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间了。”她转头同可欣讲。
阿伶行事麻利, 交完房租就回去泥头楼收拾东西,乞丐婆同路,看房的时候她没去, 这会儿在反复询问阿伶, 眼里闪着期待地光, “真能住上有阳光的房子?”
“能, 阿婆。”阿伶笑着点头,“两间房, 您一间,我一间,厨房还能通到天井呢。”
临时的搬家, 麦婶同阿霞也来帮忙, 一路送到新屋,又帮着一起清扫过卫生、铺好床铺, 临出门前, 乞丐婆同二人招呼:“到时温居喊你们过来~”
夜色渐浓,中区的街巷依旧热闹,新屋里格外安静,乞丐婆在厨房里煮着阿伶爱吃的粥, 油烟慢慢散开,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成了她心中最安稳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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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蛇办公室内, 被砸得一片狼藉, 烟味混着血腥气,熊森那人真是不知死活,大蛇的枪/口都顶到他脑门上了,他还想动手抢枪, 若是他识相求饶,大蛇或许还能留他多活些时日,现在被一枪爆头,当场就去了阎王殿报道。
“阿肥!”大蛇将枪收回,叫来肥坤。
肥坤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大佬,咩事?”
“把这具烂尸处理干净,扔去喂狗啊。”大蛇踢了踢地上的熊森,嫌恶皱眉,“别留在这里碍眼。”
肥坤应了一声,招呼几个飞仔迅速把尸体拖走,大蛇看着门外手足无措的咖喱,勾勾手指,“喂,你!过来。”
咖喱缩着脖子走过去,低头不敢同大蛇对视。
大蛇眯眼打量着咖喱,“以后熊森的活,你来做,做不做得了?”
咖喱闻言心里狂喜,但面色如常,姐仔叮嘱过,面对大蛇这样多疑的老江湖,千万不能露了底。
他端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扑通一声跪地,“做得!大佬信任我,是我咖喱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的命就是大佬的,大佬要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咖喱不怕苦不怕累”
这番话讲得漂亮又肉麻,大蛇听得舒坦,嘴角微微上扬,到底是后生仔,比熊森好掌控。
“行啦,起来吧,明日堂会,我会同十二G的兄弟们宣布此事,你先下去吧。”大蛇摆摆手。
咖喱上位后,联系假坎颂的事自然落到他头上,咖喱知道坎颂那边是自家姐仔的人,对接起来更加方便,他找大蛇请示后,把交易时间定在这个礼拜五,地点选择维多利亚港口。
七十年代中期的维多利亚港口,属于港城的灰色地带,天星小轮来回穿梭,走私货同偷渡客的泛滥区,大蛇同意选在这里交易,一能掩人耳目,二就是方便跑路。
“这次交易,坎颂那老狐狸会亲自出面吗?”大蛇询问咖喱。
咖喱点头,“那边讲,大货交易坎颂都会亲自出面,同时也要求大佬你到场,并且双方只能带一个保镖,说是这样目标小,不易引起差佬的注意。”
大蛇本也打算亲自去会会这个神秘的坎颂,也为了杜绝再有熊森这样的人私吞利润,对于这个要求他没有异议。
他看了眼面前的咖喱,心里否决,这后生仔传传话、跑跑关系可以,真叫他用他那细细啷啷地身材来做自己保镖,绝对不行。
于是在交易这晚,大蛇带上了肥坤,手提美钞现金,前往约定好的维多利亚港三号码头。
码头上堆满货柜,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此刻已近凌晨,大蛇叼着烟,望着远处的灯火,转头叮嘱肥坤,“等下机灵点,别得罪了坎颂”
而在约定日的之前几天,阿伶也在一步步收网。
她先是找了三号码头附近,分别属于不同公司的搬运工,给钱收买他们,要他们注意礼拜五晚上码头的动向,如果凌晨左右看见有人提着黑色大箱,立刻去各处公共电话亭拨打警署报警电话,说有人从事非法交易,说辞方面要他们统一但不能够雷同,报警人数较多的情况下,一定会引起警方行动。
第二,让其中的搬运工推着货物时,在码头出口处不小心翻车,拦住手提箱子的大蛇二人,拖延几分钟的功夫,等警方赶来。
第三,准备好交易用的二十公斤白/粉,之前阿伶让安仔在金新月处买了十万港币的真货,装箱时把一公斤多的真货装在最外面一层,内层则是面粉混合鸦/片膏做得假货,但味道不好区分,容易以假乱真,再雇佣一名泰国籍走/私客,带着伪装过身份的阿昌到达交易现场,进行交易。
一切准备就绪,到收网时刻,阿伶今日却留在城寨里,同乞丐婆开温居宴。
新屋里小小地客厅挤得热热闹闹,之前的木桌被日本帮的人砸坏了,阿伶重新买了一张折叠桌,乞丐婆先端着白切鸡上来,东莞仔一手一个盘子,端着叉烧同炒时蔬,还是以往的老邻居们,大家也都不客气的落座,乞丐婆最后坐在主位上,“多谢各位街坊老友赏面,大家食多点,以后也多过来饮茶!”
港口那边,大蛇领着肥坤向三号码头深处走去,这地方静地很,只有海浪拍击的“啪啪”声。
阿昌同假坎颂从一堆老旧货柜后头钻出来,假坎颂脸上挂着副□□镜,哪怕这会儿已经夜深。
大蛇心里暗骂这番鬼佬装模作样,面上却堆着笑,伸手同假坎颂握手。
“坎颂先生,幸会幸会。”
谁知对面的人只是鼻孔朝天哼了一声,阿昌赶忙上前打圆场,大蛇才知道假坎颂不会讲广东话。
“看下货啦。”大蛇摆摆手,懒得再废话。
到验货环节,阿昌表面镇定的打开箱子,大蛇亲自上前验货,他用指甲刮开外层一小袋粉,用舌头舔了舔。
一股子冲鼻的苦味在口腔蔓延,大蛇心里一喜,纯!够劲!是好货!
大蛇同假坎颂笑着点点头,“正啊!”
讲完,他朝肥坤使了个眼色,肥坤会意,立刻将手里的大箱子递过去,阿昌接过仔细查看了里面整齐地美钞,便合上提起——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猪笼入水,财源滚滚
一手交钱, 一手交货,干脆利落。
见交易完成,假坎颂随即转身带着阿昌往码头边的小艇走去, 大蛇见两人上船, 心情大好, 也同肥坤转身按原路往码头口走, “收工,回城寨食早餐。”
刚走出没多远, 就在接近码头口的拐弯处,一个穿着破背心的搬运工不知是手滑还是咩情况,一整车的麻包袋全摔在地上, 堵住了二人去路。
大蛇脚步一顿, 眉头皱起,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不动声色的四下张望, 四周货柜的阴影重重,看不出什么异常。
“肥坤,提防点。”大蛇压低声音,右手悄悄移向腰后。
话音刚落, 一阵警车嘶鸣声划破夜空。
大蛇咒骂一声,顾不得旁人,一把从肥坤手里抢过白/粉箱子, 拔腿就往码头深处有渔船停泊的地方狂奔, 肥坤也赶忙跟在身后。
可跑到海边一看,气得大蛇想杀/人,今晚这边竟然没有其余小船停靠,唯一的那艘小艇已经被阿昌开出去老远, 只剩个黑点在海面上。
三号码头上四面亮起数道探照灯,刺得人睁不开眼,大蛇同肥坤被照得像两只无处可逃的老鼠。
“不要动!警察!”
大蛇还想反抗,刚抽出枪来,就被几个壮硕的探员扑倒在地,死死按住。
“人赃并获!收工!”警司吹了声口哨,带队离开。
与此同时,阿伶在城寨的温居宴,举起杯同街坊们碰杯,“顺顺利利!”
事后一检验,那箱二十公斤的白/粉里,真正能用的货只有一公斤多,其余全是掺了面粉的假货,但也足够定罪了,又查出大蛇同肥坤的底,二人身上还背了其他重案,至于那个假坎颂同阿昌,警方追查许久如大海捞针,只能不了了之。
法庭上,法官木槌落下,判处大蛇入狱二十五年,肥坤十八年。
而阿伶获得了折合成港币有八十万的美钞,填补上义安账目的十万窟窿后,又拔出四万,安仔同阿昌各得一万,咖喱一个人独得两万,其余阿伶落袋。
等大蛇落网的消息传回城寨后,十二G新一轮的龙头争夺再次拉开帷幕。
而另一边,合安的老A气得差点把茶几砸了,大蛇那笔八十万的货款里,有整整七十万都是他找老A私下借的,现在大蛇进了监狱,那借据就是废纸一张,老A就算拿着借据去十二G要账,也名不正言不顺。
大蛇又是个没家没口的光棍,老A看着那张借据,想想七十万港币,心都在滴血,狠不得把大蛇从监狱里捞出来再亲手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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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六月,港城的六月,太阳毒得能晒脱人一层皮,东涌竹篙湾这处原本荒凉的滩涂,今日人声鼎沸。
新落成的码头上,百十号人聚在一处,红毯铺地,彩旗招展,正是为了庆祝码头的建成。
阿伶、东莞仔、大耳窟,以及义安堂同合盛堂的骨干们,都聚在正中间那顶最大的遮阳棚下,躲避着正午的烈日。
大耳窟手里端着杯凉茶,扫视着眼前这片忙碌的景象,咂咂嘴,慢悠悠地开口:“喂,阿伶,东莞仔,我们这个码头,就叫竹篙湾码头咩?是不是有点太儿戏,太随便了啊?听着好似个乡下渡头咁。”
东莞仔整理着自己崭新的西装领带,闻言侧过头,眉毛一挑,用肩膀撞了撞大耳窟,“哦?大耳窟,你有意见啊?那你讲讲,有咩名字够威风,够霸气啊?”
大耳窟放下茶杯,摸着自己的下巴,还真认真思索起来,他踱了两步,眼睛一亮,拍着大腿说:“哎!我想到啦!我们自己的地盘,怎么样都要有个自己的名堂!不如就叫猪笼码头咯?我们猪笼城寨起的码头,听了就知是边个的地头,够硬净!”
东莞仔先是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眼里满是赞许,“正啊!大耳窟,你个脑瓜子转得快!猪笼码头,霸气!够晒硬!阿伶,你觉得怎么样?”
