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锡花了几秒钟, 才回想起自己刚刚说的什么鬼话,不想给人女孩子留下糟糕印象,他着急忙慌地解释:
“不是, 我不是说你想操……不是, 我是说, 原来你是来操四,不是,吃凹超,超市!”
算了, 解释不清, 他不解释了!
就一个核心问题:“这女生是谁呀?你俩抱这么紧……”
是啊, 她是谁呢?
找不到地缝钻进去, 云静漪紧紧扒着席巍, 发热的脸贴在他胸膛,能听到他胸腔之下, 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声。
沉稳有力,不快不慢。
他就这么沉得住气,一点都紧张吗?
“你女朋友哦?”杨锡打趣。
是吗?在外人看来,他们也会像一对小情侣吗?
云静漪嘴角忍不住向上扬。
最开心的, 大概是席巍居然没否认:
“总不好抱着别人女朋友吧?”
“哎哟~”杨锡一个大大咧咧的北方硬汉,都被他这话搞得肉麻,冒一身鸡皮疙瘩, “难怪席老板说, 这两天就算天塌了, 都别来烦你, 原来是要陪女朋友~”
戏谑地调侃完,他脸上的姨母笑一僵,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粗犷脸庞登时拉下来,眯着眼凑过来,盯他。
“不对,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说好大家一起当寡王的!你成天一副‘我看世人皆傻吊,智者从不入爱河’的孤高样,哪家小姑娘想不开,居然找你谈恋爱?!”
“……”
在一群寡王和尚庙里,如果有人脱单了,确实是挺让其他人破防的。
说实话,这种时候,最笑不出的应该是云静漪。
但是……这人说话真的好好笑。
她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唇间不小心漏出一丝笑声。
席巍哄小孩似的,轻轻拍抚她后背,话是跟杨锡说的:
“下次再跟你聊,这两天降温,我女朋友身体不太舒服。”
“林妹妹?小身板这么脆弱呢。”
“昂……你就少跟我扯了。”
比起云静漪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迂回话术,席巍打断对话的方式要直接许多。
“行行行,”见他好像忙着哄人,杨锡也不自讨没趣,不过有句话还是得说的,“等你女朋友身体好点,记得带出来跟大伙见个面,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工作室第一个脱单的,给一群孤家寡人点希望。”
“……”
给个屁的希望。
席巍直接挥手赶人。
直到杨锡去到其他区域,云静漪才肯离开他怀抱,自由地喘一口气。
该买的都放购物车里了,两人没什么心思继续逛超市,推着购物车到门口,自助收银结账。
再回到车上,云静漪扯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呼吸,懒得从裙子开始脱,她迫不及待地掀起裙摆,手往里伸,拽着完全湿透的两块布料,直接褪下。
席巍倒了两粒薄荷糖放嘴里,余光瞥向她时,那两件堪堪悬在她弯曲的膝盖。
湿滑黏腻得厉害,水光淋漓。
反应比往常还夸张。
他语气富有玩味:“很爽?”
这问题问得……
“轰”一下,云静漪全身爆红,低着头,扭扭捏捏地“嗯”一声。
模样很可爱,他却觉得不够,右胳膊支在她椅背,上半身忽然向她倾斜过来。
一首迷幻抓耳的《BABYDOLL》,在密闭的车内空间回荡。
感受到他清冽气息在靠近,云静漪轻抬眼睫,就这么,在昏暗中,和他一双灼亮眼眸对视上。
蛊惑的,迷人的,富有侵略性的,好像一眼能望进她心里去,搅得她一腔少女情怀直冒粉红泡泡。
有不知名的暗昧氛围,在二人之间萦绕。
她正要摘掉那东西的手,不自觉停住。
他视线从她眼睛,缓慢下移到精巧细致的鼻子,往下是她M唇小巧饱满的唇珠,再往下……
落在她两条莹白软腻的腿,以及,她藏在裙下的手。
“故技重施?”他指她第一次坐他车时,她做的事。
“……不是!”云静漪恼得想打他,“我只是想把那个拿出来。”
“拿什么?”他明知故问。
云静漪一噎,“就是,你放进去的……”
席巍微微颔首,意味深长地“哦”一声,晦暗光线自侧方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浑身上下都张扬着一股不好招惹的坏劲儿。
“既然是哥哥放进去的,那哥哥有允许乖宝宝拿出来吗?”
她愣然,手指在腿上轻轻抓挠了一道,抵不过他的强势,温吞讷讷:“……没有。”
“所以乖宝宝是要拿什么?”他问第二次。
云静漪抿唇,把手拿出来,轻轻压放在裙摆上。
席巍不动声色地看着,和她玩得开心,摸着她滚烫脸颊,温声诱哄:“想不想哥哥给你拿出来?”
她忽然掀起眼帘看他,眼底有亮光闪烁,灵动漂亮得很,“想。”
“说句好听的,哄哄哥哥。”
“你都没哄我。”
“没让你到,你却抱着哥哥突然到了,这么不听话,还想哥哥哄你?”
“……”
她哪儿知道这么难控制?
本来就是临界点,而且还是快乐反复积聚的临界点,再稍微加一点点催化剂……那剧烈反应真不是常人用理智能控制的。
“不过……”
他手落在她发顶,轻柔地安抚着,给予夸奖,另只手往下落,灼热掌心轻轻擦过她手背,钻进去。
她茫然惊惶地看着他,眼神逐渐迷离,耳朵听着他说:
“乖宝宝相信哥哥,愿意放心把自己交给哥哥,这让哥哥很开心。”
粗粝指尖滑过肌肤,带来触电一般的麻。
她双眼渐渐眯起,呼吸微微屏住。
本在她发顶的大手下移,捂住她眼睛,遮挡所有好与坏的同时,他另只手指尖揿下按键,再次启动,颠簸她内心,低头,一个柔软爱怜的吻,轻轻覆在她雪白脖颈。
“啊……”喉软骨轻颤,她控制不住地溢出声音。
两片薄荷糖抵在他舌尖,少年湿软舌头灵活地来回打转,好像她是什么美味佳肴,最宜饕客反复品尝。
“席巍……”她哆哆嗦嗦地叫着他名字。
“嗯。”他应声。
烟灰色裙摆勾勒出他指骨形状。
他肆无忌惮地抓捏着她,而她无法自控地抓捏他手指,想把他吸附在她肌肤上的手拉开,又舍不得远离他的温度,脱离他的掌控——她真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大水冲走。
有说话声在昏黑死寂的车库里回响。
席巍暂停这个吻,细看之下,她脖颈正中是一个淡红的印子,微微能嗅到茉莉薄荷糖的淡香,轻轻吹一口气,凉意弥漫,她被激得打一激灵。
说话的那两人上车,在离他们很近的角落。
感官在被洪水彻底淹没前,云静漪听到有引擎声,眼睛被他大手覆盖,看不见,安全感只能从他那里索取,“席巍,有人。”
“没关系,他们不会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席巍在她耳边说着话,呼吸声扫过她耳廓,很痒,她忍不住扭动。
“云静漪,除了你我,世界上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到底做过什么。”
这是他们共同的秘密。
一个只存在于隐秘角落里,必须共同保守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心脏莫名尖锐地抽痛了一下,她没有理由地涌出眼泪,打湿睫毛,打湿他手掌。
“只有我们知道吗?”她问。
车轮碾压水泥地的声响愈发靠近,两束车灯打大G一扫而过,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们在亮光中难割难分。
很快,车子扬长而去,周遭光线再次暗淡,空气仿佛也骤然冰冷。
“是,”席巍低头吻她颤动的细弱脖颈,“只有我们知道。”
胸腔的酸胀感膨胀爆炸,她竟在这时候,到了第二次。
喉咙好像被堵住,眼泪汹涌地往外溢。
席巍拿开手,看她哭成这样,好笑道:“至于?”
她没应声,而是把脸别开,像是害羞。
他帮她关掉,“刺啦”一下挑开高弹绑带,把东西拿出来。
那东西跟泡在水里无异,滑到他差点拿不住。
云静漪抽取几张纸巾,狼狈且忙碌地擦拭着,“今天光是这样就好吓人,以后都不敢玩了。”
席巍拿纸巾擦了擦手,帮她系好安全带,闻言,轻笑:
“人生一世,总得有一两次新鲜体验,才感觉不白来一趟。”
一键启动,车子窜出去时,云静漪听到他说:
“反正我是这样想的。”
光影在车窗外飞逝而过,时间好像也跟着被带走。
可他就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无论时间空间如何变化,他都陪着她。
不录像,不声张,不用付出太大代价,也不留下任何污点骂名。
身体不受控制,灵魂脱离躯壳。
那一瞬间,快乐吗?
快乐。
会记一辈子吗?
她会。
她好像不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很容易忘记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比如外人口中,与己无关的炸裂八卦;
比如吃过东西,走过的路,看过的书和风景;
甚至还记不清前两位男友的生日、喜好、容貌和身材等细节……
但和席巍在一起的很多事,她总是记忆清晰。
他危险,冒进,疯狂,轻而易举地,就将隐藏在乖巧外表下的另一个她完全激发。
他给过她太多难忘的瞬间,和新奇的体验。
她确信,她真的会记他一辈子。
下车的时候,云静漪差点连推车门的力气都没有,艰难地迈出一条虚软到不行的腿,刚沾地,身体一歪,差点要摔下去。
好在席巍眼疾手快,伸手接住她,云静漪彻底瘫在他怀里,撒娇:“走不动了。”
“有这么厉害?”
“不信你试试?”
“我弹药不得留给你?”
他拉着她胳膊搭在他肩上,在她小声惊呼中,他孔武有力的臂膀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云静漪双手抱着他头颈,好心帮他省点力,也更方便近距离欣赏他这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双眼媚得能拉丝,“你有多少库存?”
席巍睨她一眼,笑而不答,用单手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她,腾出手,拎起一袋沉甸甸的大购物袋。
两人进电梯,他没手再空出来,云静漪按按键。
电梯“叮”一声抵达楼层,走出来。
人脸解锁开门,东西刚放下,云静漪受不了一身黏腻,要去卫浴冲澡。
席巍把食材分门别类地进行收纳,她在洗着,水声淅淅沥沥,像一场连绵不绝的雨。
洗到一半,恍然记起,还没将她一箱东西拿上来,云静漪刚扬声喊一句“席巍”,没人应,但卫浴门被人打开。
转头,席巍进门,向她走来。
这次,那张折叠椅没能派上用场,因为她没力气坐在上面了。
这场主力是他,面对面抱着她,或者将她压到水雾弥漫的钢化玻璃上。
从约定好的傍晚五点半,直到夜间九点半,才真正能吃上饭。
两人都饿着,席巍没做太复杂的,煎了两块牛排,又拌了些蔬果沙拉。
问她要不要来点红酒,她点头,他知道她酒量差,没给她倒太多。
人在餐厅吃着,她嫌安静,客厅幕布在播放《猫和老鼠》。
杰瑞总在挑衅汤姆,汤姆周而复始地奔波在抓老鼠的道路上。
席巍吃饭向来安静。
可她手机不安静,“叮咚叮咚”地进消息,她咬着餐叉,两只胳膊支在餐桌上,双手捧着手机回消息,模样挺轻松愉悦。
“谁找你?”他问。
“学弟。”她说。
说完渐渐觉得不对劲,拿在双手间的手机挪开,一眼看到他那张帅气的脸上,淡得不见任何情绪。
“看你好像很忙,”他垂眼,慢条斯理地切着餐盘里的牛排,外焦里嫩,五分熟,一刀下去,肉还带着点猩红血丝,“要不这两天算了。”
“不行!你答应我的!”
不敢再分心跟人闲聊,云静漪回一个“再见”的表情,火速给手机设置了勿扰模式。
吃个七分饱,她在他家自由放纵惯了,在餐厅坐不住,盘腿坐到客厅地毯上,边看动画片,边翻找小包装的零食,尝尝味。
客厅的落地窗帘开着,外面景色很好,万家灯火璀璨闪亮,国际大都市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
一偏头,云静漪就见他颀长身影站在窗前,宽肩阔背,挺拔高大。
他对她看的这些动画片,向来不感兴趣。
但她想看,他也不会说什么,更不会幼稚无聊到换她片子。
他好像很喜欢站在高处,向下俯瞰的感觉。
很多次,云静漪总觉得,下一秒,他就要张开双臂,迎风一跃而下。
大胆,自由,热烈。
正应了那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①
莫名的,她有一种,很强烈的疏离感和恍惚感。
好像……一转眼,他们各自长大,再也回不到过去那些见不得人却亲密无间的时光
——明明他们现在正活在这段时光里,弥足珍贵,一去不返。
“席巍,”她认真到一字一顿,对他说,“你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很有出息的。”
席巍回头看她,扬了扬眉毛,似乎有点意外她突然蹦出这样的话,难得没有毒舌地说她“你是不是中邪了”。
“谢谢你祝福,”他亦是说得认真,语气沉缓,“你也会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云静漪莞尔,舔去指尖沾上的薯片调味料,光着脚,去厨房拿出两只高脚杯,分别给两人倒了一小杯红酒。
接着,她端到落地窗边,分给他一杯。
“干杯!”云静漪向他举杯致意,面颊晕着醉人的绯粉,笑容很甜,“祝你,祝我。”
祝我们隐藏在时光罅隙,和隐秘角落里的爱昧关系。
祝此刻与你过度的良辰,和光辉灿烂的未来。
第22章
暖色氛围灯幽幽地亮着, 暗昧的感觉拿捏得刚刚好,让人目眩神迷,好像陷进融化的黄油里。
而她大概也要融化了, 雪白肌肤仿佛染了红酒的绯色, 黏糊糊地浇淋在黑色皮质沙发上。
在她满足他要求, 穿戴出门的情况下,席巍如约,亲吻她被打疼的地方。
尽管一段时间过去,她已经不怎么疼了。
但, 这反而叫那种麻痒的感觉更明显。
湿软的舌好像一条灵活又贪吃的小鱼, 游曳在少女腿后莹润的肌肤。
大概是她趴着像要睡着, 他故意咬一口。
她勉强睁开一双迷离的眼, 右手枕在脸下, 左手懒懒得垂在沙发外,手中酒杯残存的红酒, 摇摇晃晃地洒了几点在地面,染脏了地毯。
完蛋,席巍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肯定又要嫌弃她了。
果然, 很快,身后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住她手腕, 往后拉。
云静漪回了点头看他, 以为这杯酒的宿命是被他一饮而尽, 后背忽然一凉, 席巍竟将酒水全扬到了她背上!
