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风凉,至清晨,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来,一整个园子的花木都被洗得油润发亮。漱玉湖中,琉璃瓦上,小雨不停歇,正是初夏好眠时,仙姝枕在闵淮君臂弯,睡得正酣。
闵淮君觉浅,这一整夜,仙姝何时翻身,何时踢被子,何时往他怀里钻,他都有感觉。以前只觉得两个人分享一张床是别扭,很烦恼,如今香软在怀,偶尔的小动静也成了难以言说的甜蜜。
窗沿“叩叩”两声,是陶伯有事来找的提醒,闵淮君睁了眼,半撑起身从床畔拿来手机看留言。
大清早的,林月蘅竟然来了。
怀中人还睡得香浓,他不忍吵醒,俯身在她眉心轻吻了下。
昨夜仙姝累得够呛,实在是睁不开眼,但靠着睡了好久的胸肌忽然消失不见,她还是从浓睡中苏醒。
“淮君。”她刚醒的声音绵绵软软的,像一团毛茸茸的线将人缠住。
闵淮君又躺了回去,抱着她亲。
其实硬要这么说也没错。
可她也是真的想帮周教授的忙,只是修复那几幅画
“真的很难。”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说这么一句话,但就是不想让他误会她只是为了签名照而来。
正好红灯,闵淮君踩住了刹车,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我还以为,今小姐是因为我才不愿接下这差事。”
仙姝感受到他的视线,登时呼吸一凛。
她手指缓慢刮蹭着裙子上的格纹,声音低了下去:“不是把先生惹生气了?我哪还敢接啊。”
闵淮君被这话逗笑了,可他还不忘延续方才的夸张:“的确,我这一整年要生的气都在今小姐这儿生完了,现在感觉浑身难受,得找个人骂一骂。”
说着他就打了江澈的电话。
仙姝还愣着不知怎么回事,江澈的声音就在车里响了起来:“你干嘛?忘拿东西了?”
闵淮君直接问他:“你刚才为什么不给我签名照?”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江澈像是一头栽进一团迷雾,片刻,又豁然开朗,他开始笑,既不惊讶,也不尴尬地回:“那你回来拿。”
这段对话太过自然,就好像他们本来就约好了要拿签名照。
可他们已经那么熟了,还要签名照干嘛?
仙姝当然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她安静听着,双手不自觉将胸前的安全带紧攥,被一些莫名其妙的紧张情绪左右着。
闵淮君在这时偏头朝她看,她分辨得清楚,这是在问她要不要回去拿,她赶紧点头,机不可失。
得了指示,闵淮君收回目光打着转向灯掉头:“五分钟到,你准备好。”
十足十的上位者口吻,听着架子比大明星还大,但大明星只笑着说了声“好”,完全没有别的情绪。
直到他俩的电话挂断仙姝才缓慢回神,她后知后觉道谢:“多谢先生。”
闵淮君还是那句话:“不客气,今小姐。”
“我在,乖宝。”
“几点了?”
闵淮君看了眼手机:“八点二十,还早,你再睡会儿。”
男人的怀抱软硬适中又有安全感,仙姝往他怀里钻:“要你陪我睡。”
心脏瞬间被幸福盈满,闵淮君轻轻拍着她后背,完全舍不得离开。
但林月蘅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又这么早来,必然是有要紧事,他只好说:“乖宝,我妈妈来了,我得出去看看。”
孟女士在她身上花了很多心血,与其说是培养女儿,不如说是投资股票。
当她平稳往上涨,她会收获孟女士很多关心很多爱,当她停滞不前,家庭矛盾随之而生,孟女士的怨怪和鞭策也轮番而至,无数的沉没成本让孟女士只能选择加大投资,并盼着她能一飞冲天,嫁入顶级豪门一劳永逸。
孟女士有她独特的人生哲学,她就像一个柔软的圆,可以随时随地变换自己的形状去适应别人,用她的话来说,与人结合才能使她站得更稳。
可她不行,她就像一个硬硬的小三角,每一个角都是她的固执与坚持,她没办法将自己磨成一个圆,也很难改变自己去适应任何人。
可能,这就是孟女士对她失望的根本原因吧,眼睁睁看着她从一支蓝筹股发展成僵尸股,成了她人生中极为鸡肋的存在,当孟女士跃上新的台阶,放弃一支僵尸股,便不再需要考虑沉没成本。
察觉仙姝语气里的难过,宋云舒起身拥抱她,一句话都没说。
一段婚姻也许能解仙姝眼前的难,可这婚姻的难,又该如何解?
“你还没吃饭吧?”仙姝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她,“我今儿刚买了牛排,陪我一起吃点儿?”
“好,”宋云舒牵着她往外走,“我来帮你打下手。”
闵淮君将小鱼放在身旁,捡起碟子里的煮鸡蛋敲开,边剥边问:“您这么早来,不是专程来吃早餐的吧?”
林月蘅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小女朋友呢?还在睡?”
闵淮君将蛋黄掰给小鱼,笑:“您这不请自来,直接给她吓醒了,哪能睡得着啊?”
林月蘅哼笑一声:“听这话,还是我的不对了?”
一颗蛋黄吃完,闵淮君扯了张湿巾擦手,又给小鱼擦了擦嘴,再将它放回地上,一拍它屁股:“快去找你妈妈。”
小鱼歪着脑袋看他一眼,闵淮君又重复了一遍。
小鱼听不懂别的指令,只熟悉“妈妈”这个词,再一看爸爸指着的方向,它嗅嗅气味,自己寻着往后头去了。
只是语气更温柔了些,听着让人心情愉悦。
他们才从别墅区出来,回去也很快,可能都没到五分钟,车就停在了江澈家门口。
入秋日渐短,江澈一身白色休闲装在夜色里十分显眼,仙姝看过去就没移开视线。
能经受住大荧幕考验的形象绝对是无可挑剔,偏他还有优越的出身,上佳的教养,实力过硬又低调谦和,也难怪左疏桐会这般痴迷。
闵淮君降下车窗,江澈上前递了个信封,他的话是冲着闵淮君说的,视线却是朝着仙姝去的:“要不是现在天黑了,我真得瞧瞧今儿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儿出来的——”
“少贫,”闵淮君打断了他,“回去吧。”
江澈笑着不说话,挥挥手,是冲仙姝告别,仙姝回了个腼腆的笑,闵淮君迅速关上了车窗。
信封交到了她手里,她打开看了一眼,竟然有十二张。
这些照片她没见过,瞧着像是新鲜出炉的,十二张,还兼顾四季不同造型,很有可能是为明年的月历拍的,说不准还没公开过,这下左疏桐一定很高兴。
“你喜欢江澈?”车一启动闵淮君就这么问,像是闲聊。
仙姝也没多想,翻看着照片回:“是为我闺蜜要的,她喜欢。”
闵淮君了然:“这是给她的生日礼物?”
仙姝将照片收好放进包里:“不是,今天是她哥哥生日。”
闵淮君反应了一下:“就是那天送你回家那位?”
“嗯。”
闵淮君记起四合院门前那个带有敌意的目光,没再说话。
仙姝不知他在想什么,再一次投去视线,窗外霓虹倾斜着从他身上划过,营造出缓慢又虚幻的时光交错感。
他沉默着,像放映室的一部老电影,明明色调单一,构图也简单,甚至没有一句台词,可她仍不愿放过每一帧画面,也尽可能想要读懂导演的镜头语言,可惜电影很短,胶片一走完,今夜就要结束了。
她回头,瞧见了安静躺在后排座椅上的牛皮纸袋,也记起了周教授那句话——“想留个念想都难。”
这份思念并不难想象,她如今已深切体会,至亲之人故去,思念便是天与地,生与死的唯一连接,多少次睹物思人,她也想再求父亲入梦,哪怕只是遥遥相望,哪怕不说一句话。
她今日的拒绝并非畏难,而是觉察这份思念弥足珍贵,她不敢以自己半路出家的功夫去对待。
可当时急转直下的气氛她仍记忆犹新,想来,他已为这四幅画寻觅已久。
车内很安静,城市的喧嚣被玻璃隔绝了大半,她想了想还是说:“我奶奶有几位朋友能修绢画,我可以帮闵先生问问。”
谁料他却道:“不必了。”
是不抱希望了吗?仙姝在心里这样想。
她竟然有点难过,说不清是为什么。
也许画上的残缺也是思念的一部分?那为什么一开始要找修复师?
她不知道,也忍住了询问,可欠一笔债,就要还一笔帐,哪怕要个签名照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她郑重其事地说:“闵先生帮了我的忙,我也想为先生做点什么。”
又是红灯,闵淮君停住了车,偏眸打量。
这小姑娘生了双会讲话的眼睛,却又不懂掩饰,总将缠绕的心绪盘结在眼底,让他一览无余。
而她此刻言辞恳切,声音温柔,乍一听,还以为是在讨他欢心,可“划清界限”这四个字就差写她脸上了。
他收回目光,也温柔地回:“那便麻烦今小姐,仙姝尽兴。”
这句话,很像是老电影的最后一句台词。
盛夏日暮,男主开着老式敞篷车将女主送到晚宴场所门口,女主牵着宽大的裙摆下车,双手将小手包按在身前,耳间珠宝随她悠晃,一转身望向男主,面上跃动着难以抑制的欣喜,很显然,她已为这个夜晚准备已久。
可这时候男主说了句“仙姝尽兴”,这就像对话末尾那句“have a nice day”,是一句委婉的结束语。
男女主的感情线观众尚未可知,电影就这么匆匆走到结尾,开放式结局,有人恨有人爱,也叫人永远对电影留有属于自己的期待。
一瞬间,她的视线在往下坠,思绪在往下坠,一句“仙姝尽兴”,就把仙姝溺进了深海里,只有一颗心拽不住地要往上飘。
她不喜欢开放式结局。
她看着车窗外车水马龙,抛却了含蓄与克制,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不要我帮忙?先生明明听见了我与闻先生的对话。”
闵淮君没进茶室之前,她对江澈说过,画作修复不外乎洗、揭、补、全,四项,只要够花心思,说难也不难。
她原本以为,当她将“想为他做点什么”说出口的时候,他会顺水推舟。
没想到是她自作多情,竟然以为闵淮君是想要她来修复那四幅画。
话说到这里,她的自作多情已经不好收场,她想解释,闵淮君的声音却先于她响起来:“因为不愿今小姐为难。”
她的唇瓣还未合上,却愣住无言。
从见面到现在,她就说过一次难,还隐有推脱之意,没想到他真的听进了心里。
她感觉自己还在往大海深处坠,周遭空无一物,仿若真空般寂静,只有她的心跳在狂乱。
她故意偏开视线,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闵先生就爱为难人。”
第一次见面就要她开车送他回家,她真是头一回见。
车内很安静,身边人将她话听了个清楚,也笑得开怀:“看来,我在今小姐眼里真不是什么好人。”
仙姝回过头来,与他视线短促相接一下,又别开投进纷乱而过的霓虹里,她压制住了想要上扬的唇角,淡淡地问:“先生听说过‘好人卡’吗?”
气氛停滞了一瞬,他像是在思考,片刻后回答她:“一个有点年代感的词,但让我感觉很好。”
“怎么好?”
“你没给我发。”
仙姝最终还是没能压制住唇角,特别是一偏头就对上他一本正经的神情,她立马就笑了出来。
她小小仰起下巴:“有没有人说过闵先生很幽默?”
闵淮君单手握着方向盘,空出的右手随意搁置在腿上,姿态很放松,唇角也漫不经心地弯了下:“今小姐是第一个。”
“那闵先生还要不要为难我?”
仙姝说完这话,整个人都往前倾了一下,她抬头看,是红灯,闵淮君这次刹车刹得有点急。
他们视线相对,闵淮君问她:“有没有人说过今小姐很大胆?”
他学她提问,她便也用他说过的话回答:“闵先生是第一个。”离婚时两人虽然约定好在公众面前要以恩爱形象示人,以防影响公司股价波动。之后在宋家晚宴上他们也曾互挽对方,却始终隔着衣服,不曾真正触碰。
但现在,他们竟然合饮了一杯水!
这跟间接接吻有什么区别?
仙姝手里的水杯忽然就开始发烫,接着蔓延到她的指尖,唇舌,不过片刻,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好像沾染上了身边这个男人的温度。
一抬头,对上闵淮君的视线。
四目对视,那人顿了顿,忽然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问她,“再倒点?”
他这么一说,宋骥和钟宝丽才注意到仙姝喝完了老公的水,但这在他们眼里这再正常不过,夫妻么,共饮一杯水有什么奇怪?
只有仙姝觉得自己的嘴快烧起来了。
这男人什么意思,她都还没嫌弃他,他擦什么嘴?
仙姝怕自己下一秒就要爆炸,拿着手包起身,“sorry,我去下洗手间。”
贵宾房的洗手间就在房间内,隐在屏风之后,走过去有二十多米。仙姝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挺直的肩背微微一松,终于没忍住,在原地轻跺了两下脚。
她怎么就喝了闵淮君喝过的水。
更可恶的是,那混蛋竟然还要内涵自己,当自己的面擦他的嘴!
一想到这,仙姝马上也走到洗手台前,接连给自己漱了几次口,试图洗掉闵淮君在口中留下的气息。直到一道温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梁小姐?”
是钟宝丽。
仙姝立刻关掉水龙头,取出手包里的铂金丝绒口红,假装在补妆。
果然,钟宝丽下一秒推开了门,“我见你迟迟没来,所以过来看看是不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仙姝对镜抿了抿唇,“咔”一声合拢口红,“没事,我正要过去。”
她拿起放在大理石台面的手包,正要往外走,钟宝丽又主动帮她打开门。仙姝微顿,人虽走出去了,但还是皱了皱眉,“你不用这样客气。”
钟宝丽微愣,又礼貌微笑,“举手之劳而已。”
仙姝没有继续往下说。
她没告诉钟宝丽,三年前,她们也曾有过短暂的缘分。
那年翡翠台正在决赛的港姐之争,轮到钟宝丽跳舞时,她的高跟鞋不知怎么断了,所有人等着看她冷场,谁知她随手将高跟鞋踢到一边,光脚跳上舞台中央,随着音乐恣意摇摆。
当时仙姝觉得这个女人很有趣,甚至还很难得地给她投了一票。
那晚钟宝丽拿到了亚军,可等后来仙姝想让梁惠珍邀请她来给自家的珠宝品牌代言时,听到的是她已经火速退圈嫁入豪门的消息。
仙姝只是有些唏嘘,如今的钟宝丽更像一个温顺谨慎的豪门摆件,哪还有当时恣意的模样?
但人生是自己的,谁也说不好这是不是她认为的最好的选择,仙姝没有资格去评判。
两人共同回到桌上时,宋骥不知和闵淮君在说什么,脸上泛着几分笑意,钟宝丽坐到他身边随口问,“聊什么这么高兴?”
宋骥搂了搂她的腰,“在说我们拍拖那时的事,我讲我追你追得好辛苦。”
话毕,他又问闵淮君,“那你和思妩呢?是谁先追的谁?”
仙姝还没坐稳就又遇到当头一击,为免闵淮君在这件事上占她便宜,她当即抢在他开口之前道:“当然是他追我。”
说完眨了眨眼看向闵淮君,“也追得很辛苦我才答应跟他试试的。”
闻言,闵淮君唇角似是牵了一下,没说话,但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仙姝挂在脸上的营业式微笑忽然顿了一顿——
刚刚被自己喝完的水杯,现在竟然又加了水。
这个路口左转的红灯时间很长,绿灯时间很短,他们好像沉默了一段,随后电车迅速汇进交错的车流里。
拐过弯,生日宴的餐厅就在眼前,胶片就快要走完了,他还没说最后一句台词,也尚未确定故事结局。
车停下,闵淮君这才开口问:“今小姐什么时候有空?”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郑重,像是在对待一个耗资几十亿的重大项目,下一秒就要和她约开会时间。
仙姝忽然想笑:“这个问题值得闵先生特地停下车才问么?”
他快速地答:“因为我在思考要将今小姐‘为难’到什么程度。”
很有意思的逻辑,仙姝望向他双眼,给了回答:“我是学生,自然是节假日有空。”
不过
她往后排递了一下目光:“闵先生的意思,是不准备把画给我带回家吗?”
闵淮君极轻地挑了下眉:“今小姐都说了,这四幅画是我母亲的‘心血’,如此珍贵,我必然要当好监工,确保画作不被‘随意对待’。”
他停顿了一下,说:“所以今小姐得来我家里工作。”
仙姝正要接话,手机却在包里急促地震动起来,她不得不去看,是左疏桐在催她了。
她只好尽快结束对话:“我会把我之后的课表发给您,您可以挑您方便的时间联系我。”
她迅速解了安全带开门下车,像老电影里的女主,看他时,面上仍跃动着欣喜之色。
她右手扶着车门与他告别:“下次见面,先生可以叫我仙姝。”
没等他说最后一句台词,她挥挥手,关上车门。
仙姝还未尽兴。
电影便不会迎来结局。
林月蘅看得想笑:“你们一家人可真够幸福的啊。”
不想扯闲篇,闵淮君直言:“您找我有什么事儿?”