阿伶一直安静听着,嘴角勾起笑意,点头道:“好啊,猪笼入水,财源滚滚啊!就叫猪笼码头,这个名,我钟意,而且够犀利!以后江湖上提起,就知是我们猪笼城寨的产业。”
就在这时,码头入口那片空地上,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
鼓点急促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两队醒狮踩着鼓点腾跃而入,金鳞红绸在烈日下翻飞,狮头威风凛凛,引得围观的飞仔同工人们爆发出阵阵喝彩。
附近渔村的细路仔们听见热闹的声响,一个个光着脚丫,呼朋引伴地围拢过来,睁大了眼睛,满脸惊奇。
阿伶还特意请来了几家香江报社的记者,正举着相机,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镁光灯闪烁,定格了码头启用的盛况。
阿伶心里盘算着,明日这则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港城,大街小巷都会知道猪笼码头的名堂,她在新闻稿上,特意让留了安仔同星仔办公室的电话,方便拓展码头客源。
阿伶走到大耳窟身边,脸上带着几分自信的笑意,“大耳叔,怎么样啊?今日这个排场,够不够大?够不够威风?”
大耳窟看着舞动的醒狮,听着此起彼伏的喝彩,又看了看那些拍照的记者,脸上乐开了花,眉眼间全是掩盖不住的喜气,“不错!阿伶,你办事,真是没话讲!看到这个场面,我心里都开花啦!我都不用去求风水大师,就感觉到我口袋里,钞票已经哗哗啦地响,而且是大把大把的进账啊!”
东莞仔一脸得意地对大耳窟讲:“我们阿伶的眼光,几时看走眼过?当初若非阿伶看中这块地,我们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等于是在捡漏啊,你看今年这一带的行情,地价比起去年,足足高了三分之一啊!大耳窟,你当初肯信我们,入股我们,你讲,你是不是赚到了?”
大耳窟连连点头,笑声爽朗,“哈哈!是!是!是!跟住阿伶同东莞仔,有肉吃!以后再有好生意,缺钱的时候,尽管开口!算我大耳窟一份!我的棺材本,都敢拿出来给你们搞!”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两队醒狮卖力舞动着,最后齐齐跳到主礼台前,伴随着一阵急促鼓点,其中一头金狮猛地抬起前爪,张开大口,一条写有“生意兴隆”四个金字的大红布条从狮口中缓缓吐出。
周围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同叫好声,将庆典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东莞仔满脸红光,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对着众人高声宣布:“多谢大家赏面!为了庆祝我们猪笼码头顺利落成、启用,今晚,义安堂同合盛堂的姊妹兄弟们,一起去金华酒楼吃饭!所有花费,由我东莞仔一人包揽!招呼齐手底下的人,一个都不要漏,今晚不醉不归!”
人群再次沸腾,欢呼声此起彼伏,阿伶站在一旁,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眼神却冷静而深邃,今日只是一个开始,猪笼码头,是她在这片风云变幻的港城,扎下的第一根深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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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庆典的喧嚣散去,趁着这个空当,阿伶决定去一趟红磡,“安仔,联系咖喱,下午让他回粥粉店。”
粥粉店里,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只有头顶的风扇卖力转着,搅动着闷热地空气,阿伶依旧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阿昌、咖喱几人围坐在她两侧。
阿伶目光落在咖喱身上,咖喱因为之前顶替了熊森的位置,在十二G里面已经挂上了名号,地位不低,但这远远不够。
阿伶心里盘算着,她要把咖喱推上龙头之位,借这个位置,彻底将毒/品清扫出猪笼城寨。
“现在的十二G群龙无首,那些四九仔们整日在街边晃荡,人心惶惶。”安仔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几个老资格的已经开始拉人,搞小圈子,咖喱,你入十二G不过半年,大蛇临被抓之前钦点你接手粉档,虽然有名分,但底子太薄。”
咖喱低着头沉思,心里有数,论起资历,他确实不如以前跟过红棍斧头彪的猪油;论起人脉,那些老四九仔们在城寨混了十几年,手底下管着不少马仔。
“最棘手的就是这个猪油,他身后还有老A在扶持。”安仔分析着,“其实说到底,最后是我们同合安堂在打擂台。”
阿伶饮过一口冻柠茶,眼神冷冽,将心中计划讲出:“要想咖喱能迅速上位,我们需要抓住两个核心,第一,牢牢攥住十二G的钱袋子;第二,让那些老臣子点头认可他,这两点,对于咖喱目前来讲,并非是不能实现的。”
咖喱抬起头,眼带询问,他清楚钱袋子就是贩/毒,大蛇被抓后,底下四九仔忙着争权,没人敢接手这个烫手山芋,毕竟廉政公署正盯着这个毒品案,现在谁碰谁都可能坐监。
“咖喱,你现在继续维持手头的客源,不要再主动找新客。”——
作者有话说:祝福收藏本文的各位新的一年,猪笼入水,财源滚滚来!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见招拆招才是生存之道
阿伶看着他, 语气放缓叮嘱,“风声紧,下头的飞仔知规矩, 不会怨你, 散货可以出, 但要收着点, 毕竟不是真为了卖粉,我会让安仔接着从金新月那处供货给你, 只要不断有银纸入账,你的位置才坐得实。”
咖喱点点头,有货出有钱赚, 底下小弟才不会翻天。
“第二点。”阿伶话锋一转, “你同飞鹏是表兄弟,他是你在十二G里面最亲的助力, 猪油肯定死死盯着你的粉档, 那你就反其道而行,安排飞鹏,去团结那些收租仔。”
阿伶又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收租仔是社团的底子,你适当给他们些好处,收租啊、保护费这些的抽点, 可以比以前高两三成给到他们, 同社团五五分账都没问题,所以财务那边你要搞定,威逼利诱都行,别心软。之后不用再避讳大蛇, 有什么情况,直接打去我办公室,至于猪油,你也盯死他。”
阿伶又转头吩咐,“安仔,老A那边同猪油的联系,你负责看着。”
大方向计划好,阿伶心里却明白,江湖事瞬息万变,计划再好也可能被全盘推翻,她向来不是死脑筋的人,边走边看,见招拆招才是生存之道。
阿伶同安仔晚上还要去金华酒楼聚餐,先一步离开,粥粉店一下子安静下来,阿昌看着咖喱,心里那股酸溜溜地滋味怎么压都压不住,自己带出来的小弟,眼看着就要飞上枝头,以后身份地位都不一样了。
他凑近咖喱,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同不自在,“哎,咖喱,你以后发达做大佬,过上好日子,可不要忘记我同几个出生入死的弟兄啊。”
咖喱看着阿昌那副别扭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他知道阿昌这人真性情,憋着笑,搂上阿昌的肩膀,保证道:“大佬,你放心吧,我有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吗?我们这种人,都是为了姐仔做事,她不会亏待我们的。”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都笑了起来,刚才别扭的气氛烟消云散,大家笑闹一通,咖喱才赶去巴士站,他挤上破旧的双层巴士,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心里盘算着阿伶交代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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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的夏天,热得让人骨头都发燥。
今年的暑气尤其逼人,气温计的水银柱一路爬升,轻易就冲破了三十五度的大关,就连浅水湾这片向来以海风舒爽著称的豪宅区,也被这股子闷热裹得严严实实,平日里在沙滩上嬉戏的人,如今也躲进了冷气房里。
姜东升把生意上的事打包甩给了姜敬华,自己准备带着何婉萍飞去南法庄园避暑,临出发之际,钱湘央着婆婆何婉萍将自己同孙女姜宝贤一起带上,香江的热风还是留给丈夫一人吹去吧。
姜东升对于姜宝贤还是比较宠爱的,自然也没什么意见,于是公公带着妻子、儿媳同孙女一起,热闹登机。
至于吕淑华,还是那副老样子,推说身子骨懒,不爱动弹,不乐意去,姜东升不是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也就随她去了。
姜东升的飞机尾还没飞出香江的领空,姜敬仪就掐着点,飞回了港城,姜敬华要守着偌大的姜氏集团,浅水湾这栋老宅子,难得清净,只剩下二房的人在。
话说,倒回去去年过年的时候,姜敬仪特意回港,是因阿福查到了重要线索,她哥哥姜敬豪,极有可能当年带着家人,逃进了那个臭名昭著的猪笼城寨里。
那是个什么地界?那是香江的烂疮,三不管的绝地。
姜敬仪不敢想,如果哥哥真的在里面,这些年他是怎么带着一家人谋生的。
当时,姜敬仪根本听不进阿福的劝,非要亲自去一趟,阿福拗不过,只好求着她带上个保镖。
到达城寨对面,看着那幢庞大地如同寄生物一样的建筑,姜敬仪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地方,简直就像个巨大的蚁巢,黑压压的,散发着一股子腐烂的霉味,她身上那套巴黎运来的香奈儿套装,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南门的守卫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屑同看戏的意味,这种有钱人,他一年里总会见个两三回,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进来这种鬼地方体验生活。
姜敬仪做了个简单的登记,然后在保镖的护送下,横穿过整个城寨,她不敢多看,也不敢多问,只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潭里,从北门出来时,全程不过半小时,她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里走了一遭。
阿福话城寨里头乱得很,五个社团各占一块地盘,乌烟瘴气的,根本没什么详尽记录,就算二少爷一家当年真的进了城寨,想找也是大海捞针。
阿福劝姜敬仪别急,等有了消息之后再通知她,可又半年多时间过去,还是半点音讯都无。
午后,浅水湾的老宅子里静得能听见知了叫,二楼的房间里,吕淑华坐在窗边,露台的门敞开着,她不习惯吹冷气,想让那点可怜的穿堂风透进来,可惜吹进来的风也是热烘烘地。
她手里拿着本最新的时装刊物,看似在看,其实眼神早就飘远了。
姜敬仪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本八卦周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她今天难得没穿干练的职业装,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不少,露出了点小女儿家的姿态。
她不时偷瞄一眼母亲,心里那些关于哥哥的事,像根鱼刺似的卡在喉咙里,想吐又吐不出来。
“阿妈。”姜敬仪终于还是开了口,不过换了个由头,“明日我带你出去度假好不好?我知你不喜欢同大太太一道出门,我们就自己去,也不去太远,去北海道吹吹风,好不好?”
