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胆子肥到撞天


    飞仔喘着粗气, 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他看到屋里一派风平浪静,没有想象中的激烈打斗痕迹, 这反常的一幕, 让他瞬间起了猜疑同恐惧。


    “你们你们为什么像没事人一样?!”飞仔声音有些发抖, 眼神变得愤怒, 指着众人,“哦!我明白了!是不是你们串通了外人, 把人放进来的,想私吞我们的货啊!”


    “放你老豆的臭狗屁!”一个脾气火爆的飞仔腾一下从地上弹坐起来,抄起手边的酒瓶子就砸过去。


    “吵死人!”一个年纪稍大、在社团里辈分较高的四九仔猛地一拍桌子, “都不要互相推卸责任了!我们明显是被人联合起来给耍了!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大佬追究下来,你们、我们, 所有的人啊, 都要完蛋!就算把大家一起卖了也填不满这个坑!”


    他深吸一口气,“不要再争啦,赶紧通知各自大佬,由大佬们来定夺!”


    此时, 住在另一处的大蛇,这两日本就心情烦躁,睡眠质量差到极点, 睡意渐浓时, 客厅的电话跟催命符一样尖锐地响了起来。


    大蛇被惊醒,睡意全无,一股无名火窜起,他烦躁的咒骂着, 起身一脚踹开碍事的拖鞋,光着脚就冲到电话机旁,一把抓起听筒,“做咩死啊!非得挑半夜三更打电话来啊!是你老豆死了还是你老母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一个战战兢兢地声音,“大佬大佬,不好了,出大事了!那批货那批货全都没了!”


    大蛇正处在暴怒的边缘,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他瞬间愣住,他骤然掀起眼皮,眼睛瞪得滚圆,下意识握紧了电话筒,厉声吼道:“没了?!怎么会没了?边个这么大胆?!讲清楚点!”


    警署扫毒组那边,今日个个都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早返工,门口就摞着一箱子白/粉,足称足两,掂过碌蔗,足足五公斤。


    这等好事,真是天上掉馅饼,廉政公署成立一年多,这世道确实就不同了,街坊市民素质都跟着提升,做好事连名都不留啊。


    相比之下,大蛇那边现在就火烧眉毛,原本讲好两日之后同日本帮交三公斤货,现在全部泡汤,他坐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听着地下室的飞仔讲经过,气得他把手指骨都捏得咔咔响。


    “讲啊!怎么会搞成这样?”大蛇额上青筋暴起。


    “大佬是个个子不高的女仔,好鬼快”飞仔缩埋着头,声音发抖。


    “阿伶!又是这个衰女!”大蛇听完,肺都要气炸,这衰女成日坏他好事,他现在真的恨不得拿把枪冲出去,把阿伶射成马蜂窝,以解他心头之恨!


    一早,飞仔又传回消息,阿伶带着她家那个老婆子已经搬离泥头楼,去了中区,大蛇听完,一拳砸在墙上,震得手骨生疼,但都不及他心里的恨意,恨自己还是晚了一步,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生生错失了钳制阿伶的好机会。


    连日的心里郁结,使大蛇的印堂同嘴角一连爆发几粒好大的热毒,他一杯接一杯喝着浓茶降火,眼珠咕碌碌转悠,嘴角咧出个阴毒笑容,终于叫他想出办法,他就不信这次还搞不死阿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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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安堂,东莞仔早上过来时,阿伶已经安顿好乞丐婆的住处,“契妈,你来啦。”阿伶正坐在天井边放空。


    “嗯。”东莞仔应了声,她已经从手下小弟口里知道了乞丐婆的事,直接开口询问:“阿伶,你阿婆过来义安堂暂住是为何?”


    阿伶站起身,没立马回答,而是招呼东莞仔坐下,“契妈,你先坐,我给你倒杯茶。”


    阿伶从炉子上提起铝水壶,倒进茶壶里,等茶沏好,又倒了杯热茶递给东莞仔,这才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契妈,前段时间有人想搞我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东莞仔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点头,“当然记得啦,查出来没啊?边个那么大胆?”


    “查出来了。”阿伶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也变得冰冷,“是十二G的龙头,大蛇。之后我同安仔抓了他的人,他狗急跳墙打起我阿婆的主意,叫人去泥头楼跟踪我阿婆。”


    “大蛇?”东莞仔蹙眉,有些莫名,“你以往得罪过他啊?”


    “不是得罪,是结仇。”阿伶顿了顿,才继续说:“契妈,你记得之前开在东区的那家镛记吗?老板镛叔的身份不一般”


    东莞仔听完阿伶一番来龙去脉的解释,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突然睁大眼睛颇为震惊的样子,“什么?!镛叔就是大捞!他特意去外国整过容貌!啧啧,难怪我们都认不出啊”


    阿伶看着东莞仔的模样,忍不住扶额,“契妈,你是不是重点搞偏啦?”


    东莞仔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神色严肃起来,“我知啦,你举报十二G的人就举报了嘛,他们卖白/粉本来就违背了洪门的规矩,不过你也知,现在世道变了,其他几个社团都有私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几个真去执行帮规啦,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啊,你契妈我是看不惯卖白/粉的。”


    又想到什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看来以后我们义安堂同十二G要杠上了。”


    阿伶看着东莞仔,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今日真真正正认识了她这位契妈,果然没叫她看错人。


    “契妈。”阿伶沉吟一声,身子坐直了些,看向东莞仔的眼睛,“今日我就把话同你讲清楚,我们的码头建设进程已经过半,之后我想逐步让整个义安堂都上岸,完全做正行生意,不再碰黑灰产,我们要堂堂正正做人,以后堂堂正正地进出城寨,这只是我的第一步。”


    阿伶停顿一下,观察东莞仔的反应后,继续说道:“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势必要同城寨里的其他社团割席,他们见到我们的改变,或许也会想跟着改变,就像是合盛堂,我会愿意拉他们一把,大家团结起来一起上岸;但也有我绝对会势不两立的人,就是十二G的白/粉仔们,毒/品的危害剧大,城寨外有差佬管着,而城寨之内,我们的亲朋街坊同样生活在这里,我不想这颗毒瘤继续污染我们的家园。”


    阿伶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所以,之后我同十二G起冲突,我需要契妈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身边。”


    东莞仔看着阿伶脸上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正色,沉思片刻,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些欣慰,也带着些感慨。


    “我们阿伶好胆大,契妈为你骄傲。”东莞仔放下手里的杯子,拍了拍阿伶的肩膀,“契妈都快四十岁啦,跟不上港城发展啦,当初起码头开始,契妈就已经完全信任你。”


    她望着阿伶的眼神,真挚而热烈,“义安堂的将来,我们一起努力,我不怕阿伶你有野心,最怕我认得契女没有本事,现在看来,我阿伶不仅有本事,还懂得投桃报李,带整个义安上岸,这样的契女,抵一百个成日只会喊打喊杀的马仔,义安堂有你,是福气。”


    阿伶勾起嘴角,伸手去握住东莞仔温暖而粗粝地大掌,“契妈,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令你失望的。”


    阿伶离开前,又扔下一枚重磅炸弹,她凑近契妈耳边,压低了声音,“契妈,最近你出入要格外留神点,我整走了大蛇五公斤的白/粉,他肯定要发阵癫,搞不好会乱咬人。”


    东莞仔闻言手一抖,热茶泼出几滴,烫得她直哈气,瞪向阿伶,“你胆子肥到撞天啊!契妈以后同你见面,都要带好两粒救心丸先,你呢个女仔,动作一个比一个猛,我条老命都被你吓出半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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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昆在阿伶这里已经没了价值,但交予警方又会牵连到阿伶,对于他这种贩白/粉的烂仔,阿伶是没有半分同情心的。


    阿昌自从收了五千港币,就彻底认定了阿伶是他的大佬,他是个识时务的,见大佬有烦忧,立马自告奋勇,拍着胸口打包票,“姐仔,大昆呢条尾,交给我处理,包你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