湿凉触感沿背沟蜿蜒而下,她想说“你沙发不要了?”, 而他已低头,双唇贴在她尾椎,慢慢地嘬饮起来。
稍长的发丝垂下,轻擦过她肌肤,好痒。
“席巍……”她颤着声线叫他,一串串触电般的麻,沿脊骨传向每一根神经。
趴着的姿势太糟糕,随便动一动,就容易洪水决堤。
他好像只猫,舌头卷着酒水往嘴里送。
云静漪手忽然一松,酒杯跌落在地毯上,滚一圈,碰到茶几,停下。
一只手腕还被他钳制着,云静漪放弃挣脱。
他的吻来到后颈,又辗转到她发烫的耳根。
她听到他粗而沉的呼吸声,偏过头去,想用唇碰碰他的唇。
他转移位置,故意叼着她后颈那一小片肉,好像叼着他的猎物。
她登时紧张瑟缩起来。
他笑:“你酒量怎么这么差?”
“不知道……”
有时候,真想不通,有些人的酒量是怎么练出来的。
一瓶红酒,她可能也就喝了四分之一的量,就已经晕沉沉的,没什么力气动弹了。
“以后别再随便跟其他人喝酒。”席巍说。
云静漪低低“嗯”一声。
每次她喝酒,好像情况都不太妙。
但时机挺妙,每次都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啪!”一巴掌下去。
她仅有的那点睡意被打散,在他唇舌触到的瞬间,每根神经不由亢奋起来,连带着身体都开始抖震。
他抓着她左手,手指扣进去,另只手轻拍两下她腰胯。
她深谙他所有暗示。
席巍莫名笑出声,鼻息拂过,叫她忍不住瑟缩。
“你说,人怎么能聪明成这样?”他紧了紧与她十指相扣的手。
她被那力劲弄得有点疼,被酒泡得发胀的脑子慢悠悠地转,语速也慢:“因为我懂你啊。”
“是你懂我,还是我懂你?”
他低头,唇舌颇有经验地绕着打转。
很会,真的很会。
不攻要害之地,也能叫她溃不成军,右手用力抠抓沙发,额头靠在胳膊上,闭着眼,压抑地无声尖叫着。
“呵~”她艰难地缓一口气,“如果你懂我,你就不会这样。”
“这样是哪样?”
当然是……攻城略地,完全地、彻底地、不留一丝缝隙地,强势霸道地,向她展现他对她的占有欲。
舌头也行,其他的也行。
她都接受,也……没力气反抗。
“呃……”
猝不及防那瞬间,她像只炸毛的猫弓起后背,头低得更下去,能看到吸气时,薄薄的肚皮,勾勒出的形状。
“这样?”他明知故问。
云静漪勾唇笑,“想要亲亲。”
“刚刚不是亲你了?”
“接吻。”她说得更直白些。
席巍用他的方式回应她。
不,应该说是控制了她的语言系统。
叫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没有理智,无法思考。
他说什么,她都听着。
他要她说什么,她就乖乖说什么。
如果她不肯,不乖,他多的是法子治她。
席巍喜欢一切尽在掌握。
而她喜欢——
“精神上臣服我,身体上控制我。①”
青春最是美好,两天两夜的光阴更是宝贵,他们就这么荒废在这件事。
吃了睡,睡了吃,作息混乱,日夜颠倒。
不是情侣,却做着情侣之间最亲密的事。
作息不规律的结果,大概是周一凌晨,天色微微亮的时候,云静漪便从睡梦中醒转。
没急着起身,她躺在床上。
看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先是感慨昼短夜长,天亮得越来越晚,再是扭头去看身旁的人。
席巍的睡相很好,薄眼皮遮盖那双心事沉沉的眼,身上的冷感削弱几分,但五官立体深邃,攻击力很强,到底还是热情不到哪儿去。
她伸手楼他的腰,脸往他怀里蹭,闭上眼,想再眯会儿。
可是,大脑却愈发清醒,有很多纷纷乱乱的念头冒出来。
一只手落在她后脑,她脊背僵硬了下,他轻抚两下以示安慰,“在想什么?”
“你会不会害怕?”她问他。
“嗯?”
“我有点。”云静漪从他怀里起来,抬手捋一把头发,往后,纤瘦脊背靠着床头,“如果跟你玩上瘾,以后没办法再接受平庸无趣的人和性了,我该怎么办?”
席巍缓慢睁眼,轻哂:“到时候,难道还打算中途离个婚,跟我玩完,就找前夫复婚?”
“我还是有点道德的,才不会拿婚姻当儿戏。”
云静漪揉一把脸,掀起被子,打开衣柜,拿衣服换上。
“我觉得,我应该……离你远点才对。”
“你总这样。”
“你也这样。”云静漪反驳。
他们就该是这样——你不耽误我,我也不会耽误你。
大家活在各自的圈子里,拥有属于自己的美好人生。
见她穿的是他的卫衣,席巍挑眉,“你不是有自己的衣服,怎么还穿我的?”
“这件卫衣就当给我了。”
“睹物思人?”
“才不是。”
云静漪穿好衣服,理了理卫衣下摆,尽量露点腰身出来,显腿长。
“上次,那个学弟跟我说,他也有一件这样的卫衣……你也不想跟人撞衫吧?要是被他发现我们的关系也麻烦。所以,你这衣服不如干脆就给我了。”
席巍冷冷地哼笑一声,被她一番话弄得彻底睡回去了,直接坐起来,“不想我跟他撞衫,你倒是乐意同他凑一对情侣装。”
“……”这是她没想过的。
云静漪扯住衣摆一掀,直接脱了这件丢床上,转身,继续在衣柜里翻找合适的衣服。
耳边听到有脚步声,接着是东西被丢进垃圾袋的窸窣声。
她循声回头,席巍拧开房间门出去,角落的垃圾桶里,赫然团着那件黑色的小众潮牌卫衣。
*
和席巍疯狂共度的那两天,仿佛耗尽她所有精气神。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她都在“静养”。
清心寡欲,心无旁骛。
以至于,无论做什么事,效率都奇高,甚至还多出了些外出社交的想法。
苏永嘉清楚记得她说周一给回复的事,在这一天即将过去的前几分钟,来试探她态度。
云静漪初步了解并分析过他妹妹苏永安各科的成绩,又去了解了本市中考的题型和重难点,心里有底了,才敢回复他。
说是可以先试一天的课,如果合适,再转长期。
苏永嘉和她约时间。
云静漪看过自己的课表,又问过他是否方便后,两人直接约了当天。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让云静漪意想不到的是,苏永嘉竟会到她教室外等她。
“还真是受宠若惊。”她说。
苏永嘉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看到学姐教室离得挺近,所以我就过来了……是不是太唐突了?”
是很唐突。
云静漪但笑不语。
身旁的边心怡碰了下她胳膊,凑她耳边说悄悄话:“他是?”
“我广播站同部门的学弟,就是找我当家教的那个。”同边心怡说完,云静漪看一眼手机的时间,对苏永嘉说,“我们约的是晚上七点开始……我现在得去食堂吃顿饭。”
“哦,好。”苏永嘉这才反应过来似的,赶紧让一步,方便她们通行。
去到食堂,尽管苏永嘉坚持他来请,不过云静漪和边心怡都没接受。
边心怡一个社交女王,还笑着打趣:“如果你再坚持下去,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想追我俩其中一个啦。”
这话叫苏永嘉宕机片刻,耳根瞬间红了,半天接不上话。
吃过晚饭,边心怡回宿舍,云静漪跟苏永嘉去他家。
他家离学校不远,地铁大概三个站,算上步行时间,单程用时二十多分钟。
云静漪出站时,才注意到,原来他家离席巍的公寓还挺近,不超过三百米的距离。
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哪天就误打误撞跟席巍碰上面。
或许,哪天她又饿了,前脚结束家教,后脚就进了他家。
苏永嘉家是三房两厅的格局,他跟父母和妹妹住在一起。
苏永安显然是被家里宠大的,性格活泼骄纵,但不蛮横。
初见云静漪,她一双眼滴溜溜地打量她,让人感觉不太礼貌。
不过,一个晚上相处下来,云静漪发现她并不让人讨厌。
成绩之所以上不去,是因为学习习惯不好,总是三心二意,拖延躲懒。
这一点,和当初的她相似——反正,席巍就是这么评价她的。
第一天试课双方感觉还挺不错,云静漪接下这个家教兼职,只要晚上没课,就会过去辅导她。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大概是十一月中旬,因为苏永安那边有事迟了,她的课也跟着延迟一个钟结束。
离开苏家,她如往常一般,沿路去地铁站,要搭地铁回学校。
一束车灯打来,云静漪反应机敏地停住脚步,想等那台车过了她再过,抬头,竟和车内一双熟悉的黑亮眼眸对上。
是席巍。
“学姐!”身后有人叫她。
云静漪回头。
苏永嘉一路追过来,气息微乱,递给她一袋水果,“我爷爷家的果园大丰收,家里实在吃不完了,学姐就收下吧。”
她不擅长拒绝,但是……席巍在看着。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引擎声飞窜而过,云静漪看过去,席巍已经把车开进小区里了。
*
时间拖得越久,事情的成功率就越低,边心怡决定再次把“请席巍吃饭”这事提上日程。
“知道你i人,不好意思主动跟他提啦,”边心怡给她发去一张人工智能卓班的课表,“这是我托朋友问的,今晚选修课结束后,我陪你一起去找他,怎样?”
“找他干嘛?”
“请他吃饭啊!”
“……”可她早请他吃过了。
拗不过她们一宿舍人的殷殷期盼,离晚上选修课还差几分钟才结束,趁着台上讲师不注意,边心怡扯着她,猫着腰,飞快逃出教室外。
她们要赶在席巍下课离开前,到他教室外堵他。
两幢教学楼隔得还挺远,学生又没有电梯可用。
两人跑到他教室门口时,下课铃早已响过两分钟。
“呼……”边心怡扶着教室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们老师都不拖堂的啊。”
“昂……”云静漪扶着膝盖,也在喘。
抬头看一眼,教室门口人来人往,鱼贯而出。
她和边心怡挡在这儿,真的好显眼,“要不,我们下次再来?”
“别呀。”眼见她要打退堂鼓,边心怡一把扯住她胳膊,“再等等……诶!你看!席巍!席巍!”
不用边心怡特地指出来,云静漪也看到了。
她们挡在正门,可,席巍习惯坐在后排,他是从阶梯教室后门出的。
事不宜迟,边心怡火速拎着云静漪冲进教室里,边大声喊:“席巍!席巍!你停一下!席巍!”
教室内外一片骚乱,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扭头看过来。
席巍也停住脚步,偏头看过去,一身清清冷冷的禁欲模样。
云静漪一眼便瞧出他心情不是很好,有些犯怵,脚步不自觉放慢。
“她!”怕人走了,边心怡赶紧把她推出去,“她有话跟你说!”
云静漪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堪堪站稳,抬头,没想到跟他的距离一下拉得那么近,两人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哦~”有好事者起哄,“席老板,又有人来找你表白啊~”
被那么多人看着,还被人起哄,云静漪脸皮薄,双手在身前紧紧捏着,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不是,我……”
“不是什么?”席巍单手抄进裤袋里,好整以暇睨着她,懒腔懒调,“不是你,是你朋友,喜欢我?”
第23章
那是高三那年, 十一月某个周日发生的事了。
约莫是傍晚,寒潮即将来袭,一场秋风卷着微尘刮来, 直逼三十摄氏度的气温陡然降至二十摄氏度。
“漪漪,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同桌严佳欣问她。
“我啊, 我比较相信感觉,就那种……”云静漪试图精准表达,“一见钟情?反正,我有感觉就是有感觉, 不来电就是不来电。”
“我是问什么类型啦~”严佳欣嫌她的回答偏离题意, “比如, 温柔的, 霸道的, 还是年上年下?”
云静漪想了很久,“大概是……少年感的爹?胆大心细, 沉稳可靠,可以带我探索未知领域,还可以包容我的一切。我这人,厌蠢又慕强, 所以他一定要比我聪明,比我能干。”
“席巍?”严佳欣忽然蹦出这个名字来,吓得云静漪心脏一咯噔, “原来你也喜欢他哦~”
“才不是!”她否认, “你不觉得他很无趣吗?冷冷淡淡的, 像个乖乖仔……我喜欢的是那种有点坏, 有情调,很会撩的。”
“你真不喜欢他?”严佳欣不信, “我们学校可多女生都喜欢他了,又是想方设法要他联系方式,又是送他情书和礼物,明里暗里找他表白的。”
云静漪强调:“我真没喜欢他。”
跟严佳欣从书店出来,因为她说试卷前一天落在了台球厅,所以,云静漪又陪她去了趟台球厅。
云静漪从小乖到大,中考结束后,大家到KTV续摊,叫她她都没去。
因为家长耳提面命,说那些娱乐场所鱼龙混杂,特别危险特别乱。
台球棋牌室也不见得有多清明干净。
位置偏僻,灯光昏暗,空气里是各种烟酒香水的混合气味,满墙抽象古怪涂鸦。
入门左边墙上,照片纵横交错,清一色身材火爆的美女陪练,右边是前台。
严佳欣过去问人,是否有捡到她遗落的试卷。
云静漪百无聊赖,睁着一双澄澈的眼,好奇地四处打量。
然后,她脚步定住。
那是台球厅的后门,塑料帘被狂风吹得摇摇摆摆,一道模糊身影立在护栏边,高瘦颀长,恣肆慵懒。
左手抄在短裤裤袋里,身上是降温后,随手抓来的一件浅灰拼墨绿色的棒球服,墨色碎发被风扬着,意气风发,桀骜难驯。
有人上楼梯,他侧了点身,她这才看清他右手指间有一点猩红明灭,灰白烟雾缭绕,漫过骨节分明的指,和冷白清瘦的腕骨。
“漪漪,我试卷找到啦~”严佳欣扬着一套题在她眼前晃。
她像没看到,视线越过如白鸽翻飞的纸张,定定地落在那人身上。
身边空气好像被抽干了,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震耳欲聋。
严佳欣瞧出苗头,看看她,再看看外面那两个男生,“哪一个?”
“棒球服那个。”
“你喜欢?”
“嗯。”她点头
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人连背影都可以这么帅,这么有氛围感。
“走!”严佳欣拽着她手腕,“哗啦”一下掀开帘子,那两个男生还没回头看过来,她先一鸣惊人,“穿棒球服那帅哥,我朋友喜欢你,加个微信怎样?”
轰——
第一次跟男生搭讪,云静漪脸颊爆红,在看清那男生英俊面容的瞬间,更是瞳孔放大,无地自容。
席巍揿灭烟头,那双深邃多情的眼好似噙着笑,慢条斯理地,从严佳欣,平移到她身上,“你朋友……喜欢我?”