吕淑华手里翻杂志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淡淡摇了摇头,“不去。”
姜敬仪瞅了眼母亲手里的书,又绞尽脑汁地想,“那要不我们去看展?看完展我给你订几身新衣服,我认识了个服装设计师,眼光还不错,你肯定喜欢。”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借东风腾飞
这一次, 吕淑华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杂志,她抬起头,伸手把女儿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挽到了耳后, 看着那张同儿子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 吕淑华心里一酸。
自从儿子离开以后, 她自己沉浸在悲痛里出不来, 也忽略了女儿太多,她知道, 女儿这些年不愿成家,是放不下她那个失踪的哥哥,这些年来, 她一边在公司里拼死拼活, 一边还要瞒着自己去查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这孩子, 比谁都苦。
“阿仪。”吕淑华叹了口气, 声音软了下来,“陪阿妈睡个午觉吧,明日的事,我们明日再说, 不急这一时。”
姜敬仪听了,眼眶突然莫名一热,起身跟在母亲身后进了卧室, 她像小时候那样, 搂住了吕淑华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吕淑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身子一僵,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嘴上嫌弃的说道:“哎呀,热死啦”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均匀地呼吸声,吕淑华偏过头,看着女儿睡着后才舒展开的眉头,跟着闭上眼,也沉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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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水湾风平浪静,连海浪声都懒洋洋地,而中环皇后大道却又是另一番光景,哪怕太阳毒得能将人晒脱一层皮,街上的行人依旧步履匆忙,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手提公文包,领带勒得严严实实,哪怕额头上沁得满是汗珠,也生怕耽误了手头的生意。
半岛酒店旁的一间餐厅里,冷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燥热隔绝成了两个世界,靠窗的卡座里,阿伶穿着一身海军风连衣裙,对面坐着的是身穿考究西装的温子申,侍应生端上一杯咖啡、一杯冻柠茶后悄然退下。
“温先生。”阿伶率先开口,声音清脆而沉稳,“城寨的食品加工厂已经落成,现在运转得也算顺当,今日约你出来,是有些生意上的事,想听听你的高见。”
温子申目光落在眼前这个面容清丽的女仔身上,这是他们见得第三面,但他仍觉诧异,这样一个年纪尚幼的女仔能够在三教九流汇聚,法律形同虚设的猪笼城寨里站稳脚跟,甚至建立起自己的产业,着实让他心生佩服。
“姜小姐客气了。”温子申语气诚恳,“我当初答应做你的顾问,就是因为看中你是个有潜力的人,年纪轻轻就有开发码头的眼光,将来必成大器。”
温子申是个极其精明的人,但也是个坦诚的人,这是阿伶在看过原书后选择搭上他这条线的主要原因。
阿伶闻言,嘴角勾出一抹浅笑,开发码头?这主意可不是她想出来的,但原书的事情自然不能说出口,她只能昧着良心将他的夸奖照单全收。
“温先生,我正想同你聊聊码头的事。”阿伶神情认真起来,“你也知道,现在是香江航运发展的黄金时期,我们猪笼码头,虽然位置不错,但客源方面一直是个难题,你见多识广,对此有什么建议?”
阿伶原先已经同他聊过,她对于码头之后的计划,当然也是原书的内容,但目前的问题是客源方面如何拓展开,原书里可没仔细写过。
温子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陷入沉思,阿伶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同时从手袋里拿出一个记事本同一支笔。
温子申清了清嗓,“我们先来分析一下猪笼码头的优势,第一,它地理位置靠近大陆,我听说那边的政策风向似乎有松动的迹象,若是消息属实,这便是最大的东风,码头的生意定能借势腾飞。”
他见阿伶听得专注,便继续道:“第二,那里的避风条件好,台风季的损失小,这一点对船东来讲至关重要,谁也不想自己的货物在台风天里泡了汤;第三,你那处的位置开阔,仓储成本比港岛其他码头都要低廉。”
温子申每讲一句,阿伶便低头在本子上认真记录一句,她当初之所以看上这一处位置,就是为了借东风腾飞,阿伶回忆书中提到的关键时间,微微勾唇,快了,这股东风几年内就会降临。
温子申瞥了一眼阿伶的字迹,不由得又是一愣,据他所知,阿伶并没有受过正规的教育,可这字写得却十分有风骨,笔画间透露着一股古朴韵味,绝非寻常人能写得出来。
见阿伶停下笔,温子申回过神来,总结道:“所以,现阶段,阿伶小姐可以着重宣传后两点,安全同低成本,我相信这对船老板们会很有吸引力。”
阿伶点点头,把这句话也记上,而后看着温子申,“那业务模式呢?温先生有什么高见?”
温子申笑了笑,眼中闪过赞赏,这女仔不仅有胆识,还懂得虚心求教,难怪能成事。
“我个人浅见,你们现阶段要以散货客户为主。”温子申伸出手指,一项项数着,“比如建材、煤炭、农产品这些;其次,集装箱的转运及保税仓储业务也要跟上,特别是要设置冷链仓储,这在未来很有市场。”
“至于辅助业务。”他喝了口咖啡润润喉,“你可以开发客运轮渡,包括姜小姐之前提到的旅游线路在内,猪笼码头可以作为连接香江、澳门及大陆的客运线;最后,便是每个码头都有的增值服务方面,比如给船舶补给燃油、淡水、食品,还有海事维修、货运代理及报关服务等配套设施,这些都能增加收入。”
阿伶听得入神,脑海里已经勾勒出码头未来的蓝图,她追问道:“具体的实施呢?”
“很简单。”温子申显得胸有成竹,“你可以去联系香江的房屋委员会同各大地厂商,告诉他们你的码头可以提供建材直供、仓储加配送的一站式服务,这样一来,既省了他们的仓储成本,又方便了运输,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阿伶听过全程,眼里精光闪闪,不愧是她看中的人,这眼界同商业头脑,果然远超常人。
“码头的事情,我心中有数了,多谢温先生指点。”阿伶由衷说道。
温子申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已经是下午茶时间过半,他无奈笑笑,今日下午的其他行程恐怕都要延后了。
“姜小姐还有什么事,尽管讲吧,今日下午,我便专心为你服务了。”
阿伶跟着尴尬一笑,“那我们继续聊聊猪笼城寨南区适合做什么产业吧”
阿伶回去之后,立刻将同温子申的对话细细捋过一遍,叫齐安仔、星仔到办公室,将内容细细拆解给他们听,他们两个听得大眼瞪小眼,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边听边点头,随即领命而去,着手执行。
人员配置方面,星仔负责找广告公司同正经报刊机构登出招聘信息,招聘管理岗位,管理岗位优先找有码头管理经验的专业人手,本事要过硬。
安仔则负责招聘一线工人,他印刷了一批格外醒目的红纸黑字广告贴,叫下头马仔四处在城寨散布,除去阿伶收归旗下的义安堂、合盛堂的大批底层飞仔,安仔还要在城寨里选一些壮劳力,通通送去培训做码头工人。
这个做法可谓一箭双雕,一方面,这群年轻人讲义气、够忠心,训练之后绝对顶用;另一方面,解决了他们的生计问题,缓解了城寨的就业压力,街坊邻里都夸他们义安同合盛够义气,识大体。
前期紧紧巴巴地,投资有限,但猪笼码头的家当也算堪用,目前有一个万吨级泊位、一个千吨级泊位,一个一万平方米的普通仓,设备方面有一台龙门吊、三台叉车、五辆拖车,还有一间侯船室。
虽然同成熟码头相比,还有段距离,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起步已经算稳当。
阿伶同二仔三个埋头做事,将未来两年的营收预测做了份详细报表。星仔拿着支笔,在纸一通计算,最后说出结论,“两年预估五千万港币收益,年利润可达两千万,还没有加我们渡轮旅游的零头,稳当!”
阿伶笔尖划过上面的数字,心里一阵激荡,她计划一年之后再次投入建设,到时候要扩充一个万吨级泊位、两个千吨级泊位,仓库加多一个一万平方米普通仓、一个五千平米保税仓,还要起一个两千平米的冷库;设备方面,龙门吊加多一台、叉车加多七台、拖车加多十辆,还要起一座联检大楼同维修车间。
竹篙湾这里地头够大,阿伶心里有盘大棋,她记着温子申的建议,要将这个码头完全向国际化看齐,不要再搞以往那套旧规矩,等码头配套设施完善后,再发展周边地产及建设度假社区。
望着手里的报表,阿伶心里美滋滋,一个码头的收益就已经这么惊人,那她的十亿目标,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阿伶盘算着,总不能老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去麻烦温子申,思来想去,她决定主动点,直接让他推荐些不需要学历同年龄限制的商业课程。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游说大耳窟
温子申倒也爽快, 很快就列了个单子给她。
阿伶从中挑选出两个,同二仔商量,“安仔、星仔, 我们三个谁得空, 谁就去学点东西, 往后大家身份不同啦, 不能再懒散下去。”
二仔自然是阿伶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做,都点点头, 表示赞同。
第一个课程是香江中华厂商联合会办的,专门针对制造业同中小企业主,课程内容很实在, 像商务管理原理、客户投诉处理这些, 都是做生意用得上的,最重要的是, 这个课程以自学为主, 会提供教材同辅导,不用成天坐在教室里,对于他们这种要兼顾生意的人来讲,简直就是量身定做。
第二个, 就是香江管理专业协会(HKMA)的课程,这个协会是全香江最全面的商业培训提供者,课程种类五花八门, 几乎无学历门槛, 就算不是会员都可以参加,唯一的缺点就是费用略高,不过这对现在的阿伶来讲不算缺点。
自从定下这个学习计划,阿伶就觉得自己的时间完全不够用, 恨不得将自己掰成好几瓣。
每日除了按时上课,又要盯着咖喱那边的进展,还要规划南区的新厂,抽时间去游说大耳窟。
阿伶看了眼新买的腕表,指针过十点半,HKMA的课程下午才开始,趁着上午有空,她提着一个装满文件的牛皮纸袋,去到合盛堂。
这次她希望能速战速决,特意将中区食品加工厂第一季度的收益报表带上了。
大耳窟一见到阿伶,笑得见牙不见眼,好似是见到了财神下凡,连忙将人迎进办公室,“哎呀!阿伶!快请坐快请坐!我就话今朝出门为什么听到喜鹊叫喳喳,原来是你大驾光临,真是令到我这个陋室都生辉啦!”