    阿伶没讲什么,由他去做了,阿昌心里一阵火热,觉得自己逐渐入了大佬的法眼。


    阿伶时刻让安仔监视着大蛇的动静,大蛇最近倒是出奇地规矩,日头从屋里出去,就直接去十二G的场子,两点一线,也不出去城寨。


    阿伶反而提防起来,她做暗卫那些年最明白一个道理,越平静,底下就越有可能暗流汹涌,大蛇是条贪得无厌地毒蛇,吃了这么大个闷亏,不会这样忍气吞声。


    果然,阿伶的直觉向来准得可怕。


    这日傍晚,阿伶从码头回来,去陪乞丐婆在义安堂吃过饭,又陪着散步消了会儿食,她才回去泥头楼。


    夜幕逐渐吞噬这座城市的天际线,猪笼城寨亮起错落不一地霓虹灯,似黑夜中硕大而迷幻地怪物。


    阿伶刚拉开家门,一记拳头携着冷风砸向她的面门!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日本帮


    阿伶反应极快地矮身躲闪开, 那一拳就落在她身后的墙壁上,震得陈旧墙皮簌簌往下落,露出里面星星点点地霉斑。


    阿伶扫过屋里的人, 比她家的门框还要高出半个头, 壮汉穿着一件花哨衬衫, 被肌肉撑得紧绷, 扣子都快要崩开,露出胸口一大片纹身, 与寻常港城飞仔们纹得关公、老虎、龙不同,是阿伶看不懂的符咒经文。


    壮汉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穿着素净衬衫, 看似纤细地女仔, 身手竟然这般敏捷,他闷喝一声, 抬腿又一脚扫过来。


    靴底擦着阿伶腰侧扫过, 身后的厨房案台被这一脚踢得四分五裂,放在上面的碗碟碎了一地,阿伶一个借力,空翻站定, 只觉后腰火辣辣地痛,原是被碎盘瓷片划开一道血痕,热流顺着腰线往下渗。


    她没功夫管那处刺痛, 目光扫过壮汉全身, 锁定在他肩颈,那处是人体最为脆弱的地方之一。


    壮汉再度冲了过来,像蛮牛一般,大手抓向阿伶的脖颈, 阿伶在他冲到身前那一刹那,突然矮身,动作极快,抄起掉落在地的一把厨用片刀,刀身又窄又长。


    借着壮汉前冲的惯性,她手腕一提,刺向他的大腿,抽刀之前,猛力拧动刀柄,刀刃带出几丝碎肉。


    壮汉吃痛怒吼,趁此时,阿伶以刀撑地,整个人腾空而起,膝盖精准顶在壮汉的下颌,这一下力道极沉,壮汉眼球骤然凸起,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撞在里间的隔墙上,那堵用三合板拼接得薄墙,被撞出一个隐约凹进去的人形。


    没等他倒地,阿伶再次迅速挥刀,刀刃划过壮汉颈动脉处,动作干脆得像在杀一条鱼。


    壮汉轰然倒地,带翻了身边的旧木桌,阿伶扶着墙喘口气,看着地上没了气息的壮汉,眼神无半分波澜。


    她转身拉开里屋的门,准备清理后腰的伤口,伸手去拉窗帘时,手突然在半空中微顿。


    阿伶瞥见窗玻璃上诡异的反光,她面上不动声色,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自然将窗帘拉上,等她迅速包扎好伤口,摸上那把片刀,没有关屋里的灯,不想对方起疑,而后悄无声息走出家门。


    阿伶通过天台铁梯到了对面楼,就见一个猫着身子监视她家窗口的男人,那人听见动静回头,阿伶迅速上去一个扫堂腿加锁喉,没两下就将人按在了地面上,这人的身手完全不及刚才的壮汉。


    阿伶将片刀抵在他咽喉上,语气森然,“边个指使你的?大蛇?”


    底下那人,有一头紧贴头皮的自然卷,开口的声音极为别扭,“不是不是大蛇的人,我们是日本帮的人,大佬收刀,有话好讲啊!”


    日本人?阿伶回想起刚才那个壮汉身上的奇怪刺符纹身,怪不得她看不明白。


    “日本帮?”阿伶手上的刀松了半分,“讲清楚,怎么会在这里?”


    “是大蛇放我们进来的话上回深水埗出事,搞得我们大佬的弟弟被差佬抓,判了几十年,大佬从大蛇那处得知是你干得,所以派我们过来报仇”


    阿伶想到最近她做的事,冷笑道:“报仇?是不是大蛇最近交不出货,所以用诬陷我的消息同你们交换啊?”


    那人小幅度点了点头,生怕喉咙处的刀子划下去,“是啦你想知的我都讲啦,求你放我条生路。”


    阿伶突然收刀,往后退出一步,“走吧。”


    那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真放我走?”


    “嗯,顺便帮我带句话给你大佬。”


    那人连忙答应,既然要带话回去,就是真的会放他走。


    “你同你大佬讲,深水埗的事情与我无关,大蛇才是最大的受益者,他利用那次交易上位,坐实了十二G的龙头,点解?因为他同警局的人关系匪浅,搞不好就是他贼喊捉贼,至于你们的人被抓,他根本没所谓,还有,你再同你大佬讲,这回他交不出货,是因为货早就先交给了韩国帮,不信可以叫你大佬回去查查先。”


    那人见阿伶真没起杀意,飞快往城寨外窜,生怕这女煞星反悔。


    阿伶没先回去泥头楼,而是又去了趟义安,叫出安仔将那具壮汉的尸体处理了。


    “大佬,你把那人放走了,万一日本帮不信,反而继续联合大蛇对付我们怎么办?”安仔将套了麻袋的尸体扛去后备箱,真是死沉死沉的,盖上后备箱盖后,凑过来问阿伶。


    “信不信不重要。”阿伶幽幽道:“重要的是,怀疑的种子已经生根,因为之前那次深水埗的交易都损失惨重,日本帮同十二G本就有些猜忌,加上大蛇为探视镛叔,确实同某些警督攀上交情,日本帮回去一查,就算没有实据,这梁子也算结下了。”


    阿伶还有没讲出口的,日本帮生性多疑,最近同韩国帮争尖沙咀的地盘,争得头崩额裂,只要让他们觉得大蛇把货给了他们的死对头,肯定叫日本帮的大佬更生气,一动气就容易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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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腊月尾,香江各处挂满了红灯笼,空气里飘着喜庆又油香的年味,今年东莞仔认了阿伶做契女,按照江湖规矩,大年三十自然要在义安堂过。


    “喂,阿伶,还有阿婶。”东莞仔穿着一身新靓衣,大咧咧坐在那辆刚洗过的大火箭凯迪拉克车头,拍着胸脯道:“今年契妈高兴,年夜饭我亲自操办!什么都不用你们操心,只要负责食就好啦!”


    乞丐婆同东莞仔接触的不多,最近一段时间才熟悉起来,她有些被东莞仔的这股霸气搞得盛情难却,阿伶机灵挽住乞丐婆的胳膊,笑嘻嘻应承下来,“好啊,契妈,那我们就等着享福啦!”


    往年置办年货,东莞仔都是叫手下的小弟去买,今年有了契女,她难得有闲情,亲自开车载着阿伶同乞丐婆这一大一小出发,就这样,三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硬是凑成了一副其乐融融地母女相——


    作者有话说:幼年体阿伶,1 vs 1


    等成年后,阿伶可以1 vs N


    阿伶:颤抖吧,香江~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烂簸箕泥


    第一站是塘尾道的年宵市场, 这处人挤人,卖什么的都有,东莞仔仗着身强力壮, 在前面硬生生挤出一条路, 手里抱着两串刚买的年花, 水仙同桃花, 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活像个来收保护费的, 只不过手里拿的不是棍,而是花。


    “契妈,你慢点, 阿婆跟不上啦!”阿伶在后面扶着乞丐婆, 哭笑不得。


    “跟住跟住!看路啊!”东莞仔回头吼了声,顺手把一串桃花塞给乞丐婆, “阿婶, 拿住,大吉大利!”


    接着三人转战油麻地果栏,这里是全香江最大的水果批发集市,还没走进就闻到股股甜腻果香, 东莞仔熟门熟路,直接指着那些金灿灿的金桔、橙子还有苹果,豪气对档主讲:“喂, 这些我全包啦, 帮我送去猪笼城寨的义安堂,记得要摆得靓仔些!”


    档主看着面前的大客,笑容满面应下。


    采买完水果,又去到海味街, 这处才是重头戏,发菜、蚝豉、鲍鱼、花胶档口里琳琅满目。


    东莞仔不买那些散装便宜货,指着包装精美的上等货色,对阿伶讲:“阿伶,看清楚啦,以后要吃就吃这种,差的没资格进我义安堂的门!”


    乞丐婆大半辈子靠捡破烂为生,看着那些动辄几百蚊一斤的海味,眼睛都直了,她好些年没有一天之内逛过这么多地方,看着后备箱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东西,由衷感叹:“还是自家有车方便,不用走断腿啊。”


    阿伶顺着杆子往上爬,立马打趣,“那等我以后考了车牌,阿婆你可得赞助我辆车开开!”


    乞丐婆豪爽一挥手,“冇问题!阿婆这些年偷偷攒了不少私房钱,专门留给阿伶!到时给你买辆豪车,就是那个叫咩烂簸箕泥!对,就是那个像牛一样的!”