云静漪一脸撞了鬼的表情,愣愣地摇头。
严佳欣亦是震惊,没想到居然会在校外碰见他,“席巍……”
云静漪脑子大抵是宕机了,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铁质楼梯的声音好大,每一步都“哒哒哒”地震着。
直到回到家,云静漪心湖仍久久无法平静,狂风扣响紧闭的门窗,席巍紧跟着回来。
她假装无事发生,静默地坐在靠窗的那套桌椅上,一手支头,一手转笔,练习册摊开在桌上,而她心思全在他身上。
他在脱外套,云静漪瞥一眼他背影,再次开口同他说话,总感觉别扭:
“这外套,什么时候买的?我好像没见你穿过。”
“去年刚入秋的时候,”他说,“还是你挑的。”
“……”她听出他话间淡淡的嘲弄,像在笑话她,怎么能眼瞎到连自家哥哥都认不出来。
云静漪懊恼地抓扯着头发,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那是我朋友整蛊我。”
“是吗?”俨然不信的口吻。
她脑子一热,反口攻击他:“原来你抽烟!小心我告诉爸爸妈妈。”
“OK呀,”席巍随手把外套丢到她隔壁那张桌上,俯身,一手支在她桌上,另一手摁着她的椅背,居高睨着她,“如果你不怕我告状,说你不仅观看成人影片和书籍,还三更半夜,一边叫着哥哥,一边偷偷紫薇的话。”
仿佛一道霹雳雷霆当头炸响,她眼睛陡然瞪得溜圆,不可置信,不知所措。
热意从脸颊迅速弥漫全身,恨不得一瞬间消失不见。
“你……你……”想问他怎么知道的,还想问他知道多少,更想掐着他脖子,问他怎么不早提醒她!
眼看她羞臊得快要哭出来,他见好就收,刚要直起身,不料她恼羞成怒,猛地搡了他一把。
事发突然,他一时没站稳,向后趔趄两步,险些被身后另一张椅子绊倒。
椅子腿刮着地板,“嘎吱——”一声尖锐刺耳的噪音。
云静漪气急:“该害怕的人是你!吃我家,住我家!不能又吃又拎,既拿又要,把人家唯一的女儿也给勾了!”
他扶着桌子站稳,她怒火攻心。
前者微微怔忡,脸色有些发白。
后者胸腔剧烈起伏,小脸涨得通红。
酝酿许久的阵雨,从这时开始降,秒针大概走过三个数。
她才看到他无足轻重地勾唇轻笑,随意却笃定的口吻:
“确实……你说得对。”
两人从此撕破装乖的假象,相互拿捏着对方的把柄——她偷尝性的快乐,他在人后堕.落。
父母面前尚且装作兄友妹恭,私下各有各的算盘。
被席巍一敲打,好长一段时间,云静漪都不敢再动手自足。
*
席巍一句“你朋友喜欢我”,把她回忆全给带出来。
云静漪烦躁地咬了下.唇,那么多人看着,她只想速战速决,赶紧逃,“上次,陆泽瑞掐我脖子……谢谢你帮我,想请你吃个饭……”就当两清了。
她都被他吃干抹净那么多次了,早该两清了!
……虽然她确实也爽到了。
要不怎么说,一炮泯恩仇嘛。
席巍身旁一男生好心劝她:“妹妹,就别浪费时间在他身上啦。好多人请他吃饭送他东西,他一概不搭理。他这人啊,心就是铁打的。不如,你换个对象,看看我怎样?”
“不看。”云静漪拒绝得干脆。
发现越来越多人凑过来看八卦,甚至还有隔壁教室的人,她脸皮远不如席巍那么厚,一张嘴,速战速决:
“这周五晚上六点半,旺隆牛肉火锅店,你爱来不来。”
撂下话,云静漪径自越过他,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诶?!”没想到她就这么走了,边心怡愣了下,一方面赶着追上她,一方面又不忘跟席巍强调,“多带几个靓仔来啊,人多热闹。”
“你也真是,话都说了,怎么不再耐心等他给个答案啊?如果他说来,那你就让他留个联系方式。如果他说改天,那你也能让他留个联系方式。”边心怡说她。
“爱来不来。”云静漪小声咕哝。
反正,不管他来不来,那一顿,云静漪都会请,就当是庆祝她找到一个报酬不错的新兼职呗。
不过,真到了那天下午,她们一宿舍的女孩子,都还是有好好打扮过一番。
计划着,如果席巍他们不来的话,吃过晚餐后,她们还能再去附近的静吧喝两杯,拍拍照。
打车到火锅店门口,服务员问她们几个人,有没有预订座位。
云静漪不确定有多少人来,所以还没订。
她看一眼手机,这么久过去,席巍都没联系她,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大概是不来了。
“四个人。”云静漪话音刚落。
就听一道浑厚声嗓响起:“来了。”
几人循声看去,一个体格魁梧的男生走过来,穿着理工男非常典型的格子衬衫牛仔裤。
“嗨,我是卓班的杨锡。”他简单做个介绍,招呼她们去包厢,“席老板在里面开了包厢,走吧。”
不认得他这张脸,但云静漪相当熟悉他声音。
不由得,记起在超市,和席巍做过的那些事。
她耳根莫名发烫,愣愣地跟在他身后走。
她们宿舍的人交头接耳,说着悄悄话。
边心怡:“席老板……原来他们这么叫他。”
魏宜:“他不是创建了一个AI工作室么?叫老板也没错。”
“以后你们叫我‘小房东’吧,”左瑶打趣说,“我家真有租要收。”
进到包厢,不负边心怡所托,叫来的,都是一群年纪相当,身材相貌都远超及格线的帅哥,就连牧九也在列,跟席巍紧挨着坐。
边心怡她们果不其然,心花怒放,绯红的面颊完全藏不住荡漾的春心。
边心怡和左瑶都挺会来事,觉得男生坐一边,女生坐一边,这样太无趣,硬是要男女打乱来坐。
她们还有意把云静漪推到席巍旁边的座位,让他俩挨着,暗中给她打气,要她尽情释放魅力,争取把席巍拿下。
云静漪觉得她们想得有点多。
边心怡和左瑶性格都外向,无愧Party Queen的圣名,牧九和杨锡也很玩得开,一场九个人的局,有他们四个,就足以撑起来。
食材用小车推过来,等水开下肉的那点时间,边心怡眼睛在场上巡一圈,挑了性格比较豪爽的杨锡问话:
“你们真的都单身啊?”
“废话嘛不是……我们这专业就是僧多粥少,一个大型和尚庙。”
杨锡用筷子挑了颗炸黄豆丢嘴里,恍然想到什么似的,扭头朝席巍看去。
“不对,席巍,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什么?!”
全场俱惊,云静漪被椰汁呛了一下,偏头捂着嘴,一阵猛咳。
席巍瞥一眼,拿纸巾给她,她接过,说着“谢谢”。
杨锡看大家这样,挠了挠眉毛,“你们都不知道啊?”
牧九很受伤,“你他喵谈恋爱了,居然不告诉我?还当不当我是兄弟了?!”
云静漪刚缓过来,小眼神往席巍身上瞄。
他倒是淡定,不慌不忙地喝着一罐苏打水,在几人震惊又好奇八卦的目光中,轻轻“嗒”一声,将铝罐撂桌上。
“最近……确实谈着一个。”
第24章
杨锡爆出来是一回事, 席巍亲口承认是另一回事。
男生们都好奇他到底跟谁谈了。
边心怡几个交换着眼色,最终目光落在云静漪身上。
她默不作声喝着椰汁,看不出明显情绪。
牧九简直就是查户口:“你们学校的?哪个专业?大几?多少岁?你们怎么认识的?交往多久了?”
席巍给他一个“你话真多”的眼神, 只挑重点粗略作答:“长辈介绍的, 没交往多久, 目前异地恋。”
“靠!”杨锡很兴奋,“我上次见你们在商场搂搂抱抱,哇,那股亲昵劲儿, 你跟我说你们刚交往没多久?”
“小别胜新婚!”牧九给他一个“你母单你不懂”的眼神, 回过神来, 又逮着他问, “等等, 杨锡,你见过他女朋友?漂不漂亮?身材好不好?”
“见是见到了……”他说。
云静漪一颗心脏陡然被吊起, 唇贴着椰汁罐口好半晌,没喝,一双眼直直瞪着他。
生怕他发现点什么。
可她这模样,落在边心怡眼里, 却像极了她在耿耿于怀。
一时间,她替她感到难受。
两人隔得有点远,她拿过手机偷偷给她发消息:
【漪漪, 先前是我们信息收集得不够完善, 没想到席巍已经有女朋友了】
【不过没关系, 你看看在场有没有其他男生合眼缘的, 有就直说,姐们给你当僚机】
杨锡一个大喘气, 吊足胃口了,才在万众瞩目中开口:
“席巍把她抱得紧,没看清脸,不过感觉应该挺漂亮的,身材也蛮好,那腿——”
说着说着,发觉席巍一个森冷的眼刀不留情面地飞过来,杨锡打一寒颤,话头一转,说:“席老板的眼光,肯定没得说啦。”
“真没看清脸?”牧九不信,又问一遍。
“我发誓!”杨锡举手,“我想跟她说句话都没机会呢。席巍护她跟护什么似的,好像我多看她一眼,他就要把我刀了!”
“这么宝贝?”牧九狐疑地眯眼看向席巍,“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
“等她有空吧。”他语焉不详。
有人好奇问一嘴:“什么类型的?”
“她啊……”
不知他在想什么,云静漪离得近,能清晰感受到他周身气场好像变得温和许多,说话声都似带着点笑意:
“是个很温柔的人。”
水开了,咕嘟咕嘟地滚。
“我们漪漪也很温柔啊。”边心怡说。
说完,方才记起席巍是在炫耀他女友,她又补充一句:
“别说我们学校了,像什么学长学弟,还有好多外校的男孩子都想追她呢。”
“就是,”左瑶一边往锅里下牛肉,一边帮着说话,“我们漪漪好受欢迎的,甚至还有女生送她情书。”
“女生?”有男生诧异。
“怎么啦?我们漪漪温柔漂亮,又聪慧机灵,男女老少都喜欢,这很正常好吧?”
边心怡夸得越来越顺口。
云静漪被搞得不好意思,单手支着小脑袋,假装没听到。
“耳朵红了。”席巍冷不防说了一句。
好像在说她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云静漪赶紧把朝着他那边的耳朵捂住,甚至还假装忙碌,拿起手机看消息。
因为边心怡发来的那一条消息,她视线悄悄在场上巡一圈,回:
【没有啦】
【还有……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席巍】
边心怡一心二用,嘴里还嚼着一片吊龙肉,回复得挺快:【你真不喜欢席巍?!】
云静漪:【我最讨厌他了】
边心怡:【!!!那你要换个座位吗?】
还有这操作?!
想了下,以边心怡的社交水平,这点小手段还是信手拈来的。
那她要换座位吗?
云静漪犹豫不决,不知道怎么回她消息。
筷子夹起碗里的一颗包心鱼丸,习惯性地咬开一个小口子,舌尖往里探,刚触到汤汁就被烫得皱眉头,鱼丸“啪嗒”一下掉回碗里,她倒吸一口凉气,端起旁边的椰汁猛灌一口。
这是什么烫伤刺客!
她被气到,把那颗鱼丸拨到边边。
“蠢的。”席巍说着风凉话。
云静漪没好气地斜他一眼。
他老神在在地跟牧九聊着,碗里还有两片肥牛和几片青菜。
手边是另一只碗,离她还更近些,碗里装的是牛肉丸和包心鱼丸,晾了有一阵,表皮被风干。
见她只会傻愣愣地看他,他用筷子轻轻碰了下那只碗。
她恍然大悟,那是给她的。
趁着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的,没注意到她,云静漪鸠占鹊巢,把那只碗挪到自己手边,心安理得地吃着晾凉的丸子。
虽然是云静漪说要请客,但有一群男生在,都不好意思让女孩子买单。
吃得差不多了,牧九叫上席巍,说是出去抽烟的工夫,已经把账结了。
从火锅店出来,不过晚上八点多。
左瑶带头,问大家去不去酒吧,没人有异议,直接出发。
那家酒吧位处市中心繁华地段,这个点,夜生活刚开始。
跟那种ONE9 CLUB那种夜店不同,这家酒吧没有蹦迪舞池,灯光调得静谧暗昧,很有氛围感。
适合调.情暧.昧,来一场邂逅。
左瑶打电话订了台,一行人上二楼的卡座。
这次,云静漪没再挨着席巍坐,边心怡知道她酒量不好,有意将她护在身边。
台上,一个乐队现场演唱客人点的一首《夜半小月曲》。
酒水、零食和果盘很快就送上来,还有扑克和骰子。
“你们有没有测过MBTI啊?”魏宜问。
这是这几年非常流行的一种人格测试,虽然准度不是百分百,但作为一种社交手段,确实方便快速将人群分类,迅速建立起共同话题。
“我ESFP。”说着话,左瑶将滑到身前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浮夸的金属耳饰。
牧九:“我ENTP。”
“我也ENTP诶!”边心怡抬手跟他来一个愉快的击掌。
一圈轮下来,除了席巍这个没测过的,就剩云静漪了。
她这人,能量消耗得快。
跟人单独相处时,好歹有点活泼劲儿,能跟人有来有回聊上几句。
可人一旦多了,她话就会很少,存在感也很低。
这会儿,大家齐刷刷看她,等她自爆MBTI。
她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反应慢半拍地说:“ISFP。”
说完,端起身前一杯果味啤酒,浅浅地抿一口。
再抬起眼睫,猝不及防对上席巍的眼睛,他表情不明显,可她却莫名读出一层“我就静静看着你装”的意味。
她别开视线,又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水。
“我听说INFJ都很闷.骚哦。”边心怡饶有兴趣地盯着她对面的一个男生。
那男生绝对称得上是乖乖仔,面容白净,五官清隽,戴一副银丝眼镜,斯斯文文。
看得出平时很少接触女生,也比较内向,一整晚很少加入话题。
“是吗?”他不太好意思地摸着后脖颈。
云静漪悄悄瞥他一眼,又看一眼边心怡,心说:
是的,没错,我们INFJ就是闷.骚,表面看着人模人样,其实思法很复杂,内心戏可多了。
基于神秘主义和多重面具的特征,为了不暴露自己,她甚至羞于说出自己真实的MBTI。
“是啊,”边心怡说,“我看网上说,INFJ是最涩涩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直勾勾盯着那男生,眨巴眨巴眼睛,完全就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呃……”古瑞讷讷,答不上来就算了,还没喝几口,脸就已经开始红了。
边心怡还在逗他:“没否认是承认的意思吗?”
“我……我不知道。”他急得耳朵红透。
明明不是问她,可云静漪也莫名感受到了压迫感,从脖子根开始,热意一点一点蔓延,越是觉得燥热,口干舌.燥,越是想喝点冰的压一压。
眼看她越喝越没节制,席巍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被他盯得心虚,云静漪“啪”一声把酒杯搁在茶几上,低下头,转去吃果盘。
“玩大话骰?”牧九提议。
“这多没劲儿,”左瑶说,“要玩就玩点有意思的,闹钟炸弹,怎样?”