林月蘅也不藏着掖着了:“听说你为给仙小姐出气,将一个清大学生逼得退了学?”
“我竟不知,赵家还有路子能往母亲这里递消息。”
林月蘅听着这话,不可谓不心凉。
她这儿子从小就独立,语言天赋极佳,学习能力超强,数学天赋更是到了几位京大教授都惊叹的地步,各方面能力都很拔尖儿,唯独话少,有时候甚至和她这个妈妈都不亲近。
虽说她心中也会失落,但和周围那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混世小魔王相比,她还是更喜欢儿子安安静静的,并且在那时候的她看来,儿子这种超乎寻常的沉静性子天生就适合当领袖,为了让他保持这种沉稳,她甚至改变了教育方式,让他与父母、与爷爷奶奶都以一种上下级的方式相处。
到今天,没人不羡慕她有这样一个顶天立地,大权在握的好儿子,只有她清楚,有些相处模式一旦定下来,就不好改了。
而此时,她已经成了那个下级。
第 42 章 不受力
正式进入考试月,一整个学校的节奏都自动加快。
路上学生匆匆,各大图书馆爆满,各科作业一份接一份地提交,就连每日必经的国槐道上,槐花飘落的速度都比平时更快。
夏天的衣服越穿越薄,仙姝时常穿一条真丝睡裙坐在窗前学习,闵淮君回家晚,回回一走到东厢房就走不动了。
小鱼会在这时候被赶出房间,可怜的小狗脱离了妈妈的怀抱,只能在门口扒拉两下,嘤嘤撒娇一会儿,见狠心的爸爸始终不给它开门,再失落地跑开。
事情的起因,是某一晚闵淮君喝了酒回来,像是酒劲儿上了头,带着一身烟酒气就将仙姝整个抱到榻上压着亲。
仙姝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一边躲一边挣扎,小鱼以为妈妈受了欺负,仰着脑袋就冲那个大坏蛋汪汪直叫,引得仙姝一直笑。
一山不容二虎,一屋住不下两只雄性,闵淮君起身就将小鱼拎了出去。
最后仙姝还是没能幸免于难,被他染了满身的浊气,又被丢进浴缸重新洗了一遍。
住在玉尘居这段时间,闵淮君还算信守承诺,只要隔天仙姝有早课,闵淮君都不会缠着她做。
闵淮君脱了外套,伸手抱住了仙姝,问她在家干嘛,吃晚饭了没有,然后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便带她去医院。
他做事雷厉风行,仙姝只要跟着他的节奏就行,甚至不需要思考,她提出需求,闵淮君点头,事情就能办成。
从医院出来,闵淮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摁开锁屏,看了一眼新消息。
看完没急着回复,而是看向仙姝,轻声问:“今天一天在家里是不是很无聊,要不要出去玩玩?”
仙姝觉得自己对于“玩”的概念一定和闵淮君口中的“玩”不一样,车厢内的光线黯淡,只够看闵淮君的一点表情,仙姝只能琢磨他的语气,但他的语气非常普通平常,她也琢磨不出来他的具体想法。
仙姝自己是不想去的,那套占地好几百平的总统套房,那么多房间,各种娱乐设施,她还没有去一个一个试试呢,瘸着腿跑出去应酬别人干嘛呀。
不过,她的想法不重要,既然闵淮君都觉得她无聊了,她肯定就只能无聊了。
便带着感兴趣的声音笑着问:“去什么地方啊?都有谁啊?”
这就是想出去的意思了,闵淮君于是吩咐司机改道,然后才回仙姝:“不知道,我也没去过,是我表哥——就是你昨晚见过的赵亦谦,他介绍的。”
赵亦谦对闵淮君还真是上赶着热络,不知道他想从闵淮君身上获得什么?仙姝心道。
仙姝听着闵淮君的话点点头,忍不住促狭说:“那一定很热闹。”
她知道闵淮君不喜欢吵。
这么说了之后,闵淮君果然笑了,紧握了握她的手,解释说:“我和表哥不经常见面,去年过年,我有事没来给外公外婆拜年,今年特意暑假来看二老。”
他顿了顿,“不过,表哥今年确实太周到了些。”
仙姝看他表情里有思索,没打扰他,过了一会儿,在车厢安静得过分的时候,才开口说:“暑假?你还在上学吗?”
最近到了考试周,本该多给仙姝一些复习时间的,结果这人就像是中了邪,只要工作一忙完,仙姝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那双锐利的眼常带温柔,时时刻刻将她锁定。
后来仙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干脆合上笔记本起身坐进了他怀里。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啊?”
刚洗过澡的男人身上散发着温和好闻的香气,额前的碎发还有些许潮润,一双眼清亮如新月,银辉淡淡的,将她团团包围。
“看你好看啊。”他翘着一边嘴角,手指还在她下巴划拉了一下,活像地痞流氓调戏小姑娘。
小姑娘不服输,也抬手在他下巴划拉了一下:“那我觉得你比我更好看。”
讨人欢心似乎已经成为仙姝的被动技能,随便一句话就能哄得人心花怒放。
“那你喜欢吗?”
类似的话,闵淮君在床上问得最多,好像是在急于证明,他不仅仅是用身体将她占领。还要她的意识,她的情绪,她的心,都承认她喜欢的只有他一个人。
当然,还包括姿势、力道和速度的提问,而仙姝只会说“喜欢”,轻重缓急都喜欢。
刚刚她就觉得闵淮君的用词有些奇怪,像她不上学了,就不会用暑假这种词。
闵淮君偏头看她,在她好奇的目光下轻点了点头:“嗯,还在读研,不过明年就毕业了。”
真是学生!仙姝虽然心里对此有了猜测,听到他承认,还是有些吃惊。
研究生一般多少岁啊?最少也有二十二、三岁了吧。她想。
比她大一点,但是这个年纪对于社会来说还是很年轻的。
她年纪这么小就出来打拼未来,是圈子决定的。娱乐圈大器晚成的人是有,但是年纪轻轻一炮而红才是常态。
不过才二十出头,还在读书的年纪,就能有挂名公司,还有这一身气质。
嫉妒吗?仙姝也只能笑笑。
不是有句笑话,说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嘛,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仙姝心态平和。
惊讶过后,仙姝就抱紧闵淮君,笑嘻嘻望着闵淮君的脸不说话。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闵淮君好笑地点她的鼻子。
仙姝躲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才比我大两岁哦,我还以为你比我大好多呢。”
闵淮君没想到她听完他的答案,会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顿时忍不住捏她的脸,凑过去问她:“我看起来很老吗?”
没有,很年轻。仙姝抬起下巴,一脸认真地回道:“不过,这没想到你还在读书。”
“多读点书,也没有坏处。”闵淮君回复。
这样的回答,本该是要令人开心的,但样样都喜欢,就有了敷衍的嫌疑,导致她迄今为止,在床上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我爱你”。
受不了的时候,她必须要将这三个字大声喊出来,闵淮君才会停下等她那股劲儿过去,不然他会一直弄到她失禁抽搐,泪流满面。
而他的急于证明,也常常导致她的左胸比右胸更肿,有时候,她甚至觉得闵淮君很想把她的心脏抓出来瞧一瞧,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住在她心里。
所以仙姝再次面对这样的提问,也只会说:“喜欢,好喜欢。”
往常这种时候,闵淮君已经将她吻得浑身发软,但今晚,他那双眼里似乎多了些别样的情绪。
“怎么了啊?今晚很累吗?”她有些疑惑。
好一会儿,他才细细整理着她肩头散乱的长发,状似不经意地问:“暑假要回去多久?”
今时已不同往日,仙姝不仅能察觉他的情绪,还能看破他的伪装。
这句话仙姝没办法反驳,如果不是情势所逼,谁不想去念大学,更甚者是研究生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靠着说了会儿话,车停下了。他们下了车,仙姝站定抬头看了一眼,一片规模极大的度假山庄模样,他们这是开到了市郊了吗?
闵淮君走在她的左边,让她撑着自己的胳膊慢慢走。
两人还没进门,迎面就碰到了等了一会儿的赵亦谦。
赵亦谦穿着休闲西装,虽然大夏天,但是他出入都是高级轿车,冷气开得足足的,也不用担心热,反而要当心会不会被冻到,穿得多才比较合适。
看到闵淮君带着仙姝一起出现,赵亦谦表情没有半点惊讶,仿佛早已料到。
和闵淮君打过招呼之后,还和仙姝逗趣,说:“仙姝,你的腿不方便,待会儿我给你安排一个好位置。”
仙姝颇为受宠若惊,从一开始的被挑选角色到现在的被特意安排位置,地位悬殊,只需要一个晚上。
她不由看了一眼闵淮君,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
闵淮君接收到她的目光,以为她是求助的意思,帮她回话说:“她和我一起,晚上我来照顾她吧。”
赵亦谦一怔,目光不由落到仙姝身上,只一瞬,他便收回目光,恢复正常道:“行啊,那咱们进去吧。佑湛、见晨都在里面等着了。”
通过大堂,他们直接走到后院,坐上了一个景观车,有司机专门等着,三人上了车,赵亦谦开始解释。
这里是度假村不错,不过还有露营的服务,今晚他们就叫了人一起去露营。
虽然说是露营,不过这些身娇肉贵的公子小姐哪会吃搭建帐篷的苦,身边都有专业人员帮他们把重活累活都干了。
他们只需要点个火,然后坐到折叠椅上就能和朋友享受夜晚了。
他们到的地方在一个湖边,已经有不少人在那边了,光是火堆都起了五个,湖中心还有人划着小船在尖叫,音乐在旁边播放着,混着人声、尖叫声显得极为热闹。
他们从景观车上下来,一路走着石子路,穿过花架,才到目的地。
一个大概有五六个人才能搭建起来的搭帐篷已经弄好了,帐篷对着湖,门口一张长桌上摆着各类的小食和酒水,旁边几个折叠椅三三两两随意摆放着。
他们三人到了地方,仙姝本来还觉得热,忽然发现有冷水从帐篷里吹出来,好奇一看,才发现帐篷里还有空调对着他们。
就这么露天吹着,生怕少爷们被热到。
她没想到闵淮君对她的依赖已经这么深。
这种依赖很奇妙,有种动物性的单纯,就像小鱼腿短上不了榻,只能坐在榻边眼巴巴地望着她一般,他此时眼睛里的千般忍耐,叫人心软。
“我会尽早回来。”
不想离别的氛围过浓,她故意挑着他下巴逗他:“这么离不开我呀?”
他轻轻握住她手腕,虔诚地吻她掌心,说:“想把你绑在我身边,时时刻刻。”
她娇气哼一声:“私自将人关起来是犯法的!”
她还是故意逗趣的语气,而亲吻她掌心的男人只是笑。
才到地方,一堆围坐的人里,王佑湛就伸出胳膊和他们打招呼:“来啦,怎么这么晚。”
张见晨则示意旁边的人让位子,等闵淮君带着仙姝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位子让了出来。
赵亦谦本来就有自己的位子,不用人让。他们坐下来,闵淮君扫了一排的酒水,就对仙姝说:“给你拿点果汁吧,你现在不能喝酒。”
酒精是刺激性饮品,他好像真的对她的伤口很关心,时刻记挂着。
仙姝无端生出一点愧疚来,因为家里那包药她根本没吃,她的伤口注定比闵淮君期待得要好得慢。
要不,回去之后就按时吃药吧?她心想着,冲闵淮君点点头。
张见晨听到闵淮君要果汁,嗤笑了一下,第一次正眼拿眼去看仙姝的脸,然后又看她受伤的膝盖,眼神颇为暧昧地看闵淮君。
“你们昨晚是不是玩得挺野的?”张见晨说的直白。
其他人听到他的话,吩咐了投来暧昧的打量,还有人捧场的哄笑。
仙姝脸一下红了,搭在闵淮君胳膊里的手臂收紧,把半张脸都藏在他的肩膀后。
她这个害羞的反应,让大家更觉得张见晨是说中了,有个男的还吹起口哨来了。
闵淮君也没有生气,更没有搭这个话茬,很自然地略过话题,说:“你和佑湛昨晚去哪儿了,酒店那边跟我说,你们俩一直没回去。”
王佑湛原本拎着一个啤酒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闻言立刻用啤酒瓶的瓶口指着张见晨:“这事你得问他。”
闵淮君抬眼看张见晨,张见晨脸一黑,看来昨晚两人都有不好的体验,仙姝见大家不再关注她,也不用继续躲在闵淮君的身后,好奇地跟着望向张见晨。
张见晨见仙姝也跟着凑热闹,瞪了她一眼,一脸不想提的样子,含糊地说:“没事,我们俩还能缺地方睡啊,你是老妈子啊。”
王佑湛接话道:“是不缺地方睡,要不是我昨晚警醒,这煞笔差点要被人玩仙人跳。”
张见晨见他提自己的糗事,立刻朝他那边泼自己手里的酒水,王佑湛见状赶紧躲开,还取笑他:“你现在跟我横,昨天怎么不见你跟我横啊?我看哪是她找的你,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
张见晨没逮到他,气不过骂道:“滚,还不是那个姓吴的煞笔,自己的女朋友还能跑到我的床上去!”
闵淮君听得一头雾水,见他不解,赵亦谦凑到他耳边轻声解释:“昨晚,叫汤敏敏来的那个吴炜,不知道怎么的,说他女朋友被王佑湛睡了,然后就闹了一阵子,现在已经没事了。”
张见晨耳朵尖,闻言立刻纠正:“靠,我没睡,少在这儿造谣。”
他冷哼:“脏死了,娱乐圈出来的,谁知道是几手货。”
仙姝本来还一脸吃瓜的好奇,闻言,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这一晚的闵淮君格外温柔,进出都很慢,慢到让她感觉这场风月要这么持续一辈子,直到她受不了一直处在将至未至的边缘,气恼地催他快一点,他才利落地送她一场酣畅。
隔天上午安排了考试,仙姝坐在东配楼吃早餐的时候还在用iPad记几个难点释义。辅修课程已经全部考完了,第一学期的几大原理类课程对她这个文科生来说并不难,剩下两门专业课和毛概考完,她就可以回家了。
好几个月没能见到爷爷奶奶,她已万分想念,虽说昨夜她对闵淮君说会尽早回京,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家里需要她做的事情很多,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提前回来。
搬到玉尘居之后,为了接送她方便,闵淮君专门给她配了一辆银顶迈巴赫,日常停在门口等候,一辆霍希低调得丢进车流里找不出来,一辆迈巴赫万众瞩目。
今日闵淮君不忙,可以绕路先送她去学校,她怕迟到,上车拿手机看了眼时间,结果这一看,就看到刘羽琦给她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第 43 章 我爱你
不过几秒钟,仙姝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听筒那边吹着很轻的风,像是连同她的温柔也一并吹进他心里。
“宝贝”
仙姝听到这个声音惊了一下,怎会如此疲惫?难不成是因为宿醉和早上做的那一回?
她沿着柳堤慢慢走,眼神往家的方向瞟了一下。
“淮君,我好想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偷感十足。
但却让电话那端的男人欣悦地翘起了嘴角。
“你今天很忙吗?我有没有打扰你啊?”
晚上他们照常回酒店,在这个套房住了十几天,仙姝几乎都习惯了这里的一切。比起她原来家里的小床,比起公司安排的宿舍,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宽敞,舒适。
她现在和闵淮君住在一个房间,他分了半个衣帽间给她放衣物和首饰,伤口渐渐好转,他又让整形医生看看她的伤口会不会留疤,如果留疤要怎么处理,比她这个正主还要关心她的事。
幸好她的伤口处理得当,愈合期间又得到了妥善护理,等结疤慢慢掉下来的时候,能看到长好的粉色皮肤。
闵淮君绅士、大方,又对她有无微不至的关心,仙姝不是不感动的。
她很少感受到别人的关心。家里的环境,生存已经很艰难了,亲人之间的体贴,再无可能。
妹妹薇薇是女孩子,对她也有体贴,但是她是家里第二女孩,比她刚出生的还不如。从小到大,都是捡她的旧衣服穿,家里从来没想过给她买过一身新衣服。
在面对薇薇的时候,她是姐姐,必须撑起妹妹未来的亲人,又怎么能露出自己的软弱。
她长得漂亮,上学的时候,倒是受过不少人的另眼。不过,仙姝的家境实在捉襟见肘,不是她想表现得我和大家一样,就能真的一模一样。
在同学们讨论着考哪所大学的时候,她的未来却已经确定,一毕业就要和同学走向截然相反的道路。
她们向上走向康庄大道,她往下走向更低的泥沼,以后的人生永远不会再有交集。
另眼,另眼又如何呢,放到现实里,另眼没有什么价值,不会对她的生活有任何变化。
直到遇到闵淮君,她才知道她的受伤,有人会如此关心,她受到的打压,有人会不问缘由,只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护短地帮她反击。
他这么温柔,这么体贴,仙姝坐在闵淮君的房间座椅上,听着浴室里的流水声,仍然没有想通:闵淮君对她这么好,竟然一点点都不喜欢她吗。
说走就走,也不挽留,还说要送她一份大礼。
仙姝心想,这个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为什么能这么硬这么冷。
当初他留下她,就是因为在金陵身边没有人,所以需要一个挡箭牌来替他挡住那些送上门的邀请。
他不耐烦和金陵本地的世家们吃吃喝喝,就把仙姝推了出来。
外面听说仙姝身上有伤,闵淮君对人疼到了骨子里,晚上是必定要回去看望一下的。
连赵亦谦都迷糊起来,他这个表弟向来洁身自好,没想到这次真的栽了跟头?