    正在开车的东莞仔忍不住扶额,通过后视镜翻了个眼白,纠正道:“阿婶,你搞笑啊!是兰博基尼啦!Lamborghini!不是烂簸箕泥!听发音啦!”三人笑作一团,车里充满了愉悦地气氛。


    回去时路路过猪笼街市,东莞仔又在熟食档口定了几只烧鹅、乳猪,看着阿伶还有些意犹未尽地样子,东莞仔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明日!明日带你们去湾仔的喜帖街转转,买些利是封同春联回来,我们把义安堂贴得红红火火!”


    乞丐婆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细路仔,手里拿着那串大吉大利的桃花,心里暖烘烘,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像家的一个年了。


    #


    大蛇最近真的衰到贴地,同日本帮的生意被阿伶搅合后彻底黄了,没搞死掉阿伶,还跟对方结下了梁子,连带着在道上也失了威信。


    临近过年,社团里的气氛本该喜庆,可大蛇心里的火气怎么都压不下来,成日里阴沉着脸,手下的飞仔们都不敢大声喘气。


    为了散心,他带着心腹马仔去了合安堂的场子消遣,桑拿房的热池子里,合安堂的龙头老A,正赤裸着上身泡在里面,他年纪虽大,但一身横肉上纹着的过江龙看着还有几分唬人。


    两个穿着清凉的女侍应生正卖力地在他肩颈处按捏,手法娴熟,力道十足。


    老A半眯着眼享受着,听到有人进来,只掀开眼皮瞥了下,又重新闭上。


    “来啦?水热,泡泡先。”老A的声音在蒸腾地热气里显得有点闷。


    大蛇没吭声,自顾自脱了外衣,露出背上几道旧疤,沉入水温稍低的池子里。


    两人沉默半晌,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老A似乎知道大蛇为何而来,他接过侍应生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慢悠悠开口:“我可以给你出出主意,就看你要不要去做了。”


    大蛇闻言,坐直身子,水珠顺着他的肌肉线条滑落,他盯着老A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眉头紧锁,“讲啦讲啦!有乜话直接讲咯!”


    老A见他着急,反而不紧不慢,又闭上眼睛,享受池中的热气,“搞她赌/场,义安堂现在的重心都放在了码头那边,赌/场只留个四九仔看住场子,正是趁虚而入的时候。”


    大蛇眼珠子转动,飞快盘算着,突然一拍水面,水花四溅,“喂,老A!你别想骗我!你以前被东莞仔那个女人砸过场子,一直怀恨在心是吧?现在想激我去搞她,你坐在这里渔翁得利。”


    老A听到这话,显然有些不高兴,他挥了挥手,示意两个侍应生退下,等四周安静下来,他才睁开眼,“我当你是兄弟,才帮你出这个主意!我要是自己想做,为什么不自己动手?”他重新靠回池边,语气恢复方才的慵懒,“现在我手底下大把靓妹,夜总会、舞厅生意都忙不过来,还抢她个赌/场生意做乜?”


    大蛇听了这番话,眼神在热气中闪烁不定,老A说得也不无道理


    年关越来越近,东莞仔心痒打算亲自去一趟东涌码头看看如今的进展,阿伶得闲就会日日去,今日便同东莞仔结伴而行。


    东涌码头边,这个月份的海水冷得浸骨,吹上来的海风更是冷冽,阿伶同东莞仔站在高处,头发与衣角随风飞舞,她们望着下面已经初具规模的港口,心头火热,竟一时不觉得冻。


    “大佬们,我看过啦,我们这个码头离东涌炮台同侯王庙都好近,以后通船拉客来旅游,肯定大把赚头,比起行山路近好多嘞。”安仔在一边插口,语气带着几分兴奋。


    阿伶点头,脑海闪过原书所写,适时提出建议,“可以叫星仔去同两边景点谈谈,搞个套票出来,我们的船票包含两边景点的入场费,搞成一条龙的旅游线路,互相带动客流,点样?”


    “还是你们后生仔脑筋转得快。”东莞仔笑着应承,由得阿伶去安排,她伸手指向一处空置的地皮,问道:“那个位置怎么没有同步开工?是没有规划进去吗?”


    安仔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抢着帮大佬邀功,“那处是特意留出来的,等以后码头客源稳定,有了一定收入后,大佬准备大洒金钱搞一个咩?渔港文化社区,吃喝玩乐一条龙的度假村!收入基本全数归我们,不用像东涌炮台同侯王庙那样,还要同人家分账。”


    东莞仔听着,频频点头,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不错,真是不错,你们最近都辛苦啦,等到过年,工人放了假,你们都好好休息一阵,一家人齐齐整整过个肥年”


    这边几人心头火热,畅想着美好将来,有说有笑,殊不知,城寨里面,义安堂防备空虚,叫大蛇钻了空子。


    赌/场那边,还没到营业时间,暗哨、打手、荷官等一众人员还没上工,只有冰皮同几个做卫生的阿姐,一边吹水讲笑,一边做今日的准备工作。


    “砰——!”一声巨响。


    赌/场的大门被人从外头硬生生砸开!十多个大汉闯进来,个个都穿着厚帆布工装外套,身形彪悍,最后慢慢踱步进来的是肥坤,十二G上位不久的红棍,大蛇的心腹。


    这番动静极大,负责斟茶递水的阿姐们纵使平日里见多识广,此刻也被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四散躲避,缩到墙角瑟瑟发抖。


    冰皮正坐在柜台里拿着绒布擦拭茶杯,见状,他蹙着眉头,眼神冷冽抽出一根六角铁通钢管,利落抖了抖手腕,走出柜台,拦住这群人,“肥坤,你条粉肠好大胆子啊,敢闯我冰皮的场?”


    肥坤腆着个大肚子,一摇一晃上前,他嗤笑一声,手里的西瓜刀重重敲在冰皮的钢管上,嘴里叼着的烟卷随着说话抖下烟灰,“冰皮,你个扑街仔醒下啦!你以为这还是你大佬的场?现在归我揸fit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群飞仔们就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抄起板凳就往赌桌上砸,茶杯、骰子等碎落一地,筹码散得到处都是。


    冰皮见状,心头火气直冲天灵盖,他怒吼一声,提着钢管就冲上去,朝肥坤的脑袋砸去,肥坤虽然挺着个大肚腩,看着笨重,身姿却意外灵活,竟然硬是侧身躲开,钢管擦着他的衣角砸空,狠狠掼在地上,火花四溅。


    “扑你老豆!敬酒不吃吃罚酒!”肥坤躲过一劫,反手就是一刀朝冰皮砍过去。


    冰皮急忙抬手格挡,钢管与西瓜刀再次碰撞,刀刃顺着钢管的滑槽溜下去,力道未减,狠狠砍在冰皮的小臂上,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


    冰皮闷哼一声,牙关咬紧,额角青筋暴起,他不退反进,钢管重重砸在肥坤的后背脊梁骨上,打得他趔趄几步,差点扑街。


    趁着混乱的当口,一个机灵的阿姐从后门偷溜出去,飞快往义安堂棚区狂奔,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啊!出人命啦!肥坤带大队杀进来了!快点叫人啊!”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砸场


    义安堂里原本还闲散坐着的几个马仔, 听见喊声,立马抄起□□、铁链等就往赌/场冲去。


    此时,冰皮以一敌多, 他虽身手了得, 但终究寡不敌众, 身上各处都被开了花, 鲜血顺着伤口飙射,他撑着钢管站在大厅正中间, 像尊不倒翁,想张口呼喝,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肥坤见砸得差不多了, 对方已无还手之力, 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吩咐小弟们收手, 他走到冰皮面前, 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识相点啦,现在走还保得住条命,不然的话, 等下就不是斩手斩脚那么简单,要你吃不到今年的烧腊啊!”


    冰皮双眼赤红,死死瞪着他, 牙缝里渗着血沫, 咬着牙一字不回,他在等。


    在听见后门传来响动声时,冰皮积攒起全身的力气,喉咙发出沙哑地“呀啊——!”趁着肥坤分神刹那, 像疯了一样挥着钢管往他身上乱砸。


    几乎同一时间,义安堂的马仔们冲了进来,两帮人马瞬间绞杀在一起,场面乱作一团。


    混乱中,冰皮腹部不知又被谁捅了一刀,剧痛让他两眼一黑,重重往水泥地上倒去,意识模糊之际,用尽最后力气嘶吼:“护护住大佬的场子!”