“什么?”
“就是,手机定闹钟,一个人提问,由拿手机的那个人作答,回答完问题,再问一个问题,把手机交给下一个人,下一个人作答……一直这么传下去,闹钟在谁手上响了,谁就要接受惩罚。”
“什么惩罚?”
边心怡掏出一套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牌,“抽一个大冒险出来,或者自罚一杯?”
“玩不玩?”左瑶拿着手机,要开始定闹钟。
“来。”杨锡是很玩得开的,第一个接住手机。
左瑶问:“有谈过恋爱吗?”
云静漪眼皮抽跳了一下,一来就这么单刀直入么?
“初三谈过一次。”答完,他没细说,手机传到牧九手里,“有谈恋爱的想法么?”
牧九眼睛在场上转一圈,点头,“有。”
手机传到边心怡手里,“你谈过几次?”
“两次。”边心怡把手机给云静漪,“我记得ISFP是探险家人格吧?听说会找各种方式来释放激.情,你一般都是做什么?”
“……”doi。
这是能说的吗?
手机拿在手里像一个定时炸弹,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她这里,席巍也在看她。
拖延得越久,炸弹拿在手里,越叫人胆战心惊。
她不确定席巍会不会拆穿她。
但不管怎样,清楚她是个什么人的他,现在肯定在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她笑话。
“看书和运动。”
正常情况下,是偏哲学、心理学和文学的书籍,和慢跑、徒步等运动。
但在大脑被黄.色废料攻占的情况下,她只想各种搞黄。
从小电影小黄书,到简单粗暴的床上运动,最不济,她发着呆的时间,脑子已经编出各种play了。
接下来,手机传到席巍那里。
交接手机时,他放到手机下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指尖,像是提醒她,收敛点,别给他难堪。
云静漪偏要对着干:“你那个很温柔的异地恋女友,是你白月光吗?”
“哇!——”
她大概是问了一个很了不得的问题,他们开始起哄,催促席巍赶紧作答。
云静漪睁着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瞅他,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席巍扯唇轻笑了下。
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机,像在思考要怎么回答,眼睛盯向她时,明显带着点情绪。
可能是挑衅,也可能是嘲弄。
他藏得太深,她看不懂。
如果他说是,她大概就要再次提醒他,别拿她当他那破火光的替身了。
“是不是?”她也加入催促的队伍。
“叮铃铃!——”
手机在他手中炸响,闹铃响个没完,他甘心认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锋利嶙峋的喉结滑.动,酒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喝完了,他将空杯放在茶几上,旁边的人给他满上。
席巍重新设定闹钟,刚才那个问题被跳过,本该顺时针传下去的手机,从他这里开始,突然调成了逆时针。
他在众人想制止但又八卦的注视中,将手机递向云静漪。
都以为他有仇当场就报了,是要向她提出多刁钻的问题,但其实还好,他只是问她,喜不喜欢年龄比她小的。
云静漪接过手机,想也不想就说:“我比较相信感觉,感兴趣就会继续接触下去,只要成年了,年龄无所谓。”
游戏接着玩下去,座位打乱再打乱,几轮下来,酒酣耳热,问题尺度越来越大,选择大冒险的人也越来越多。
牧九给云静漪递手机,人喝多了不清醒,竟然问她:“谈过最长是多少厘米?”
这个问题,太刺.激露骨。
云静漪也是喝多了,红着脸,醉眼迷离地看了会儿斜对面的席巍,忽而扯唇笑了下。
这让她怎么回答?
前两任的,没见过,没量过。
至于席巍的……他本钱不少,可谓壮观。
但,他们没谈过。
只是睡过,而已。
她烦躁地捋一把头发,拿过酒杯就开始灌酒。
喝得猛了,一杯下去,大量泡沫在胃里暴涨,顶着胸腔,涌向喉咙。
“我出去一下。”说完,她捂着嘴,逃也似的起身离开座位,摸着扶手下楼梯,直奔洗手间。
“呕——”
她半蹲在马桶边,狼狈吐.出胃里那点东西。
发丝垂下来,末梢快要沾上呕吐物,她抬起虚软的手去撩,却有只手,先一步扯下她腕上的发圈,帮她将发丝在脑后拢成一束。
余光里,是男生那双曾被她故意踹过一脚的白色AJ,还有一双包裹在灰色休闲裤里的长腿。
少年感的爹。
胆大心细,沉稳可靠。
可以带我探索未知领域,还可以包容我的一切。
比我聪明,也比我能干。
云静漪有一瞬恍惚,不知道是自己喜欢这样的人,还是……照着他描述了一遍。
在床上,席巍没少帮她扎头发,但简简单单一个低马尾,他还是扎得很烂。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漱口,又拿湿巾细致地帮她擦着脸和脖子,还有脏兮兮的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擦得细致,指缝也不放过。
“喝这么多干嘛?”
“开心啊……这种晕乎乎的感觉挺好玩的。”她故作漫不经心地说,“我看你也喝得挺多。”
席巍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你跟我比?”
“是不能比。”云静漪扭头看,哦,厕所隔间的门刚刚被他带上了,“我可不像你,会走错厕所。”
他抬了下眉毛。
她狡黠地眯着眼,用食指去挑他下巴,“信不信我告诉他们,你擅闯女厕?”
“这是男厕。”
“……”
哦,随便吧。
她现在还是不太舒服,腿脚发软,有点站不住,想放下马桶盖坐一会儿,被席巍箍着细腰抱起来。
他嫌弃要死:“这里脏。”
行,既然他不嫌她脏,那她就靠着他站。
整个被酒精燎得发红发烫的身体,都懒懒地窝进他怀里。
好像一只液.体猫。
乐队女主唱在唱杨千嬅的《知情识趣》。
那句“我也很心酸/为何相恋要计算/为何心思怕你看穿”,听得她既心酸,也鼻酸。
口齿不清地问他,又想他能听得清楚:
“你说起那个很温柔的异地女友时,想的是谁?”
看她越滑越下去,他跟抱小孩或者猫咪似的,双手钳在她腋下,将她捞起。
两人面面相觑。
云静漪固执地望着他,等一个答案。
“……你啊。”他彻底败给她,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宠溺和无奈,“除了你,还有谁?”
只有她。
那她可不可以当做,自己现在是他异地恋女友?
那……亲他一下,也不过分吧?
毕竟,他嘴巴形状挺漂亮,看着就很好亲。
这么想着,她紧张地抿抿唇,双手摁在他肩上,踮脚就往他薄唇贴去——
第25章
随即, 下颌被一只大手捏着,撇到一边去,她满怀少女心落了空, 还被席巍狠狠补上一刀:
“你要敢这时候亲我, 你就死定了。”
“……”要不要这么严重?云静漪不服气地斜他一眼, “装什么贞洁烈夫,跟我做的时候,也不见得你这么有男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拉开他的手,脸转回来, 手顺势勾着他脖颈, 一具柔若无骨的鲜嫩躯体, 软软地贴进他怀里。
不给亲嘴, 那她就亲他脖颈。
纤纤玉指抚着他后颈, 她舌尖沿他血液汹涌的颈动脉轻滑,又用双唇含他性感的喉结, 舌尖绕了又绕,轻轻地吸一下,放松,再绕着轻轻地磨。
逗弄的意味很浓, 他呼吸频率有点乱了,她听着,亲得愈发起劲。
“我不喜欢接吻。”他说话时, 喉结轻微震动。
她舌尖抵着他喉间那一块软骨, 细细品味他话里深意。
“是真的不喜欢, 还是不喜欢跟我?”
“都不喜欢。”
她差点没忍住想一口咬下去, 多少有点生气:“不喜欢跟我接吻,但你却能接受跟我做?”
以为他好歹给她一个能接受的理由, 他却只是举重若轻地“嗯”一声。
渣男。
怒火直冲大脑,云静漪扯开他衣领,低头在他锁骨恶狠狠地咬一口。
“嗯……”锐痛袭来,席巍闷哼出声,腾出一只手扯住她头发,让她松口。
她又气又委屈地瞪他,“好无语,我谈过两次恋爱,跟你做过七八十次,结果到现在都不知道舌吻是什么感觉。”
“至于这么好奇?”
“……”不接吻不会死,跟他对峙没结果,云静漪丧气地垂下脑袋,闷闷说,“随便吧。”
是她自作孽,偏偏要跟他搅和在一起。
席巍轻拍她后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隔间外有纷乱杂沓的脚步声走近,男人们喝大了,叽里咕噜说着胡话,一会儿说哪个妞好看,一会儿又说哪个妞今晚肯定能拿下。
云静漪听着,瑟缩着肩膀,同他抱得更紧了。
偷吃的拘忌感很强。
席巍低头,在她耳边用气音低语:“今晚去我那儿?”
“啊?”云静漪红了脸,指尖捏紧他衣摆,抬起一张艳若桃李的脸来,冲他眨两下眼睛,也放低音量,轻声喃喃,“好难得,你竟然主动邀请我。”
一直以来,都是她主动发消息给他,问他有没有空,要不要约。
然后,也是她,主动去他公寓,在门口等他。
“可是……”她把裙摆掀起来,低头,明明跟他贴得这么近,完全看不清。
但她好像还是透过裙摆和安全裤,看到自己穿的是一件很普通的纯棉小裤裤,一点性张力都没有,“人家没有穿成套的性感内内。”
“……”
对熟人卸下防备的她,本来就可爱。
现在喝多了,言行不受控制,更是傻得可爱。
席巍把裙摆从她手里扯回来,往下放,盖住她一双白嫩的腿,“你醉得连站都站不稳,你几个舍友也喝了不少,你回宿舍,谁照顾你?”
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云静漪很少会喝这么多。
说白了,这次,就是仗着有他在,知道他会看着她,她才敢这么放纵。
在长辈看不见的地方,偶尔偷偷放纵一次,真的很快乐。
“所以,你是看我醉得不省人事,要把我捡回去?”
“不行?”
“还叫我少喝酒,免得被人捡尸呢。依我看,你分明是最会捡人的那个。”
“也不看我捡的是谁。”他掐着她脸颊晃了晃,嫌她话多,“大麻烦一个。”
气他那样说她,她龇牙咧嘴,奶凶奶凶的:“你就是想睡我——”
话没说完,嘴巴就被席巍猛地捂住,她怔了一下,下意识要拉开他的手,就听到隔间外有男人说话:
“靠!你们有没有听到声音?”
“什么?”另一个,听那咕哝不清的声音,就知道是醉得不行了。
“我听到女人的声音。”
“那么急着玩女人啊……”
隔间内,两人四目相对。
他确定自己没捂住她鼻子,但她的脸却莫名越憋越红。
“现在很适合做点奇怪的事,是不是?”
他坏心眼地逗她,两人身上酒气都重,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谁会先被酒精控制,彻底发疯失控。
“你果然想睡我”这是她眼里明晃晃透露的信息。
没多久,那几个男人离开。
席巍小声给她一句准话:“你不想做就不做。”
这还差不多。
不过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走。
她是跟舍友一起来的,怕她们会察觉出异样来。
席巍看着她唇上斑驳的口红,从袋里摸出仅剩的一片纸巾,交到她手里,“把你留我身上的口红印擦掉。”
她撕着纸巾玩,“不要,这是你专属于我的印记。”说着,她右手握拳,从小尾指那一端哈气,再“啪”一下盖在他脑门。
……他真是自找麻烦。
怎么就招惹上这样一个人?
“行,不擦就不擦。”
反正也没打算回卡座了。
懒得跟一个醉鬼争执这种小事,趁男厕此时没人,席巍使着蛮力,箍紧她柔软腰肢,开隔间门出去。
没折回到二楼的卡座。
云静漪后劲上来,脚步踉跄,走不动道。
席巍打横一个公主抱,将她直接带离酒吧。
打到车,坐进后座了,她才想起来,“我们走了,是不是该跟他们说一声。”
“我跟他们说过了,至于你……”席巍从她外套兜里摸出一台手机,让她给她舍友打一通电话,说她回家了。
“我为什么要回家?”云静漪没打,醉得一塌糊涂的大脑,还保留着一点思考能力,“我喝得这么醉,回家的话,我爸妈肯定会骂死我的!我舍友肯定也会担心我。”
越说越激动,她差点要急哭。
司机师傅听她嚎得这么大声,多少有点担心:
“姑娘,该打的电话就得打啊,我车牌号XXXXX,你报给你舍友,再说说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安全到家。”
这话听着,好像有些不对劲。
席巍从车内后视镜中,跟司机师傅对上一眼。
自知打扰了人家的好事,司机师傅不自在地别开眼。
过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斜眼瞥来。
席巍帮她找理由:“直接说是我送你回家。”
“为什么?”云静漪拿食指戳戳他脸颊,“你又不是我的谁,你还有一个异地恋女友,半夜送我回家,说出去,多不合适。”
越听越古怪,司机师傅的良心饱受煎熬。
是该劝阻他,都有女朋友的人了,别学人家捡尸,对一小姑娘下手,还是……这本来就不关他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行,那我们直接回家。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叔叔阿姨睡了没,没睡就起来给你煮碗醒酒汤。”
“不要!”云静漪把手机抱得很紧,生怕他抢了去,“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边心怡她们。”
说着,她找到边心怡的号码,直接拨过去。
他们那边应该玩得挺嗨,铃声响过几遍,才有人接听:“喂?”
是个男生的声音?
云静漪有点懵,是她喝多了,产生幻觉?
“我今晚要回家住~你们不要担心啦~”手机那头好吵闹,于是她也说得超大声,拇指不小心点到扬声器。
手机那头的人问她:“你不是上厕所吗?怎么回家去了?”
听出是牧九的声音,席巍蹙眉。
紧接着,就听到云静漪跟乖宝宝似的,人家问一句,她就答一句:“我男朋友来接我回家!”
“陆泽瑞?”
“不是啦~”
估摸着她语言系统已经被酒精操控了,席巍伸手要拿她手机。
哪知云静漪一把推开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爆出他名字:“是席巍!”
“什么?”牧九糊涂了。
席巍劈手夺过手机,回复那头:“她喝多了,说胡话。我刚在洗手间外见到她,现在打车送她回家,你们知道就行了。”
“什么?!”牧九大声嚷嚷,“怎么一回事,你说清楚啊!”
没工夫跟他解释,席巍挂断电话。
云静漪瘪嘴,“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我什么时候成你男朋友了?”
“是你说,我是你异地恋的女朋友嘛~”她耍赖,抱着他胳膊一个劲地晃。
以前看她喝多了发酒疯,还不这样。
席巍太阳穴一阵刺痛。
好在她没折腾多久,很快就困到闭眼,迷迷瞪瞪地睡过去。
的士到他公寓楼下停车,席巍开车门,抱她下车。
搭乘电梯时,她半醒不醒的,两条胳膊抱着他脖子,嘀嘀咕咕:
“其实我有点开心。”
“开心什么?”