仙姝漂亮是漂亮,但是也实在青涩,对于赵亦谦这种情场老手来说,他现在已经没兴趣再找个不懂规矩的小女朋友,既没有情趣,又要时刻哄着,太浪费时间。
但是也许,闵淮君就喜欢这样青涩的?赵亦谦心里琢磨着。
这天,仙姝的腿伤彻底好全,裸眼看她的膝盖,几乎看不出来她的肤色有变化。不过闵淮君还是交代她不要晒太阳,白天连露台都要不去。
仙姝乖乖听话,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闵淮君待在金陵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赵亦谦就又组织了一次派对,说要给闵淮君送行。
这种活动,又打着送行的名头,闵淮君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不去的。赵亦谦还是他的亲表哥。小时候,他来外祖家过来玩,赵亦谦这个大两岁的表哥还带着他在金陵城玩,一点也不嫌带小孩无聊。他不可能扫赵亦谦的面子。
不过这次派对,王佑湛和张见晨就不在了,他们两个人早提前一周就回了京城,说是他们暑假不着家,两家的家长一个暑假都没怎么见着人,现在快要上学了,赶紧把两人叫回家,好好紧一紧他们的皮。
作为富三代们,他们不需要像父辈一样,需要早早进入社会打拼事业,家里的商业帝国就等他们做好准备,让他们接手施展拳脚。
二十出头的年纪,性格最是肆意张扬的时候,又怕他们沾上坏习惯,所以上学成为了家长们最好的选择。
念完大学,还有研究生,他们有这个闲,多读书是最没有坏处的。
等研究生毕业,已经24、25岁,正好到了结婚的年纪。
他们的婚姻,大部分都是从小就安排好的,只等孩子长大,性格、品行没有让人失望的地方,差不多让孩子见见面,两家就可以举办婚礼了。
闵淮君这次把仙姝带过去了,仙姝的助手为她做头发和化妆,这个贴身女助手叫苗苗,比仙姝大几岁,老实本分,做事却很仔细,妆造很有一手。
闵淮君已经把她和另一个男助手小汪的人事关系转到了仙姝身上,两人现在就是完全的仙姝的人了。
小汪负责开车,接送任务,像上次韦军过来,开车去机场接人的就是小汪,韦军住的酒店和离开,也是小汪前后打点,半点不需要仙姝提点,一切都办得顺顺利利。
苗苗化妆又快又好,等衣服和造型都做好,她还会给仙姝拍照片,取景、找光线,技术一流,照片出来,仙姝只能感慨现在的助理岗太卷了。
这样的人以她的资历想去招,苗苗可能根本不屑来面试。
因为问了晚上的派对在空中花园里,顶楼还请了乐队来唱歌热场,气氛热闹。
所以苗苗给她花了突出眼睛的妆容,头发两边的散发全部编成麻花辫,绒面的抹胸,露出漂亮的肩膀和纤细的腰身,走辣妹的风格。
等拍完照,苗苗把相机里的照片给仙姝看,说:“芮芮你这个风格驾驭的也很好看,又美又飒,下次我们再试试别的风格。”
出门的时候,苗苗还把她差点忘了的墨镜拿过来,戴在她的头发上。
大晚上还要戴墨镜,一回头看到闵淮君望着她笑,她不由也笑了起来,走过去,闵淮君伸出胳膊,她自然地伸手挽住。
闵淮君跟她一起下楼,不时还侧头看她的打扮,说:“找了人,果然风格都变多了。”
这是嫌她之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打扮吗?仙姝心里嘀咕。
他们到了地方的时候,还过了一道安检,还在门口就感受到了气氛的热烈。
顶楼半露天,露天的地方摆出了一个舞台,旁边是一个大泳池,星空下,灯光四射,贝斯和鼓点让现场十分燥热得过分。
过来的乐队,仙姝只看一眼就认出来,她顿时激动地抓紧了闵淮君的胳膊,说:“是惊鸿!哇!”
惊鸿五年前出道,出道就为一部古装剧的演唱片尾曲,曲风清新,歌词充满了江湖侠气,在如今乐坛凋零的时候,有这样的品质歌曲出现,马上就在网上走红。
其后五年,惊鸿发行了两次专辑,不管是数字、实体销量,还是单曲传唱度,已经成为行业内的翘楚。
仙姝没想到,今晚会看到惊鸿的现场,立刻就想拽着闵淮君一起去听歌。
闵淮君看她立马成为迷妹,好笑地摇摇头,拉住她的胳膊,说:“待会儿来听,我先带你见见人。”
什么人?仙姝疑惑,但是也听话地跟着他的脚步进了室内。
室内开着空调,比起室外的燥热和喧闹,里面明显安静许多。赵亦谦看到闵淮君的身影,起身招呼他。
闵淮君带着仙姝朝他走过去,到了之后,仙姝看到几个年纪稍大的男人聚在一起。
仙姝一眼扫过,觉得有一两个人的脸有点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儿看过。
闵淮君和他们打招呼,推了推仙姝的背,将人推到身前,说:“今天挺巧的,正好给你们介绍个人,这位是星耀的艺人,仙姝。”
在场的都是人精,一下就听出了闵淮君的画外音,齐刷刷将目光投到仙姝身上。
仙姝瞄了闵淮君一眼,闵淮君微笑冲她点头,仙姝安下心来,向这些只听过名字、还对不上脸的圈内大佬一一问好。
大家都场面人,自然不会为难仙姝,都夸仙姝看起来就有灵气,掏出自己的名片,说:“以后有机会,和岑小姐一起合作。”
拿到名片,仙姝又陪着闵淮君站了一会儿,然后闵淮君就扭头对仙姝说:“好了,没你的事了,去听歌吧,记得等会儿回来找我。”
仙姝握着一沓名片,慢慢走出房间,推开大门的时候,夏夜的热风扑面而来,冷热交替,激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室外的音乐声震天,大家喝着酒围着舞台,随着音乐声扭动着身体。
门内门外,仿佛两个世界,这里是年轻人的聚集地。
漂亮的肉体让现场充满了荷尔蒙气息,几乎每一秒都有男女看对眼,然后嘻嘻哈哈地凑到一起,享受着属于盛夏的夜晚。
仙姝本来挺开心能看到惊鸿,现在站到人群中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没有那么高兴了。
名片还被她放到手里,跟闵淮君给的华服珠宝一样,这些名片也是闵淮君给她的人脉。
这一刻,仙姝无比真实的感受到,她正在失去闵淮君。
他要退出他们俩的联系网,就像她高中的同学一样,虽然对她另眼相待,但是只要毕了业,以后闵淮君继续向上走,她回归她本来的演艺圈,两人都不知道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她已经做到最好了啊,闵淮君不喜欢的她就不做,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呢,为什么闵淮君那么果断的、毫无留恋地把她踢出自己的生活。
仙姝捏紧名片,一瞬间她都有点恨闵淮君。
无情的人,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好像他对她是有感情的一样。
仙姝站了很久,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有好几个男人朝她搭讪,可是仙姝目光盯着舞台,对这些人的搭讪完全没有理会。
她越不理,有的男人反而越觉得她有挑战,越往她身上凑。
迥然的男性味道充斥着仙姝的鼻腔,仙姝发现她还是受不了闵淮君就这么毫无负担地、理所当然地把她丢出门外。
她又不真的小猫小狗,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
一只胳膊伸出来,就要搭在她的肩上,仙姝立马一把推开,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另一头的室内走过去。
闵淮君还在房间里,仙姝找过来的时候,他正和人说话,仙姝在他身边坐下来,他扭头看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等看清仙姝的表情,他的目光不由一顿了,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仙姝迎着他的视线,也没有退缩,目光直直地和他对视着。
她说:“闵淮君,你说我想要什么,亲口跟你说就可以了。”
闵淮君还在着她,停了几秒钟,才“嗯”了一声。
仙姝似乎就在等着这句话,闻言立刻朝他绽放出一个极美的笑容,说:“我现在还有资格继续问你要吗?”
“当然没有,我的时间随时为你空着。”
仙姝甜蜜地笑:“你不可以这么昏聩的哦,该工作的时候要认真工作,偶尔抽一点点时间想我就可以了。”
的确如Lawrence所说,仙姝总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
就像此刻,他不能很好地调节自己的情绪,却只需听她说几句话,萦绕在心头的阴霾便消散。
“我刚从翁奶奶那里出来,翁奶奶你知道吧?”
闵淮君被她这话逗笑:“我哪能不知道?”
仙姝一下提高了声音:“原来你奶奶跟我是邻居啊!你竟然没有告诉过我!”
闵淮君笑得无奈:“在这之前我也不知道,宝贝,我很少去陵城。”
第 44 章 罗浮梦
最后一门专业课考完,仙姝彻底放了假。
临走前夜,闵烨然闹着要和她见面,吃饭时,这姑娘多喝了两杯酒,饭后酒劲儿上了头,闵烨然将她拽到外间的沙发上坐着,抬腿跨坐在她身上,抱着她就开始撒酒疯,说:“嫂子,你能不能不走啊?”
尽管闵烨然比她大一岁,但日常一声嫂子喊着,她也自然端着嫂子的姿态。
她伸手将她乱在肩头的长卷发理好,温柔说:“我得回家看看爷爷奶奶,很快就回来了。”
她知道闵烨然喝多了,说话也只能哄着。
闵烨然又往她肩膀靠,委屈巴巴地说:“你走了我都不敢惹闵淮君了,他要停我卡也没人帮我说话了,我要是惹事他肯定要给我好看。”
闵烨然娇纵的名声在外,可这样的性子也是全家人宠出来的,闵淮君再是生气,也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最狠的惩罚无非就是停她一个月的卡。
她刚想说,你哥哥不会把你怎么样的,靠在她肩膀的姑娘就喃喃自语出声:“嫂子,你和我哥结婚吧。”
她说这话的声音并不大,甚至还因后方包厢传来的谈笑声显得微弱。
但仙姝还是怔在了那里,低低垂眸,无声微笑。
她竟然会因这话有一瞬间的动摇。
无可否认,此时此刻的闵淮君很爱她,因她出众的美貌,年轻的身体,以及那有一点像他奶奶带给他的安全感。
仙姝晚上睡在了闵淮君的床上,早上起床的时候,她睁开眼还有些迷瞪瞪的,等视线逐渐聚焦,看到一张半掩在枕头里的男性俊颜,仙姝微微一惊。
一回神就想起来晚上的事,仙姝立刻感觉身上要快散架的不适感,还有昨晚上那光想想就让人脸红的情事。
原来男女之间的亲昵,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她脸上发烧,目光从他薄薄的嘴唇、笔挺的鼻梁和垂落的长长睫毛一一描过,只觉得这人在床上和平时的样子,反差真大。
床上的闵淮君充满了侵略性和控制欲,仙姝几乎全程都被他带着,她喊疼的时候,他也哄她,但她还不适应,又说她娇气。
他们昨晚一直闹到了快早上才睡,床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闵淮君换的,她后面困得闭上眼就能睡着了。
他们的腿碰在一起,皮肤的温热触感直接清晰地传来,仙姝看了一会儿闵淮君的侧脸,困意重新来袭,又重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仙姝发现床上只有她一个人,闵淮君已经不在床上了。她不知道时间,看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的明亮光线,应该不早了。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的还不觉得,下床的时候,伸腿踩在拖鞋上,就感觉到撕裂的痛感还停留在身体上。
她龇牙咧嘴了一下,随手抓了一件闵淮君的衬衫套上。
大腿和小腿上都有被嘬出来的吻痕,还有闵淮君摁住她身体时候的手印。
刚要挪动步子出去,房门被人推开,仙姝抬头,看到闵淮君走了进来。闵淮君看到她已经起床,微微皱眉,反手将门关上,他快步走过来,手臂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半抱到自己的腿上。
仙姝本来就难受,这时坐到他的腿上,就自然地依偎过去,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还难受?”闵淮君惯着她,出声问道。
仙姝点头,声音还带着沙哑,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累。”
她刚刚看到闵淮君进来拎了东西,又好奇问:“你去买了什么?”
都没有等她一起起床,一点情趣都没有。
闵淮君低头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给她看了一眼,说:“消炎药。”晚上六点,美亚银行一年一度的慈善宴如期举行。
钟宝丽和丈夫离港三年,回来就临危受命筹备家族的慈善晚宴。说到底,这位一直被婆婆压着的前港姐亚军儿媳第一次操持晚宴,圈子里等着看戏的不少。
“我听说钟宝丽还请了仙姝。”
“仙姝怎么可能认识她?”
“她老公和闵淮君有私交,闵淮君要是出席,仙姝夫唱妇随也不意外。“
“这两人感情有那么好吗?“
“拜托,人家还在新婚蜜月期。“
钟宝丽这时忽然走近,几道议论声立刻转了语调,“Bonnie恭喜呀,今晚好热闹。”
“亲爱的,你这套裙好漂亮,在哪订的?”
钟宝丽和这帮名媛其实并不相熟。她是内地移民,小康家境,即便三年前凭着港姐亚军的身份一夜成名,也始终因为不是门当户对而没能获得婆家的认可。
但豪门世故就是这样,不管曾经如何,现在既然已经跻身同一圈层,大家便自然而然地浮在这表面的亲热里,彼此都心照不宣。
钟宝丽握着钻石手袋朝她们笑了笑,努力展示女主人的风范,“多谢大家赏面,不如一起来照张相。”
“好啊好啊。”
宋家今晚是主人家,钟宝丽站C位理所应该,剩下的几位名媛太太,要么在娱乐圈风生水起,要么老公身家上亿,每个都有些实力,但相差得又不算太多。
所有人都暗中发力想要站在钟宝丽身边,就在整理站位时,一个礼宾快速跑到钟宝丽身边,低着声音说了句话。
钟宝丽顿时怔住,等反应过来转身看向大门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经踏了进来。
她没有太隆重的打扮,甚至有些随意。但仅仅是站在那,便自动成为众人的焦点。微卷的波浪长发自然披着,看着慵懒,却又有种蓬勃而出的张力,看得人挪不开眼。
钟宝丽愣了一瞬。
仙姝这个名字她曾经无数次在新闻报道里看到。「梁瑞昌」四代基业,珠宝产业从上个世纪就扎根港岛,典型的本土老钱家族。到了现今这一代,仙姝的母亲身兼港岛闵会主席和妇女慈善基金会的会长,仙姝这个独女更是港区大小姐里最有话题度的那一个。
漂亮,骄傲,张扬,以及——
在24岁这一年嫁进了同为老派顶级豪门的闵家。
这桩强强联合的婚姻在港岛霸占了持续近一月的热度不说,官宣联姻那天,双方公司股价双双跳空高开,创下历史新高。
至此,仙姝的身份从“梁小姐”多出一个“闵太太”,两大顶豪家族的撑腰,足以让她在风起云涌的名利场横着走。
只是新婚的梁小姐很是低调,婚后一直没有公开露过面。
如今骤然现身,钟宝丽有些没回神,直到那道靓丽的身影走到面前,轻声慢语,“没迟到吧,钟小姐。”
仙姝不由有点感动,闵淮君虽说是个大少爷,跟她也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关系,但还是很仔细地照顾到了她的情况。
她被放到床上坐着,闵淮君去洗了手,半蹲到她的面前。药膏涂到伤口上,一下就有清凉的感觉。
不过这个姿势,总是让刚刚才有肌肤之亲的两人,马上就气氛暧昧起来。
仙姝感觉到闵淮君的手指不规矩起来,立刻就用脚尖蹬了他的肩膀,声音带着羞意说:“好了,起来吧。”
闵淮君闻声慢慢抬起头,目光灼热而直接,仙姝被他看得腿软,不过,闵淮君看了她一会儿,只是站起身,手掌撑在床沿上,俯身和她接了一个早安吻就放过了她。
和闵淮君睡过之后,仙姝发现闵淮君对她的态度变亲近了,不像之前只是有事没事摸摸她的脑袋,现在已经终于有了宠爱的意思。
她穿不好衣服,闵淮君会手把手帮她穿,知道她喜欢自己身上的香水味,还找了调香大师过来,给她也定制了一款特别香水。
其他待遇更是升了好几个等级,为她找了两个助理,一个负责出行,一个负责生活,把她照顾得妥妥当当。
衣服首饰那些,更是全部更新换代,所有的衣服变成了私人定制款,她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一开始看到闵淮君的穿着,为什么觉得他穿得好看又贵气,却又没有牌子了。
仙姝甚至注意到他的助手孙轲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比以往的热络之外,还多了一点尊重。
仙姝从未发现生活可以过得如此轻松,什么都有人操心,什么事都有人提前替她想到。
这段时间,仙姝觉得日子快得让她停下来的时间都没有。星耀那边重新给她调的经纪人,过了好几天也跟她联系上了。
对方姓韦,叫韦军,四十岁出头的人,在星耀干了十几年了,是个老资历。那边魏政还每天给她发消息,联络感情,试图让仙姝回心转意,带他脱离苦海。
仙姝把新经纪人韦军的名字发给了魏政,魏政一看,也消停了。
韦军对于突然半道接手仙姝的事,显然一开始经过公司高层的劝说才勉强应下的,对仙姝态度上一直保持公事公办的态度。
他不冷不热的态度,仙姝哪会没有感觉,只看他至今没有亲自过来和她见一面就知道了。
不过,仙姝也在对自己的未来职业规划迷茫,没有确定好方向,韦军不找她,她也乐得糊涂。
韦军态度的转变,还是在安妮出事之后,才一夜之间倏然改变。
安妮作为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背后靠着新锐的少东家,竟然也被人挖出数个丑闻,还没有找星耀要封口费,就这么突然公之于众,不仅网络上一片哗然,星耀本身也被打得措手不及。
丑闻已经爆出,事情也没有转圜余地,即使星耀想要补救,也只能丢车保帅,弃了安妮,保下公司的名誉。
安妮和公司的合同时间与仙姝的时间差不多,她现在名声尽毁,不仅需要赔商务费用,还要面对公司对她的处分。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如果不想被公司雪藏,找人帮她付天价违约金,就可以再想办法。
可惜,安妮作为新晋小花,赚得不少,可平时开销也大。现在面对商务赔款就掏光了老底,哪有钱再拿出天价违约金。
她去求柏凯,不过柏凯也是个经不住事的主,现在她去找他,全都是助理接的,找上门去,也见不到人。
而她怎么都找不到人的柏凯,却第二天上了娱乐版头条,内容是和同公司的小师妹一起同游海上,彻底断了安妮的退路。
一开始谁都没有想到安妮被整得退圈是出自仙姝的手,毕竟他们之前的事,有赵亦谦作为中间人,已经有了结果。
虽然仙姝最后没有答应和安妮一起吃饭,但是她接受了新经纪人,就已经给出了态度。
谁也没想到,闵淮君会因为仙姝的一句话,就对安妮下了死刑书。
还是魏政看到安妮落魄的样子,有些唏嘘,他人虽然势利眼,可是也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意思,跟她说要是想寻求一线生机,别拜错了山头,重新再去找一下仙姝。
安妮说她已经找过很多次赵大少了,但是赵大少根本不见她,找仙姝行吗?