    正在面粉厂楼上对账的星仔,心里莫名烦躁起来,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楼下忽然传来混乱地呼叫声,星仔浑身一僵,抓起桌上的左/轮就冲了下去。


    刚赶到赌/场门口,只见大厅内一片狼藉,满地碎玻璃同血迹,义安的小弟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冰皮躺在血泊里,腹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脸色惨白如纸,而肥坤同他的人早已不见踪影,只在砸烂的柜台上,看见一张纸条,上面用血写着:手再伸长,灭你一个堂!


    星仔捏着纸条的手指泛白,几乎要把薄纸捏破,他迅速用赌/场的电话拨去隔壁面粉厂办公室的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喂!是我!星仔!马上叫些人来赌/场,把冰皮同这里的兄弟们送去医院,不用管钱,总之要尽全力救他们!听到了吗?!”


    放下电话,他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神里燃烧着恨意。


    等东莞仔同阿伶、安仔三人回来的时候,一班阿姐们已经把血迹同烂东西清理得差不多了,三人走进去,看见原本富丽堂皇地赌/场现在被拆得七零八落,赌桌、老虎/机等贵价设备被砸得只剩骨架。


    生意短时间是做不得了,东莞仔环视一圈,面色铁青,沉着声吩咐:“今晚暂停营业,所有人都给我守在这里,不准出街惹事!”


    星仔一听,第一个就梗着脖子站起来,眼珠子都红了,“大佬!点解啊?十二G欺人太甚,打上我们地盘,为什么我们反而要缩在家里?以前我们不是这样的!”


    他觉得大佬这次的做法,同往日的雷厉风行大相径庭,心里一股不甘同憋屈涌上来,拳头攥得绑紧。


    一旁的安仔赶忙一把拉住星仔,摇头示意他冷静点,“星仔,听大佬的,大佬是有分寸的人,这里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现在快过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冤有头债有主,仇留到年后再报也不迟。”


    星仔虽一肚子火,但看着安仔的眼神,加上大佬铁青的脸色,只能闭嘴把火气吞进肚子里。


    阿伶站在一旁,眼神扫过满目疮痍地场子,心里比谁都痛,她原本计划着,等年后就将义安堂这个赌/场关了,彻底上岸。


    原书里的主角并非同她一样是猪笼城寨出身,城寨外的机遇可以参考书里的路数,但城寨里的改革,就真的要靠她自己摸着石头过河。


    前阵子,阿伶已经成功搭上了原书主角鼎盛时期,手下的一位商业顾问——温子申,这个人出身普通港城家庭,却能在香江大学毕业后赴澳洲深造,手握多国会计师资格证,商业触觉敏锐到出汁,在原书里面,此人三十多岁就已经坐到港城顶级财团的高管层,是赫赫有名的打工皇帝。


    温子申听闻阿伶的想法后,第一个建议就是搞食品加工厂这一类,义安堂本就有一个面粉厂,属于上游原料,这个赌/场的位置,正适合改成精加工区域,生产些月饼、老婆饼、面点熟食等礼盒。


    或是,将城寨里面的面厂、鱼丸厂等家庭规模的小厂拢在一起,搞个联合作坊,正规化经营,城寨里本就有人力成本低的优势,可以主打中低端平价优质食品,销去城寨外,外面的市场一大把。


    至于改做第一种还是第二种,阿伶还想同东莞仔他们好好商议下,谁料到,还没等她开口,大蛇今天就让人来把他们的场子砸个稀巴烂。


    阿伶心里冷笑,她本来还盘算,收档的时候把那些设备二手卖出去,好歹可以攒一笔可观的启动资金,现在好了,那些设备全变废铁,启动资金也飞了。


    阿伶从来不是个肯吃哑巴亏的人,大蛇这次下手这么重,砸她的场子,伤她的人,这本帐,她会一笔一划牢牢记在心里,不着急,长命功夫长命做,迟早她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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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的莱佛士坊,阳光透过热带薄雾,洒在玻璃幕墙上,不远处的丹戎巴葛港,作为东南亚首个集装箱码头,正繁忙运转,巨型货轮缓缓靠泊,起重机有序装卸集装箱,码头工人们穿梭忙碌,呈现出这个新兴航运中心的蓬勃活力。


    喧嚣从半开的百叶窗缝隙钻进冷气房,总经理室门外,Ella正坐在打字机前,端着个厚实的白瓷杯,吸溜喝下一口刚从楼下咖啡店买来的南阳咖啡,这咖啡又黑又浓,加了炼乳同牛油烘烤过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地她眯起了眼。


    忽地,柚木门内传来一道清冷地女声,“Ella,帮我订张年前去港城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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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你两个好上啦


    Ella听见声音, 原本正眯着享受咖啡滋味的眼珠子瞬间亮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她赶忙把剩下半杯咖啡放在桌上, 噔噔噔踩着小猫跟, 快步进了办公室。


    姜敬仪站在那扇高大落地窗前, 阳光透过窗叶在她剪裁利落的藏青西装套裙上投下斑驳光影, 留给Ella一个干练而疏离的背影。


    Ella凑上前,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解, 在姜敬仪身侧嘀咕道:“经理啊,您今年真的要返回港城过年?”


    她顿了顿,又赶紧补上一句, “但是中华总商会的韩生前日才递了帖子, 约您年二九去板球俱乐部打球、饮茶,您知道, 韩生那条线难撩, 这机会当真是千载难逢嘞。”


    姜敬仪转过身,目光落在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年轻秘书身上,Ella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尽的baby fat,眼眸亮晶晶地, 透着股使不完的牛劲般,姜敬仪看着她,心里微微泛起一丝羡慕, 年轻真好, 不用背负那么多沉甸甸地往事。


    她抬手,将额前一缕微卷地发丝别在耳后,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地笑,“嗯。”


    姜敬仪重新坐回办公桌后, “今年回港城,有件顶顶重要的事情,比起应约韩生,这件事还要紧得多。”


    Ella见老板神色如此郑重,也不敢再多劝,只听姜敬仪继续吩咐着:“你帮我委婉推了,态度要诚恳,另外,去亚美尼亚街那家老字号,挑份厚礼给韩生送过去,告诉他,今年实在对不住,年后我一回来,必定亲自登门致歉。”


    讲完,姜敬仪便挥挥手让Ella出去工作。


    待办公室门关上,姜敬仪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看着办公桌上的那张旧照片,回想昨夜阿福打来的电话,声音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小姐,有消息了!二少爷的下落,终于是有些眉目了”


    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是有了回响,无论消息是真是假,哪怕是海市蜃楼,她都必须亲自走这一趟,比起新加坡的一切生意都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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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蛇搞完义安的赌/场后,心里那股郁结之气总算消散了不少,十二G的这个年也算好过了些。


    往年各家社团龙头吃团年饭总免不了碰面,今年也不列外。


    碰巧大耳窟喜得贵子,这老来得子可是件大事,他如今四十多岁了才得第一个仔,对于他这类在江湖上混得来说竟然也算是幸运,做这一行,很多人不单没后,连活到四十都难,大耳窟自然要大办一场,而且是要办得风光体面。


    东莞仔同阿伶都在邀请之列,年初二这日,两人收拾妥当,一起去了同城寨不远的红玺酒家,毕竟再远一些,对于社团里的某些人来说,出门就不大便利了。


    红玺酒家的档次不愧是猪笼街附近最高的,酒楼门面挂着鎏金招牌,推门而入,大厅悬挂着一盏水晶吊灯,里面摆着红木圆桌,铺设米白台布,围椅上雕着复杂纹路,隔断是嵌着玻璃的雕花屏风,墙角摆着青瓷花瓶,插着剑兰。


    菜色主打粤式珍馐,烤乳猪、佛跳墙、清蒸石斑鱼、蟹粉小笼包等,餐具用的是骨瓷描金样式,连女侍应生都穿着月白旗袍上前添茶,尽显雅致华贵。


    阿伶随着东莞仔入坐,环顾过四周,尽管比不上她之前去过的帝豪酒店那么奢华,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专程来吃饭的,不是上回那样就过过眼瘾,这里的菜要是不错,她想着以后可以带乞丐婆出来打打牙祭。


    阿伶接过女侍应生手里的茶,茶汤微烫,她轻啜了一口,就见大蛇同老A两人被大耳窟引着,像两只孔雀般往她这桌走来,大蛇一身西服,领口别着支红色假玫瑰,老A则穿着一身宝蓝唐装,老黄瓜刷绿漆。


    阿伶淡淡移开眼,今日是大耳窟的好日子,她给这个面子,不在宴席上生事,让主人家难做。


    要是以往的东莞仔,肯定已经抄起茶壶泼了过去,这会儿她只鼻腔里哼了一声,翻了个大眼白。


    可是有的人就是看不懂眼色,偏生要撞上来触霉头。


    “唉呀!”大蛇突然一拍大腿,翘起他穿着鳄鱼皮鞋的脚,“我们猪笼城寨里的拉斯维加斯,这两日怎么没开档啊?搞得我想搏两手都没地头去。”


    见对面两人不接茬,老A慢悠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耸拉着像两片陈年腊肉,扮出一副理中客模样,“我们西区这么多乐子都不够你消遣啊?你都不是细路仔了,看下人家大耳窟,连仔都抱上了,你还能潇洒几年啊?”