他边讲边倒茶,动作殷勤得有些肉麻,自从他在猪笼码头上吃到好处,见到阿伶的态度由原来的敷衍,变成了无比热情。
阿伶不多客套,就直接切入正题,“大耳叔,我上次同你提过的办厂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啦?”
大耳窟听到此事,脸上的笑容收了两分,但也不像以前那样立马拒绝,他沉吟一阵才开口:“办也是可以办的,不过阿伶啊,我们南区同中区不同,楼同楼之间挤得实,大家都是人挤人地住,要建厂房,总不能把姊妹兄弟住的楼推了重建吧?这个是不行的。而且,小本投资我还能顶得住,如果要搞很大阵仗,恐怕阿叔我承担不起,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阿伶听完,不慌不忙,从纸袋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大耳窟面前,“这是义安面点食品加工厂,今年第一季度的收益报表,你都知啦,我们厂是今年年初才建的,三月初才正式出货,这份报表记录了从三月到六月底的收入,总共有四十五万多港币,净利润约占收入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这还是淡季,等中秋档期一到,订单量同利润,起码还能翻一番。”
阿伶给了大耳窟一个肯定的眼神,“大耳叔,这是我们的商业机密文件,平时都要锁在铁柜里的,我今日直接拿来给你看,就是想同你讲句实话,不想同你空口白话。”
阿伶又从纸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推过去,“我准备了两个方案,你挑一个你觉得适合同想做的,两个方案都是我仔细研究过的,包括选址建议、机器配置与产品线规划,看在我同阿叔的关系上,就免费提供给你啦,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参股进去,同码头的规矩一样,厂子的主导权归你们合盛堂,我只要每年年底相应股份的分红。”
大耳窟一听,连忙拿起这份方案,他就说为什么阿伶一个外人,会这么积极、这么热心肠地去帮他们合盛堂改革地盘,甚至帮他想出路,原来不是无事献殷勤,而是这个女仔精明到了极点,早就看到了其中的大把银钱啊。
大耳窟粗略瞄了眼前几行字,眉头随即皱成个川字,“阿伶,你讲笑咩?鱼蛋加工厂?做街边档口的小食,这个能赚几个钱啊?还不如我放贷赚得毛毛雨啊,你叫我去做这个?不划算啊!”
阿伶闻言勾唇,摆手道:“大耳叔,你这么想就真是落伍啦,你知不知,我们这个猪笼城寨,现在已经垄断了香江市面八成的鱼蛋生意啊!八成啊,阿叔!这个数量可不小啊!再讲,我们有什么优势?我们有地利啊!成本可以压到比香江其他地方低四成至五成!这是一大笔净利啊!你讲,你心里是不是有点心动啦?”
大耳窟听着,脸上闪过一丝意动,但随即也摆摆手,“哎,阿伶啊,你都讲啦,市场已经被我们城寨里的街坊商户霸占得死死的,我们现在再成立间厂杀进去,不就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吗?这样做,不厚道啊。”
阿伶指着文件,叫他继续往下看,“阿叔,你不要急着拒绝,我告诉你,现在城寨里头做鱼蛋的,全部是家庭式的黑工场啊,无牌无照,不正规,我不是叫你去同街坊抢饭碗,我是想你把他们收编到一起,搞成间正规的加工厂,到时,我们不光做鱼蛋,还可以搞烧腊加工,从低端到高端我们全都做,由街头食到街尾,高低通吃!将整个香江的市场都抓到我们手里,不够威风吗?”
见大耳窟听得入神,阿伶再进一步,“而且,这个厂不用买什么大型设备,就用南区底层的铺头改装就行,前期投入少之又少,你如果真的不想出钱,我全出也得,你出个地方就得啦,到时赚了钱也同你分账,怎么样?”
大耳窟摸着下巴,没立刻答话,手指往后翻页,视线落到第二个方案上,半信半疑道:“电子零件装配厂?听起来好像很高科技的样子阿伶,这个我们搞得定吗?我班兄弟整天放贷打架,做这个细过针的零件,搞不搞错啊?”
阿伶见大耳窟绕过话头,也不催他,接着同他介绍,“有我在啦,怎么会搞不定?这种厂是这样的,也不用什么大型设备,只需要些小型装配机同简单工具就行,很适合你们南区的人做啊,你不知电子业是香江现在的第二大出口产业,前景一片大好!只不过前期投入要比鱼蛋厂多点,毕竟大家都要从头学起,要请师傅培训,又要买设备,最少都要准备七八万港币才行。”
“七八万港币?”
听到具体数字,大耳窟心里迅速盘算起来,不是很大笔钱,他眼珠一转,随即拍板决定,“不多啊!呐,阿伶,不如我们做第二个!钱我同你一人出一半!电子装配听起来高档点,有面子啊,你讲是不是?”
阿伶勾唇,她今日来的目的,本来就不止一个,她就知道,大耳窟这种性情,一定会选听上去比较高级的电子厂,“好啊,那就讲定啦,你确定做第二个,不要朝令夕改啊。”
“我大耳窟行走江湖,几时讲过大话?就第二个!钱的问题不用愁,我今日就能把钱提出来!”
阿伶的笑容越来越大,趁着他兴头正高,顺势说下去,“我也没问题啦,今日就叫安仔把钱同合同一起送过来给你,后续会安排专人同你对接建厂的细节,我们尽快搞起来啦。”
她话锋一转,语气软和下来,“不过啊,阿叔,既然鱼蛋厂你不做,我就想自己一个人搞啦,但厂区我定在你南区,你就要帮我罩住点啊,每年,我分五个点的利润给你,怎么样?”
大耳窟这会儿总算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指着阿伶笑骂:“哦!阿伶!我就说为什么你这么好心介绍这么多,原来是两手准备啊!整个局都是为你自己铺路,就等着阿叔我往里跳!精啊!真是精啊你!”
阿伶适时换出副晚辈的细妹嘴脸,双手合十,语气诚恳,“求你啦,大耳叔!反正卖鱼蛋这点三瓜两枣你看不上眼,就当给我赚点零花钱用用啦。”
大耳窟其实也不是真怄气,五个点的利润,不用他费心费力,净收都是一笔横财,他挥挥手,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得啦得啦!我只负责提供几间空房啊,其余的我一概不管,你不要来烦我!”
阿伶竖起三根手指保证,“没问题啦,我担保,鱼蛋厂的员工一定爱惜南区的卫生,好似爱惜自己屋里一样!我们守规矩,不搞七搞八,不会损害南区的形象,阿叔,你放一百个心啦!”
阿伶踩着双白波鞋,慢悠悠往上课的地方赶,心里一个个打过小勾,南区开电子厂,搞定!鱼蛋厂,搞定!
她想要开这个鱼蛋厂不单是为了赚钱,最紧要的是在南区有自己的据点,大耳窟罩住她,同样她也能随时监视着合盛。
她相信在她的影响及香江社会发展下,大耳窟自己也会明白,旧式的收数佬这一行做不长久了。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夜莺生意
十二G, 咖喱现在是完全上道了,他有条不紊进行着阿伶的计划,每回从安仔那里提回来的货, 他都记录在账, 如数分销给那些老白/粉仔, 半点差池都无。
收回的货款, 咖喱分给社团里几个老前辈的数目,比例高过以往的大蛇, 对每一个叔伯前辈他都亲自前去送孝敬,拎着两瓶好酒,说话得体, “这些是我的小小心意, 多谢叔伯提携,咖喱我呢, 初出茅庐, 是个新丁,以后还要靠叔伯您多多关照,走路才平稳。”
这番真金白银的收买,真的很管用, 几位叔伯前辈,一手收了厚利,另一手又见这个后生仔识做、有礼数, 最紧要的是, 咖喱能将当初大蛇搞得几乎断了水的白/粉生意,重新搞得妥妥当当,他们对于咖喱的态度也慢慢变得认可。
猪油安分了一阵子,眼见咖喱的势头越来越猛, 几乎把所有粉档的销售权都抓实在了自己手里,不知是背后有老A的鼓动,还是警方的风头过了,猪油终于按耐不住。
贪念一动,胆子就大,他竟敢公然踩过界,使计硬抢咖喱手底的客源,咖喱也不是吃素的,两边发生械斗,搞到鸡毛鸭血,十二G内部的这个家丑当场就被传了出去。
这件事闹得大,几位叔伯前辈坐不住了,被迫要开堂会,当着大家的面,审定他们两个的对错。
怎么判?自然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咖喱现在可是社团的财神,猪油却是惹祸精,几位叔伯交换下眼色,拍板定案,猪油全错,罚他扣分红、面壁思过。
老A再有本事,也没法左右十二G内部的堂会结果,但他不服气,准备接着搞事。
阿伶最近几头忙,多收拾他一个也不多,咖喱现在位置越坐越稳,她不急于一时,由着老A去盯咖喱,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正好搞老A个后院起火。
老A盘踞在西区,地头不算最大,但路子野,捞偏门捞得风生水起。
他手底下拢共也就两家正经铺面,其中一家是个不起眼的小型浴场,平日里给人搓个背、冲个凉,看着是正经生意,但城寨里的人都知道,老A真正的大头,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夜莺生意。
这人脑瓜子活络,自己不费心去搞什么大铺面,省下一笔金,他专门盯那些走投无路、或是刚从大陆过来、或是懵懂无知的女仔下手,再让下头飞仔们用花言巧语把人诓来,或是骗她们签下卖身契一样的合同,违约金高得吓人;或是干脆弄些私密照片、录像带,捏住把柄,等女仔们发觉自己上了贼船,想跑都跑不掉。
他将这些女仔攥得死紧,每到夜里,就派车把这些打扮精致的女仔们拉到猪笼街附近几家最大的夜总会、舞厅里去做生意。
老A定下的规矩很苛刻,每单生意,除去场子里抽走的部分,剩余的他要抽走九成,留一成勉强够女仔们平日吃喝嚼用,想跑的话,她们连张船票都买不起,只能像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日复一日地在霓虹灯下强颜欢笑。