“你说,除了我,还有谁……”他太高,偷亲不到嘴,她抬头亲亲他下颌,“我知道是假的,我知道我们不会在一起。但是,你就让我开心一小会儿……”
反正,天大的篓子,也得等她酒醒再解决。
至于现在,就让她发一会儿疯吧。
回到公寓,开灯,把她放沙发上侧躺着,席巍到厨房调了两杯蜂蜜水过来,其中一杯喂给她喝。
她身体不受大脑控制,但还没到完全站不住的状态。
席巍帮她卸妆,打开卫浴那张折叠椅,让她坐着,帮她洗头洗澡。
她闲下来了,手贱,软滑的小手一个劲地在他身上摸,一会儿戳戳他块垒分明的腹肌,一会儿描摹他线条清晰的鲨鱼线和人鱼线。
往下。
她看着那东西,微愣
“多长?”她忽然问。
他手持花洒,冲掉她身上的泡沫。
她张开手指比划,“量不过来。”
“……”席巍睨一眼,“谁教你这么量的?”
“那怎么量?”她歪着头,懵懵的。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她早已被热水浇透,像一颗酒渍樱桃,鲜红可口,酒香扑鼻。
明明没打算拉着她做什么的。
但她的手在做什么。
她握着,上下动了动,脸很漂亮,含笑仰望他的那双眼更是妩,媚得令人心惊。
再继续下去,要大事不妙。
席巍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躁动,关了热水,抽一条浴巾将她裹紧。
替她吹干头发后,放她到床上,让她乖乖待着,他折回去收拾。
清理好卫浴,回到卧室,环境仍是昏暗,只床头一盏铃兰造型的台灯在亮着。
那是云静漪逛精品店时买的,说是买了两盏,一盏在她宿舍,一盏在他这儿。
光线温温柔柔,照着少女一身透着粉的雪白肌肤。
她趴在床上,发丝柔顺黑亮,瀑布似的垂落。
身上只松松懒懒地套一件吊带真丝裙,布料仿佛散发着珍珠一般的柔光,勾勒出少女婀娜曼妙的曲线,腰细,臀翘,两条雪白长腿翘起,单手就能完全握住的细脚踝勾缠,慢悠悠地前后晃呀晃。
像一副色调柔暖的油画。
她拇指点开手机微信上的一条语音,侧着头去听时,右肩带滑落。
男生清越磁性的声音轻响,深夜中,说不出的缠.绵:
“学姐,以后少喝点,喝酒对身体不好,既然洗了澡,那就早点睡吧,明天见,晚安~”
云静漪也回他一句:“晚安啦~小学弟。”
声音很甜,像一口入口即化的棉花糖,沾上味蕾,再渗进胸腔。
“挺厉害。”
冷冰冰的声音倏然从高处飘下来。
她被吓一跳,好像一个躲在被窝玩手机被家长抓到的小孩子,慌忙熄屏,甚至把手机藏在枕头下。
回过头去,身旁的床垫向下压,席巍坐在床边,居高临下睨着她。
灯光照不清他面容,但他周身气场太强,云静漪不知所措。
“一边说是我异地恋女友,一边躺在我床上跟其他男人夜聊。”
“不是……”她下意识反驳,嘴唇动了动,极力解释,“今天跟你们吃饭喝酒,我都没去家教,明后两天有空,得给学生补回来。”
“你慌什么?”他说,“就算你真打算发展一段年下恋情,我也管不着你。”
云静漪微怔,大脑被酒泡坏,处理信息的速度变慢。
后知后觉才明白他的意思,“对啊,你管不着。”
说完,她把手伸到枕头里,摸出手机,刚按亮屏幕,一只大手从上方按下来,一把钳住她手腕。
她手忽然一松,手机落下来。
她另只手要去拿,他单手将她两只手腕都扣住,按在头顶上方。
“席巍!”她气急败坏地叫他,像一条被死死摁在案板上的鱼。
“既然说了晚安,那就别管他了。”
席巍腾出一只手,拿过她手机,关机键一滑,所有纷纷扰扰都锁在里面。
剩下的,都是属于他们二人的空间,和时间。
“乖宝宝,”他说,“你该睡觉了。”
第26章
可这样, 她根本睡不着。
或许,席巍也没打算让她睡,高大身躯伏在上方, 幽暗静谧的房间里, 是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他额头抵在她后脑, 说话声很轻,低低沉沉,惑人心神:
“不对……你怎么会是乖宝宝呢?分明就是个大话精,玩个游戏也不诚实。”
“反正他们又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他轻笑。
云静漪听着, 心脏突突地跳。
这一趴, 她喝了挺多, 席巍喝得也不少, 她脑子不清不楚, 席巍大概也不是绝对的清醒理智。
这种半醉半醒的状态,最容易滋生罪恶念头, 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她明显感觉到,他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知道你高三测出来是INFJ,不知道你擅长装乖, 表面清纯,私下什么话都敢说,什么姿势都可以, 不知道……你总是一副温柔随和很好说话的样子, 但有时候, 你说的话才最伤人。”
看着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狠起来,比谁都冷漠决绝, 疯狂荒唐。
他明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他明明知道。
“你说话才伤人呢!”她怒斥他反咬一口的恶劣行径,“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坏的人!”
“我?”他觉得好笑,“我说什么了?”
“你……”
一时间,她脑中纷纷乱乱闪过好多他说过的话,有好有坏,大量信息堆积爆炸。
她委屈得想哭,“你不让我亲……”
“就这样?”
“你总把我往外推,一点都不——”
喜欢我。
那三个即将脱口而出的字,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耳边有一记警钟打响,云静漪瞬间惊醒。
以他们这种关系,说什么喜欢不喜欢?
席巍能原谅她曾经对他做的事,和她在一起吗?
她能不介意她爸妈对他的偏心,不与他争风吃醋吗?
更何况……席巍连亲她都不愿意,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有些事,说出来,注定是为一段关系画上休止符。
她舍不得。
她不想结束。
就算他的心不属于她,但现在他人是她的,这样就够了。
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她很容易满足的。
“不什么?”席巍问她。
云静漪把脸埋进枕头里,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闷声作答:“你一点都不懂我。”
时间如水流动,她感觉到腕上的力道渐渐放松,席巍放开她手腕,却没放过她。
她像一片书页被他轻飘飘地翻动,安静地按在他指下。
他挑开落在她脸上的几根发丝,语气缓和了些:“那你说,我听着。”
她没说,他的脸近在咫尺,一双眼犀利如鹰隼,好像下一秒就要俯冲下来,捕捉她,啃食她。
她有点害怕,但又向往他眼中辽阔的世界,想被他牢牢抓在爪下,随他高飞,俯瞰这天地——当然,前提是,他不会伤害她。
“不说,”云静漪垂下眼帘,纤长睫羽掩盖所有情绪,“说了,可能我们就结束了。”
“第一次,我们决裂,是因为那件事。第二次,你说有人在追你,你想尝试下谈恋爱的感觉。第三次,你说你跟华戏那个挺聊得来,没时间再来找我。那第四次,又是因为什么?”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大概也很难记不清。
从绝交到和好,她离开,回来,再离开,再回来。
最后,他简直成了她备胎一般的存在。
不,比那还狼狈不堪,他不过是她空虚寂寞冷时,才会偶然想起,拿来自我纾解的一个人形炮……机。
有一有二有三,再有四次,他自己都该看不起自己了。
云静漪沉默,回避话题。
像一个撬不开的蚌。
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的是一粒叫她痛不欲生的砂砾,还是一颗光华璀璨的珍珠。
“你在想什么?我猜猜……”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鼻尖轻轻碰着她鼻尖,翕张地唇悬在她唇上三公分的位置。
如果她有心,稍微抬一抬下颌,便能轻易偷袭,得到他初吻。
可她偏在此时学乖了,不去触碰他底线。
“一个阳光开朗的学弟,借着家教的名义,和你接触,还和你共同主持校园广播栏目,每天‘早安’‘晚安’‘你在干嘛’……长得算清秀,身材也过关,家庭和谐,家境富裕……”
“我没想!”她否认,“我……我喜欢年龄比我大一点点,能照顾我,给予我帮助,愿意为我冒险,而且脑子聪明,富有创造性……身和心,至少有一点是跟我绝对契合的。”
像你这样的。
席巍把她的话听着,“难怪叔叔说你挑。”
“我不挑!”
她就是照着他的标准找的!
如果可以拥有正版,谁会想要一个A货?
他放弃跟她对峙,偏头,落了一个吻在她面颊,“每天睡前,脑子里就想这些?”
“不全是……”
“既然说INFJ最闷I骚,让我看看你脑子里都是什么。”
他额头抵着她额角,话语轻轻拂过她耳廓,沙沙的,像有弱微电流麻痹她神经。
“霸总,学长,教授,骨科,人外,福瑞,ABO,说不定还有……字母,墙纸,哇哦,口味这么重。”
云静漪越听越心虚,困顿的感觉强撑过去后,酒精让人亢奋,她抬手捂住他嘴巴,“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好笑地睨着她,倒是没拉开她的手,扶在她腰间的宽大手掌,摸着软滑真丝上移,虎口卡在圆弧之下,稍稍使力,她被捏变形,眉头蹙起,呼出的鼻息乱了一瞬,忙不迭动手拉他手腕。
他反手就将她的手按在一边,她条件反射地挣了一下,他低头亲吻她纤弱脖颈,另只手轻车熟路地从散乱的裙摆摸进去。
她的睡裙是他帮她穿的,至于里面穿没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连她的身体,他甚至比她本人更了解。
清楚知道她的形状,颜色,知道她温凉的肌肤之下,内里蕴藏的火热。
“嗯……”她不安扭动,试图摆脱他,“你说今晚不做的!”
“我反悔了。”他说,“今晚拿的是qz剧本。”
说是这么说,可在这件事上,她从来都很包容他,也很配合他。
没一会儿,就气息凌乱地喊着他名字:“席巍,席巍……”
软糯娇嗲,带着点哭腔。
“知不知道你喝多了的时候,有多好欺负?”
湿透的手指挑开她微张的唇,他摸到她湿滑的小舌。
她在那一瞬间紧张地吸咬他,齿尖也在紧张地咬他骨节,在他指根留下浅淡牙印。
“你……你就喜欢,欺负我……”她说话声音都在颤,眼眶红了一圈。
“嗯,”他不否认自己的罪行,“我确实在欺负你。”
如果可以,他甚至恨不得将她整个揉进他身体。
有谁能拒绝她呢?
她这么乖,又可以这么坏。
陪他度过漫漫长夜,也曾在他胸口烫出一个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用那双软若无骨的手抚摸他,却又某个瞬间故意揭开他创口。
她是香甜软熟的蜜桃没错,可桃核是硬的,就算强行砸开了,桃仁也是苦的。
本应陷入深度睡眠的凌晨三点钟,云静漪裹着毯子,困恹恹地窝在转椅上,小脑袋侧靠椅背,耷拉着眼皮看他忙碌。
“早就跟你说不行了……你不听……”
否则也不至于这个点,还要换床单。
他就一句话:“爽不爽?”
“……”她拿过桌上的一杯薄荷柠檬水,抿一口,面上的红和热还没退去,又添了新的脸红的理由,“爽。”
就是因为太爽,所以,她该死地、可恨地、自我厌恶地,戒不掉他的身体。
因为动了心,所以,现在是戒不掉他。
“席巍。”
在他铺好床单,抱她回床上睡时,她忽然开口。
“我希望,你这辈子都遇不到比我更好的人。”
“我让你爽了,你就这么恩将仇报,诅咒我的?”
放她到床上了,可她双臂却还爱昵地勾着他脖子上,席巍拍两下她的臀,示意她下去。
她不放,就要这样和他面对面侧躺着,抱在一起睡觉。
他随她,熄了灯,室内暗下来。
云静漪在他怀里蹭两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听到他说:
“云静漪,我比你善良,希望你能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一句是祝福。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脏骤然搐缩,酸过柠檬。
*
周六下午两点半到五点半,是云静漪给苏永安补习的时间。
苏永安今天心不在焉,同类型的题做一遍错一遍,云静漪都快怀疑人生了,见她几次三番都在瞄桌角的手机。
云静漪撂一眼过去,手机又进一条消息,开了静音,但呼吸灯在闪。
“你在等人消息?”她问。
苏永安吐了吐舌头,“你不准说出去。”
“我也不是那么八卦的人。”云静漪说,“不过,如果你再这样不专心,我不保证我不会跟你家长反映情况。”
苏永安不乐意地鼓了下腮帮子,“难道你没早恋过?”