    一个恶心,一个虚伪。


    阿伶不打算搞事,但对方先不要脸,她也不惯着,“你们两个秤不离砣,砣不离秤的,究竟是哪个认了哪个当契爹啊?还是”她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扫,“你两个好上啦?前日在外头看见你俩拉拉扯扯,该不会是在排练拜堂戏吧?”


    大圈帮的几位不参与进她们的是非之间,闻言只是努力的憋着笑,东莞仔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肩膀直抖,没想到她家阿伶不光功夫好,嘴巴也不饶人,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大蛇那张脸,瞬间就黑沉下来,老A脸上的那抹笑,也僵在了嘴角。


    一旁的大耳窟是个千年的狐狸,精得很,十二G砸了义安堂赌/场的事情,在座的哪个心里没数,如今他跟着东莞仔一起搞码头,也算是一只脚踏上了义安堂这条船,这种时候他不出头就没人出头了,不然等下两边火气越拱越高,丢得可是他的面子。


    “唉呀,食饭食饭,先食菜啦!”他笑呵呵打着圆场,“好戏在后头,等下我再安排第二场消遣,保证各位玩到过瘾,玩到尽兴啊!”


    这话递了台阶,众人也不好不给主人家面子,便都顺着台阶下了,重新举筷——


    作者有话说:日常求收藏~爱你们!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咖喱入城寨


    大耳窟这才抱着他那个肥嘟嘟的仔过来, 收了一堆厚厚的利是封,他通通塞进他仔怀里,才乐悠悠抱去下一桌。


    第二场消遣, 阿伶同东莞仔没去凑那个热闹, 两人特意转去医院探望冰皮。


    冰皮这回伤得不轻, 断了两根肋骨, 医生讲起码要躺足三个月,见到大佬同阿伶, 他挣扎着想起身,脸上满是愧疚,“大佬场子没保住, 是我无能。”


    东莞仔按住他肩膀, 让他重新躺回去,“讲咩傻话, 你以为你是拍功夫片啊?那么搏命做什么, 出来混,命最紧要,知不知?”


    阿伶适时开口,递过去一个削得溜光水滑地苹果, “冰皮,你不要有负担,赌/场没了就当是散财挡灾啦, 我们正好关停, 我同契妈讲好了,之后换个行当做”


    这话自然有根据,早在赌/场被砸的第二日,阿伶就同东莞仔摊牌, 讲出她原本的计划,当时安仔同星仔也在场,几个人在天台上,看着猪笼城寨的夜色,最后拍板,决定改做面点食品加工厂,与堂里的面粉厂联合起来,成本也能压缩到最低,稳定又长久。


    “因为星仔对面粉厂的情况更熟悉些,所以食品加工厂前期的筹备工作,就先交由他去跟进,等厂子成立起来,你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到时就交给你来打理。”阿伶将前因后果同冰皮讲明白。


    冰皮这次受的伤,是他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伤得最重的一回,浑身骨头好似散了架,痛入骨髓啊,他心里清楚,这次真的是死里逃生,听到大佬同阿伶讲以后收手,只做正行,他心里是高兴的,讲句真心话,被人打到爬不起来,条胆都吓破了,真怕以后没命享福,


    “好啊,我一定尽快养好伤,早日去食品厂报道!”冰皮答得干脆,声音虽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却很明亮。


    一九七五的年节,就这么结束了,这一年,阿伶的身份在猪笼城寨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成为东莞仔的契女后,她的任务有条不紊的进行,义安堂在她的改变下真的由黑转白,彻底洗手上岸,对于将来,阿伶越来越有底气。


    对于东莞仔来说,以前真是估都估不到,他们这班江湖人,有一天真的能在猪笼城寨完全做起正行生意,人啊,真是越活越胆小,不管你是混江湖的还是普通人,到最后图的不就是个平安。


    她四十岁开端,往后的每一年都能踏实度过了,手底下的那些后生仔,也不用一辈子困在这个拥挤逼仄地城寨,往后,他们可以堂堂正正行出城寨,堂堂正正去码头讨生活,不用成日提心吊胆,怕差佬,怕仇家。


    #


    收拾大蛇的事,阿伶也在同步进行中。


    红磡的午后,街边食肆飘出阵阵油烟气,阿昌几个新开的粥粉店里,铺头不大,几张折叠桌擦得十分干净,墙上贴着崭新地顾客至上四个大字,倒也像是那么一回事。


    店里没什么客人,阿伶同安仔坐在角落,正吃着热腾腾地云吞面,对面坐在阿昌同他那几个飞仔,腰板挺得很直,拘谨的好似不在自己店里。


    安仔呼噜呼噜两口吃干净,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讲起大蛇,他以往跟着东莞仔时,同大蛇打过不少交道,“这条蛇,滑不溜手,贪心又多疑,我们放得饵,如果不够大,他连闻都不会闻,搞不好还会惊动他。”


    阿伶慢条斯理咽下最后一口云吞,擦干净嘴,“阿昌,咖喱那边,现在怎么样?”


    城寨里的面孔彼此都太熟悉,阿伶计划开始就想到阿昌几人,正是他们的用武之处。


    咖喱在年后不久就被阿伶安插进猪笼城寨,咖喱早死的老豆那边有个亲戚,按辈论是咖喱的表哥,人叫飞鹏,恰好就在大蛇手底下混饭吃,当初也是靠着这层关系,大昆同阿昌这边才搭上了线。


    至于后来大昆出事,大蛇为了面子,没同底下小弟们细说,咖喱一个无名小卒,大蛇更是听都没听说过,所以咖喱前去投奔表哥飞鹏,过程格外顺利。


    “飞鹏是个老资历的四九仔,有片专门收保护费的街区,他平时不碰白/粉这条线,比较本分啦。”阿昌挠了挠头,“咖喱进了城寨,就按你的吩咐,天天缠住飞鹏,求飞鹏把他安排去白/粉那边,说自己想赚大钱,飞鹏被他吵得头都大了。”


    阿昌清了清嗓子,模仿起别人的语气,“喂!后生仔,安心收你的保护费就得啦!表哥还会害你啊?白/粉那边水深过太平洋,你个傻仔不知深浅,搞不好连命都丢里头!我以后同你老豆怎么交代啊?”


    阿伶听着,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飞鹏的顾虑,恰恰是咖喱能取得信任的突破口,一个只想赚快钱,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才最符合大蛇的用人标准。


    “飞鹏那边要是短时间行不通,就让咖喱自己试着去探探水深。”一两个月可以,时间太久的话,阿伶耗不起。


    阿昌点头,“没问题,我今天就去通知咖喱。”


    阿伶又才接上安仔刚才的话头,“大蛇前段时间只能给一些散客出货,销路不好,最近肯定四处在接洽大客户,我恰好知道一个人,若是能以他的身份出面接触大蛇,大蛇必然会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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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耳窟这日来义安堂吹水,得知她们要彻底关停赌/场,雪茄也不抽了,在烟灰缸里捻灭,仔细打量起东莞仔来。


    “你真要斩自己财路啊?”大耳窟抽过烟的嗓音有些沙哑,“猪笼城寨里唯一的赌/场啊,一年流水多少?你说关就关?我真是佩服你这个女人,不知你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最近开始信佛啊,只吃素不吃肉了?”


    大耳窟越讲越激动,“你话不做就不做,你以为老A也同你一样吃素啊,你前脚关档,他后脚就敢开新场!以前几代龙头争来争去,好不容易抓牢的生意,你就甘心拱手让人?”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金/新月


    东莞仔这个当事人比起大耳窟淡定多了, 慢悠悠饮完一杯茶,才开口:“我们洪门当初过江,为的是反清/廷, 现在清廷早烂成灰了, 祖宗的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 我不想我们义安的后生仔,世世代代都困在这个猪笼城寨里, 成日打架抢地盘,今天断只手,明日缺只耳, 我东莞仔不是什么大圣人, 也没想为香江做多大贡献。”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阿伶,“但通过阿伶, 我逐渐知道, 原来我们这种人,也可以有第二种活法,不用成日担惊受怕,可以同外面那些正经商人一样, 堂堂正正赚钱,我总要试一下,现在的世道不同啦, 政府查得紧, 廉政公署成日虎视眈眈,再死守着以前那一套,等着吃光上一代的老本?等到没容身之处才认输?”