这日下午,阿伶给阿昌打去电话,让他今日早些收工,晚上带着下头小弟们,去老A那几家场子里转转,先摸摸情况。
日头西斜,阿昌几个坐着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一辆破旧面包车,摇摇晃晃地往猪笼街这边来。
阿伶这边,也刚听完课,拐进了自家那栋楼,天井里,几个街坊正搬着小板凳纳凉,乞丐婆摇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人闲谈。
见阿伶回来,乞丐婆赶紧起身,一同跟着上楼,“今晚阿婆给你做了咸蛋蒸肉饼,还摘了把通菜,清炒一下,菜我都洗好切好了,就等你回来下锅啦。”
要说乞丐婆的厨艺能有多好,那倒真谈不上,但阿伶吃惯了这个味,每日最让她期待的,就是开饭时间,“好哇,阿婆你做饭,我等下刷碗,你先去忙吧。”
阿伶一边换鞋,一边笑着应承,“我这会儿正好看看书。”
乞丐婆一听“看书”两个字,眼睛都亮起,笑眯眯地十分欣慰,“看书好啊,多读点书总是好的,都怪阿婆无用,以前没能力供你去念书不过现在念也不迟,我阿伶最是聪明,现在开始念,肯定赶得上别家那些读书的仔。”
猪笼城寨里虽然也有简陋的学校,学费不算太贵,但对于靠拾荒、做散工度日的乞丐婆来讲,供养原身的阿伶去读书,还是太吃力了。
阿伶扬起个灿烂笑容,故意用轻快的语调哄着乞丐婆,“那是当然啦,我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嘛~”
阿伶第二日一早,正想着阿昌那边昨晚的情况,电话就打了过来,“喂!姐仔,莫急,听我同你讲。”
阿昌那边在粥粉店柜台,他确认过食客都在专心吃饭,才继续低声说道:“昨晚我们分头去咗老A几个场子转过啦,你猜点样?里头有个北姑,叫红梅,比起其他女仔,她真是有几分胆色,我同她私下搭上线,告诉她,只要她肯帮我们留意老A的动静,我们之后会想办法带她走,她收钱收得很爽快,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求我说话算话,之后一定要带她出去,看来她早就想搞老A那家伙了。”
阿伶听完,感叹阿昌办事越发稳妥,这趟没白跑,她叮嘱道:“阿昌,你同红梅的联系不要太密切,老A那边看管得严,你们不要被他察觉,更不要给红梅惹上麻烦,之后你看能不能同老A那边每日接送女仔的那帮人搭上线,他们天天接送,肯定认路,顺着他们,摸到老A的据点,等安仔拿到女仔们的合同,到时我们再统一行动”
“OK啦,姐仔!我这边一定稳扎稳打,确保万无一失。”阿昌随后挂断电话。
临近中秋,城寨中区的热气夹杂着糖油香味,吹得人晕乎乎,食品加工厂的大门日夜敞开,里头人头攒动,忙得脚不沾地,今年第一年就爆了单,订单好似雪片一样飞进来,原本的班底根本做不完。
阿伶同星仔踩着点来到厂里,一进门就见到冰皮,他满眼血丝,下巴冒起青黑色胡渣,看起来好像几晚都没睡,但见到阿伶同星仔,眼神反而放光,“阿伶!星仔!你们两个搞的什么营销计划,真的不是开玩笑,大获全胜啊!你们看,厂里原本那班人手完全不够用,我又在城寨里临时请了十多个阿婶进来帮手,才能搞定出货!”
讲到这个,冰皮真的是服气,最近阿伶同星仔两个,正好学了些针对他们这种小厂的商业路数,出了几个拓展营销策略,说要实践一下。
如今香江最时兴的就是月饼会,星仔脑瓜子转得快,他不跟大队,说与其去抢别人的月饼会,不如搞自己厂的月饼会!还要创新,除了月饼,还推出老婆饼会、鸡仔饼会,三样一起办。
计划定好,星仔立刻叫厂长在厂区门口竖起块很醒目的月饼会招牌。
要够大、够红。
接着,他调动堂里那些清闲的飞仔,叫他们去猪笼城寨附近的工厂、茶楼、市集各处派传单。
接着启用了会员模式,星仔叫冰皮去同城寨里面的商铺合作销售,定下规矩,每成功推荐一位会员,立刻返佣五个点。
这套组合拳真的很犀利,效果爆棚!不到半个月,吸了五百多个会员入会。
阿伶的招数就是铺渠道,要做就做到无孔不入。
她研究出个三级批发的路数,用比香江市面上更低的批发价,专攻茶楼、饼店同社区杂货店。
第一级,是扎根本地,同城寨内的茶楼、餐厅建立独家供货关系。
第二级,是扩张地盘,向整个猪笼区的茶楼、饼店批发。
第三级,就是深入民心,发展社区杂货店做代销点。
并且强调卖点:手工制作、传统风味,专打情怀牌,同那些西式工业化饼店划清界线。
如此双管齐下,食品厂的现金流好似龙头开闸,哗啦啦地流进来。
除此之外,阿伶同星仔还共同策划了中秋节日礼盒,他们的食品厂主要是面向城寨内外的低端群体,但并不表明他们只能做低端的产品,
节假日期间,就好像现在的中秋,可以开发些中端礼盒做手信,节日送礼都要个体面,增加些仪式感。
阿伶还有更大的野心,她准备后续还会推出婚嫁礼盒、春节礼盒等等,等有了一定客源基础,再去香江中环或尖沙咀的旅游区设分销点,还有猪笼码头也要设,那里成天有游客来往,正适合卖手信。
二人算盘打得啪啪响,冰皮一边抹汗一边听,虽然见到成堆的货单有些心惊,但见到两个拍档这么有信心,他唯有硬住头皮顶上。
星仔见冰皮那副苦瓜干的脸,笑着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打气,“冰皮,别摆出这副衰样啦!原先你可是赌档快手,现在也要做面点厂快手,这些小事,对你来讲,洒洒水啦~”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学个鬼的交际舞
食品加工厂爆单, 咖喱的粉档却在此时遇到了麻烦。
通过老A的关系,猪油摸清了咖喱的进货来源,得知每隔两礼拜, 咖喱便会去城寨外的一家茶楼取货, 但猪油却不知, 那处放货的人是安仔。
这日, 猪油比咖喱早一步来到茶楼,偷偷将货给取走, 咖喱再去时,到处找都找不到货的踪影,他心中起疑, 安仔若是没货, 不会不提前同他打招呼,咖喱意识到事情不妙, 便匆匆赶往电话亭, 给阿伶打去电话。
“嘟——嘟——嘟——”电话铃声响了许久,都无人接听,阿伶此时正巧在外面上课,不在办公室里。
咖喱心急如焚, 明日就要出货,如今货却没了踪影,思来想去, 咖喱决定冒险去趟中区找安仔, 他一路谨慎,生怕被人跟踪。
“怎么自己过来?货出问题了咩?”
两人找到一处僻静地头讲话,安仔靠在巷子外侧的墙边抽烟,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边动静, 眉头微皱,低声询问咖喱。
咖喱的声音也很低,焦急道:“我去茶楼,根本没见到货,安仔,你知不知边个在搞鬼?”
安仔眯眼吐出一口烟圈,略一思索,“你等下,我每回都是在金新月那处拿的大货,再分批次给你的,我去把这礼拜的量取给你,你先回去,等大佬回来再同你联系。”
咖喱无奈,也只能先这样,他接过货,匆匆赶回粉档,将货分给下头的粉仔后,不敢耽搁,又返回城寨外的电话亭,守在那处等着阿伶的电话。
电话亭外的街道人来人往,咖喱的心却悬在半空。
终于,电话铃声响起,咖喱赶紧拿起听筒,是阿伶的电话。
“我已经从安仔那里听讲了今天的事。”阿伶的声音冷静,“咖喱,你明日照常出货,私下里盯好猪油,下次的货还是放去茶楼,我倒要看看,哪个蠢蛋还会上钩。”
咖喱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之前你叫我盯着老A,最近我没发现他同猪油仔见过面,奇怪了。”
阿伶闻言,语气平静分析道:“也可能是电话联系,你先别急,如果是猪油或者老A取了我们的货,那肯定会想办法销出去,你同你手底的散客们多来往,看看有无什么线索。”
挂断电话,咖喱深吸口气,见四周环境如常,他迅速闪回城寨里。
阿伶又拨通了阿昌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电流,她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压低声音问:“最近红梅那边有什么情况?”
阿昌想起前日他又见过红梅一次,当时红梅神色疲惫,二人也没多聊,“暂时没什么异常,老A那边还是按时叫底下心腹收她们的抽成不过啊姐仔,我们没同送女仔的司机搭上线,但是我们私下跟踪过她们几次,找到了据点所在。”
阿伶闻言追问:“在哪儿?”
“在猪笼城寨西区的一家黑中医馆楼上,平时白日不会叫女仔们出来,中医馆里的大夫估计是合安的自己人,晚上会有车子停进中医馆旁边的巷子,后头还有一扇门,女仔们就是从那里进出的。”阿昌回忆着,详细同阿伶讲,“那间中医馆叫吉安当归馆,牌子设得不太明显,白日里病人也不多,估计就是来打掩护的,毕竟几十个女仔,要是住进居民楼里,管理起来就不方便了。”
阿伶听完,心中有数,“行,我知道了,你还是保持以往的频率同红梅联系,吉安当归馆之后你就不要再去了,我另外找人去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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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伶手里捏着两张烫金的硬卡纸,是香江船东会周年晚宴的请柬,这种全港航运界最有头脸的聚会,能分到两张票,那也是因为猪笼码头的缘故,可阿伶今年才十二岁,不是适合交际的年纪。
她琢磨一阵,星仔脑子活络,契妈可以压阵,就让她们二人同去,见见市面,顺便拓拓客源,不能浪费了这个好机会。
正同契妈讲过,星仔就到了办公司里。
“星仔,过来啦。”阿伶将一张请柬递给他,“下个礼拜,船东会晚宴,我年纪不够,猪笼码头的脸面就靠你来撑啦。”
星仔眼睛一亮,刚要应声,坐在里头躺椅上的东莞仔把烟头一摁,愁眉苦脸开了腔:“唉呀,阿伶啊!你叫我今晚去猪笼街赶走几个收保护费的烂仔,我绝无二话,甩甩手就去!但是学这个鬼交谊舞?真是要契妈命啊!我条大头虾,叫我转圈圈?不如直接拿条铁链锁住我算啦!”