魏政摇头,说:“关赵大少什么事?赵大少的新欢又不是仙姝。”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天上,说:“具体是谁我也不方便说,一切就看你自己的了。”
安妮到这里才醍醐灌顶,原来仙姝不是攀上了赵大少,怪不得之前她怎么打听赵大少的事,都没在赵大少身边看到仙姝。
不是仙姝能力不够,只和赵大少有过一段露水情缘,而是她真正的贵人,从来不是赵亦谦。
但是她还是找不到仙姝,还是托了自己的前经纪人求到了韦军身上。韦军这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也不管安妮的请求,马上飞去了金陵,要见仙姝。
韦军作为老牌经纪人,深知在演艺圈,你的长得好看,你的演技好,你的嗓子好,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人脉、资源。
试想,如果一个人的名字在热搜上连上一个月,哪怕他是一头猪,也该成为一头红猪了,更遑论是人呢。
仙姝现在已经站到了风口上,距离起飞只剩几步之遥。
仙姝对韦军提出见面的请求,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给面子的和对方见了面。
韦军见了面,仔仔细细看了一眼仙姝的出行排场,再看她的打扮,心里不是不惊讶的。
迈巴赫座驾,两个助理随行,一身看不出LOGO的衣服,手上脖子上,更是流光溢彩,比那些出了名的女明星还有气势。
不过惊讶过后,他更是兴奋,寒暄过后,找了个借口说自己太忙了,手下的谁谁又给他闯了祸,所以才拖了这么久才来见她。
仙姝当然表示没关系,韦军一下松了口气,觉得仙姝还是年轻好讲话,便开始对她大谈他对她的未来职业规划。
他说的天花乱坠,说他看过仙姝之前的试镜demo,拍得有模有样,他想好了,最好现在开始进组,不要浪费时间云云。
还说她和现在的男朋友关系,她可以上心,但是不能用心,目前她要以事业为重。
仙姝听了一通她的职业规划回家酒店,晚饭是闵淮君带她出去吃的。
烛光晚餐,吃的是法国菜,仙姝不会用餐礼仪,闵淮君笑着坐到她的旁边,慢慢教她。
这个时候,她就想起韦军的话,说对闵淮君要上心,但是不能用心,她要以自己的事业为重。
如果是以自己的事业为重,她现在就不该吃晚餐,还是这种高热量的、用油和奶油煎出来的法餐。
韦军还问她,闵淮君对有没有跟她明确说过要给她介绍哪位导演或者编剧。
太直白了,太急切了。完全把她和闵淮君之间营造出来的情侣氛围完全撕开。
她这才想起来,她一直以为对闵淮君的态度都是听之任之的,闵淮君给她什么,她都心怀感激地收着。
她把他当自己的贵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虔诚。
她听出来韦军的意思,他根本没有想过她和闵淮君能走长远,他要让她在和闵淮君在一起的时候,利益最大化。
“怎么了?”闵淮君的声音让仙姝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
周围灯光昏暗,朦胧的金色烛光照在闵淮君英俊的眉眼上,仙姝不禁想起她在会所第一次看到他。
他也是这样坐在明暗交界的昏黄光线下,朝她看过来。
闵淮君看她望着自己发呆,不由笑了一下,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凑近过去,说:“今天见了经纪人,聊得怎么样?”
仙姝对他一向坦白,说:“韦军,就是我的经纪人,让我要以自己的事业为重。”
闵淮君闻言,没有评价这个观点的对与错,只是捏了捏仙姝的肩膀。
仙姝便道:“他想让我尽快进组,我……”
闵淮君却道:“我在金陵还要再待一周,你回他,一周后你就可以进组了。”
仙姝一怔,目光倏然看向他,闵淮君也在低头看她,声音十分平静地说:“等你离开,我再送你一份大礼。”
仙姝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手心出了一层冷汗,只听闵淮君望着她的眼睛,声音带上了一点温柔的意味问:“开心吗?”
可美貌会变,身体会老,那一点安全感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淡去。
她可以短暂地陪在闵淮君身边一阵子,却不能真的依附他一辈子。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而他的结婚对象,也绝不可能是她。
“烨然,你喝醉了。”
沉凝的夏夜忽然起了风,窗外竹影微动,花木簌簌低吟,那响动,似声声叹息难平。
周遭的笑语还在继续,推杯换盏不停,仙姝的心却渐渐落下去。
视线里的银屏金屋,欲望里的软红十丈,藏在心里的翩翩公子,都似罗浮美梦,酒醒方觉怅惘。
闵烨然已在她怀中安睡,她轻轻拍着她肩背,全身心投入在这如梦似幻的一刻,略尽嫂子之责。
乍然响起的一声呼唤叫她神思归位。
是容屹的声音:“闵二,你搁那儿愣着干嘛?”
仙姝闻声匆匆回头,沙发后方的紫檀木座屏将光线遮去几许,翩翩公子静立在旁,清影落半身,已不知看她多久。
第 45 章 梅雨季
林钦明正在他对面眉飞色舞地介绍一个垃圾发电项目,他将指尖转着的笔扔出去:“我看你的脑子才应该扔进垃圾焚烧炉里发电。”
林钦明戛然而止。
“你计算过成本吗?你有实地考察过吗?你知道垃圾发电厂每天需要多少吨垃圾才能覆盖运维吗?他们说给你保底你就真信?别说丰安这一个城市,就是周边两个城市的垃圾加进来你一年下来都得倒贴。脑子不想转就换成AI吧。”
林钦明不敢说了。
他终于瞧出来了,这位爷今天心情不好,他再往枪口上撞就是找死。
他声音低低的:“哥。”
闵淮君都不拿正眼瞧他:“别叫我哥。”
他立马改口:“董事长。”
闵淮君又看着他:“你走之前我是怎么交代你的?”
在场的人里,带玩伴过来的,小模特、小网红居多,听了张见晨的话,也没有往心里去。
张见晨也就是嘴贱一下,说完自己的都没有注意,他这种大少爷,自我以下等级分明,自我以上必须人人平等,对于主动巴结上来的人,明显轻视得厉害。
看到张见晨发脾气,大家就没有再这个话题上打转,开始提议玩游戏。
他们换到了大桌子那边,把上面的酒水和小食都移开,腾出一个开放的空间,喜欢热闹的人都围过去了。
他们也被邀请了,不过闵淮君似乎对于玩游戏没有兴趣,说他待会儿要回个电话,就让仙姝代他。
他不去,还顺口让张见晨留下来,说他要问问昨晚的事,王佑湛一听有好戏看,屁股就跟焊在椅子上,也不动了,要笑不笑地瞅着张见晨的脸色,张见晨轰他都轰不走。
仙姝也不想去,但是闵淮君都开了口,她不喜欢也要露出个笑脸,高高兴兴地坐到桌子上。
游戏玩法很简单,看了几遍就能上手了。仙姝玩了两局,就不需要人带了。然而,这个玩这个游戏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游戏本身,而是游戏输了之后的惩罚。
输了的人,要么罚酒,要么接受大冒险。
仙姝就见到一个女孩不愿意去接受指定的惩罚,吨吨喝下三大杯啤酒,喝完脸色都不变一下。
那个指定的惩罚,是让她现场自爆前任,并且打电话给对方,说自己还喜欢他,想复合,等对方回复之后,再回答“耍你的!你真好骗!”
本来那女孩有些意动,现场却有一个认识她的人,说她前任是不是某某,这个指名道姓的行为,让那个女孩马上放弃了大冒险,宁愿灌酒。
大家对那个脱口说出她前任名字的人发出嘘声,觉得她来了众人能好戏的兴。
那女孩也知道自己不地道,干笑了几下,说她要去洗手间。
不过从这个惩罚手段上看,这些人找乐子也真的很狠,喝酒就要喝三杯,喝不下三杯就要他们白的、啤的混起来的一杯,要不就是接受惩罚游戏。
下一局,有个男的玩输了,笑嘻嘻地表示要接受惩罚,让他们放马过来。
这是敢玩的,大家都很捧场,他们之中有个说话分量最大的主持人,沉吟了一会儿,就说让他换女装,跳个肚皮舞,要跳满三分钟。
“噗。”听到这个惩罚,所有人都笑出了声。
那个男的也不怯场,找女孩借了套裙子,然后跑去帐篷里换了,大家兴致高昂地等着,哄笑声、嬉笑声、还有倒数的声音让闵淮君那边都看了过来。
仙姝其实玩得心不在焉,但是这个游戏的惩罚手段让她又不得不小心对待,要是她碰上了,大冒险不敢玩,酒量也不行,到时候喝醉了,出了洋相,她怕闵淮君对她厌烦。
趁着等待的间隙,她去看闵淮君那边,三人把椅子放到了湖边的一个木质码头上,围着一个铁路升起的小火堆,火堆上放着铁丝网,正在做烤奶茶。
距离太远了,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三人表情都很正常,看起来谈话也顺畅。
“姐姐,很少见你,第一次来吗?我叫拥香,姐姐怎么称呼?”一个声音清甜的女声从她旁边传来。
仙姝回头,看到一张笑盈盈的俏脸,对方刚刚玩游戏的时候在圈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的身边。
伸手不打笑脸人,仙姝也露出个笑:“大家都叫我仙姝,你也叫我仙姝吧,我是第一次来。”
对方听她接话,往她旁边走近了一点,说:“我就说呢,仙姝姐那么好看,之前来过我肯定记得。”
拥香说她模特,今天是来做陪客的。这算是自报家门了,仙姝犹豫了一下,说她是和闵少过来玩的,没提闵淮君的全名。
拥香很高兴地拢住她的肩膀,惊讶地说:“原来他是闵少啊,架子好大,游戏也不跟我们一起玩。他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都叫闵少了,怎么可能是男朋友。正好那个穿女装的男生隆重出场了,他一出场就惊艳全场。仙姝就对她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男生不仅换了裙子,还在裙子上挂上了一串水晶挂链,头上戴着假发,用手帕蒙了脸,赤着脚,乍然一看,男女难辨。
他应该相当年轻,皮肤也嫩,腰细腿长,被大家看着、还有人举起手机拍他,他都不介意,还大大方方地转了一圈让他大家拍。
音乐声响,他随着音乐摆弄姿势,柔韧的腰肢扭动,夜色下充满了无声的诱惑力,本来起哄的大家不一会儿就没声了,有几个还目光迷离地看着他。
直到音乐声停,他停舞步,冲大家做了一个鞠躬的谢幕动作,大家才像醒过来一样,连忙给他鼓掌、欢呼。
仙姝随大流鼓掌,心想他这套行头不像随便就能找到的,做个游戏都能做到万全准备,仙姝对他的敬业精神表示佩服。
有了他这个表演之后,后面大家再进行都不免有些兴奋,毕竟这个男孩回来的时候,已经站到了一个公子哥身边,两人有说有笑地,之前他俩可没有搭过话。
再一个游戏结束,没想到是和仙姝搭话的拥香输了。
对方坦然问大冒险是什么,大家看她也想玩一大把的,就起哄说:“有个还没有玩过——找你离你最远的异形,脱下他最外面的一件衣服,然后再帮他穿上!”
话音落下,众人已经起哄的吹起口哨,让她快去找一个对象。
拥香是苹果脸女孩,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小虎牙,看起来俏皮又可爱。模特出身,又让她高挑纤细,仙姝目测她比自己要高一点。
拥香接受了挑战,然后目光在众人身上扫去,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对象。被她扫到的男人,有人面不改色,有的赶紧摇头,还有的人则跃跃欲试。
不过,拥香扫完全场却没有选好人选,她站了起来,端起一杯酒朝着场外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都跟着她的背影看去,就看到她朝着码头走过去,一路走到了闵淮君三人坐着的地方走过去。
仙姝一愣,立刻就觉得不对劲,同时,周围有不少人朝她看过来,目光意味不明。
仙姝没理,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的发展。
拥香走到三人面前,弯腰低头说了一些什么,火光照在三人的脸上,仙姝就看到闵淮君好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仙姝觉得对方就是在看她。
接着,拥香又说了什么,三人面面相觑,最后是闵淮君把他脱掉的外套拿给了她,低声说了一句。
拥香还想再说什么,王佑湛开了口阻止了拥香继续说下去,拥香最后只拿了衣服回来交差。
大冒险算输了,拥香回来也没有尴尬,说要罚几杯。虽然丢了脸回来,但是她罚酒很果断,大家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种场合,有了赢家,就一定有输家,拥香好歹拿回来一件外套不是吗。
拥香罚完酒下来的时候,看到仙姝也没有变脸色,还把衣服还给仙姝,说:“仙姝姐,这是闵少借给我的,我把它还给你吧,你帮我再谢谢闵少。”
仙姝拿过外套,大概她的脸色不太好看,拥香就坐了一会儿,然后找了个借口去了别的地方,后面仙姝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有了拥香的事,下一局的游戏,仙姝没能集中精神,这一局果不其然输了。
主持人问她要罚酒还是大冒险,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的脸上,周围一下变得安静,气氛却显得更加灼热。
仙姝握着放到膝盖上的衣服,还没有开口,有个人忽然说:“她有伤口,好像不能喝酒。”
众人不由想到张见晨开过的说她和闵淮君玩得太野的玩笑,于是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异样。
闵淮君在的时候,他们也笑,气氛却很轻松,只当这真是一个笑话。
但当闵淮君不在,大家笑起来,却又是另一种意思,仙姝被看得有些不好受,她皱起眉,心中有些恼怒。
这些人也就欺软怕硬罢了,她想,怎么不当着闵淮君的面提这件事?
主持人看她脸色不好看,不想得罪她,便笑着说:“那你只能大冒险了,这样吧,上一个大冒险拥香失败了,你来完成吧?”
仙姝听了松了口气,她点点头,站起身准备去完成大冒险。
也有人觉得这个大冒险难度太低了,不过还没有提出异议,就让主持人压了下去。
仙姝不管其他人的反应,抱着闵淮君的外套朝码头走过去。
她走得不快,不过上了码头之后,鞋底接触木板地面,还是发出了响声。
王佑湛听到了声音,回头看到她,惊讶了一下,然后用手肘碰了碰闵淮君。
闵淮君回头,看到她的身影,微微挑了下眉毛,却只是看着她没有动。
仙姝本来看到他回头看自己,脸上已经扬起了灿烂的笑容,但是却在看到他的表情之后,心里一个咯噔。
她受伤之后,闵淮君向来体贴,像这样看到她朝他走过来,他没事的时候一般都会过来接她。
但是今天他没有。
他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火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显得很有质感,只是那目光却非常平静,看着仙姝的时候,也只看着一个陌生人。
仙姝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她朝他走过去,心里那股在听到大冒险挑战的轻松已经完全消失。
仙姝满心都在想,拥香过来的时候,跟他说了什么?为什么闵淮君对她的态度一下子就冷淡下来了。
拥香说了什么,才会让闵淮君能对她产生不快?