“没有。”她刻意忽略掉心底掠过的一抹异样,笃定地同她说,“上大学之前,我心思都在学习上,从不搞早恋、暗恋那套。”
只是有一个幻想对象,而已。
今天是苏永嘉的生日,五点半临近晚饭时间,他们一家人都挺热情,留她在家里吃晚餐。
苏永嘉也说,吃过晚饭后,他约了几个朋友和广播站的人一起去KTV唱歌,她在刚刚好,他们可以一起过去。
云静漪在找着理由拒绝,席巍的电话来得正巧,她慌忙接通。
“要做你的饭么?”言简意赅的一句话。
隔着手机,她甚至听不出他更多的情绪。
但她心脏就是莫名被触动了。
有落日余晖穿透落地窗,落在她脚边,她眉眼间的紧张神色,顷刻化作满溢的温柔。
“要。”
第27章
从苏家出来, 云静漪手中多出一块4寸的奥利奥咸奶油蛋糕。
这是苏永嘉兄妹硬塞给她的,说她不留在家里吃饭,那就带一块蛋糕走吧。
今天天气出奇的好, 夜风不燥, 云层稀薄如烟, 落日时分蓝紫渐变的天空,缀满点点繁星。
好像一袭华美的礼服。
沿街是车水马龙,华灯初上。
而她的心,却被困在席巍那一套只有他们二人生活痕迹的、小小的公寓里。
至少在这一时刻。
活着真好啊。
云静漪掏出手机, 调整好角度, 对着天空拍下一张, 发在朋友圈:【回家吃饭】
路过水果店, 那五颜六色、馥郁缤纷的水果, 也令人心情愉悦。
她逛一圈,买了一盒进口车厘子, 结账的时候,还有点肉疼。
到了公寓门口,好像能嗅到空气中淡淡的烟火气。
她打他电话,不消片刻, 门从里面推开。
席巍穿着家居服,身材仍是高大,脸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
尽管表情有点淡, 但他说出的话, 真的让人很有家的感觉:
“饭刚做好, 你就回来了。”
“嘻嘻~”她笑着, 炫耀似的,拎起手上的蛋糕和樱桃给他看, “我也没空手来呀,饭后甜点和水果都准备好啦~”
这一幕,她想她真能记一辈子。
忙完工作的妻子,带了香甜的小蛋糕和樱桃回家,她帅气的丈夫,则做好了一桌喷香的饭菜等她,第一时间为她开门。
外面是璀璨的星光,室内是温暖的灯光。
席巍接过她手里的蛋糕和樱桃,让她去洗手准备吃饭,他把东西放进冰箱里冷藏。
云静漪从善如流,洗净双手,到饭桌坐好。
她爸妈厨艺只能说一般,但席巍的厨艺是真的好,种类繁多,营养均衡,而且还色香味俱全。
最重要的是,他不会像她爸妈,硬要治她“挑食”的毛病,时不时就做些她不爱吃的菜,比如芥兰,比如韭菜和芹菜。
天冷,适合来一碗胡椒猪肚鸡汤。
知道她喜欢吃萝卜牛腩,他便特地给她炖了一锅。
另一个砂锅揭开盖来,是煎酿豆腐煲,面上撒些小葱増香。
还有一盘蒜蓉菜心,加一点耗油提鲜,吃着无比清甜爽口。
“如果能让我一辈子都吃你做的饭菜,就算让我天天住豪宅,开豪车,我也愿意呀~”
酒醉饭饱之际,云静漪同他说起网络梗。
席巍撩她一眼,“想得挺美。”
“那,我长得也挺美……吧?”她冲他眨眨眼,难得有这么故意卖弄的时候。
他没说话,给出的回应,仅仅是,又多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在她脸上逗留的时间算长。
云静漪渐渐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垂下眼睫,自顾自地夹一筷子米饭塞嘴里,还没咽下,又夹一小块豆腐塞嘴里。
人在尴尬的时候,真的有很多小动作。
“像只仓鼠。”两颊都塞得满满当当的,可爱得自然。
“你才像仓鼠……”她小声地嘀嘀咕咕。
吃饱喝足,跟席巍一起把餐桌收拾干净,她到客厅沙发上瘫着,开投影,随便挑一部恋爱综艺打发时间。
席巍回房间忙碌。
吃饱容易犯困,她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醒来时,人半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块毛毯。
席巍姿态懒散地坐在沙发另一边,播放到一半的恋爱综艺,换成一部商战纪录片。
他洗过澡了,身上是干净清爽的沐浴露味,仿佛还能感受到淡淡的水汽。
“你忙完了?”她刚睡醒,音色倦懒,带点沙沙的质感。
席巍:“你要不洗个澡,回床上睡?”
云静漪缓了会儿神,“还有蛋糕没吃。”
“怎么突然想到要买蛋糕?”
以为她会说今天心情很好一类的话,她却说:
“苏永嘉生日,蛋糕有多的,他家就让我带回来吃了。不过樱桃是我买的,还挺贵。”
“哦。”冷冷淡淡的一个字。
他视线回到纪录片上,双手抱在身前,食指指尖在臂上轻点两下,见她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他催促:
“还不去洗澡?”
“好~”她拖拖拉拉地应着,拿开毛毯,边对他说,“我去洗澡,等下我们吃蛋糕和樱桃。”
她在席巍这边一个人洗澡时,速度很慢,步骤很复杂。
直到全身上下都干干净净,白白滑滑,散发出迷人香味,她才肯套上真丝睡裙,和一件真丝睡袍,走出卫浴。
听到脚步声,席巍朝她看,轻易推测出她里面什么都没穿。
柔波荡漾,引人遐想。
发现玻璃茶几上只有一盆洗净的樱桃,云静漪念叨着“你怎么没把蛋糕拿出来”,径自去冰箱取出蛋糕,也摆在茶几上。
她往沙发上坐,向前倾身,轻手轻脚地拆开蛋糕盒。
蛋糕被她护得还好,形状堪称完美。
她捏取一块奥利奥饼干,侧过身,送到他嘴边,喂给他吃,“啊~”
席巍偏过头去,视线仍放在幕布上,倒显得像是她打扰了他看纪录片。
“你不吃吗?”她问。
“不想吃。”
可他之前,好像不是这态度啊。
云静漪搞不懂了,“你怕胖?”
“嗯。”
“但你又不胖。”
为了验证她的话,云静漪直接上手摸他腰腹。
席巍试图拉开她的手,她偏要去弄他,一只手不行,就上另一只手。
“你别扭什么?摸一下都不行?”
“知道不行,你就住手。”
等他说出“住手”两个字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再次尝试触摸他腹部,想证明他身材真的很好,就算多吃两口蛋糕,也绝不会对他构成任何威胁的时候——
“啪嗒”奥利奥饼干掉落,不骗不应,正中靶心。
“……”
空气突然陷入死寂。
席巍闭了下眼睛,按捺着脾气,往后一靠,宽阔后背陷进沙发里,沉着声问她:
“你就是这么喂我吃的?”
饼干还沾着点奶油,此时全落到他裤子上。
他敞着两条腿坐,即便不是战斗状态,但灰色布料隐约勾勒出的轮廓,也不容小觑。
云静漪眨了下眼睛,左手撑在他右腿上,倾斜上半身,从斜下方望向他,笑容狡黠又明媚,“那我喂你,你吃不吃?”
他眯了下眼。
她翻身下沙发,左手仍搭在他右膝上,右手扶着他左腿,膝盖弯曲,蹲在他身前。
裙摆和睡袍逶迤落地,莹润粉白的脚趾微微蜷曲着,陷在地毯奶白柔软的长绒里。
他好整以暇地看她玩什么把戏。
她扬着下巴,与他对视。
直至他喉结缓慢滚动,胸腔起伏的弧度稍稍明显。
她低头,发丝向前滑落,他习惯性地伸手帮她撩起,指尖擦过她额角,抚着她耳廓,帮她别到耳后。
最先碰到饼干的,是她鲜粉色的软舌。
小心翼翼地,带着某种试探,发觉饼干被他带着颤动了一下,她微愣,舌尖还抵着饼干,潋滟眼波望向他,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她舌尖勾着饼干边缘挑玩两下,顺时针绕着打圈。
暗示太明显,他都懂,原本平躺静置的饼干,现在完全平静不了。
有什么情绪在蓬勃,酝酿一场风暴,隐隐约约能嗅到空气中不一样的味道。
怕它被他弄掉了,云静漪只得打断对他的骚扰,绯色小脸凑近,红唇抿住那片饼干,刚刚离开布料,她下颌就被他碰了一下。
她扶着他的腿,直起上身,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吃。
席巍没动,只是目光灼灼地凝视她,她只好凑得更近些,饼干另一端碰上他的唇。
两张唇中间,只隔着几公分。
鼻息交缠着,有鬼祟念头在蠢蠢欲动。
“咕咚。”他轻声吞咽,出乎意料地,败给她致命的吸引力,张嘴,咬下另一半饼干。
她没动,热衷于向他索吻的人,终于学会不去触碰他底线了。
尽管,他那条底线正近距离地与她轻擦而过。
“席巍,”她像在笑话一个小孩子,“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要人哄的呀?”
“我没哄过你?”
“唔……”他确实没少哄她。
“那你到底在耍什么脾气嘛?”有时候,她真的不懂他。
他嗫嚅着唇,大概是被她哄好了,一个呼吸后,他把脸扭过去,“没什么。”
她看着他渐渐红透的耳廓,挺稀奇,“你也会害羞吗?”
“没有。”他说,“这是热的。”
和他在一起久了,云静漪竟也学会使坏了:“要我帮你脱吗?”
说着,手已经摸到了他衣摆。
“不用。”他摁住她的手,力气挺大,她看到他手背绷起青筋。
“你裤子沾到奶油了,要我帮你弄干净吗?”
她话挺多。
席巍回过头来看她。
她心情很好地翘着唇角,眼神像一个小勾子,抛在他心上,勾着他的心,也勾去他所有目光。
他看着她低头,看着她柔嫩的舌,慢条斯理地舔去零星奶油,留下斑驳的湿痕。
很像……是他清液打湿的。
“弄干净啦~”她夹着嗓子,同他说话,真的很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反衬得他先前有多不懂事。
“靠……”他低声爆粗。
云静漪刚要抬头看他,就感觉一道劲力箍紧她腰肢,将她提溜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后,人已经被他放倒在沙发上。
睡袍禁不起折腾,动两下就滑脱,睡裙的吊带也掉到了手臂。
她愣愣地看着身上的他,扭头看一眼茶几上的蛋糕和樱桃,再看回他,两人都这种事早就驾轻就熟了。
不过,她心里还有一关没过:
“可以先让我吃两口么?”
“可以,”他挺宽容,“我喂你。”
“嘴对嘴呀?”
怎么可能。
他那么讨厌接吻。
不过,就算不是这样,也多的是法子分食掉那一块蛋糕,还有那些红宝石一般的樱桃。
*
周日这天仍是晚起。
好端端的生物钟,硬是被打乱了。
电动窗帘一开,攀升至高处的太阳,毫不吝惜地洒落金辉,空气里都是阳光的味道。
席巍在身后,一双手臂圈着她的腰。
她渐渐又有点困,半梦半醒的时候,后颈忽地一痛。
她一个激灵,清醒了,问他干嘛。
“没什么。”他说,掀被子起床,去洗手间洗漱。
午餐仍是他做的,知道她胃口小,但想尽可能地多吃点味道丰富的菜色,份量一向比较少。
“下午家教完,我可能就直接回学校了。”她说,“不然,明天早课,我怕再跟你纠缠下去,我又要起不来。”
“嗯,”席巍没拦着,不过,有些平时不会说的话,这次,他对她说了,“到校记得给我发消息。”
云静漪挑挑眉毛,“你关心我啊?”
“……你要是出了事,我也没法跟叔叔阿姨交代。”
“哦。”她刚冒出的粉红泡泡都被他戳破了。
云静漪拿过手边的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你扫我添加回来吧……我不习惯打电话和发短信。”
席巍用手机扫她二维码,弹出“滴”一声提示音后,她幽幽补一句:
“打电话和发短信还要话费。”
“……”
不知道席巍是不是记着她这句话了,吃过午饭,已经快下午一点半,她出发去苏家。
刚到,她手机就进来一条短信,显示话费充值到账五百元。
今天的家教工作顺利结束,唯一不利的地方,是她俯身在玄关处换鞋时,苏永嘉盯着她后颈那一块斑驳的红痕,忽然问她:
“学姐,你是被蚊子咬了吗?”
她脊背一僵,差点要否认。
猛然想起早上席巍弄她的那一下,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下来。
结束家教工作后,云静漪搭乘地铁回学校。
想到席巍的话,她点进微信。
他的头像还是没变,是她随手拍下的一朵玫瑰的影子。
那时是黄昏,有余晖破窗而入,将窗棂和玫瑰的影子拉拽得斜长。
她很喜欢这张图,分享在朋友圈里,没想到席巍就这么盗走了。
点进他的朋友圈,他还是不怎么喜欢发东西,发也只是发些行业相关的内容。
那一条【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提醒她,他们再次续上了之前的联络。
云静漪:【我现在在地铁上,下一站就到学校了】
他回:【好】
*
周五晚上醉酒捅出的篓子,经两天发酵,现在变得有点……一言难尽。
具体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不过云静漪认定,牧九的嫌疑最大。
有人在传,云静漪喜欢席巍喜欢到发疯,竟以为自己是他女朋友。
“……”什么叫“以为”?
她明明就是……
……是个P啊。
以前也谈过两段,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边心怡看出她意志消沉,状态反常,心下大胆假设,再找她小心求证:
“你说你讨厌席巍……不会是在说反话吧?”
“……”是的。
云静漪没脸承认,只是趴在桌上,唉声叹息,“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了,把脑子都喝傻了。”
边心怡安慰似的拍拍她后背,“知道酒量不好,你下次就悠着点。”
*
又一波冷空气来袭时,云静漪的生理期也来了。
她没有经痛的毛病,但特殊时期,身体多少有些不爽利,腹部森森冷冷地坠着,有点闷闷地隐痛。
一点不愉快的情绪,受此影响,都能无限放大。
写下这条朋友圈动态的时候,她自己都感觉矫情肉麻:【为什么女生要来生理期[委屈]】
然后,设置仅席巍可见。
至于他会不会看到,就交给上帝安排了。
但好在,上天对她不薄,动态发出大概是夜间九点,一个小时后,席巍的消息就进来:
【是你下楼,还是我让人给你送上去?】
她好没骨气,几乎是秒回:【我现在下去,你等我】
第28章
万幸这个点, 下选修课的人早已到宿舍,距离宿舍门禁也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楼下没什么小情侣玩你侬我侬、依依不舍那套。
云静漪一下楼, 就在附近一棵树旁见到他。
穿着衬衫西裤, 但不是那么规整, 领口敞着两粒扣,领带和西服外套都搭在手臂上。
高挑个子在哪儿都挺惹眼,昏黄路灯穿透繁枝茂叶,落了些在他身上, 头微微低着, 看不清脸色, 左手拎着一个大袋子, 右手正用手机跟人通着电话。
她走过去的时候, 他抬头看到她,用一句“一个钟后我再过去看看”结束对话, 收起手机。
“你很忙?”她自认体贴地问他。
离得近了,嗅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烟酒气,云静漪猜测他可能刚应酬完。
“最近研究的那个项目,在内测阶段发现了点漏洞。”
知道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没说得太清楚,把手中那袋东西递过去,“姜撞奶得趁热吃。”
“姜撞奶?”云静漪兴奋地打开来看, 里面除了她爱吃的零食, 还有一碗姜撞奶, 和一些现做的面包茶点。
“你刚从澳门回来?”她认出那盒澳门才有售的肉松蛋卷, 眼睛亮了一下。
“嗯。”
“特地给我带的?”
“你不是喜欢吃?”
她确实喜欢。
一直觉得肉松咸咸的,腻腻的, 而蛋卷是甜的,脆脆的,组合在一起的味道很奇怪。
直到尝过一口,才知道,原来它们竟然可以这么搭!
“还以为你不会看朋友圈。”她小声咕哝,“果然,上天还是偏爱我的。”
正好在我想让你看到的时候,你看到我了。
席巍单手插袋,忙碌一天,浑身透着懒倦,闻言轻嗤:“到底谁偏爱谁?”
“……”嗯,是他偏爱她。
“你还设置了仅我可见。”
“……是吗?”云静漪装傻充愣,按亮手机,假模假样地查看微信朋友圈,“我怎么不知道?”
“那我怎么知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
……说完,云静漪猛然抬头,错愕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他抬了下眉毛,眼神富有深意。
“牧九?”她和他的共同好友,就他一个。
席巍轻笑出声,抬手摸了下她的头,像在夸她还不算傻,“听说你喜欢我喜欢到发疯,都开始以为是我女朋友了。看样子,也没那么疯嘛。”
“……”云静漪娇嗔地横他一眼,“都怪你兄弟乱说话!”