阿伶没好气白了她一眼,HKMA的课程虽然学费贵得要死,但确实长了见识,这个年代的香江,钱权交易都在舞池里转着圈完成,不懂规矩,手里有金山银山也是个土包子。
“契妈,收起你那套洪拳蔡李佛啦。”阿伶走过去,挽住她手臂,“以后等着你去撑场面的高端饭局多过天上的星,为了我们这个码头能吞得下更多货,赚得盆满钵满,这个要命的舞你不学也得学啊。”
为保险起见,阿伶花重金请了个专业的老师教学,反正东莞仔同星仔要学,不如也把安仔叫上。
一个鸭子是赶,一群鸭子也是赶。
到了舞蹈教室,老师穿着高跟鞋,踩着清脆地步子,手里打着拍子,“好啦,各位靓女靓仔,收声,今日学两个步,慢四同埋快三。”
老师比划着,“慢四,四拍,节奏是慢、慢、快、快,要斯文,好似饮住冻柠茶那样写意;快三呢,节奏是快、快、慢,要飘逸,好似风吹裙摆那样。”
这个时代的宴会上一般跳慢四步或是快三步。
慢四步,这种音乐节拍通常是四拍,舞步以慢、慢、快、快的节奏进行,舞者们在舒缓音乐中舞动,展现淑女同绅士的风度。
快三步,也就是华尔兹,音乐相较慢四步更为明快,舞步以快、快、慢的节奏进行,往往能营造出欢快热烈的气氛。
阿伶学习能力强,看一眼就懂,脚步跟着节拍走,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架势;安仔也是个人精,手脚灵活,没两下就掌握了重心转移;星仔在舞步上笨拙些,但胜在肯下苦功,边跳边念着拍子。
只有东莞仔,整个人僵硬得像根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木桩,手脚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完全不受大脑控制,左脚绊右脚,踩得星仔直跳脚,转身的时候差点把老师都撞个四脚朝天。
安仔看不过眼,笑着摇摇头,主动上前解围,“大佬,别着急,来,我带你。”
他抓过东莞仔的手,放在自己肩上,自己则握住她的腰,“你就当我在教你打咏春的黐手就得啦,放松点,听我口令,一、二、三、四慢慢来,晚宴还有好几日,肯定学得会的,到时,你同星仔两个做拍档,里面乌压压一群人,跳错了都没人会留意,就算注意到了,都以为是新潮跳法嘞!”
安仔会安慰人,这番话讲得东莞仔心里那点别扭劲儿消散了不少,她深吸口气,试着放松紧绷的肩膀。
阿伶见状,走过去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沙沙作响的磁带里,传出优美的旋律。
或许音乐本身就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东莞仔倒是渐入佳境。
阿伶靠在门框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这几只鸭子,总算是要赶出窝了。
第二日,阿伶没同他们去舞蹈室,今日她还有更要紧的差事。
大耳窟这回动作很快,才谈妥没几日,南区做电子零件装配厂同鱼蛋加工厂的铺面位置已经腾出来了,阿伶得亲自过去看下进展。
她赶到南区时,日头刚爬上挤挤挨挨地楼宇顶端,温子申介绍给她的那位女助理,叫彩晴的,已经到了。
这女仔穿着件素净衬衫,头发利落挽在脑后,正站在那间电子厂的空厂房里,指挥着大耳窟手下几个飞仔做事。
“喂,你们几个,先把这里扫干净,虽然是在城寨里,但这里现在是工厂,做事要讲规矩,尽量弄到干净无尘才行啊!”
转头,她又对另一个飞仔吩咐:“叫你买的帆布买了没有?买了就等地面扫干净,在地面铺一层作防潮啊,电子零件最怕湿气,搞坏了零件,你们大佬都保不住你啊!”
那飞仔被她讲得讪讪,把刚准备点得烟重新塞回烟盒里,挠挠头,“知啦知啦,彩晴姐,我们识做。”
彩晴正忙着核对清单,一抬头,就见阿伶站在门口,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去,“老板,你来啦!”
阿伶点点头,目光扫过这处空旷厂房,彩晴一边同她往里走,一边汇报:“大耳窟这边需要用到的设备,我都已经采买齐了,现在正在运过来的路上,这间厂合计五十平米左右,我估过,差不多可以摆得下十张工作台面,电烙铁买了五台,测试仪器配置了两台,先满足第一批开工的工人”——
作者有话说:朋友们多多评论玩耍哦~
段评也开启了,放肆玩起来!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整合鱼蛋厂
阿伶四处转了圈, 看着彩晴安排得井井有条。
温子申介绍来的,果然靠谱,有她在, 自己能省不少心。
阿伶心里盘算, 这个电子装配厂, 就是组装些电路板、小电器零件, 技术门槛不高,大耳窟手底那些人手脚还算麻利, 上手应当不难,比起这个,她更愁的是鱼蛋厂。
“你办事, 我放心, 等这边安顿好了,你再走一趟, 将城寨里各家做鱼蛋档口的老板都叫到一处, 就话我想同他们饮茶,有事商量。”阿伶离开电子厂前与彩晴安排下午的工作。
彩晴应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丝了然,这城寨里的街坊, 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涉及到生意同利益,可就没那么好讲话了, 老板要去说服他们, 把家传的手艺拿出来,变成工厂里标准化的产品,这事儿,比搞定大耳窟这帮人, 恐怕要费更多口舌,也更需要耐心。
午后城寨的一处茶楼,老旧地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阿伶站在几张拼起来的圆桌前,手里提着一把茶壶,给在座的街坊们一一续上茶水。
“各位阿婶阿叔、姊妹兄弟,今日厚着面皮请大家来,是想邀各位一道,搞间正正式式的工厂。”阿伶放下茶壶,双手撑在桌沿,声音清亮。
围坐的都是城寨里开家庭鱼蛋作坊的街坊,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了南区要开鱼蛋加工厂的风声,坐在主位的刘阿叔叼着烟,语气里带着几分江湖味道,“阿伶,你后生仔有魄力,我们是知道的,但讲真,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自家屋里开个小作坊,虽说地方窄点,但好歹自在,做得好好的,凭什么要去你厂里受人管束?图什么啊?”
他这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一片低低地附和声。
阿伶并不着急,脸上始终挂着诚恳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开口:“刘阿叔,各位街坊,我请大家去厂里,是想让大家图个安稳,图个多赚钱咯。”
她环视一周,目光扫过众人,“大家自家做,是不是成日担心客源会断?是不是买鲜鱼要挨码头那些佬抬价?受尽气还要看人脸色?但是,大家来我厂里做就不一样啦,我已经盘下南区那间大??房,通了水电,干净又宽敞,还托人办了正经牌照,光明正大;添了新煮锅同烤炉,以后大家只管埋头做,我负责售卖,你们不用担心客源,也不用在自家客厅堆满鱼浆、熬卤水,搞得屋里乌烟瘴气,连个坐的地方都无。”
坐在角落的王阿婆有些意动,但还是忍不住问道:“话是这样讲,但规矩多不多啊?我做惯了自由身,去你那要受约束,怕不适应,还有,工钱怎么算啊?”
“规矩。”阿伶伸出三根手指,“只定三条:卫生要达标,按时开工,不偷工减料,就这么简单。以往大家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我负责找订单、管物料,以后大家不用再追着小贩卖,订单稳得很!而且,我这边统一去码头收鲜鱼,量大,比大家各自去买便宜好几成;往后厂里还计划做烧腊,增加额外收入,烧腊的酱料也批量入,成本会降下来,而省下来的钱,除了给大家的工钱,年底还按出力多少,给大家分红利!”
这番话一出,不少人的态度有所松动。
丁婶还是有些顾虑,小声开口:“阿伶,我们这些老骨头,手脚慢,去厂里会不会被嫌弃?”
阿伶走过去拍拍她的手,“阿婶这是讲得什么话,你们都是做这行十几年的老师傅,鱼蛋弹不弹,全靠你们把关,机器都比不上,我还怕你们不肯来,嫌我庙小呢!”
她又回到桌前,喝了口茶,润过嗓继续道:“各位,大家单打独斗,鱼蛋口感不一,只能卖给巷口那些小贩,他们高价转手又卖出去,赚了大钱,但你们若是聚在一处,我能联系到城寨外的茶餐厅、酒楼、商超等,订单量大,价钱也好谈,大家想,是不是这个理?”
茶楼里静了静,有人低头盘算起成本同收入,一直没开口的唐阿叔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阿伶,“牌照是不是真的?不会整两纸假纸来坑我们吧?”
阿伶又给他沏了杯茶,“唐阿叔,你信不过我阿伶,还信不过中区的面粉厂、食品加工厂吗?他们的牌照都是我搞来的,还能骗你们街里街坊?等明日上午,我们就把厂区收拾出来,大家可以先去看下,眼见为实!愿意来的,我先预付半个月的工钱给你们当定金,让大家安心。”
一贯寡言的陈阿嫂率先站了起来,一脸豁出去的模样,“阿伶,你讲得实在,我信你!我这就回去收拾家伙,明日就上你那去!”
有了陈阿嫂这个头啖汤,其他人跟着应和,原本的顾虑声,变成了问开工时间、分工细节的热闹声。
阿伶笑看着眼前这番景象,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茶水饮尽,头顶的吊扇依旧转着,仿佛把城寨里散沙般的人心,都聚到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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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安仔放完货,就守在茶楼旁边等,结果一直等到咖喱过来,也没见着其他可疑的人,安仔心里犯嘀咕,见咖喱拿货走了,他也就离开。
猪油没来,是因为觉得这回咖喱肯定换了取货的地头,阿伶见没有鱼儿咬钩,茶楼已经暴露,就吩咐安仔往后把货放去别处了,虽说这回没出意外,不代表下回就无事。
猪油最近有些得意,他从咖喱那顺来的五百克货已经全部销出去,而且老A还给他介绍了个金三/角的小头目拿货,猪油也安排手底下的飞仔们四处拓展客源。
他猪油就不信了,整个城寨的白/粉,难道就只有咖喱能卖咩?他也能!