她越走越没底,最后站到闵淮君身后的时候,感觉自己都快没办法呼吸了。
她的手指紧张地绞紧闵淮君的外套,她望着闵淮君的侧脸,嘴巴张合了几次,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闵淮君出了声:“过来。”
这声音带着一点冷意,完全是命令的口吻,仙姝听得一怔,还在愣神的时候,闵淮君偏头看她,长臂一伸,就抓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将她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手中外套因为没了支撑,掉到了地上,仙姝却没有分神管它。
闵淮君虽然坐的姿势比她矮,需要抬头看着她,但是当他掀起眼皮,由下而上审视她的时候,仙姝却觉得他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个。
似乎看出仙姝眼神里的惊惶,闵淮君带着热意的手指握上她的后颈,仙姝不由打了个寒战。
她更深地低下头,闵淮君这才道:“害怕了?”
仙姝点头,眼巴巴看着他,闵淮君望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松开手指,抱住她的腰,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他问:“那你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吗?”
林钦明将他当时的话重复了一遍:“别跟那些当官的称兄道弟。”
“你做到了吗?”
林钦明心虚看他一眼:“我那都是逢场作戏,哥。”
“我不是你哥,我哪敢当你哥?收拾东西滚蛋吧,你的项目我另有人选。”
“不能啊哥!”林钦明就差给闵淮君跪下了,“我现在回家会被爷爷吊起来打的。”
“你现在不滚我会把你吊起来打。”
林钦明这下彻底噤声了,临走前,还将桌上那堆废纸一并收走。
耳根子终于清净,闵淮君重新拿起手机。
仙姝的消息像她的人一样,温柔散在文字间,叫人看了心暖。
第 46 章 情滋味
翁惠招手喊了声小吴,道:“去把淮君送的那盒金骏眉拿过来,我要招待客人。”
听到这里,怔愣片刻的仙姝总算是回神。
原来那次她在玉尘居贪杯,喝的就是这位翁奶奶送去的青梅酒。
她又将奶奶配好的安神汤往前推推:“听奶奶说,您有一位后辈一直有睡不好的问题?”
翁惠笑着叹气:“那是很多年的老毛病了,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好些。”
好多了,仙姝心想,每晚都把她折腾得半死,睡得很香。
沈碧梧接话说:“现在的年轻人,就很少有爱惜自己身体的,工作一忙起来,又是熬夜,又是三餐不规律,应酬还少不了烟啊酒啊,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造。”
翁惠笑意缓缓:“我倒不是担心他的生活。”仙姝乖乖巧巧地坐在他的腿上,觉得自己真的好笨,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不过这个问题不回答不行,回答错了也不行,她第一次知道闵淮君冷下脸的时候,这么吓人。
她小心地觑一眼闵淮君的表情,闵淮君没看她,正放空一样地目视前方,视线没有落点,看起来像单纯的发呆。
还没有等她琢磨完,放在她的腰上的大手突然拍了下她,仙姝立刻不敢继续看,像挤牙膏一样,细声细语地试探性道:“我不该跟那个拥香说你的事。”
她只想到了这个,她才意识到拥香刚才是故意接近她,看她傻乎乎的,所以套她的话,借她的身份搭讪闵淮君几人。
不过,她没想到闵淮君不怎么给面子,或者她错估了,她仙姝在闵淮君这里没有那么大面子,顺手帮个忙的事,闵淮君也懒得搭理。
她软着声音向闵淮君道歉:“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跟别人说你的事了。”
她是真的不敢了,闵淮君对她冷脸一次,就够让她本就不大的胆子被吓得更小了。
闵淮君闻言低头看她,他的面孔背着火光,显得有些面目不清,不过他靠着椅子的姿势太过慵懒,打量人的时候像一头正在休憩的雄狮。
他好整以暇地看了她半晌,看得仙姝的冷汗又要下来,才用另一只手摸她的耳朵,又握了握她的手,说:“怎么手这么凉,晚上降温了,我们回去吧。”
这应该是让他满意的回答,仙姝感觉刚刚自己从钢丝上走了一圈,现在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她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仙姝听出她话中有话,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他是有什么顽疾吗?”
翁惠闻声,细细将她瞧着,眼神里似乎有话要说,到嘴边却是:“没有,他身体很好,兴许娶个媳妇儿就好了。”
沈碧梧笑:“这也是个办法,心神不宁以致肝气郁结,疏一疏确实会好些。”
仙姝听着这话忽然脸热。
他确实是疏通得很畅快。
闵淮君收到仙姝消息的时候,正在听林钦明的报告。
他手上的项目并不是星途的重点项目,闵淮君对他也没什么期待,但凡他能做到60分,他就能给他完善到90分。
唯一难点,便是需要与不少地方官员打交道。
林月蘅之前还骂林钦明废物,觉得他不堪大用,不能扩展事业版图,这下好了,五六个项目给他递到眼前来,个个都是来摇他这棵摇钱树的,若有大量资金注入,地方税收增加,就业岗位增多,官员又何愁没有政绩?
闵淮君打眼一看,全是些打着碳中和、智慧城市、银发经济旗号的新兴产业,实则是专门为林钦明这种脑子不多又想证明自己的豪门公子哥定制的杀猪盘。
她不喜欢安妮,这个女人的变脸功夫,早在一年前,她就见过一遍,现在想必更加炉火纯青,她没必要去欣赏她的演技。
魏政就回道:“最好去一次,你们俩的结子说大不大,现在能解决,就把话说清楚,省得以后一点小误会变成死仇,你还年轻,没必要四处树敌。”
仙姝听了不言不语,魏政明白她的不情愿,继续说:“仙姝啊,你现在运气来了,就好好接住这个运气……”
说了一会儿,他话锋一转,又道:“仙姝,我问你,政哥对你怎么样?”
仙姝想了一下在魏政手下的日子,对比一些跟红顶白、把势利眼写到脸上的经纪人,魏政算不错了,愿意给新人机会。
但是机会只有一点点,她没有抓住,就会立刻被边缘化。
而且,魏政对新人的培养,非常功利性,要求利益最大化,什么广告、酒局,他都推人上去。
他不管他们到底是用什么手法拿到资源,总之,他只看结果。
这种方法,他确实很快就培养了几个新人,但是更多的都在名利场里腐烂,然后被人利用完就一脚踢开。
所以,魏政觉得她不够听话,不够好用。
仙姝有些敷衍地回道:“挺好的啊,政哥。”
魏政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抓住话头,滔滔不绝地说道:“你也知道吧,仙姝,当初你分到我手上的,我对你的投入,走到哪儿都带着你,你问问公司的人,没有人不知道我喜欢你,我……”
仙姝听他倒老黄历,心中有些腻歪,通篇只提对他有利的部分,对她打压的部分是半点不提了。
“所以啊,仙姝,你看我们合作这么好,以后我就只带你怎么样?为什么要去换新经纪人呢?新经纪人哪有我了解你?是不是?”魏政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原来是想借她的力,甩掉带新人的工作,以后能带那些出名的艺人。
正常来说,当然是事业已经稳定的艺人能够拿到更多的抽成,还省事,新人别说抽成,时不时为了出头的机会,还要倒贴。
但是仙姝也不是傻子,一通电话就决定自己的未来,她说:“政哥,你说的我知道了,你让我考虑一下吧。”
“欸,欸,你考虑一下,有问题的话,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啊。”魏政叮咛道,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她挂了电话,松了口气,差点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她一脸若有所思地回到餐厅的座位上,对面闵淮君已经吃完了,看着她的表情,就问:“公司那边的事?”
仙姝电话,她倒豆子一样,把魏政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愁眉苦脸地说:“我不想去见安妮,我也不认同魏政说的,我和安妮是一点小误会。”
安妮那么整她,可没有一点抱着误会的心思,就是为了欺负她的没背景。
只是没想到,她这个路边快要枯死的野草居然也有时来运转的一天,她立马就换了态度,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轻描淡写地就抹平了她对自己的伤害。
闵淮君对她愁眉苦脸的模样看得有些好笑,看她没心思吃早饭了,就拍拍自己旁边的位子,让她坐过来。
仙姝最近跟着闵淮君,好好养伤,吃的喝的都营养健康,不仅伤口好得快,脸色更是迅速丰润了一点,看得唇红齿白,眼睛明亮,十分可爱。
仙姝坐下后,闵淮君就握她的手,看着她说:“不想去就不去,你的伤还没有好,到处跑什么。”
对哦,她的腿还没好呢,她根本不能去见安妮啊。
想明白了,她一脸解决了大麻烦的样子,让闵淮君眼中的笑意更深,不禁伸手揉她的头发,摸完了,手指向下摸她细白的脖颈处,轻轻抚摸着。
他的抚摸没有太多情色的意味,更像是把玩一件可心的瓷器或者古玩。
仙姝挨到他的身上,把头放到他的肩膀上,好像倦鸟找到安全的港湾,一脸安心的窝在里面,外面的风雨一点不操心,反正有人会为她解决。
闵淮君喜欢她听话的样子,不太聪明也没关系,笨一点也不错,反正仙姝迄今为止都挺讨他的欢心的。
他就说:“不过,安妮这个存在,对你来说是定时炸弹,你不去反而让她怀疑你怀恨在心,以后给你使绊子。”
过了一会儿,他摸着她柔软顺滑的头发,声音轻轻道:“她不是喜欢搞雪藏吗,就让她自己尝尝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口中的热气拂过仙姝的耳廓,痒痒的,让仙姝忍不住想躲。
不过仙姝却没有躲,闵淮君说的话太没有烟火气,但是轻飘飘一句话就决定安妮的命运,让仙姝忍不住觉得冷。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指甲掐进手心的肉里,让她忍不住一疼,立马回神。
抬眼,正看到闵淮君低头看她,他的眼珠很黑,眼窝又深,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看人的时候总感觉他在深情望你。
但是仙姝现在已经不会这么想了,闵淮君看你的时候,眼里并没有情绪。
他只是在看你,在观察,那目光充满洞察力,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你的心里,把你所有的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闵淮君看她似乎有些热,鬓角都有濡湿了,不由用手摸了摸,问道:“好吗?”
仙姝迎着他的目光,她压下心里所有的想法,露出了一个不敢相信的惊讶混合着惊喜的表情,好一会儿才把头靠紧闵淮君,感动地说:“你对我真好,谢谢你。”
闵淮君却被她的谢谢逗笑了,用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来,然后屈起中指,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他说:“跟我说什么谢谢,你这么乖,我很喜欢。”
回家的日子总是惬意悠闲,哪怕每天都要在爷爷的呼唤中早起,哪怕每天有许多繁杂的小事等着她去做,她也尤觉生活踏实美满。
帮忙收拾客厅厨房,整理药材和患者档案,偶尔爷爷的学生来练琴,她还要在一旁帮着看看。
药铺的隔壁是一家卖旗袍的服装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仙姝叫她兰姨,她刚回来那日,兰姨带着一家人外出旅游,一个星期之后才回来。
那日仙姝打着遮阳伞从她铺子门前过,兰姨正好出来浇花,看见她,高兴招呼:“仙姝什么时候回来的?诶哟,不得了了,这北城的风水还是养人啊,这么漂亮了啊仙姝。”
父亲出事时,这位兰姨没少在外面说她家的事,她对她没什么好感,却因为挨得近,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和谐。
“是吗?”仙姝笑笑,“我觉得江南的风水才好,是个人就能养。”
兰姨呵呵笑道:“仙姝有没有谈男朋友啊?我听说北城的有钱人最喜欢找你这种学历高又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当女朋友,你有这条件可要抓紧了,出了社会人人都要看家庭条件,现实着嘞!你这情况能在学校谈就多谈,早点嫁个有钱老公,你爷爷奶奶也不用那么辛苦嘛。”
仙姝将遮阳伞收起来:“您这话确实有道理,兰姨,我听说江城大专就在一个科技产业园旁边,那儿好多科技公司,佳艺姐姐好不容易才考上大专,可别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多去打几份工积累一下经验,那些好公司都要卡学历,没点过硬的实力连简历都递不进去,早点工作兰姨您也不必这么辛苦不是?”
在极度卷教育又学历崇拜的大省,自家孩子考不上本科还没钱送出国留学的,永远处在鄙视链的最底端,这位兰姨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说她女儿的学历不行。
“这高材生就是不一样哈,讲起话来都一套一套的,再厉害,以后不也是要给别人打工?累死累活一年还不如别人老公给的零花钱,也不知道得意个什么劲儿。”
仙姝迈步往家里走:“那就祝佳艺姐姐早点找个这样的老公。”不过,那股悬空的感觉,她想,她会记很久很久都不会忘了。
晚上回到酒店,闵淮君找来的阿姨继续帮她洗澡,这次她才知道对方姓郑,是赵家那边找过来的。
本来今晚她还想找闵淮君,即使什么都不做,睡一张床也没有什么啊,但是今晚的事,让仙姝缩了回去。
闵淮君说了的事,她就好好听话就行了,不然,她去敲门,闵淮君晾着她,难堪的也只是她自己。
两人一个养伤口,一个窝在家里过得很安逸,有时候下午闵淮君清闲下来,会像补偿一样,带着仙姝去吃晚餐。
时间过去三天,一个早上仙姝接到了经纪人魏政的电话,对方道:“仙姝,公司那边跟我说,要给你换经纪人,这事你知道吗?”
什么?正在吃营养早餐的仙姝一听就愣了,她不知道啊。
忙放下早餐,对闵淮君指了指自己的电话,然后起身到旁边去接电话。
“我这几天有事,没回H市,政哥是什么事啊?”她还一头雾水呢。
魏政听了她的话,心里也是唏嘘,就一个晚上还真叫她撞大运了。
他态度放缓,把事情解释了一遍:“是今天公司的高层找上我的,说你以后就不用跟我了,公司有其他安排。”
他还说:“安妮那边也没事了,她的经纪人今天也找到我,说有空请我们一起吃个饭,把话说开。”
仙姝瞪大眼睛,赵亦谦说的解决真是简单粗暴,而且能量大到,让公司愿意给她重新安排发展路线。
“仙姝?你听到我说的了吗?”魏政说完,没听到仙姝的声音,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点。
仙姝回神,回道:“听到了,政哥,那个,和安妮的饭,我一定要去吗?”
进了门,沈碧梧从后堂出来,手里端着碗冰镇的酸梅汤,见她来,赶紧招呼她:“快来尝尝今天的酸梅汤够不够甜。”
仙姝将买回来的晚餐食材放在桌上,接过沈碧梧递来的酸梅汤大口豪饮。
看得沈碧梧着急:“哎哟你慢慢喝。”
和兰姨废话半天,仙姝真是渴得不行,直到见了底,她才说:“酸甜适中,特别好喝!”
“好喝就行。”沈碧梧接过碗,拎着她买回来的食材往后头走,“那你看着点,我做饭去,一会儿你爷爷回来让他把后面窗台那个花盆搬出去清一下土,里头的花枯死好几天了,放那儿看着碍眼。”
“好,知道了。”仙姝应。
她刚在柜台前坐下,正想给闵淮君发消息,闵烨然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刚一接起来就听她急吼吼地说:“嫂子,你快回来吧,我哥这个混蛋用情不专!他竟然出去相亲了!!”
“相亲”二字震耳欲聋,仙姝屏息凝听许久,奶奶果然说得没错,夏日不宜贪冰,容易透心凉。
第 47 章 遭报应
每月两次的家宴设在归山堂,闵烨然还没出发就听程书黎说,梁广安带着女儿梁文漪进京述职,特地来拜访爷爷。
梁文漪比她大两岁,刚从牛津毕业,念的经济与管理,梁广安这次特地带着女儿来,就是想把梁文漪塞进闵淮君的云沣资本实习。
一来积累工作经验,二来近水楼台先得月,可谓司马昭之心。
闵烨然一听,气得七窍生烟,在家破口大骂:“什么野鸡都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闵淮君这个王八蛋!负心汉!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什么梁文一梁文二,是小三!”
之后她便一个电话打给了仙姝,要她赶紧回来打小三,还说她一定会盯紧梁文三,绝不让她靠近闵淮君半步。
全然不知情的“负心汉”准时赴宴,一进归山堂的门,就见一脸生的姑娘主动上前来打招呼。
像是在落日下等了许久,梁文漪一张脸红扑扑的,那眼神含羞带怯,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闵淮君蹙着眉上下打量她一眼,她赶紧说:“我在这儿看落日呢,二哥,好久没见到这么漂亮的晚霞了。”
“那你继续看吧。”
闵淮君越过她,径直进了正堂。
他一走梁文漪就变了脸,苦等半天,热得要死,竟然一句话就给她打发了。
她赶紧追上去。
吃完早饭,上午和下午闵淮君都有事,他没有跟仙姝交代他要去做什么,只让她好好待在家里,要是无聊可以给孙轲打电话,他来安排。
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回头看仙姝:“你一个人不方便,要我帮你找个助理或者司机吗?”
助理和司机都是有点名气的艺人才能拥有的待遇,她一个十八线都算不上的小透明,哪有资格。
不过,仙姝也没有正面拒绝,只是思索地回道:“我现在不是要换经纪人了嘛,看看公司那边怎么安排吧。”
闵淮君也就是随口一问,仙姝没有一口应下,他就没有再说什么,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了。
等闵淮君走了之后,仙姝脸上的笑一点一点从脸上掉下来。她坐在沙发上,怔怔地想着闵淮君说过的话,安妮就这么消失了?不可能吧?
