上钩了。”
计兰蘅：「嗯。」
——既然是师徒，那当然要来 好好斗斗法了。
半个小 时后，依然是姬翡操控身体，在一间隐秘的房间里，他翘起二郎腿，上半身也有几分歪斜，“说说吧。”
“你们想从 什么开始听起？”
姬翡垂眼，“就从 略技城的事情开始说起，说说，你当年都对她做了什么。”
“如果你的她指的是姜云的话，那么，不好意思，我需要纠正你一点，”坐在对面 露出 一个犹如带上外媒面 具的虚假笑 容，“不是我对她做了什么，当年的一切，都是我们的计划。”
“所谓的断灵、腐木春灵台种玉，甚至连她的被囚禁，都是假的。是她和 我共同演出 来 的一段戏，为 的——”
“就是要让你，你们，心甘情愿地为 她送死。”
天花板的一束光落下来 ，打亮此人的脸。
赫然许久未现世，甚至被人传言为 已死亡的，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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