猪油今晚就要去见那个金三/角的小头目,为了这趟会面,他特意收拾了一番,抹了一脑袋头油,照过镜子,觉得自己精神抖擞,像是个做大生意的,才心情不错的哼着歌,走进城寨附近的一家夜总会。
包房里,灯光昏暗,推开门,里面坐着个比猪油年长许多的东南亚男人,那人操着一口蹩脚广东话,长相倒是很面善。
几轮酒精下肚,气氛热络起来,猪油这才切入正题,他拍着胸脯说:“我一礼拜找你拿一次货,每次五百克,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爽快!”
那东南亚中年男闻言,有些诧异,“一手钱一手货没问题,但是,小兄弟,哪里都没有一次才拿五百克货的啊?最少一公斤起买。”
猪油一听,觉得不对劲,咖喱不就是每次只拿五百克货嘛,“我城寨其他兄弟拿货,就是五百克五百克的拿啊,为什么不可以?”
对方的脸色瞬间就黑了,语气也硬起来,“要不是看在老A的面子上,我不会来见你,五百克?整个香江都没可能这样拿货的!我们又不是卖散货的,你兄弟能买到,那你就去找你兄弟拿货啊!来找我做乜啊!”
猪油见对方动了怒,心里有点慌,面上陪笑,赶忙拿起酒瓶,给对方满上,“是小弟我不懂规矩了,大哥这里的货,比别人那里的纯,我看不上别人的,一公斤就一公斤,我买!”
对方这才缓和了脸色,两人又闲话几句,猪油为拉近关系,聊起了他原先的大佬大蛇,讲大蛇同金三/角的坎颂做生意被抓的事情。
提到坎颂,对方喝酒的手一顿,眼神变得警惕,“不是吧,我们整个金三/角,已经很久没见过坎颂的影子了,传言都讲他落网了,你大佬不会不是同他做的生意,而是被差佬设计抓了吧?”
猪油这才知道,坎颂已经很久没露过面了,他心里惊讶,搞不好大蛇真有可能是被警方设了诱饵搞进去的,他回去得赶紧通知小弟们,这往后去城寨外送货,要当心些
咖喱这边,已经知道是猪油那个扑街偷了他的货,最近更是四处撬他的墙角,挖他的生意,手下几个马仔按捺不住,想抄家伙去谈判,但姐仔让他不要急躁,按兵不动,等她那边收拾了老A,猪油没了人撑腰,他就跳不起来了。
故而咖喱虽然心里窝着一把火,但现在也只能忍着。
转眼到了香江船东会周年晚宴的日子,这可是个大场面,能谈成不少大生意,阿伶很看重,她虽然自己不用去,但派去的门面,东莞仔同星仔,必须够排场,够体面。
中午大家在街市档口随便扒过几口饭,安仔就开着车,载着阿伶、东莞仔同星仔,早早往湾仔的一家专业造型室去,其实只要安仔送两人过来就得了,但为什么阿伶一道跟来了,自然是有缘由的。
造型室在三楼,电梯还得手拉铁闸,装修得挺摩登,墙上贴着几幅欧美明星的海报,接待他们的是一位穿着修身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老师,叫阿Ben,鼻梁上还架着金丝眼镜——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先敬罗衣后敬人
阿Ben瞧着这四个穿着普通, 甚至带着江湖气的人,眼神里透着几分职业性的疏离,并不太热络。
他领着几人草草看过一圈, 指着一排挂满衣服的架子, 白话同英文夹杂着介绍:“这里就是女士的晚装同旗袍, 注意下, 这些旗袍是师傅改良过的,保留了立领、盘扣, 收腰位都是量身订造,最衬东方女士的身段,行起路来S line尽现。”
阿Ben话还没讲完, 东莞仔已经眼尖地扯出一件黑色旗袍, 那料子紧绷绷的,侧边开叉高得吓人, 她夸张摆摆手, “哇!这么贴身啊?好似第二层皮咁!还有条叉开得那么高,行不行啊?我不穿!穿成这样,我怎么拿刀打架啊?”
阿Ben闻言,嘴角微微抽动, 掩饰性的扶过眼镜,停顿了一秒,然后才转身往里走, 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既然你们觉得旗袍太传统,试下西式的曳地长裙啦,主要是天蚕丝、雪纺、天鹅绒等面料,呐, 你们看下这件墨绿色的天鹅绒,够贵气,又不会太抢镜,颜色正适合你们今晚的场合,好衬这位女士的肤色。”
说着,他取下那条裙子,直接递到东莞仔面前,东莞仔还想推辞,阿伶淡淡扫了她一眼,“试。”
在阿伶的虎视眈眈下,东莞仔耷着脑袋进去试衣间,果然不出阿伶所料,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东莞仔的抱怨声,“阿伶!真的不行啊!腰收得太紧啦,我气都喘不顺!”
阿Ben在外面礼貌性地微笑,“女士,富贵逼人是要付出代价嘅。”
在阿伶的坚持下,东莞仔被迫又试过两条,最终还是穿上了第一条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裙,她走出来时,虽然浑身不自在,但那身段同气质确实被衬托出来。
轮到星仔,就省心得多,阿Ben带着他们去到男装区,从衣架上取下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三件套,对阿伶说:“既然是这位女士的拍档,建议这位先生穿套成熟稳重的黑色三件套,英式剪裁,垫肩够硬,显得人有气势。”
接着,阿Ben又从一个防尘袋里取出件崭新的白衬衫,衬衫领口同袖口都浆得笔挺,“这件是新到的宽角领衬衫,只卖不租,配三件套最靓。”
有些场合,就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噶嘛,阿伶点头买下来,示意星仔进去换上。
星仔今年二十有四,虽然长相没有安仔那么俊朗靓仔,但胜在身姿挺拔,骨架好,他里里外外换好出来,穿上这身行头,整个人的气质立马就不同啦。
阿Ben上前,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黑色领结,熟练地帮他系上,一边调整一边夸赞:“perfect~喂,靓仔,记住了,今晚无论见到咩场面,肩膀一定要端平,别学那些后生仔缩头缩脑,知不知?”
星仔看着镜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喉结滚动过一下,原本的忐忑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庄重感取代,他挺直腰杆,学着录像里上流人士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
另一边,东莞仔穿着那身墨绿长裙,坐在大厅沙发上,一会儿拉拉领口,一会儿扯扯裙摆,满脸写着不习惯同别扭,“好没啊?星仔!我穿住这件衫好不自在啊!”
阿伶打量两人一圈,从头到脚,确认没有一丝不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虽然租来的衣服也能穿,但为了长久打算,她决定之后找专门的师傅给大家定制。
阿Ben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好啦,两位,准备搭配下饰物同整理下发型啦。”
等东莞仔同星仔彻底做好造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像是上流社会的派头,阿伶看了眼表,时间卡得刚刚好。
安仔的车不适合送他们去晚宴,阿伶同阿Ben开口:“阿Ben,麻烦你帮手叫部你们合作的车子,要够档次,送他们去晚宴。”
看着两人坐上造型室叫来的豪华轿车,消失在街角,阿伶才同安仔返回城寨。
一上车,安仔转动钥匙发动引擎,他一边调整着后视镜,一边侧头同阿伶汇报,“大佬,老A那处的眼线已经埋伏好,随时可以行动。”
阿伶坐在副驾驶座,眼神平静望向前方拥挤的街道,她点点头,没有多言,与东莞仔同星仔准备在晚宴里的觥筹交错不同,阿伶计划在入夜前,将老A那处囚禁的女仔们全部转移出来。
车子很快到达城寨西门,狭窄地街道两旁有些小摊贩,安仔将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阿伶推门下车之际,低声嘱咐安仔:“六点半准时行动,你搞定后等我消息。”
安仔表示明白,一脚油门踩下,车子消失。
阿伶不慌不忙在城寨四处逛了逛,眼看即将到定好的行动时间,她朝着吉安当归馆的方向走去。
那家中医馆藏在一条小巷深处,招牌果然小巧得很不起眼,若不是事先知晓,还真容易错过。
阿伶走上前,伸手推开店门,不到四十平的店面映入眼帘,进门左手边是一条木柜台,上面摆放着一些常用的药材器具,柜台两边一直延伸到屋子尽头,全是密密麻麻地中药箱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地中药味,最里头与柜台相连处有一条窄窄地木楼梯,直通二楼,楼梯口的光线有些昏暗,看不清上面的情况。
阿伶打量过店里的环境,见四下无人,便提高音量,用几分焦急的语气喊道:“有无人啊?我想拿几剂药。”
楼上随即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地声响,紧接着,一个五十上下的男人从楼上下来,他穿着一双塑料拖鞋,身上汗津津地,头发还有些凌乱,站在楼梯口,蹙眉打量着阿伶,眼神里透着不耐烦,仿佛被人搅了好事一般。
“抓咩药啊?今日抓不了,下回再来吧,我要下工了。”
阿伶面上挂笑,她捂着肚子,一副痛苦难受的模样,声音也带着几分哀求,“阿叔,你帮下忙啊,我这几日月事来了,肚子痛得厉害,你给我随便捡几副缓解疼痛的药就得啊,拜托啦。”
那人闻言,掀起眼皮仔细看了看阿伶,见她脸色有些发白,额头还渗着细汗,有几分烦躁地走过来,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把手伸出来,我帮你把下脉。”
阿伶脸上保持着痛苦地表情,又往前走了一步,将手伸出来递给他,那人并起食指同中指,搭在阿伶的手腕上,仔细摸了会儿脉象,眉头却越锁越紧,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与警惕,“阿妹啊,你脉搏强健有力,气血通畅,哪里发痛啊?我看你根本没什么大问题。”
阿伶自然而然地握住男人的手腕,往自己跟前带,“阿叔,就是这里啊”
在即将接触到阿伶的腹部时,她猛地发力,双手握住男人手腕,狠狠往下一压。
“咔嚓” 一声脆响,男人的胳膊瞬间脱臼,剧烈地疼痛让他张大了嘴巴,正要发出惨叫,阿伶随手抓起台案上的抹布,利索地塞进他嘴里。
接着,她一撑柜台,身手矫健地翻进柜台内,面对那双充满愤怒同惊恐的眼睛,她迅速用店里捆药包的粗麻绳,将男人捆得结结实实,然后将人塞进柜台底下,又撇上店铺的门,才朝着二楼摸去。
于此同时,安仔也已经顺利潜入了老A的办公室,老A此刻惯常是去了浴场里,办公室空无一人。
安仔快步走到办公桌后,开始翻找起来,片刻,便从一个隐蔽的抽屉里翻出了那些女仔们的合同,他迅速将合同塞进带来的背包里,连同旁边厚厚的一沓录像片。
这会儿即将入夜,距离女仔们上工还有一个多小时,阿伶再次看了眼手表,确认时间充足后,她无声推开二楼的房门。
刚一进去,一股与楼下截然不同的气味涌入她鼻腔,是脂粉的甜腻香气,几间房门有的半掩着,有的完全敞开着,中间只有一条窄道,有女子叽叽喳喳的讲话声传出。
几十个后生女仔正各自在房里对着斑驳掉漆的镜子忙活,有的拿着眼线笔描着粗黑地眼线,有的在帮旁边姐妹的嘴唇上抹正红地唇膏,还有几个围在一起,一边整理着衣裳,一边小声抱怨:“听波哥讲,今晚预约的客人好多架,怕是要忙到天光咯。”
阿伶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迅速查看过几间房的情况,确定没有男人的身影后,她才站在廊道中间,大声开口:“喂!各位姐妹,听我讲!我是来救你们走的,现在跟我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整个二层瞬间安静下来,女仔们纷纷从屋里探出头,眼神带着茫然同警惕,一个穿碎花短裙的女仔盯着阿伶,声音发颤,“你是谁?我们为什么要信你啊?”