但是赵亦谦说要帮她解决和安妮的矛盾,安妮这么快就放话要和她一起吃饭,那比赵亦谦来头还大的闵淮君呢?
仙姝其实对闵淮君和赵亦谦两人之间的差距,没有什么实际感受。
对于仙姝来说,一个人的资产是一亿还是一百亿,她是没有概念的。
她小地方出身,家里甚至算不上小康,可以说还处于要领低保的状态。
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破碎的她”①
她就是这句话的写照,只不过,弟弟要换成妹妹,还要加上六七十岁还要做农活的爷爷奶奶。
六口之家的所有流动现金居然要她这个刚刚成年,就必须读完高中就出去找工作的大女儿寄钱回去支撑生活。
就这样,她那个重男轻女的爸爸还嫌她赚得少,说女孩读书没用,要让她十四岁的妹妹,读完初中就出去打工赚钱回家。
仙姝当然不肯,咬牙承诺妹妹读书的所有花费都由她来负责。
进入星耀纯属意外,仙姝就是那种因为一个视频或者照片在公司被星探发现的典型。
她本来准备去工厂打工,住宿舍的时候,遇到一个人还不错的同事,对方是个音符重度用户,还带着仙姝一起玩,给她拍视频发到网络上。
这个视频一个晚上就上了几千赞,不断有人私信她同事的账户,搞得她同事很困扰,仙姝就建议她把视频删了吧。
不过,在删除的时候,她同事看到消息里进来一个名字下挂着黄V的人给她发私信,她好奇之下点进去,然后抱着仙姝尖叫,“是星耀的人,仙姝你要火了!”
仙姝稀里糊涂的就从厂里辞职出来,进了星耀世纪传媒这个大型娱乐公司。她开始还以为是骗子呢,不过看到星耀世纪传媒的大楼,这个和工厂、和学校都截然不同的地方,看着形形色色出入的工作人员,她才恍然自己真的成了一名艺人培训生。
她是完全的新人,什么都不会,在星耀被导师们带着,培训了一年,才被分到魏政手上。
到魏政手上的时候,她已经十九岁了,她还记得魏政当时翻着她的简历,抬头第一句话就是:“十九岁?年纪这么大?”
在星耀的新人里,很多都是十多岁就被爸妈做了一沓简历投到星耀的官方邮箱里,期待被选中。
仙姝这样被半道发掘出来的新人,在一众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训练生里,当然就显得年纪大了。
十九岁很大吗?这句话放到哪儿都会被人嗤笑,但是放到娱乐圈就真的大了。
仙姝本来培训成功,可以毕业正式去历练了,结果经纪人一句话就一盆冷水浇过来,她一下子忐忑起来。
在星耀的日子严格说起来,比工厂要累,身材要控制,每天需要训练,舞蹈课、体能课和表演课都要上,连表情都要一点一点地教,但是仙姝却觉得这个工作比工厂的要来得让人有希望。
能做明星啊,谁不想成为灯光下闪闪发亮的大明星?
而在工厂打工有什么前途?了不起成为熟练工,一个月多拿几百块钱的提成。
在仙姝的概念里,公司在训练生时期给的工资,就够她开支了,她平时就住宿舍,比在家里的环境还好,工资到手转给爸妈之后,还能负担妹妹上学的生活费。
虽然说现在上学不需要学费了,但是班级的班费、试卷费,上学在学校的午餐费,时而学校要搞素质化教育,要集体做什么出游活动,没钱怎么行。
她对钱的认知就是从这些费用积攒起来,娱乐圈那些演出费、片酬,她还没拿过,但是也觉得很多了。
所以比这些更高级别的富豪认知,仙姝没办法区分他们的等级,更没办法想象他们到底有什么能量,以及能对别人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
现在,闵淮君在她面前演示了一遍,仙姝觉得不真实,更有一种荒诞感。
虽然闵淮君做这件事本质是为了她好,可是仙姝还是体验到了一种人和人之间的巨大差异感。
她不由就想到了闵淮君到现在都没有和她同床过,每天虽然肢体亲密,但那更像一个人养了一只小猫小狗,小猫小狗奶乎乎的,长相可爱,喜欢看它们,摸它们,甚至抱它们,但是更多的好像就没有了。
也许,仙姝意识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她在闵淮君眼里的价值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小狗,他需要的就是他在金陵的这段时间,给他一点陪伴,逗他开心。
他的生活从来跟仙姝无关。
仙姝不是钢筋做的人,平白低人一等的感受当然不好受,她决定给自己一个白天的时间消耗这种负面情绪。
等到闵淮君回来,她可不能把这些负面的东西挂到脸上,不然闵淮君能比她更冷。
白天她当然什么事都没做,给妹妹那边打了个电话,问她手上的钱够不够用,然后又叮嘱她好好念书,小小年纪别想着谈恋爱。
她的妹妹叫岑晓薇,两人的名字一听就是姐妹。
晓薇对姐姐很亲昵,态度也随意,闻言就说:“姐,你说这些干嘛啊,我才没有。”
不过,她语气一顿,又八卦兮兮地反问:“姐,那你谈恋爱了没有?你都二十了,该交个男朋友了吧!”
男朋友?她现在只找到这三个字的第一个字,而且还是个不好伺候的男祖宗!
不过仙姝不会把自己的事如实告诉妹妹,妹妹还是初中生,跟她说了,除了增加她的焦虑,没有半天益处。
她道:“二十怎么了?二十还没到国家法定结婚年龄呢,急什么?我现在要忙我的事业,没空谈恋爱。”
也不知道现在的初中生都在接触什么东西,岑晓薇回道:“哼,姐,你少糊弄我。我同学说了,不能真到了大龄需要的时候,才去找男朋友,到时候好男人都被挑走了。姐你得抓紧,不要放过好男人。”
天。现在的小女孩怎么这么成熟!仙姝居然被反驳得哑口无言,她甚至不能说岑晓薇说的都是错的。
想了想,她道:“你这个同学是谁啊,是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甜甜吗?”
岑晓薇一听,果然不敢造次,马上对她撒起娇来,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最后要挂电话的时候,岑晓薇突然语气支吾起来。
仙姝一听,就问:“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跟姐说?”
岑晓薇最信任她,听到她的话,道:“是妈前天打电话给我,她说她身体不舒服……”
仙姝闻言就冷哼了一声,说:“是不是说她没钱拿药了,要你跟我要钱?”
岑晓薇点头,语气犹豫地说:“姐……要不,我把我这周省下的饭钱给她寄过去吧,你就不要给了。”
“不行。”仙姝这才知道妹妹还省饭钱,立刻道:“还有,你饭钱怎么回事?省什么省啊,你现在长身体知不知道?不许省了!”
说完了妹妹,她凝眉,说:“我给妈打个电话,我来跟她说。——她下次再打电话过来,你不要接,知道了吗?”
“哦,”岑晓薇乖乖听话,不过还有自己看法:“那要是我不接,妈到我学校找我——”
“我来跟她说,她要敢找你,下次我就不给她打钱了!”仙姝直接道。
挂了和妹妹的电话,仿佛一瞬间她就从被公司即将重视的新人变成了那个,拿着菜刀与爸妈对峙的女孩。
她一直很疑惑,爸爸重男轻女就算了,为什么连她妈都认同这个道理,觉得自己没有给爸爸生下儿子,整日都对爸爸的话唯命是从。
这次一定是爸爸没钱了,所以催她找自己要钱。
乡下过日子,根本不需要多少钱,他们还有爷奶补贴,更是不需要花钱,但是他爸喜欢和人打牌。
仙姝脸上闪过厌恶的神色,不过,她还是给他妈打了电话过去。
他妈有慢性病,不能干重活,其他地方还好,接到她的电话,很欢喜的语气。从前她不是这个样子,管她管得很严,对她也没个笑脸,经常拿话教训她。
但是自从她赚了钱,她妈一下就像矮了半截身子,对她客气起来。
“仙姝啊,你最近怎么样啊?过得好不好?……”
仙姝不耐烦听,径自打断她的话,说:“妈,你下次不要再去找薇薇,她还在读书,本来就很辛苦,你找她说闲话干嘛?”
她妈唯唯诺诺,说:“欸,仙姝,是妈不好,妈就是,就是……”
就是,就是也说不出个由头,借口都懒得编,仙姝说:“我待会儿给爷爷转钱,你要是药没了,跟爷爷说,他会上去买。”
她妈一下子就急了:“仙姝,这钱转给我就行了,我——”
“妈,我赚点钱不容易,我一个人在外面,喝口水都要钱,你也要体谅体谅我。这钱你要是不想要,那我就不转了。”
她这么说,他妈就失声了,最后只能说好,还让她在外面累了就好好休息,不要太辛苦了。
仙姝听了冷笑,挂了电话还在笑,笑得眼泪都要掉出来。
不知道是又跟家人有了联系,仙姝的心忽然从那股不安里沉淀下来。
她抬头看着这间只供闵淮君暂时安顿的豪华套房,她干嘛怕闵淮君啊,她想,作为一个陌生人,闵淮君可比她的家人好多了。
至于闵淮君说喜欢她乖,那她就一直乖好了。
她的表演课老师不说了,她的演技很有天赋嘛。
看他气得红眼,闵烨然越战越勇:“怎么?又要停我的卡是吗?!我告诉你,我不怕你!谁稀罕你那两个臭钱?!还以为你和外面那些花花公子不一样!没什么不一样!我这辈子最恨你们这种见异思迁用情不专的渣男!我对你很失望!”
“这是在吵什么?”
程书黎赶紧跑出来看,只见兄妹二人面对面站在花园小径中,一副水火不相容的架势。
“冉冉,你刚才跟哥哥说什么?”
闵烨然这一通发泄爽是爽了,但这时候发现家中长辈都在,一会儿定是要好好责问一番,她又忽然心虚。
闵淮君气笑了:“你给我等着。”
他大步往外走,越过屋内一众长辈,林月蘅看他脸色不对问他去哪儿,他头也不回。
走出归山堂他拿手机给仙姝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上了车,他拿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邢晓的电话。
“她在哪里?”
邢晓答:“在家待客。”
闵淮君蹙眉:“什么客?”
邢晓早已捋清仙姝的关系网,每个人物都有对应的照片供她辨认。
因而她才能清楚地说:“宋时清。”
第 48 章 不可能
仙姝将爷爷和宋时清送出门之后,才在柜台角落发现了自己的手机。
拿起来一看,好几个未接来电,有两个是闵淮君,有三个是闵烨然,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好不容易平息的情绪又有隐隐躁动的趋势,她决定先不管。
今日来药铺的人不多,倒是琴室有几个学生来练过琴,她进去将琴和桌面擦干净,简单扫了下地,收拾好垃圾才关了灯去后堂。
沈碧梧还在厨房洗杨梅。
她走进去帮忙,沈碧梧赶她:“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
沈碧梧没再追问,她再满意宋时清也不会直接说出来,她这孙女从小就很体谅爷爷奶奶,要是她真因为她和仙鸣的意愿违心和谁谈恋爱,那才是造孽。
杨梅洗完,厨房收拾干净,仙鸣也回来了。从白天一直等到了黑夜,仙姝也没有等到闵淮君回来。她坐在已经做好的晚餐前,看着已经没有热气的晚餐,最后叫了客服进来,把这些一口未动的饭菜全部原样端出去。
这些天跟着闵淮君,仙姝是早也吃,晚也吃,感觉自己的脸都圆了一圈。
今晚闵淮君不在,她也正好饿一饿肚子。
胖对于女明星来说,可是行业大忌,仙姝虽然还算不上什么咖,但是也得遵守这条行规。
不过,晚上不吃饭,她也还是没事干,要是闵淮君的联系方式还好,她还能发个消息刷个存在感。
她只有他助手的电话,他让她有事可以直接找孙轲,那现在他晚上没有回来,算是有事的范畴吗?
仙姝重新躺到起居室的沙发上,抱着抱枕,从付费的片库里挑一部最近上架的美国大片看了起来。
好莱坞的电影工业流水线是世界顶级的,仙姝觉得这个电影的内核有点老套,离开了赛场二三十年的老男人,还有重归赛场的机会,还带领团队拿到冠军,不过,在优质的画面,顶级的视听和还原真实赛场的剧情感染之下,还是投入地看了进去。
电影有两个多小时的长度,仙姝专注地看到了结尾,在看到男主的赛车冲出终点的一刻,仙姝心里也生出一抹感动和动容。
她是个很容易被感染的人,情绪丰富,演戏的时候,说要哭戏,她几秒钟就能掉出泪来。
她见过怎么都哭不出来的人,这些人就对仙姝的天赋表示羡慕,仙姝心想,人生那么多悲惨和不公的事,随便想一件都让人不忍,为什么会哭不出来呢。
后来,仙姝见识的人越多,发现不是每个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有的人天生好命,日子是蜜糖一般的甜蜜,最痛苦的是莫过于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我喜欢的人,就必须喜欢我。这是多么霸道和天真的想法啊。
现在,见过闵淮君之后,仙姝表示,这才是天生好命呢,她们出生是牛马,闵淮君出生在罗马。
看了电影,放空的思绪,仙姝看了一眼时间,都到十二点了,闵淮君还没有回来。自从和闵淮君待在一起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回来这么晚。
不知道干嘛去了?难道是和那几个朋友一起出去玩了?仙姝实在不喜欢张见晨和王佑湛,甚至对赵亦谦也没有什么感觉。
总感觉他们在一起干出什么新闻来,也没有什么意外的。
一定要说的话,仙姝觉得闵淮君要比这几个好一点。当然也没有好上多少,只有一点点。
她躺在沙发上,靠在沙发扶手上,胡思乱想着,慢慢打起瞌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一阵响动,仙姝被吵醒,从沙发上趴着抬起头看向门口。
起居室距离大门有点距离,仙姝还没睡醒,视线有些模糊,就看到门半开着,闵淮君站在门口,门口还有一个身影,却不是孙轲。
那身姿曼妙,穿着恨天高和只到臀部的短裙,一道侧影就已经足够惑人。
仙姝的瞌睡一下就清醒了,整个人从沙发上坐起来,狠狠揉了一把眼睛,再次朝门口看去。
不过,这下她还是没有看清那位美人的长相,闵淮君在和她说话,宽阔的背影正好遮住对方的身影。
闵淮君的声音不大,仙姝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不过,闵淮君应该不是让对方留宿的意思,那位美人最后收回了放在闵淮君胳膊上的手,又对闵淮君说了什么,然后转身告辞。
闵淮君关了门,一回头就看到仙姝眼睛瞪得圆圆的望着他,他一点也没有被仙姝看到自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慌张,神情十分普通,脱掉外套,他大步朝仙姝走了过来。
沈碧梧赶她上楼睡觉,她拿起手机上楼,洗完澡已经十一点了。
头发还未干透,她坐到窗边的书桌前,准备继续翻成老先生的回忆录。
好像只有忙碌一点,多给自己找点事做,才不至于一停下来就想他。
书页上的文字整齐简洁,一点点油墨味萦绕鼻尖,已经很努力在理解每一段,心里却始终有个声音在吵,在闹,让她无法静心。
她合上书,闭上眼,睁开时,看到了桌角的相框。
那是她家里唯一的一张全家福。
妈妈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她,奶奶坐在妈妈身旁,爷爷和爸爸分别站在二位女士身后。
爸爸那里收着好多妈妈的老照片,她时不时就会去翻一翻,所以哪怕她对“母亲”一词没什么实感,也对照片中的人有着深厚的感情。
还能这样,仙姝点头,声音掺了高兴说:“那好啊,你明天有空我们再去看一遍。”
“很喜欢电影吗?”闵淮君问,他的声音隔着磨砂玻璃门和水声,有些模糊不清,“我还以为你更喜欢电视剧。”
这算不算记住闵淮君也有在观察她的喜好,仙姝放松下来,声音带着笑回:“电视剧也看啊,热播的都要看,不然和人聊天,都不知道最近最火的角色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不是很尴尬?”