    东莞仔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自嘲, “祖宗如果有灵,见到有机会洗白上岸,可以光宗耀祖,我想他们都会赞我一声叻女,不会讲我大逆不道啊。”


    大耳窟听得入神,陷入沉思,洪门最初是想做过江龙,如今都快成落水狗了,如果继续下去,难道真要等着慢慢消亡?


    阿伶端起茶壶,走到大耳窟跟前给他倒了杯热茶,既然今日是他主动起了这个话头,阿伶自然不会放过鼓动他弃暗投明的机会,“大耳叔,前次我邀你一起做码头时,就表明你也想转行,码头预计今年六月就能开放,你看,改变的第一步其实很快,而我们赌/场的位置已经开始在改造食品加工厂,预计比码头还能更快见到成效。”


    大耳窟的思绪被阿伶打断,她笑吟吟递上那杯热茶,“到时场子起了,欢迎你过来看看,如果你之后也想完全上岸,我再给你支一招,友情价。”


    刚才还一脸深沉,思考人生同社团出路的大耳窟,一听到收费,整个人立马清醒过来,紧紧捂住自己的左胸位置,“哇!心口好痛!阿伶啊,你搞没搞错啊?”


    他扯着嗓子叫唤:“我们现在的关系,你还有同我要钱?阿叔真的心好痛啊!痛过食一斤柠檬!”


    阿伶在一边见大耳窟这副瞬间变脸的市侩模样,眼里精光闪闪,调侃回去,“阿叔啊,你这话就不对啦,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咯,你放高利贷这么久,不会连亲兄弟都要明算账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吧?我收你小小费用,已经很仁义啦。”


    “算啦算啦,你牙尖嘴利,讲不过你啦得闲饮茶,我走先!”大耳窟捂着胸口离开义安堂。


    #


    阿伶在阿昌的粥粉店里安排好计划后,咖喱已经在按策略行事。


    猪笼城寨里,昏暗的街巷交错纵横,像一座巨大迷宫,咖喱跟着飞鹏在城寨里晃荡了几天,看似是在熟悉收保护费的路线,实则也在暗中观察大蛇那边的动静。


    这日,十二G棚区,咖喱跟着飞鹏巡过街后回来,这个时间接近中午饭点,果然楼上大蛇所在的办公室门被拉开,大蛇同他的心腹熊森一前一后出来,咖喱瞅准时机,故意大声与飞鹏讲:“表哥,听讲做白/粉生意好赚啊,我们为什么不试下呢?”


    飞鹏皱起眉头,左右看了下,低声呵斥:“你不要乱讲,这个水太深,我们不好掺和。”


    但咖喱却装作没听见一样,继续提高音量,“怕咩啊,我觉得只要够胆,一定可以赚大钱,我这么年轻,想搏一搏啦!”


    下楼来的大蛇听到他们的对话,脚步微微一顿,侧目看向咖喱,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细路仔,你这么有胆色啊?知不知做白/粉是犯法嘅,随时会没命啊?”


    咖喱梗着脖子,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我不怕,我见他们日日好似好威风咁,又有钱使,我觉得我也可以。”


    飞鹏在一旁想要制止咖喱,却被大蛇抬手拦住,“哈哈,有趣,你叫咩名啊?”


    “我叫咖喱,表哥,你别拦着我,我真的想试下。”咖喱急切地说,眼神里满是贪婪同冲动,俨然一个急功近利的愣头青。


    大蛇看着咖喱,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正好他最近在拓展业务,需要一些敢打敢拼的新人,“好,既然你有兴趣,往后就跟着熊森混。”


    咖喱装作兴奋地连忙点头,飞鹏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任由咖喱跟着大蛇同熊森离开。


    这边,咖喱成功迈出第一步,进入大蛇的视线。


    另一边,安仔伪装成毒贩身份,接洽上大蛇的上游货源提供商——金/新月,金新月这条线,主要是由阿汗、巴斯坦几个中东地区运至香江。


    此刻,安仔穿着身质地不错的皮夹克,嘴周贴了圈遮掩长相的胡须,手里夹着根烟,烟雾缭绕中打量着对面金新月的小头目拜江。


    拜江是个皮肤黝黑,脖子上挂着金链的中年男人,身后还杵着两个同铁塔一样的保镖。


    “听讲你是城寨的人?”拜江同样打量着安仔,“那个地方,差佬都难进去啊。”


    安仔勾唇,弹了弹烟灰,“是啊,大佬,我家世代都是城寨里的人,虽然地方不算大,但去香江各处都方便,你们的货让我拿去城寨里销,保证无人查得到。”


    这番话正中拜江下怀,最近大蛇那家伙销量差到离谱,金新月也急需新的销路,看着安仔同样一副城寨地头蛇的架势,拜江态度一转,语气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话匣子也就打开了,安仔装作不经意抱怨大蛇最近手紧,趁机套话,“大佬,我知你同我城寨的大蛇是老熟人,我与他们十二G不是一条线上的,底下销路自然不同,都是他接触不到的,我诚心想做,但手头也不宽裕,你们给他什么价?给兄弟透个底”


    拜江醉眼朦胧,也没多想,随口就把那个数字说了出来。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李代桃僵


    阿伶从安仔这里知道了金/新月以往给到大蛇的底价, 便准备推进下一步计划,“找财务那边拨出十万港币,就按这个价去拜江那里进货。”


    安仔一听这数目, 有些迟疑, “大佬, 这笔钱可不小, 食品厂那边还有些缺口。”


    阿伶点头,“货必须要进, 后面有大用处,你放心,十万港币最多半个月就会重新回到我们手里。”


    如今的阿伶有权从义安堂的账目中随意拨款, 契妈已经将她提拔为揸/数, 由她掌管着义安的银钱进出,便是以往跟在大金牙身边的几位老人, 也不好置喙些什么, 背靠东莞仔这棵大树,阿伶真是省下不少麻烦。


    但这位置,阿伶坐得稳,靠的也不全是东莞仔的提携, 码头同食品厂的建立都是阿伶起的头,各项收支、资金流转的事由她来管理也名正言顺,义安上下有目共睹, 东莞仔从前一人身兼多职, 成日焦头烂额,现在交给阿伶去管,她反倒落得一身轻,对阿伶她也是十二分的放心。


    #


    十二G, 大蛇瘫在宽大地皮沙发椅里,手里转着支笔。


    熊森站在对面,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前段时间得罪了日本帮,断了大货销路,手头一下子紧了一大截。


    “蛇哥。”熊森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金/新月的人传话过来,说原料涨价,所以给我们的价要加,我们要是拿不出钱,这批货他们就先出给其他人”熊森用手指比出一个数。


    他们并不知情,金/新月如今同安仔搭上了线,对于大蛇,自然就有了底气加价。


    若是放在以前,大蛇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直接挥手让熊森去拿货,但现在,阿伶抢走的那五公斤货的窟窿还没补上,上游又突然提价。


    大蛇沉默半晌,眼神逐渐阴鸷。


    “扑街!趁火打劫!”大蛇咒骂了一句,他最近真是憋屈的要命,以前都是他压榨别人,现在居然被几个外来的番鬼/佬骑在头上。


    他烦躁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算啦!我们手里还有些散货可以卖,熊森,你除了找多点客户,再去外头看看有没其他路子,我就不信,全香江这么大,离开他们金/新月,我们就要喝西北风?”