另一个短发女生往后缩了缩,目光瞟向与楼下医馆相连的那扇门,生怕惊动到外面的人——
作者有话说:新春佳节,看到本章的宝贝,祝你们过年期间吃好玩好,吃多不长肉!打牌赢大钱!
第50章 第五十章 此女凶猛
大多数女仔只是呆呆地站着, 长期的禁锢同恐吓让她们对有人来救这件事感到陌生又不敢相信,脸上满是不知所措。
阿伶眉头微蹙,时间紧迫, 没等她再开口解释, 人群后排的红梅突然站了出来, 她的眼睛里闪着光, 惊喜看向阿伶,“信她!大家信她啊!是我之前偷偷托人联系的, 她会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重见天日的!”
红梅来这个地方已经快半年了,平日里为人仗义, 女仔们都很信她, 此言一出,她们脸上的茫然渐渐被慌乱同希望取代, 有人激动得手都在抖, 有人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哽咽着说:“真的吗?真的可以走?”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刹车声,接着是两声刻意压低的怪异鸟叫,阿伶知道是接应的车子到了。
她立刻挥手, 示意红梅带头,“不要慌!排好队,一个跟一个, 从后门走, 楼下有车等着你们!”
女仔们立刻放下手里的化妆品,相互拉扯着、搀扶着往外走,有人跑得太急,鞋跟断了, 她干脆一脚踢开鞋子,赤着脚就往前跑;有人慌乱中不小心撞翻了镜台,粉饼碎了一地,她踏在粉饼上踩过去。
阿伶走在最后,目光扫过楼上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遗漏下任何人,才跟着最后两个女仔往楼下快步而去。
楼下巷口,四辆灰扑扑地大面包车已经停在那里,车门大开,阿伶低声急促地指挥着,“快!都快上车!不要出声!”
女仔们鱼贯上车,车厢里很快挤满了人,大家挤在一处,压抑的啜泣声此起彼伏,阿伶刚要抬脚上车,余光却瞥见巷子另一头有动静。
就在最后一个女仔抬脚跨进车厢的瞬间,对面传来急促而杂乱地脚步声,“站住!往哪走啊?!你们想死啊!”
两个穿着花衬衫,敞着怀的打手,举着粗木棍冲过来,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阿伶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伸手一把拉上车门,转身用力拍了下车身,“开车!快走!我随后就到!”
最后一辆面包车猛地窜了出去,阿伶利落转过身,发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面对着那两个步步逼近的打手,她双手自然下垂,摆出迎战的架势。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住,只剩不知何处收音机里飘来的粤曲小调。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在双方都没有枪的情况下,阿伶随身带着的折叠小刀就比较吃亏了。
她余光扫过四周,瞥见巷子墙边堆着一摞建筑用的竹竿,干脆从里头抽出一支。
对面两个花衬衫见她不仅不跑,还抄起了家伙,互相使了个眼色,嘴里骂骂咧咧一起冲了过来。
“死三/八,识相点就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其中一个挥舞着木棍,虚张声势地吼道。
阿伶没有回话,她的棍法可不是这些在街头混日子的打手能比的,那是经过正规教头一招一式训练出来的,眼看两人冲到跟前,阿伶脚下步伐一错,身手矫健迎了上去。
她手腕一抖,使出一招绞棍,“啪”的一声脆响,力道之大,直接将第一个花衬衫手里的木棍打落在地。
不等对方反应,阿伶动作连贯,紧接着一个盖击,竹竿带着风声狠狠砸在花衬衫的头上,竹竿虽不如木棍硬,但这全力一击也够对方受的。花衬衫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头皮发麻,疼得嗷嗷乱叫,捂着脑袋就往墙角缩,嘴里连声咒骂:“死三八,你敢打我的头”
第二个花衬衫见此女凶猛,有些发怵,咬着牙给自己壮胆,挥舞着木棍往前冲,“叼/你老豆,老子不信邪!”
阿伶面对挥来的木棍不闪不避,反而欺身而上,一个凌厉地劈棍过去,花衬衫吓得一缩脖子,还是闪躲不及,被狠狠打中肩膀,阿伶紧接着一个挑击,对方手一松,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再顺势一个横扫,把人结结实实地打翻在地,动弹不得。
两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打手,此刻像煮熟的虾米一样瑟缩在墙角,阿伶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她盯着两人,为了保险起见,脚尖勾起地上的木棍,运足力气一脚飞踢出去。
“砰砰”两声,精准打在二人颈侧,接着两道闷哼,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确认二人暂时醒不来后,阿伶的身影融入城寨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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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顿酒店的大门一推开,一股冷气同香水味扑面而来,东莞仔同星仔站在旋转门边,略显局促地捏着手里的邀请函。
签到过后,侍应生领着他们往里走,星仔低着头,踩在那厚得离谱的地毯上,心里直打鼓,等进了晚宴大厅,他忍不住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个大得吓人的水晶吊灯,几千颗水晶折射着光,晃得他眼睛发花。
“哗,真是好浮夸”东莞仔感叹道。
星仔点头,压低声音凑近大佬,“这地踩上去软绵绵、静悄悄,好似踩在银纸上面一样。”
东莞仔继续打量,这厅里装修是中西合璧的风格,墙边挂着深棕色的木护墙板,配着暗红的丝绒窗帘,透着一股老牌的贵气。
她随即侧过头,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同已经看呆了的星仔讲:“行啦,收起你的下巴,别让人看出我们是乡下仔。”
星仔这才回过神,赶紧整理过自己的西服领口,又看向身边的东莞仔,今晚他大佬一头俏丽卷发,画着精致妆容,但由于驾驭不了脚下的恨天高,只能小心搀着他,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同目光交汇的宾客,颔首示意。
大厅里摆放着几十张铺着白桌布的圆桌,桌上银烛台、水晶杯同一圈骨瓷餐盘摆得整整齐齐,主舞台上的背景板写着:香江船东会一九七六年度晚宴,中间摆着三大顶级船东,台古、合记黄埔同招商局的三艘复古货轮模型,气势非凡。
“记住了,阿伶吩咐过,今晚是我们猪笼码头打响名号的好机会。”东莞仔从侍应生托盘里各取了一杯香槟,递了一杯给星仔,眼神在人群中穿梭。
星仔心领神会,摸出一叠猪笼码头新印得烫金名片,他负责上前搭话,交换名片,大佬则负责接过对方的名片,收进晚宴包。
“冯生,久仰久仰,我们是东涌那边的猪笼码头对对对,才启用不久,设备都是最新的”星仔同一位银行家寒暄着,言辞得体,进退有度。
东莞仔在一旁微笑着附和,眼神雷达似的扫视过全场,她心里一一盘算,那位大波浪头的女士是保险行的头头,那位秃顶男士是船用设备的供应商每一个都将可能是他们未来的金主啊。
就在二人刚送走一位航运设备商,准备喘口气时,周围嘈杂的人声突然静默下来。
东莞仔眉头一挑,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只见大厅正门处,一群衣着光鲜的大人物在众星捧月下走了进来,她嘀咕一句,“哇,大阵仗啊。”
走在最前头的几位,有港英政府海事处的处长、贸易发展局的高官,还有几位在全球航运界都响当当的船东大佬,个个携着家眷,气场十足。
东莞仔眼睛骤亮,这种级别的大佬,平时在报纸上都难得一见,更别说在这种场合近距离接触了,她用手肘撞了下星仔,“喂,星仔,等咩啊?普通宾客聊十句,都不如去大佬面前露个脸啊!”
星仔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又整了整领结,便随着人流,搀好东莞仔,往那几位大人物的方向凑去。
东莞仔在人群中很快就锁定下目标,台古船东代表,一位约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身着酒红丝绒西装,在一片黑压压的男宾中显得格外醒目,梳着时下最流行的油头,发丝根根分明,手腕上那只劳力士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举手投足间都是上位者的从容。
“就是他!”东莞仔拽住星仔,声音里满是兴奋,“台古的大佬!听讲他最喜欢排场,我们那个码头是新的,上去聊聊看啊!”
星仔看着大佬那副猎人看到猎物的模样,眼神也随之变得锐利,他端着酒杯同东莞仔一起,不动声色挤掉前头碍眼的几位,游刃有余到了最内圈。
星仔上去就同台古大佬手里的杯沿轻碰了一下,语带熟稔地开口:“周生你好,我叫董泽,是猪笼码头的负责人之一”又介绍过东莞仔,才立马道:“上个月台古的船在西贡等泊时,我偶然看见,你们的货柜堆得像小山,龙门吊却卡了好几次,急得船长直转圈子。”
台古船东代表周卓峰眼皮微抬,看着对面两人,完全陌生的脸,但提到的西贡码头,倒是叫他有些印象,上月船运误期的事情,台古内部只通报了核心层,他饮下口同星仔碰过杯的酒——
作者有话说:又来卑微求收藏了,收藏一动不动,点击哗啦啦涨,求求各位点个收藏吧,收藏才是小作者更新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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