她和他说了自己刚进圈的时候,对明星太有个人看法和喜好,闹出了不小的笑话。
闵淮君在里面听着,关了水,抹了把脸,从隔断里走出来。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他上半身光着,只围了一条毛巾出来。
仙姝在他出来的时候,声音就停下来,目光立刻瞥到别处,不太敢直接看着他。闵淮君拿起一条干毛巾扔到她手里,说:“帮我擦下头发。”
仙姝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直起身体,站到闵淮君的身旁,抬头擦他身上的水珠。
闵淮君低着头,把毛巾解开扔到了脏衣篓里,拿干毛巾快速地擦一遍自己的身体。
仙姝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就抬高下巴,不敢用眼睛四处乱瞄,尽职尽责地擦他的头发。
“是不是没有味道了。”闵淮君突然开口。
什么?仙姝的动作一顿,看到闵淮君回头看他,洗干净的脸上非常清爽,零碎的额发垂落到饱满的额头上,看起来是另一种帅气。
他伸出胳膊搭在她的腰上,手掌一用力,让仙姝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贴在他的身上。
闵淮君依在洗手台上,一只手撑着台沿,一只手抱着她,他垂着眼睫看她,眼珠漆黑,手掌上移,放到她的后颈上摸了摸。
“芮芮,”他说,“你想要什么?可以亲口跟我说。”
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仙姝的脸都涨红了起来,她的睫毛抖动着,好一会儿才慢慢抬眼看向他的眼睛。
要什么。仙姝的脑袋混沌又清醒,最后她抬起手,轻轻放到闵淮君的身上。
闵淮君嘴角微勾,将她的后颈揽下来,凑近吻上她的唇。
她的妈妈名叫柳莺莺,外公没什么文化,又喜欢听戏唱曲儿,有人跟他说,这名字好听又好记,他便真以为这是个好名字,兴高采烈就给妈妈上了户口。
后来妈妈上了学才知道,这“莺莺”二字,在古代是姬妾的意思,好好一姑娘取了个妾名,叫出来让人笑话,妈妈一度想改名,外公却说,只要能嫁进富贵人家,姬妾又如何?
改名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也许是这名字真的发挥了正面效用,后来的莺莺之姿,清丽绝俗,沉鱼落雁,有黛玉之灵韵,那时候的年轻小伙,没一个能移开眼。
尽管她的爸爸也是一表人才,但在妈妈的绝对美貌面前,还是略逊一筹。
她小时候还问过爸爸,问妈妈为什么会选择他。
他笑着说:“因为我特立独行,别人给你妈妈送花送糖,我给你妈妈送药。”
莺莺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却生来病弱,累不得、气不得。仙姝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前走了两步,闵淮君走到跟前,伸手摸她的脸说:“这么晚还没有睡?下次不要等我了。”
仙姝没有点头,只拿眼睛觑他,神色怏怏的。闵淮君走近时,她闻到了他身上有一股不属于他的香水味。
这款香水香味持久而有名,碰巧仙姝就认得,是著名的香奈儿5号。
这是待了多久,才会沾上这么浓的味道,仙姝心里有点难过地想。
但是她算什么啊,哪有立场沾酸捻醋。她主动上前,伸出手抱住闵淮君,把自己的头在他的肩膀蹭蹭。
“我在家里也没有事做,等一等你也没有什么,你累不累?”她半句不提跟他一起回来的女人。
闵淮君看到她脸上泛酸,还强忍着模样,怪可爱的,便笑着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今晚见了长辈,喝了一点酒,她送我回来,我难道把人撵出去?”
他拉开她,说:“身上都是味儿,你别沾上了,我去洗个澡。”
说着就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仙姝望着他的背影,踩着软底的拖鞋,悄咪咪抬脚跟了上去。
闵淮君的卧室,仙姝没有进去过,不过酒店客服过来打扫的时候,她在外面看过里面的摆设。
跟她的卧室是两种格局,空间更大一些,布置上倒是差不多。
闵淮君起先没注意到她,进了房间之后,忽然感到背后声音,一回头就看到仙姝站在门口,趴在门框上,大眼睛眨巴眨巴看他。
闵淮君:“……”
他把她看了一会儿,谨慎地说:“你想和我一起洗澡也不行,我不会弄伤口。”
这就是有黑历史的坏处了,仙姝根本没那方面意思,但是闵淮君一看到她主动,就联想到那方面去。
仙姝耳朵热起来,心里有些羞赧,不过还是站直身体,试探性地进了房间,说:“我没想和你一起洗澡。”
闵淮君从来没说不让她进自己的房间,见状更不会多说什么,挑挑眉给了她一个“是吗”的眼神,自顾自解开衬衫的扣子,拿了浴衣就朝浴室走进去。
仙姝跟了他两步,停在了浴室的门口,再跟下去,好像还真印证了闵淮君刚刚的话。
她低头,有些懊恼自己的无趣,不像别人那么聪明,来点勾引人的小花样,引起闵淮君的兴趣。
正要转身离开,没想到浴室门重新打开,闵淮君的声音在里面道:“芮芮?”
嗯?仙姝回应,疑惑地抬头。
“来。”闵淮君说。
仙姝的心不由一跳,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兴奋,心脏在胸腔砰砰砰直跳。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上去,伸手放到门把上,轻轻将门推开。
浴室是干湿分离的,她进去的时候,闵淮君已经进了里间,花洒的水淋下来,热气将磨砂玻璃立刻晕湿,里面什么都看不到。
她左右看看只好靠在洗手台上,像是缓解紧张,她开口说:“我今天在家看了一部电影,挺好看,如果早知道,去电影院看就好了,imax屏幕一定更有临场感。”
里面水声没停,闵淮君的声音回应道:“喜欢的话,我们明天去电影院看一遍。”
欸?仙姝惊讶,“电影院那边已经下架了——”
闵淮君说:“有私人点播。”
听奶奶说,爸爸谈恋爱那几年,没少从她这里拿药去给妈妈补身体。你可以不喝水啊。
仙姝本想这样说,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似乎太苛刻,哪有强迫人家不喝水的道理。
她又不是什么恶毒前妻的人设。
仙姝沉默没再说话,也懒得再去问过敏的事,她刚才跟鬼上身一样,竟然问出那么白痴的问题,挨了闵淮君一顿嘲。
她转过去闭目养神,不知过去多久,忽然听到旁边的男人说:
“有一年你来家里吃饭,厨师做了干淮山煲的老火汤,你说自己淮山过敏。”
仙姝心头一怔,去闵家吃饭?
她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终于记起,闵青临刚进公司工作那年,她的确应邀去闵家庆祝他的20岁生日。
已经是7年前的事了。
仙姝记得,那也是闵淮君出国前她最后一次见到他。当时他一头金发,黑T恤酷酷的,全程没怎么说话。仙姝还以为他要出道去当明星,结果7年后再见面,他西装革履,清隽贵气,跟换了个人似的,发色也变回了正常。
没想到他竟然在那场彼此并没有太多对话的饭局上记住了自己过敏的事。
仙姝心情有些复杂,一时间觉得闵淮君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无情。其实她根本不了解他,在这些年里,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和闵青临联姻,更多的关注也是停留在那个男人身上。
她从未注意过闵淮君,又或者说,这些年他一直很低调,似乎是刻意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直到去年闵家董事会重新洗牌,他才以一种大家都不认识的姿态重新站到所有人面前。
“所以别误会。”闵淮君忽然又平静开口,“我只是记性比较好而已。”
仙姝才泛起的那一丝恍惚顷刻间又清醒了过来。
她明白,闵淮君是在回答她的那句“是不是暗恋我”
心底掠过一阵细密的窘迫,但凭借世家小姐与生俱来的骄矜,仙姝深吸一口气,毫不示弱地将话抵回去,“那样最好。”
顿了顿——
“不过跟你比起来,我的记性确实要差些。”仙姝微微抬了抬下巴,故意呛他,“我印象中只记得青临,完全不记得那天你也在了。”
她说完,闵淮君没有接话。
一种奇怪的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开,这种沉默不同于往常,似乎带着一种冷冽,沉甸甸地压了下来。仙姝明显感到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滞涩。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深呼吸两下,并没有去细究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反正,她和闵淮君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无话可说的状态。
十来分钟后,车停在山顶道16号,闵淮君都没有开进去,手停在方向盘上,语气冷淡,“不送了。”
这里是山顶上的私家车道,外人进不来,他们不需要再演什么恩爱夫妻。
仙姝僵了僵,也很傲气地开门下了车。
她踩着高跟鞋进门,黑色超跑也随即发出轰鸣声,消失在自己身后。仙姝回头看了一眼,没忍住朝那道背影开口,“谁稀罕你送!”
从16号到22号只有五分钟的距离。
回家后,Kenneth见闵淮君又是一个人回来,随意问:“没跟梁小姐去喝一杯?”
“?”闵淮君松着衬衣领口看他。
一个眼神Kenneth便知,两人又是各回各家了。他知道闵淮君和新婚妻子已经闹掰,但不明白为什么。毕竟从Kenneth的角度,他觉得那位梁小姐很可爱。
“这是厨师为你准备的宵夜。”Kenneth指着桌上的煲汤,用并不熟练的粤语说:“有灵芝,莲子,核桃,红枣,桂圆,天麻,很安神。”
但闵淮君明显心不在焉,“不用了。”
他提步往楼上走,走出几步忽地想起什么,在原地顿了一顿,回头,若有所思地看向厨房。
妈妈性格好,细致又耐心,却因家里条件差,十三岁就辍学跟着一位老师傅学裁缝,年轻姑娘爱美,又赶时髦,懂款式创新,几年下来,妈妈就凭借自己的手艺开了家小铺,专做改良旗袍。
如果她身体再好些,兴许现在已经是知名的服装设计师。
爸爸刚出事那几个月,她曾陷入过巨大的虚无。
她曾无数次地怀疑,是不是只要自己不出生,妈妈就不会缠绵病榻,爸爸也不会接触医疗器械,不会上当受骗,更不会有牢狱之灾。
指腹轻轻抚过照片上妈妈的脸,莺莺那么小的年纪就知道“不能为妾”,她是莺莺的女儿,更不能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她放下照片,决心要与闵淮君说清楚。
拿起手机却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通知栏只显示两行字
第 49 章 分手费
第二日中午,闵淮君让Vicky约了程若雪。
棱镜的人事任命无需向他报告,Vicky也不知道程若雪认识他,因此,他也是昨日才知晓程若雪去了棱镜。
见面是在云沣的会客厅,这里是他的地盘,有绝对的信息安全。
Vicky“礼貌”地带走了程若雪的手提包,确保本次谈话不会被录音。
程若雪坦然地坐下,端起茶几上的咖啡饮了一口,十分自然地与面前的男人聊天:“不愧是国内的资本巨鳄,这一路走进来,处处都是金钱的味道。”
闵淮君翘着二郎腿坐在她对面,指尖夹着支烟,唇边笑意从容。
沉寂一刻,他开口:“说吧,接近仙姝是受谁指使?”
他这句话说得极为笃定,像是已经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摸清了她的意图。
仙姝上了魏政叫过来的车,车内还坐着两个女孩,两人看到仙姝要上来,一个不着痕迹地翻了白眼,低声道:“挤死了,非要挤,没看到没位置了吗。”
车厢能有多大?她的声音再小,也被放大了。
她旁边的一个女生性格内敛一点,看到仙姝之后,对她笑了笑,叫了一声:“芮芮姐。”然后用胳膊碰了碰中间的女生,说:“我跟你换个位置吧。”
坐在副驾魏政等两人换好位置,才扭头对仙姝道:“上来吧。”
汽车发动,魏政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地道:“觉得挤,不想让位,可以,自己去租一辆保姆车,我还能跟着沾沾光,没有这个能耐,就把嘴闭上!”
一番话,让车厢内的女孩们噤声了好一会儿,还是魏政看她们不化妆,催她们赶紧打扮,三人才动起来。
去的人当然不止她们三个,魏政喊了十个女孩外加五个男孩一起过去,不过他正好能拉三个人,就把她们带上了。
到地点的时候,十五个人站起来完全是青春靓丽的代名词,引得大堂不少人回头看他们。
一行人叫得上的名字只有三个,魏政也只把三个人带到了身边,让他们三个打头。
路上他交代:“到了包厢,都给我好好表现!有事的话,先给我打电话,不要擅自主张。”
说着,他的目光重点看了一下仙姝。
仙姝被他看得一阵头皮发麻,忙点头表示她以后一定乖乖的。
魏政也觉得仙姝这次吃够了教训,晾她也不敢再不听话。
他们到的地方是一处私人会所,说是会所,但是占地面积极大。吃喝玩乐不说,高尔夫球场、滑雪场、地上、地下赛车场都有,听说之前国家级比赛,还从他们这儿借过场地,可见规格之高。
金陵市是个富裕的省会城市,房价高昂,地皮更是天价,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建起这么一座销金窟,想也知道背后老板能量极大。
一行人听着介绍,纷纷咋舌,人心浮动,有几个人明显表情都认真了起来。
他们一直到了三楼,走过长长的走道才在一扇门前停下来,这次是一个中年人负责接待他们。
看到他们,那人的目光先从他们的脸一视同仁地上一一扫过,然后指出了几个人站出来,其中就包括了仙姝。
他们这些人不比艺校的学生或者嫩模,都是正经的大经纪公司出身,身上统一培训出来的气质多少让人另眼相待,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给过下马威。
没被选中的就有之前被魏政特地推到前面的一男一女,此时脸上涨红,脸上很不甘。
“你们站前面。”这个中年人不管他们甘不甘,径自吩咐着。
然后看向魏政,对他点点头,接着推开门让大家入场。
魏政对这人的选择,没有多说什么,笑呵呵地就接受了,带着仙姝几个进门。
包厢内又是一番天地,震颤耳膜的音乐从一个舞台上延伸出来,不是一般CD播放,倒像是真人演唱。
目光扫过去,只见舞台上站着一位女歌手,唱着最近流行起来的一首情歌,边唱对着舞台下飞出一个飞吻。
“这不是汤敏敏吗!”有人认出了对方,小声惊呼。
汤敏敏是最近比较红的一个爱豆类型的小花,走时尚icon的路线,没想到换了舞台,也能用那把价值千金的嗓子唱起甜甜的糖水歌。
仙姝也把目光掠过去匆匆看一眼,标志性的单马尾和漂亮肩膀,果然是汤敏敏,没想到这场酒局,连她都要俯下身段,当个背景音乐一样的陪客。
她注意到,这个包厢内听她唱歌的,也就是距离舞台最近的一圈人,更外层的圈子的人,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跟朋友说话,并不把汤敏敏当一回事。
包厢太大,里面坐了将近三十几个人,他们十五个人的进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特别关注,只有当他们路过的时候,才会让就近的那一排人抬头看他们一眼。
他们走近,那个中年人让他们停了一下,自己先走到一排大沙发组内,附耳在一个男人小声说了什么。
那个男人闻言就抬起头朝他们过来,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似是满意了,脸上才带了一点笑意,伸手拍了拍中年的人肩膀。
中年人见他展颜,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对魏政点点头,魏政马上收到信号,将他们带过去。
仙姝拔腿也亦步亦趋地跟上去,中年人给魏政介绍:“这位是赵公子,今晚的东道主。”
赵这个姓,是个烂大街的姓,但是放到金陵市,能被称得上一句赵姓公子的,也就一家。
魏政脑子一转,就明白过来是谁了,态度更是恭敬,把被指出来的四个人领到他的面前,对他们道:“快叫赵公子。”
仙姝跟着乖乖低头喊人,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这位赵公子,发现对方长得还不错,非常年轻,看起来只比仙姝他们大几岁。
他对他们点点头,没有回应什么,态度上有一种理直气壮的高人一等,然后对旁边的人说:“你们刚刚不是说无聊吗,人来了,怎么看都不看一眼?”
他说话,旁边的人才有人接话:“都是什么人?让他们自我介绍一下吧。”
他说完,一圈人都笑了起来:“喂,小俊儿,你是出来玩,还是过来上课的?”
回应他的是一句:“滚你的!”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这一笑反而把气氛笑活了,当即就有几个人伸手招了看得上眼的男孩女孩坐到身边。
有人也点了仙姝,不过仙姝还没有动身,那赵公子就道:“欸等一等,让他们去和我表弟那儿打个招呼。他们那儿一个人都没有呢。”
打头的四人于是又被带到一个区域,这一片区域人数比刚刚赵公子那一圈更少,只有三个人。因为人少,说话的声音小,从而在嘈杂的包厢整体氛围内显得格外安静,仿佛是单独隔离出来的空间。
这位赵公子一起跟他们过去,走近之后,他坐到了一个人的旁边。
这个沙发围起来的小区域,只有一盏顶灯投下来一个圆锥形光圈,光圈之外的区域光线昏暗,影影绰绰,让人看不清这几人的面孔。
就听到那赵公子开口,声音却刚刚截然不同,那股纡尊降贵完全没有了,竟然带了一点讨好:“表弟,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把人叫来了,你们看看。”
喊的是表弟,态度到完全像是对表哥。
被他喊表弟的人动了动,他没有先回赵公子的话,而是对坐在对面的两个人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表哥,赵亦谦,”转头又对赵亦谦介绍,“他们是我朋友,听说我在金陵,就顺道过来一起玩玩。”
那两人闻言坐直身体,模样也暴露在灯光下。
也是很年轻的模样,一个长相斯文,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狭长的眼睛带着笑,一个寸头,五官冷峻,目光也冷冷的,不过看到赵亦谦的时候,还是给面子的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戴眼镜的自我介绍:“王佑湛。”
寸头说:“张见晨。”
说话的几人就这么把他们晾着,仿佛他们像包厢内等待阴影中的服务生,等到他们需要的时候,才能有动作。
但是这几个人不管看穿着还是身上的气势,都非富即贵,即使面孔十分年轻,也让他们四人包括魏政都保持安静。
赵亦谦被介绍的时候,有一点受宠若惊的样子,忙和他们寒暄,然后抬头看向他们说:“愣着干什么,过来给点根烟都不会?”