    熊森在这种圈子里混这么久,人脉还是有一点的,经过一礼拜多的各处打听,还真让他摸到一条线。


    香江地下毒/品市场,除了金/新月,还有一半份额是属于金三/角的,


    熊森这回就是找上了金三/角的盘口,虽说二金能分庭抗礼,但金三/角的品流一向复杂,白/粉质量参差不齐,这也是当初镛叔死磕金/新月的原因。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不是他们十二G能够讲究的时候,熊森费了些功夫,搭上金三/角最大的毒/枭——坎颂,是个泰国佬,手里还有时下最新的货色。


    但这人多疑谨慎,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听讲做大买卖时会亲自露面,而且还有个规矩,不见港纸,只收美金现钞。


    初次接头,熊森心里有数见不到大鱼,果不其然,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头目,这人倒是爽快,坐下两边了解后,从怀里掏出个小袋,往熊森面前推去。


    “见面礼,五克高纯度的货,市面上起码值两千五百蚊,新出的品种,叫海/洛/因,劲道足,你先拿回去尝尝鲜,觉得好,咱们再谈,若是你往后要得量大,价钱嘛,好商量,就当是交了个新朋友。”


    熊森捏着那包东西,心想坎颂不愧是毒/枭头子,这手笔,够大方,回去路上盘算着,这单买卖或许真能成,大蛇那边应该会很满意。


    但他不知的是,今日见面的小头目,其实是阿伶安排的人。


    真正的坎颂,那个泰国的大毒/枭,早在去年就已经栽在了香江警方手里,但这案子被警方压得死死的,没透出半点风声,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看看还能揪出多少藏在水底下的老鼠。


    阿伶之所以敢这么大胆子冒用坎颂的身份,那是因为原书中提到过此人,书里的支线剧情明白写出,坎颂落网的消息被捂了整整两年,直到后来主角也出了些力,连带着揪出香江不少的贩/毒组织,主角也因此赚足了名声同民心,让他的公司也水涨船高。


    既然正主在牢里蹲着,阿伶李代桃僵的戏码唱得自然有恃无恐,她料想,大蛇这家伙,肯定会稳稳上钩。


    #


    义安堂办公区的会议室,今天是星仔汇报食品加工厂工作进展的日子。


    他今日的打扮同往日都大不相同,换下平日里那身松垮地牛仔裤同花衬衫,穿上一件熨得平整地白衬衫,头发也梳得整齐,甚至还抹了头油,手里拿着个黑色的硬皮记事本,站在东莞仔同阿伶对面,神情正式,语调平缓汇报内容。


    阿伶最近心情不错,温子申介绍来的那个助手确实得力,把星仔这个家伙都教导的专业不少,虽说这人的薪资比一般人高很多,但阿伶觉得这钱花得值当。


    “讲正经的,现在场地已经全部改造好,政府那边的牌照也都搞定了,至于设备呢,我已经买了一部分。”


    星仔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喏,为了省钱,同时考虑到以后维修方便,我们买了几部港城本地生产的和面机,至于蒸炉呢,现在有两个选择,我还没拍板。”


    东莞仔眯眼吐出一口烟圈问:“哪两个选择?”


    “一个是烧煤的炉,一个是电炉。”星仔条例分明解释,“烧煤的炉,好处是便宜,真的很便宜,而且就算在城寨这种地方也能照用,不怕电压不稳,不过呢卫生方便要格外注意,煤灰啊、温度控制啊,都比较难搞,容易出事。”


    “至于电炉呢,造价就贵很多,而且城寨这边的电路就需要同步改造,但胜在干净,温控精准,做食品加工,最重要的就是卫生同效率,我倾向用这个。”——


    作者有话说:走榜最后一日……明日再看分晓……拜拜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再添一把火


    阿伶听完, 没急着表态,而是转头看向东莞仔,语带商议, “契妈, 星仔讲得有道理, 虽然煤炉便宜, 但做吃食,卫生是底线, 而且以后做大了,温度控制不精准,出品不稳定, 砸的是我们的招牌, 我在想,如果电炉太贵, 我们试试可不可以找到些二手的好货。”


    东莞仔沉默了几秒, 她心里盘算过最近收回来的几笔以前赌/场的烂账,“好,就听你们两个的,电炉就电炉, 星仔讲得对,我们现在是做正经生意,不是在街边煮公仔面, 卫生同效率, 是生存之本。”


    她从怀里摸出个厚厚地信封,扔在桌上,“这是最近收回来的数,你拿去用, 要是找不到二手的好货,就拿去买部新的、耐用的,以后少点麻烦。”


    星仔眼睛一亮,赶忙把信封收进自己包里,“收到,大佬!我明早就去办。”


    阿伶勾唇,调侃一句,“星仔,你现在越来越有大老板派头啦。”


    星仔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继续翻动记事本,“设备方面大头支出后,还要买消毒设备、冷藏柜同商品的外包装,我想过两天去趟包材市场,看看有咩什么新款式,挑些靓的,拿回来大家一起选选。”


    之后是工厂的人事安排,星仔眼神变得犀利,“人员配置方面,大佬你之前安排的,之后厂里的工人们会交由冰皮接手管理,这个没问题,另外我们还需要请一个真正懂做这方面生意的执行厂长,镇得住场。”


    “另外,点心师傅也需要从外面请进来,按照我们的规模,起码要三个;我们自己手底的飞仔们或者城寨的街坊,做生产工人、搬运工完全可行。”


    “至于采购主任呢,我就自己兼任啦,原料供应方面,大头的面粉不用愁,其他油、糖、馅料等,我们现在正在比价,一定要找到性价比最高的。”


    东莞仔听着星仔这一连串的安排,从头到尾没插话,只是默默点头,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只会拿刀在街上搏命的细路,如今竟能把生意经念得头头是道,心里涌起一股复杂情绪,十分地欣慰。


    阿伶也听得频频点头,看得出来,星仔是真心想把这件事做好,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周全。


    “好啦,星仔,你讲的我都听明白了,安排得很好、很周到,就这么去做,有什么事随时同我们讲。”


    东莞仔掐灭烟头,站起身来,拍了怕星仔的肩膀,“做下去,我们义安的将来会越来越好的。”


    星仔挺直腰板,“你们放心,我星仔发誓,一定会将这间厂红红火火地搞起来,不给你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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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条线,咖喱在熊森带领下,开始频繁接触城寨里那些眼神飘忽、骨瘦如柴的白/粉仔,他表现出对钞票的极度渴望贪婪,还要假装对那些潜在的危险视若无睹,仿佛初生牛犊不怕虎,积极参与他们每一次的生意。


    咖喱主动去城寨外走鬼,给几个散客送散货。担心遇上差佬,咖喱心里紧张的要命,但脸上却绷着劲儿,比熊森手下那些老练地飞仔都还显得胆大。


    “熊哥,我做得怎么样?没问题吧?”咖喱每回完成任务后,都会特地去问熊森。


    熊森看着这个活力满满地后生仔,不吝啬赞赏,“不错,后生仔,你够胆色,大佬肯定欣赏你的。”


    咖喱这些天的努力没白费,大蛇看在眼里,亲自吩咐熊森多带着这个后生仔做事。


    阿伶对于咖喱的进展也密切关注着,既然他已经深入蛇窝,离收网的日子就不远了。


    这日,假坎颂那边的小头目找上熊森,约在城寨附件的一间茶楼接头。


    “我们大佬讲,新到了二十公斤好货,纯度九成,价格比整个香江市场便宜足足百分之十五,你如果肯全包,首次合作,大佬可以再让出百分之五的点。”


    熊森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他之前带回来的那一小包白面拿去给大蛇试过,确实是靓货,他强压激动,镇定点头,“没问题,你叫你大佬放心,货先留住,明日我给你答复。”


    回到十二G,熊森立刻向大蛇汇报了这次会面,讲出坎颂能给出的大优惠,却私自瞒下了额外那百分之五的点。


    大蛇听完,果然动心,便宜百分之十五的进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能比其他人多赚十几万港纸!大蛇实在难抵。


    “大佬,这单生意做得!”熊森趁热打铁,鼓动大蛇。


    大蛇暗自盘算着,手指轻轻在桌面敲击,微蹙起眉,“但是,二十公斤的货,要八十五万,我们手头一下子怎么凑得出这么多钱来?坎颂这家伙,交货一定要现钞的。”


    熊森的脸跟着垮下来,“是啊,大佬,我们最近虽然找了几个新客,但都是散户,要他们一下子凑够这个数,也很难啊”


    大蛇眉头紧蹙,沉默了许久,“这样,先统计手上客户需要的总量,如果量够大,这批货,我一定吃下来!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与两人一门之隔的办公室外,咖喱听过全程,迅速离开城寨去报信。


    阿伶听阿昌讲完,既然大蛇犹豫不决,那她就再添一把火,“安仔,把这五千现钞,放去闵记杂货铺,同档主讲一声,等下就有人去取。”


    这笔钱是阿伶自掏腰包的,交代完,她又拨通阿昌的号码,电话那头接得很快,“阿昌,你叫咖喱去城寨外的闵记杂货铺取钱,之后让他交给熊森,就讲是客户的定金,提出五天内必须见货”


    咖喱一直守在电话亭旁,收到大佬指使后,揣着钱就窜回十二G。


    “熊哥。”咖喱把钱往桌上一拍,声音颇有几分得意,“这是定金。”


    熊森正愁着怎么凑够大蛇要求的订货量,这五千就像及时雨一样到来,他伸手过去捻起一张钞票,放在耳边轻轻一弹,发出悦耳的清脆声,他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


    第40章 第四十章 顺水推舟


    “哪个道上的?这么大方?”熊森盯着咖喱, 他们这行一贯谨慎,还是要问清楚来路。


    咖喱早把台词在心里过了八百遍,此刻脸上半点不慌, “砵兰街那边的, 熊哥你明白吧那边的客人, 最忌讳露底, 是我以前跟得大佬介绍的,他现在落魄了, 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想从我这儿拿点回扣。”


    讲到这里,咖喱又往前凑了一步, 压低声音, “那客户急要货,说五天内必须见货, 雄哥, 这可是笔大买卖,要是成了,咱们在大佬面前腰杆都能硬三分”


    熊森听完,心下也有数了, 砵兰街那边水深,不愿露底也正常,再说了, 谁会拿五千蚊出来耍人玩?这钱是真的, 货就是真的,这单,能做。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钱,揣进兜里, “好仔,干得不错,你在这里等着,我上去同大佬回话。”


    红磡,粥粉店后厨里,阿昌正埋头同一堆油腻碗碟搏斗,冷不丁一个喷嚏打得他差点把碗盘子摔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嘴里骂骂咧咧:“边个扑街仔在背后嚼舌根?”