“到底是谁在乱说话?”
“……”OK,是她,是她喝多了乱说话,行了吧!
他就这么揉着她头发,弄乱了,给她顺好,再揉乱了,再顺,拿她当猫撸。
两人中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昏暗中,谁的神色都看不太明,但周身的气场和感觉,却能被清晰感知。
昔日沉默隐忍的少年,早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学会了圆滑世故……不对,从他失去家长庇护,不得不独自顽强生长开始,他就必须知世故了。
说实话,在了解过他的经历后,云静漪是个心软容易共情的人,其实一直都有点心疼他。
“可以抱一下吗?”她突然这么说。
时间渐渐晚了,有小情侣陆陆续续从校外、操场或者食堂、教室走过来,说话声和脚步声都低,但存在感很强。
席巍没说话。
她便直接上手抱了。
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额头靠在他肩膀,他身体健硕,体温热烫,是比幻想和梦境更鲜活的存在。
到底还是害怕被其他人发现,而且也知道他还有事要处理。
云静漪没耽搁他太多时间,同他道了晚安和谢谢,转身慢悠悠地回了宿舍。
舍友们见她突然出去,回来的时候还拎了一袋东西,随口问她去做了什么。
“一个亲戚送了点东西过来。”
她把零食糕点拿出来分享,留下那碗姜撞奶,捏着一根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地吃。
奶味浓郁,姜味辛辣。
不像红糖姜茶甜腻,喝了,还要担心起夜尿。
“哪个亲戚那么上心啊?”左瑶吃着一块蝴蝶酥,眯眼瞧她,“我看你红光满面的,不会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吧?”
云静漪差点被呛到,急中生智地反驳回去:“你谈恋爱的可能性还大过我,好吗?”
魏宜看破也说破:“上次跟席巍他们几个吃饭喝酒的时候,我看那个牧九好像对她有点意思。”
“我也觉得!”边心怡附议,“而且,我看牧九和左瑶这几天朋友圈都发得挺频繁,两人还有互动!”
这话说的……云静漪心脏咯噔一跳,暗戳戳地点开自己的朋友圈进行检查。
席巍不爱发朋友圈。
她一个注重隐私的人,顶多是转载些校园广播站的文章,不然也不怎么发,一年能有个十条都算多的。
可是,短短十天的时间,她居然发了两条!
嗯……还把头像换成了边心怡给她拍的背影照。
“谈恋爱倒不至于……”蝴蝶酥干脆易碎,吃完后,左瑶拿纸巾清理桌上碎屑,“牧九一个玩咖,我……我俩估计也就玩点暧I昧。”
边心怡叹气,“这么渣的吗?”
“你比我渣好吗?!”左瑶不服,“上次我看你跟那个INFJ纯情男聊得挺好,扭头你就把人家删了。”
边心怡:“他太慢热了,你得一点一点一点地磨他,费蓝又费血。”
“但是……如果你能打动他的心的话,他会比任何人都专一热忱。”云静漪说。
边心怡摆手,“算了吧,听说INFJ上头慢,下头快,最爱玩回避内耗和doorslam那套,搞不定,真的搞不定。”
“是吗?”云静漪垂眼,姜撞奶吃得差不多了,碗里只剩下稀里哗啦的水和絮状物,凌乱破碎.
怪恶心的。
临睡前拖拉一阵,她刷牙,准备到床上睡觉。
熄灯后,不知道是谁先挑起话题,开启这一晚的卧谈会。
左瑶:“牧九约我明晚喝酒,边心怡,你来不来?”
“不来,”她说,“我约了人看电影。”
左瑶:“魏宜和漪漪呢?”
云静漪在给席巍发消息,跟个老妈子似的,叮嘱他吃点解酒药,早点弄完工作上的事,早点休息。
分心回左瑶:“我还要去家教。”
魏宜:“那我跟你一起去。”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左瑶说,又问边心怡,“你约谁看电影?”
边心怡边玩着手机,边回复她:“上次那个学美术的。”
左瑶:“你还跟他有联系?”
哪个?
收到席巍发来的一个“好”字,云静漪熄屏,回到她们交谈的话题中。
“昂……”边心怡应,“他活儿挺好的。”
云静漪不明所以:“你们说的是谁啊?”
左瑶:“边心怡的前前任啊,学美术的,不过好像只谈三天就掰了。”
“没办法,我们三观不合。”边心怡感慨,“也就只能当当炮I友那样了。”
“……”云静漪努力消化她们给出的信息,“可是,你炮I友……不是高中毕业,然后断断续续联系到现在的那个吗?”
“我有两个固炮啊。”她说,“只有一个炮I友,还是固炮,容易爱上。”
还能这样?
云静漪惊诧:“什么?”
左瑶叹息:“要不怎么说,通往女人心灵的捷径是那啥呢?男人两个头分管两个部分,女人可不一样,走肾之后,太容易走心了。”
“是吗?”
云静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乱如麻。
她和席巍,就是因为做得多了,所以她才……动心了?
毕竟有句话,叫做:越做,越爱。
想不出答案。
再想下去,她一个容易神经衰弱的人,恐怕要失眠。
十一月一过,十二月开始。
云静漪不是忙着家教兼职,就是忙着赶ddl。
席巍也在忙着手上的大项目,还有各种应酬。
两人仅有的交集,大概是她偶尔发一两条朋友圈动态,他看到了,会随手点个赞。
不知道为什么,焦头烂额之际,得到他一个无足轻重的回应,会让她有一种,有人和她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
恋爱脑果然可怕。
但是ddl更可怕。
临近期末,社团活动暂时停止。
苏永嘉问过她,这段时间忙不忙,要不要停一下苏永安的家教工作。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云静漪和苏永安的共同努力,苏永安的成绩正以可喜可贺的速度上升。
云静漪几经思虑,担心一停下,苏永安又松懈下来。
所以她表示自己这边没问题。
苏永嘉说,苏永安能遇到像她这么认真负责的老师,真是太好了。而他能作为她的部下,跟她一起主持栏目,也真是太幸运了,跟着她学到了很多东西。
可她那点皮毛,也是从别人那儿学来的。
云静漪被夸得不太好意思,回他一个“谢谢”的表情包搪塞过去。
冷空气南下。
12月21日这天,是周六。
冬至大如年。
从周五晚中午开始,陈巧莲女士就打电话叫她回来吃饭。
冬至这晚,他们家菜色相当丰富,胡萝卜淮山玉米排骨汤,白切鸡,清蒸东星斑、白灼虾……
云锋打电话给席巍,想他回来一起吃饭。
席巍以工作和学习太忙为由,婉拒。
“唉,孩子长大了,就要离开家了。”云锋有感而发。
“那也没办法,现在创业多难啊,他现在是上升期,当然要多费点心。”
云静漪打开消毒柜,取出相应数量的碗筷,放到料理台边,用勺子盛汤,再一碗接一碗地端到餐桌上。
“他一个人确实不容易,父母靠不上,什么资源都没有,刚成年没多久,就靠自己打拼出一个十几人的工作室,全款拿下一台车……他还隔三差五打钱过来呢,真的很厉害了。”
说起他,云锋嘴巴可以不带停的。
好像那个保送名校的人是他,好像那个创建工作室的人是他,好像那个全款提车的人是他。
好像那个手拿逆天改命、爽文剧本的人,也是他。
云静漪从不知道,原来她爸爸还有这种臆想症。
为什么她咸鱼翻身,考进世卓大学的时候,他不挂在嘴边,为她感到骄傲?
为什么她还没毕业,就能努力给自己赚回一条金项链,他不感到骄傲?
她还一边做着家教兼职,一边备考期末,抽空回家看看父母,陪他们说说话呢……
就因为她不带把,不是个男的,所以不方便他代入身份,无法感同身受地为她感到开心吗?
“啪!”
最后这一碗汤,近乎是被她摔在餐桌上。
搪瓷碗还好好的,但是滚烫汤水飞溅出来,湿了她手背,很烫,很痛,细嫩皮肤很快就浮现出斑驳的红印。
陈巧莲在厨房,锅铲挥得用力,乒铃乓啷没听到她动静。
云锋在客厅玩手机,声音拉到最大,一个模仿电视台主播的男人,端着腔调,苦口婆心地说着大道理:
“有这三种特点的子女,以后大多不会孝顺……”
“爸,”云静漪朝他那边喊一声,试图打断他看那些没营养的短视频,“准备过来吃饭了!”
他像没听到,没应她。
随便吧。
云静漪垂眼,再多激烈情绪也变得麻木。
她面无表情地用抹布,把洒到桌上的汤水擦干净。
烫在白皙手背上的红印,不至于起泡留疤,不管它,过个一晚,第二天,可能也看不出什么痕迹了。
但她会痛,会记得那种灼痛。
从而吸取教训,不再犯错。
也不指望在她犯错的时候,有人能拉她一把,陪她解决后续工作,帮她上药,再温柔地哄她两句。
这个世界上,注定有些人,有些情绪,只能靠自己消解。
冬至第二天,22号。
这一天也特殊,因为是席巍的生日。
他的二十岁生日。
云锋和陈巧莲都叫他回来吃饭,说大家在同一座城市,离得那么近,知道他热心工作,但他也不能把所有时间都放在工作上,生活还是得好好过的,吃个饭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可席巍仍以工作忙绿为由,推拒着。
他横竖不是他们的亲儿子,云锋和陈巧莲也谅解他忙于正事,只好作罢。
说实话,他们讲电话的时候,云静漪听得提心吊胆。
感觉云锋和陈巧莲的脾气不稳定,随时会爆炸,会叱骂他自私自利,不孝顺,是一个白眼狼。
可直到挂电话,他们都没对他摆过脸色。
甚至,他们还相当体谅他,夸他大有作为,是国家未来之栋梁。
所以……云静漪,你刚才到底在提心吊胆什么?
难道他们对你失望,你就下意识以为,他们也会对席巍失望?
这种心理落差很微妙。
她手背隐隐灼痛,好像是昨天那碗汤水,又往她皮肤飞溅了一次。
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席巍不来,晚上倒是突然来了两个客人,都是云锋和陈巧莲认识多年的麻友。
计划是吃过饭后,就约着打两圈麻将。
眼见大家杯中饮料没剩多少,云静漪颇有眼力见地拿过桌角那一瓶椰汁,帮他们倒满。
“都说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真羡慕你们有漪漪这么乖的女儿……”
一个卷发女人说着,穿戴金戒指的那只手拎着公筷,夹一块排骨放进碗里,嗓门有点大。
“不像我家那个衰仔,都高三了,还不能安心读书,成天捣蛋,考不上大学我看他怎么办!”
“不止漪漪,你们家那个席巍也很好啊,你们都怎么教孩子的?传授点经验呗。”另一个女人问道。
“嗐,”陈巧莲故作不好意思地挥了下手,“还能怎么教呀?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都不怎么管漪漪和席巍的,全靠他们自觉。”
“对,”云锋附和,手中筷子朝云静漪的方向一指,“打小我就跟她说,凡事都得靠自己。”
不过客套两句,他们夫妻俩还吹嘘起来了。
卷发女人笑笑:“可惜,席巍再怎么争气,也是别人家的儿子。漪漪再怎么努力,你们培养得再好,以后她还是要嫁给别人家的……早几年开放二胎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再生一个?反正养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养,多养一个儿子,以后才有保障。”
场上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云锋默不作声地吃着菜。
陈巧莲看他一眼,勉强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来:“这不是年纪到了,生不了了么?”
骗人的。
就算没到年纪,他们也生不了二胎。
关于要二胎的事情,云锋和陈巧莲早就想过无数遍,也跟她明里暗里提过无数遍。
云静漪记得最清楚的那次,是在十岁那年。
那时实施全面二孩政策,大年初一走亲访友时,一个亲戚问她妈妈,什么时候再生个二胎,给漪漪添一个弟弟,以后她在娘家才有一个依靠,他们也能有个养老保障,不至于让漪漪一个人那么辛苦。
那时候,她爸妈是怎么说的——
“没办法,好好培养一个孩子已经不容易了,而且漪漪不喜欢弟弟妹妹,觉得那样会分走爸爸妈妈对她的爱。”
她又是怎么说的——
“我没有不让你们生!你们爱生不生关我屁事!你们叭叭叭叭那么多次,想生早他I妈生了,拖拖拉拉到现在都没生,不就是因为生不出来吗?!”
云锋弱精,确实很难要孩子,当初他们还是受了一番苦难,才勉强怀上的。
然后又小心翼翼保胎九个月,终于把云静漪生下来了。
就因为她情绪过激的一段话,云锋气到扇她巴掌。
那是云静漪第一次挨巴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抽她的脸。
她脑子嗡地一下全黑了。
好像被至亲从背后冷不防地捅了一刀子。
也就是那次,她没维护好自己的乖孩子形象,疯了似的,歇斯底里地乱吼乱叫,抓扯头发,见人就打,碰到东西就摔。
恐怖的是,时至今日,云静漪都还记得那时候的恐惧无助,和莫大的悲怆。
“再说了,我们有个漪漪就够了,现在再要个二胎,不是给她添麻烦吗?漪漪肯定也不想要个弟弟妹妹。”
都多少年过去了,她父母对外的这套说辞,还是一成不变。
明明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为什么最后当坏人的,却是她?
“你们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反正生养孩子的不是我,我也管不到你们脱不脱I裤子。”
云静漪故作平静地说着,拿筷子的手却控制不住地抖。
“云静漪!”云锋一听她这么说话就来气,“有你这么跟父母说话的?”
“怎样?”
她“啪”一声把筷子丢出去,这顿饭,谁都别吃了!
“生都生了,再怎么不满意我,有本事把我塞回去!”
说罢,不管他们什么表情,生气也好,失望也罢,就算是纯看戏的也所谓。
云静漪拿上手机,甩门离开。
一而再,再而三。
自从升上大学,有兼职有存款,可以在校住宿后,她越来越“不孝”,越来越叛逆反骨,竟然敢跟父母叫板,动不动就夺门而出了!
天空从昨天开始就是阴的,冷空气来袭,北方飘雪,南方落雨。
雨声太小太小,她没听见,走得急,也不记得带把伞。
此时贴着铺面屋檐,沿街漫无目的地游荡,她感觉自己好像在流浪。
一个人,在偌大荒芜的世界里,流浪。
七八摄氏度的空气又湿又冷,她身上是一件薄绒卫衣和羊绒大衣,被雨水打湿后,又沉又冷,湿气渗进骨缝里,每一寸骨头都被冻得僵硬刺痛。
她挪着沉重的步子,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想回学校宿舍缓缓。
经过垃圾桶时,脚步被一道细弱叫声绊住。
低头看过去,垃圾桶旁挨着一个快递箱,没完全湿透,也没封上,能从缝隙看到里面露了一角粉色毛衣出来。
她收回视线,正打算抬脚离开,又一声猫叫传出来。
*
洗完澡,已经是夜间九点了,天气预报播到世宜市明天小雨,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席巍,你方便……开个门么?”