这算给了他们露脸的机会,四人忙走过了过来,魏政领着他们一一和这四人打招呼。
刚刚打完招呼,仙姝还没动,他们之中就有两个人朝王佑湛和张见晨走了过去。
一个男的弯腰拿起一个骰子放到手里,蹲坐到了王佑湛的腿边,仰着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挨着他的腿,朝王佑湛软软地笑着说:“王少,我会玩点骰子,您看看我玩得怎么样?”
王佑湛不由低头看他一眼,笑着点了下头,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说:“行啊,你玩,我看着。”
另一个女孩拾起桌子放的一个打火机,又从烟盒里捻起一根烟,放到自己嘴里点燃,又媚眼如丝地看向张见晨,娇滴滴地说:“张公子,这根烟味道不错,你要尝尝吗?”
她把烟从自己嘴里拿出来,一只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几乎把整个胸口都放到了张见晨的面前,浓郁的香气从她身上散发出去。
那张见晨目光在她的脸上和胸口停了停,然后哼笑了一声,张嘴把烟含住,一把伸手搂住她的腰肢,将她抱到了自己的身边坐着。
两人的这通操作,让仙姝一下子就有了危机感。她才是今天必须留下来的人,如果她没留下来,她就真的得回宿舍收拾东西滚蛋。
她动了动脚,正要去找赵亦谦,她身后有一道身影比她反应更快,已经越过她,不知何时倒了一杯酒端到了赵亦谦的面前,用拖着沙哑尾音的嗓子说:“赵大少,您不记得我了?”
竟然是旧识,她这么一叙旧,赵亦谦不由仔细看她的脸,就默许她坐到自己身边了。
现场就四个人,王佑湛、张见晨和赵亦谦身边都有了人,只剩那个还藏在阴影里的,所谓的赵亦谦“表弟”身边是空着的。
三人都发挥了自己的自身优势,从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仙姝心想,自己有什么呢。
她身材不错,但是不算突出,声音也不差,但是也不够勾人,她不由想到了魏政还有安妮。
魏政让她听话,而安妮,一开始简直把这句话奉为人生圭臬。哪像她,衣服也脱了,水也淋了一身,最后却什么都没拿到,白白把广告让给了别人。
清高、自尊,那都是在红了之后才能拥有的东西。
在此之前,仙姝心想,她什么都不是。
她的目光再次朝那个没出声的“表弟”看过去,心里慢慢镇定下来,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她长得好看,骨相也好,托今天灯光的福,一般人站在这个死亡灯光下,只会暴露脸部的缺点,但是她却相反。
她不笑的时候是一种美,笑起来却活色生香,满室生辉。
她忘记了她现在身处绝境,她忘记了安妮对她的打压,她忘记了公司对她的漠视……她的眼里只有那个男人。
她不管他有什么反应,还在对他笑,慢慢朝他走过去,坐到他的身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硬质布料的抹胸,露出大片的胸口和整个肩膀。
她的背薄,肩膀和背部的线条都很好看,坐下来的姿势,她严格遵守着训练老师们的教导,将她的肩背优势发挥到极致。
她注意到有人的目光落到她的背上,那目光慢悠悠的,从她背上的蝴蝶骨向上,掠过肩膀,最后到她的脸上。
她微微抬起下巴,将目光和对方对上。
就听到那人低低笑了一下,声音沉得像是大提琴的琴弦被人拨弄了一下,在仙姝快撑不下去的时候。
他终于出了声,说:“这边空调开得低,你不觉得冷吗。”
随着他出声,仙姝看到他从沙发里直起身体,阴影从他的身上一层一层褪去,逐渐露出他的面孔。
高额头,眉毛和眼睛的线条都凌厉鲜明,但是睫毛却很长,眼褶很深,光线落到上面,落下一小片阴影,中和了他目光里的淡漠。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那扑面而来的属于男性的英俊魅力。
仙姝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开启话题,紧张之下,选了最笨的一个选择:“我、我叫仙姝。”
他听到她的话,不由又笑了一下,忽然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颊,跟王佑湛摸那个男孩的一个动作,像主人安抚一只不安的宠物猫一样,他说:“嗯,是什么蕊?花蕊的蕊吗?”
仙姝总算机灵了一回,把手掌摊开,示意他把手放到自己的手上。
对方看着她的脸,在仙姝眼里期许的亮光要淡下去的时候,才慢慢把手放到她的手上。
他的手比她的手大很多,骨节分明,皮肤干燥温热,没有一般男性的粗糙,看起来就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仙姝用手指在他的手心把自己名字的芮写了出来,解释道:“不是花蕊的蕊,我的名字是草的意思。意思是草木初生……”
她的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握起手,将她的手指包裹起来。
仙姝蓦地停住声音,睁大眼睛看他,眼神无辜又带着一股清纯的魅惑,对方以欣赏的角度看了一会儿,最后把她抱到自己的怀里。
“好,芮芮,我记住了。”他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仙姝原本应该对此感到害羞,但是不知为何,她来不及感到羞涩,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她想,她终于活了下来。
她成功了。
程若雪面上不显,但杯子里的咖啡还是极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她盈盈笑起来:“董事长这话说得好奇怪,我去棱镜,只是觉得这个团队很年轻,很适合我,况且,我并不知道您的女朋友会是股东。”
闵淮君将手伸到边几,轻弹了下烟灰,薄薄的眼皮一抬,目光锐利:“是吗?你应该知道我查你很容易吧?你为什么突然离开谷歌回国?为什么先托薄令骁见了我,却又绕开云沣和星途直接去了棱镜?总不能,是你提前预判了我会拒绝你入职吧?”
手里的咖啡显然有些端不住了,程若雪面不改色地放下。
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对上压迫感如此强烈的追问还能保持镇定。
再抬眸时,她唇边泛起一丝苦笑:“你那晚连顺路送我回酒店都不肯,我又何苦凑到你面前去讨人嫌?”
“哦?”闵淮君轻轻挑眉,“那你昨日当着仙姝的面,是突然转了性儿了?不怕我嫌你了?”他笑得轻蔑,“程若雪,撒谎也是需要天分的,昨天一口一个‘淮君’,今天一开口就是‘董事长’,你下意识的防备让你暴露得太早了,显得你很蠢。”
他将烟按进烟灰缸,起身居高临下俯视她:“我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你自己离职,我兴许还会卖你个面子,推荐你去你心仪的公司。”
第 50 章 采花贼
“我上午有会,走不开,下午倒是可以去。”
他眯着眼打量她:“你这是纸老虎怕出山,需要我给你壮胆?”
“什么呀!”仙姝瞪他一眼,“我是想问你不介意我见时清哥哥吗?”
闵淮君蹙着眉啧了一声:“你能别叫他‘时清哥哥’吗?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怎么没听你叫过我‘淮君哥哥’,好歹比你大九岁,也担得起这‘哥哥’一词吧?”
仙姝气得拿手指他:“你再胡搅蛮缠我不理你了。”
他这才痞里痞气地笑起来,伸手将她餐椅拖到身边,揽住了她的腰讲:“我要是介意你和他见面,就不会让你们成为合作伙伴。”
仙姝狐疑将他盯着:“你这是知道了?”
他高深莫测地笑着,眼中隐有得意之色:“我说你怎么连接吻都不会,原来是压根儿没谈过。”
仙姝不爽地推开他:“你会,你厉害,那我问问你,你是跟谁学的!”
仙姝也是在很久以后才摸到了闵淮君这个人的脾性,他看似有礼貌、有教养的外表下,实则跟他同一阶级的哥们朋友没有两样。
天之骄子做惯了,平时就眼高于顶,看人的时候自诩很平等——平等地低他们一等。
只不过他的朋友玩的花,闵淮君这人却有洁癖,平时没有表现出来,对待女人的时候很明显地看出区别。他从不和欢场里的女人接触,朋友笑话他也太洁身自好了,他也笑笑不解释,只让大家觉得他眼光高。
对待仙姝也一样,一开始他只是抱一抱她,或者摸一摸她,从没有过分举止。
只有当仙姝表现得太过可爱的时候,他才会亲一亲她。
真正和仙姝有实质性接触,还是仙姝主动说她从来没有别人乱来过的时候,闵淮君才动了念头。
事后,闵淮君发现仙姝说的都是实话,才会表现出那么的温柔体贴。
倒不是现在干净的女孩没有,只是闵淮君根本没空去和人发展感情,他的世界太广阔,也太年轻,同时也觉得和女人,尤其女明星在一起太麻烦。
他不太懂那些热衷女明星的公子哥的心理,这些名利场的女人各个精明,要名要利,去哪儿都有狗仔跟拍。
对于不喜欢曝光的闵淮君而言,这些都是他与女明星划清界线的缘由。
仙姝现在还不知道这些,她是和闵淮君相处了快一个月,但是闵淮君自己的事,他几乎不跟她交代,他们平时待在一起,也不聊这些。
对于闵淮君的所思所想,她能琢磨的有限。
不过,她后来能一直跟在闵淮君身边那么久,也多亏她近乎小动物的直觉,在每一个时间节点上,摸准了闵淮君想要的。
那天,仙姝问完她有没有资格问他要想要的,闵淮君心中闪过切切实实地惊讶。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起身把她拉了起来,又对周围的人说了声抱歉,牵着她的手,一路上去了二楼,进了一个安静的包间。
二楼是不对外开放的,楼梯入口有两个安保人员守着,不过,他们显然认得闵淮君的脸,他拉着仙姝堂而皇之上楼的时候,两人站在原地,眼珠动都没动一下。
当时仙姝忽然心里有一股古怪的感觉,今天是派对入场就有安检,她还以为是乐队的咖位太大,为了成员的安全,特意设置的安检。
现在一看,这个安检设置,可能不是为了乐队,更多的是因为闵淮君在这里。
是出什么事呢,让他家里对他的人身安全保护等级提高了,以至于他去公众场所或者人群聚集的场合,就拿出这种排场。
不过,仙姝没有时间多想,进入包厢闵淮君反手就关上了门,外界的嘈杂声音一下就被关掉了门外,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他们站在门口,闵淮君的手还牵着她的手,手指干燥温热,同时,她也感觉到了闵淮君把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
仙姝蓦地就身体一凛,全身的神经都条件反射一样紧绷起来。
闵淮君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起脸,睁开眼和他对视。
闵淮君微微垂着眼睫,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看着她,长长的黑色睫毛下,又露出了那种审视一般的直接目光。
但他的声音却十分温和,甚至仔细听起来有几分纵容地问:“芮芮,你想问要我什么?”
仙姝被迫和他对视,好一会儿,才大着胆子接话:“那我说了你就要答应我。”
听了这话,闵淮君不由沉声哼笑了一下,笑完他凑近仙姝,用一种近乎赤.裸的目光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好像在问她身上有什么让他必须答应的理由吗。
仙姝被他看得脸皮发烫,身体下意识想后退一步,闵淮君却像看出她的意图,手掌稳稳放到她的腰上一扣,就让她动弹不得。
仙姝咬住嘴唇,她穿的是绒面抹胸,布料柔软,却只到高腰线处。
闵淮君的手正好放到她露在外面的一截腰线上,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从闵淮君的手掌上透过皮肤透到她的腰上。
仙姝不由抬眼望向闵淮君,目光和他不轻不重的对峙着。
如此近的距离,两个人的呼吸几乎交错在一起,如果不看两个人的眼神,只看两人贴近的姿势,还以为他们在亲昵地喁喁耳语。
“你先说说看,答不答应是我的事。”闵淮君又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好像安抚她的紧张一样。
可悲的是,仙姝发现自己真的被安抚到了。她在心里有点悲愤,觉得闵淮君这人一定有毒。
“我们,……”仙姝开口,话没说完又顿了顿,抬眼闵淮君还在不动声色看着他。
这个人永远那么冷静,仙姝不知道是气还是委屈,索性直接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她睁大眼睛,目光紧紧盯着闵淮君,看着充满了勇气和不顾一切,但是闵淮君发现她的瞳孔缩成细细的点,像紧张的小猫在等着被主人宣布审判结果。
闵淮君心中难免犹豫了一下,喜欢吗?他肯定是喜欢仙姝的。他向来不会委屈自己,不喜欢就不会和仙姝住在一起,甚至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但是他不觉得自己的喜欢和仙姝想要的是一个意思,所以他简单地摇摇头,说:“没有不喜欢。”
仙姝看到他摇头,明显松了口气,身体都软了下来,继续道:“那你回京市之后,我能继续联系你吗?”
闵淮君这次沉默下来,他站直身体,和仙姝拉开了距离,久久地凝视着仙姝。
“芮芮,你的目标是想红对不对?”他问。
仙姝轻轻点头,这点她没法否认,身处娱乐圈,没有人不想红。
闵淮君就说:“等我走了,我说了会送你一份大礼,你一定会满意的。你不好奇是什么吗?”
仙姝却摇头,说:“可是你要走了。”
她望着闵淮君,眼睛清澈,里面倒映着闵淮君的脸。
饶是闵淮君,在看到这样眼里满满都是自己的仙姝,也会软下心肠。
他语气放缓,温和而慢条斯理地和她解释道:“和我在一起,可能不如你想地那么美好,芮芮。”
“比如呢?”仙姝近乎执拗地继续问,不肯放弃。
“比如你想要红,想要获得曝光,想要收视率,想要票房,你就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在片场、在摄影棚,全国四处飞。每天你留给自己睡觉的时间都不够,还要怎么保障和我在一起的时间?”
仙姝张嘴想要反驳,闵淮君突然伸手比了个“嘘”的手势,目光平静地看过来,仙姝不得不闭上嘴,继续听他讲话。
“芮芮,你的年纪其实对于演艺圈来说,已经不小了,你还很有野心,想要红,跟着我做什么呢,把时间放到自己身上,努力一把,你想要的未必不能自己拿到。”闵淮君循循善诱,耐心地仿佛他在为仙姝好一样。
仙姝却摇头,她不理解,闵淮君为什么一定要她二选一,她只知道如果现在放闵淮君离开,她以后一定会后悔。
而闵淮君说得对不对呢?换任何人来说,他说的都是绝对的真理。但是别人说这些话,也许真是为了仙姝好,希望她少走弯路。
但是闵淮君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让她别继续纠缠罢了。
“那我离开星耀,”仙姝开口,她紧张非常,心跳得厉害,但是还努力抬眼望着闵淮君。
她的目光晶亮而专注,仿佛眼底藏着一股无形的炭火,看一眼就能灼烧人的皮肤,“你帮我组建个人工作室,我以后配合你的时间。”
闵淮君和她对视,不知为何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仙姝的时候,她朝自己走来的眼神。
好像也像现在一样,眼神热烈而明亮,渴望和野心都清楚地写在里面,只看一眼就会被无声地吸引去目光。
不过,这一次,闵淮君却可以确定,仙姝现在渴望的、野心的不是她的事业,而是他自己,是唯一。
被仙姝这样坚定地选择,闵淮君很难说自己的心理没有得到满足,他也没法欺骗自己说,他没有看着仙姝移不开目光。
这样的仙姝有一种独特的美丽,摄人心魄,闵淮君坚持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不为难自己,朝仙姝低眉笑了一下,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抱到自己的身上靠着。
他把头埋在她的耳间,轻嗅她耳后的迷人香气,声音低而沉地慢慢道:“星耀是大公司,真的舍得吗?”
仙姝被他抱起来的那一刻,心好像安定下来,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无比放心地把身体重量放到闵淮君身上。
她有些倦的点点头:“嗯,你帮我安排好了。”
回答她的是闵淮君的嘴唇亲在她耳廓上的吻,那细密的吻从鬓角一点一点移到她的唇上,仙姝张开嘴,把自己全部交给闵淮君,任他予取予求。
亲热好一阵儿后,闵淮君抱着她喘.息。等呼吸喘匀,闵淮君忽然开口:“既然要重新组建工作室,那不如顺便换个艺名吧。”
仙姝抬眼看他,目光好奇,闵淮君伸手摸了摸她有些乱的鬓发,手指温柔:“你出道太晚,不如叫星晚,意思是迟来的星光也不晚。”
仙姝一怔,然后没有犹豫地点点头,说好,名字还挺好听的,只是心里觉得这名字倒不像灵光一闪突然取出来的。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已经和闵淮君正式分手之后,她才明白过来,原来闵淮君早就有为她改名的意思。
他这个人独断专权,又怎么忍受仙姝的本名被人随意放在嘴上评价,他要芮芮成为他对她的专属称呼。
两个月后,仙姝离开星耀世纪传媒,成为独立艺人,同年,她创建了个人工作室,取名——星晚工作室。
内地娱乐圈属于仙姝的时代就此拉开序幕。
他还是那副讨打的痞样儿,自负地令人发指:“我天赋异禀,无师自通,不用谁教。”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真的很招人嫌?”
他轻轻挑着眉:“有吗?哪儿招你嫌了?”
仙姝拿上手机,起身冷冷一哼:“狂妄自大,傲慢无礼,时清哥哥就不会像你这样。”
自以为完美反击的小姑娘轻盈一转身,带着小鱼走出了餐厅。
留下闵淮君一人自省。
狂妄自大?傲慢无礼?
好像是有点儿。
“那也没见你喜欢他啊?你不还是喜欢我这样的?”
他朝门外喊,没人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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