    全然不知刚被远在猪笼城寨的咖喱,借着当了回落魄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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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单生意虽然距离原本的二十公斤订货量还差一截,但大蛇盯着那五千定金看了半晌,终究是决定吃下这批货,这年头,有货能出就是硬道理,他不想再等,当下就拍板让熊森第二日去回话,务必把这批货攥到自己手里。


    熊森从大蛇办公室出来,心里的大石跟着落地,这单子成了,私底下他还能净落五万港纸的好处,第二日与小头目见过面后,想着同他打好关系,以后他们之间的生意应当不会少。


    当晚,他就自掏腰包,带着小头目去酒楼里好吃好喝招待一顿,又转去西区老A那处好好消遣了一整晚。


    义安堂,安仔凑到阿伶跟前,把熊森这人贪财吃回扣的事当笑话讲了,阿伶正核算着账目,听到这儿,她一琢磨,熊森这人贪财好色,留着也是个祸害,如今他自己将把柄递上来,倒是个顺水推舟的好机会。


    她示意安仔附耳过来,两人低声嘀咕了几句,安仔原本带笑的脸,越发肆意起来,最后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第二日,熊森宿醉醒来,脑袋像是被铁锤敲过一样,晃晃悠悠地回十二G的地盘,刚想找个地方继续补觉,就见咖喱过来。


    “哟,熊哥,昨晚玩得爽啊?”咖喱调侃道。


    熊森正难受,没好气地挥挥手,“少废话,大佬来了没?”


    “来了。”咖喱凑到他近前,“大佬一早就过来了,在办公室等你呢。”


    熊森心里一咯噔,酒醒了三分,抬步往楼上走去。


    今日,大蛇一早过来时,咖喱就极有眼力劲儿的迎了上去,手脚麻利地沏了一壶热茶,双手捧着送到大蛇手边。


    大蛇接过茶,吹掉浮沫,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今早这么勤快?有事?”


    咖喱没立刻回话,而是先去到门口,把大蛇办公室的门关严实了,转过身来,双手交握在身前,一副欲言又止、坐立难安的模样,他脸上神色变了又变,一会儿纠结,一会儿不忍,最后像是下了天大地决心,深吸一口气才开口:“大佬我有件事,憋在心里一晚上,不讲出来,我良心不安。”


    大蛇皱了皱眉,没耐心道:“讲啊。”


    “是关于熊哥的。”咖喱声音有些发哑抖动,“熊哥是不是讲坎颂那边的进货价能优惠百分之十五,其实其实不是,我偶然得知,那边实际能给我们让利百分之二十。”


    “砰”地一声,大蛇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你哪里来的消息?”


    咖喱吓得肩膀一缩,声音更小了,“也是巧合昨日我去城寨外饮茶,意外碰见熊哥同坎颂那边的人在会面,我听见他们说,多出来的五个点,全进了熊哥自己的口袋大佬,熊哥他这是吃里扒外啊!”


    大蛇这人,同他名字一样,性格多疑、贪婪,自从知道镛叔是被阿伶举报进去的之后,他对底下的这些飞仔们更是防备三分,如今一听熊森竟敢在他眼皮子下面,趁着社团缺钱的时候,吃他的回扣,顿时气得一下将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下。


    “他人呢?叫他滚来见我!”


    咖喱摇头,一脸为大佬着想的愤慨模样,“不知啊,我刚去楼下找过他,人不在,估计昨晚又出去快活了吧。”


    “好,好得很!”大蛇气极反笑,一拍桌子,“我今日就在这里等他,他要是敢来,让他直接进来!”


    咖喱应了一声,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他轻轻关上门,之后背靠着门板,无声舒了一口长气。


    等熊森一踏进大蛇的办公室,里头立刻爆起一阵嘈杂响声,好似打翻了一锅滚水,咖喱支起身,耳朵竖起好似雷达一样,努力听着楼上的动静,楼上劈里啪啦地响,好像有人在扔东西,声浪大到楼下都听得清。


    棚区里面的其他飞仔都听到了这股阵仗,个个面面相觑,眼神交流,互使眼色猜测着楼上究竟发生了咩事。


    突然,里头一记惊心枪/响。


    接着,楼上楼下所有人都静默下来,咖喱心头一紧,一个箭步就往楼上冲去,心想这次搞这么大,可千万别死错人啊,搞到收不了场就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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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阿伶最近在找中区适合她同乞丐婆住的房子,之前在泥头楼的那间屋死过人,阿伶自己虽然不讲究这些,但担心对乞丐婆会有影响;加上以后她会越来越忙,回泥头楼的时间不多,还不如把家搬到中区这边来,这里采光好,又近水,而且都是义安的人,乞丐婆住在这处她也安心。


    以往大金牙同家人住在城寨外,东莞仔为了送大金牙回家方便也在外头租了一间屋子,听见阿伶要在中区找房,想起她原先住在中区时的房子,“阿伶,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屋子啊?”


    阿伶还记得她最初穿来城寨时,同乞丐婆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之后搬去泥头楼里,虽然一人一张床,但还是在一个屋里,现在她存款比刚来时多了不少,她想找个大点的屋,可以同乞丐婆一人住一间,屋外还要能隔出个厨房来,就把这个想法同东莞仔讲了。


    乞丐婆也在旁边,听了之后,略一琢磨,开口劝道:“阿伶啊,泥头楼住着其实也不错啦,中区这边的价钱怕是不便宜,我一个老家伙,不用住得这么好也行啊。”


    “不好啊。”阿伶牵住乞丐婆的手,轻轻摇晃,语气带着少少撒娇,“阿婆,你知不知城寨里面人人都话中区是块宝地啊?采光好、用水方便,你在义安暂住这段时间不是也觉得不错吗?况且我成日都要在中区,泥头楼那边有点远,我真的很担心像之前那次照顾不到你啊,你住中区,我才放心得过。”


    东莞仔也觉得是这个道理,直接发话,“好啦好啦,我现在就叫可欣过来一趟,她专门负责中区租房的事,手里靓房多到不行,等下我们一起去看看,找个最合适的给你们。”


    阿伶闻言,眼眉弯弯,笑得见牙不见眼,“得嘞,契妈,这次就麻烦你同可欣姐啦。”


    第一间屋子在一栋九层楼的第三层,推开门,阿伶就看见有扇朝西的小窗,这个点有阳光斜斜照进来。


    “两房一厨,十五平米。”可欣上去推开窗,“月租四百九,另有押金五百,缺点嘛,后头同他们西区□□挨得近,人声从早到晚不停。”


    乞丐婆夜里浅眠,怕是难以安睡,阿伶摇了摇头,可欣领着她继续往上走,“再看看这间,七层,视野好,月租四百五,押金六百”


    七层的房子更宽敞些,两间房都能照进阳光,厨房还带个小水槽,就是爬上来比较费劲了,东莞仔都开口:“算啦,老人家啦,爬上楼太要命。”


    “最后一间,四层,要去看看吗?”可欣领着阿伶她们拐进另一栋楼,这里的楼梯更狭窄,走起来还咯吱作响,然而推开门的瞬间,阿伶就决定是这里了。


    两间卧室相对,中间是小小客厅,靠里还有独立厨房以及露台,朝南的窗户虽然不大,却足够让阳光铺满半间屋子,墙角摆着一盆不知名的花,长得生机勃勃。


    “这处贵些,月租五百八,押金六百。”可欣抱臂站在门口,“缺点是厨房窗户对着天井,通风差点,炒菜时油烟得开着门散。”


    阿伶走到厨房,推开窗户,天井里还晾着几件衣服,虽然通风不算极佳,但比起南区泥头楼那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厨房,已经好太多了。


    她又走到卧室,阳光落在床板上,暖融融的,可以想象到乞丐婆坐在窗边晒太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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