云静漪的声音在那头响起,他听到她牙齿在打颤,可怜兮兮的。
不过,今天天气确实恶劣,今年冬天冷得厉害。
开门。
室内的温暖柔光和室外的冷白光线交汇。
被雨水打湿的少女,肤色冷白,反衬得那双黝黑瞳仁澄澈明亮。
清瘦身体冷得发I抖,牙关却紧紧地咬住,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愈显坚毅。
有细细一道猫叫声,在她怀里响起。
她拉开羊绒大衣的衣襟,给他看怀里用粉色毛衣包裹的三花长毛猫。
猫很小,也就两个月大。
被冻僵的脸艰难地抽扯两下,她终于露I出一个勉强能看的笑脸,对他说:
“席巍,我带着孩子来投靠你了。”
第29章
湿冷空气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毛孔。
四目相对。
须臾, 席巍目光缓缓落在她怀里的猫,“这是我们能生出来的物种?”
“……”她没忍住,那么难过的时候, 居然能被他逗笑。
他让开一步, 放她和那只猫进屋。
室内开了暖气, 干燥又温暖。
和以往每次来找他时不同,她今天穿得很随意,表情很淡,话也很少。
甚至……难得的, 有那么一丝丝小心拘谨。
看她一身湿淋淋地抱着猫, 不知该往浴室走, 还是该在沙发坐下, 手足无措地杵在客厅, 席巍眸色一黯。
寄人篱下三年,他深知她此时此刻的局促和犹豫, 意味着什么——担心自己一旦表现不好,就会被人驱逐出去。
想也知道,她是刚从家里跑出来的。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大致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把猫放下来吧, ”他说,“你快去洗个澡。”
“放哪儿?”她问。
席巍开了厨房灯,起锅烧水, 准备给她熬煮红糖姜茶, “随便, 我又不能给你丢了。”
“好。”
她信他, 捧着粉色毛巾包裹的小猫,找了个角落, 小心翼翼地把它放下。
怕被挠,她不敢直接上手摸,只是蹲在它身旁,轻声细语地说:
“你要乖乖的哦,不要乱跑乱动,惹到哥哥生气就不好了。”
小猫对着她嗲嗲地叫了一声,可爱软萌到爆。
云静漪心都化了,眼眶一阵发热。
她扶着膝盖站起来,自顾自地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拿出一套睡衣,进卫浴冲澡。
途中,席巍刚巧从厨房出来,她生怕跟他打照面似的,脚步飞快,一转眼就关上卫浴门。
热水淅淅沥沥地浇在身上,她在冷热交替中打一哆嗦,被冻得发白的肌肤冒出鸡皮疙瘩,直到那股暖意从表皮,慢慢渗透血肉,再一点一点填进她骨缝。
她瑟缩紧绷的肩膀渐渐垮下去。
找到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居所,心情本该有所好转才对。
可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卫浴里,她却陡然跌落莫大的情绪黑洞。
云锋无能狂怒拿她开刀,陈巧莲屡次牺牲她当做生不了二胎的借口。
这些,无一不是刺在她身上的刀。
独生子女政策,让她成为一个独生女。
二胎三胎政策,却成了云锋和陈巧莲难以释怀的遗憾。
如果有机会,她毫不怀疑,自己应该会和身边无数个家庭那样,有一个弟弟吧?
就算不是席巍的出现,分走了她父母对她的关注,他们家也会有一个暂时不存在的男丁。
大概就是他们的女婿,她的丈夫……
她忽然间,有些抵触谈恋爱结婚了。
云静漪洗澡费了好多时间,三分之一用在洗头洗澡,三分之二用来发呆想事情,边想边哭。
很小声,很小声地哭。
泪腺发达得可怕,怎么都哭不完似的。
叫她自己都有些厌烦。
卫浴门被敲响,席巍的声音传进来:“你打算淹死在里面?”
“……”什么混I蛋话!
云静漪有被他气到,敷衍地回一句“快了”,连忙收拾好心情,换上睡衣,出卫浴。
席巍就在门口候着。
她低着头,不想看他。
一头黑发不知怎么吹的,半干,而且还是右边干,左边仍滴滴答答淌着水。
他一把扣住她胳膊,她不明所以,下意识挣了一下,挣不过,被他硬生生按在洗手台前,用吹风机吹干。
清癯长指在她发间穿梭,和他如出一辙的洗发水味道,在撩拨间散出来。
云静漪偷偷抬头瞄他,眼睛哭得红肿,他从镜中看到了,却没作声。
吹干头发,她急着去看小猫。
席巍端出一杯红糖姜茶,要她喝了,暖暖身体。
“谢谢。”
她接住他递来的搪瓷杯,只是电光石火间短促地抬了下头,不等他看清她神色,她很快又低下头去,满心满眼都是那只猫。
席巍居高看她抱着腿,蜷缩成一团,蹲在地上。
无声地轻叹一口气,他屈膝,在她身旁蹲下,胆子比她大一点,敢把手伸到小猫面前,让它闻嗅他的气味。
“这猫哪来的?”
“捡的。”她说。
之前哭得狠了,一开口,鼻音很重,沙哑难听,她轻咳两声,清清嗓子。
“听到有猫叫,然后看到垃圾桶旁边有个纸箱。等了一阵,都没人来找它,我就抱它走了。”
这猫显然是人家不要的,看那件粉色毛衣上的卡通图案,说不定它前主人家里还有个小孩子。
“大概是病猫。”席巍说。
云静漪诧异:“你怎么知道?”
“腹部大得不正常,而且,这么小的猫,很容易出现猫瘟、猫传腹这些毛病。”
“那我们现在送它去宠物医院?”
“明天吧,现在早关门了。”
“哦。”云静漪点头,“但是,明天周一,我白天满课……你呢?”
“我很闲的样子?”
听出他话里的冷淡,云静漪怔了一秒。
他接着说:“明天我可以找人送它去宠物医院,能治就治,治不好也没办法。如果你想要它的话,就想想怎么养它,如果不想要,就尽快给它找个新主人。”
她听懂他意思,心下没来由地慌,“你不能跟我一起养它吗?”
他摇头,“我很忙,没空照顾它。”
云静漪不死心,“我爸妈不喜欢养宠物,我有个室友害怕猫狗,就只能——”
“我说了,”席巍对上她眼睛,态度强硬,“我没空照顾它。”
既然是她放不下这一条小生命,执意抱它回来的,那她就该对它负责。
无论是亲自照看它,还是给它另找一个新主人。
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他人。
“我能照顾它……”
第一眼就喜欢上的小猫,还是上天送到她面前的,她到底还是不死心。
“席巍,我可以每天过来给它添水添粮,给它铲屎,搞卫生……只要你愿意留下它。它真的很可怜,小小年纪就离开了父母,还被主人抛弃,没有了家……”
她真的是一个很容易心软,很容易共情的人,只是说出这么一段话,都能叫她红了鼻子,眼眶噙满泪水。
“每天都过来?”席巍扬起眉毛,“你确定你真有时间和精力照顾它?别最后变成我来照顾它。”
“我发誓,我一定会照顾它的!”她信誓旦旦,满脸诚挚。
僵持不下。
席巍闭了下眼睛,放弃跟她一个犟种争执下去,随她便了。
“那门……”她伸手指向玄关那边,欲言又止。
席巍都懂。
一贯不喜他人涉足他私人领域,这次,他竟破天荒地,给她录了指纹和人脸。
有他带头撸猫,云静漪也渐渐敢上手,轻挠猫猫的头顶和下巴。
既然决定要养这只猫,席巍执行力超强地叫了外送,猫粮、猫砂、猫砂盆等等一系列猫咪用品,都在家里备着。
折腾完这些,操劳一天,明天仍是繁忙,席巍准备进卧室睡觉。
见她爱不释手地抱着猫,坐在落地窗边的吊椅上,他唇I瓣动了动,只淡淡说了句“早点睡”。
她低低地“嗯”一声,一双眼黏在猫咪身上,怎么撸猫都不够似的。
他掩上房门,关掉卧室灯。
今年好像有三分二的时间,都是阴雨天。
云静漪忽然这么想。
“叫你什么好呢?”她抱着猫,自言自语,“曲奇怎样?我还满喜欢吃曲奇的……虽然我第一次做曲奇的时候,做得很不成功。”
猫咪很细地叫了一声,仿佛受不了她絮絮叨叨这么多话。
良久……久到,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
卧室门打开,她敏锐地听到席巍脚步声靠近,他问她,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她说。
他站着,看了她很久。
她看着他弯曲膝盖,蹲下来,抬着脸,用一双黑亮眼眸,定定地凝望她。
偌大的客厅,只有氛围灯在亮,昏昏暗暗,让人放松,又在无形中,加深了恐惧。
“躺在床上,闭上眼,就睡着了。”他说。
云静漪低着头,不敢看他眼睛,“我想继续撸猫。”
“它不是你逃避现实的理由。”他一针见血,“我知道你遇到了不开心的事,知道你在内耗焦虑,知道你在借着这一只猫转移情绪,分散注意力。”
每一个词都正正好好戳在她软肋,云静漪怔忡,飞快瞧向他的那一眼,有着不可置信,和一丝丝……动容。
“但是……”
席巍抬手,覆在她手背,轻轻捏着她手指。
“云静漪,这猫该怎么处理,我们已经决定好了,你现在可以放心地把它放回窝里,让它自己待着。至于你,哭也哭过了,不想说,也没人逼着你说。如果你现在有解决对策,那你大可以放心睡一觉。如果你没有,你现在该做的,是想办法解决,或者睡醒了,等脑子清楚了再解决。而不是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逃避现实。”
“你说得简单……”
“哪里复杂?”他反问她。
云静漪低头,不吭声。
席巍把猫从她怀里抱出来,放到猫窝。
她还是沉默。
席巍不想跟她在这里浪费时间,不顾她挣I扎,直接上手,一个公主抱将她抱起,进卧室,把她放到床上。
云静漪腾地坐起来,又被他摁着肩膀躺下去。
“明天你不上早八了?”他提醒她。
云静漪张了张嘴,在现实面前,再多负面情绪,都得学会退让。
她听话了,任由他帮她盖好被子,抱她在怀中,轻声哄着她闭眼入睡:
“你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事,那就不说。你不知道去哪儿,你可以过来找我。哪天想好了,你觉得可以说了,到时你再告诉我也没关系。”
原来……可以这样的吗?
好像有一簇烟花点燃,绽放,满目绚烂。
把她心底那团乱七八糟缠在一起的线,轰!一把火烧光。
她承认,这一刻,有被他哄好。
闭上眼睛,她努力清空脑子里的东西,给自己洗脑,催眠,进入冥想状态,然后一点一点,沉入昏暗的空间。
大概是红糖姜茶喝多了,约莫是凌晨两点钟,她被尿憋醒,身旁是空的,席巍不在。
她下床,卧室门半掩着,有说话声自阳台传过来。
走过去,席巍背对她站着,暗弱光线落在他周身,勾勒出轮廓。
和室内的黑白灰风格不一样,阳台养了几个盆栽,薄荷,绿萝,柠檬树。其中有一盆是她种的茉莉花,可惜后来没养活。
他捻了片薄荷叶在指尖把I玩,另只手握着手机放到耳边,正同那边通着电话:
“嗯,她刚睡着……临近期末,作业多,考试也多,压力确实大,难免有点情绪……这段时间,就给她点时间和空间,让她安静地待会儿,专心准备期末考吧……嗯,我会好好照顾妹妹的,你们放心……”
是他主动联系她父母的,还是她父母来联系他了?
她不知道。
只知道,她固执倔强认死理,拉不下脸来跟父母讲和。
所以……席巍主动替她开了口。
说完结束语,他挂断电话,侧转过身来,准备回卧室。
云静漪如梦初醒般,在他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她转身,快步走向另一侧的洗手间,轻声关上门。
席巍听着她动静,没出声。
等她上完厕所,再回到卧室,席巍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她轻手轻脚,在床的另一侧躺下,盖上被子。
一只胳膊向她这边伸来,她有被吓到。
他勾着她细腰,把她往他怀里带。她后背贴到他胸膛,灼热体温在两人间传递。
知道席巍还没睡,云静漪小声开口:“我爸妈……是不是把气都撒你身上了?”
事实上,在她离家后,她父母打来过几通电话,也发来不少消息。
内容不太好,说她白眼狼,没良心,说她怎么能当着客人的面这样闹脾气,还叫她回来道歉。
呵~
她嫌烦,直接给手机关机了。
“你父母爱面子,不会拿我怎样。”他说,“听他们唠叨几句,好过你们矛盾加剧……”
“漪漪,”他放软了声调哄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她感觉有轻微的重量压下来,接着,听到他语重心长地说,“血缘是世界上最无解的东西。你狠不下心跟家里断绝所有关系,再怎么闹,你们都还是一家人,你放不下他们,你还是要回家的。”
所以……
既然也曾在那个家里待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不介意当中间的调解员,当他们关系的润滑剂。
云静漪低垂着眼帘,手指摩挲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指腹依稀触到他指根那一小块疤。
渐渐地,她喉咙有点堵,好像强行吞下一颗咸柠檬,又酸又咸,以至于舌根发苦,嘴巴干渴。
有眼泪不听话,忽然夺眶而出,打湿了枕头。
“席巍……”她带着点黏糊的鼻音,轻声唤他、
不是一个擅长拿现实开玩笑的人,却同他开了一个荒唐滑稽的玩笑:
“那我不回了,留在你身边,怎样?”
身后那人身体明显有过一瞬僵硬,她感觉到了。
自知这是在强人所难,不是一个合格的玩笑,云静漪故作轻松地笑了声。
“开玩笑的,”她说,“看你成天忙得脚不沾地的,跟着你,估计要独守空闺,守活寡。”
沉默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萦绕许久,他开口,换了个话题:“很晚了,睡觉吧。”
“睡不着。”
只有跟他在一起,才知道,原来她难受的时候,也可以被人好好哄着,可以被人如此温柔地对待,原来真的有人能体谅她心情,知道她的敏I感、脆弱和固执,会设身处地为她深谋远虑。
从小到大,她给出的善意太多,收获却寥寥。
如今,就为了此时此刻这一点温暖,她真的可以原谅这一路凄风寒雨。
云静漪翻了个身,跟他面对面相拥,胸腹相贴。
“席巍……”寂静黑夜,她气音若有似无,烟雾一般拂过他耳畔,“我想……爱……”
“什么?”他没听清。
她忽而轻笑,仰头,在他下颌落下一个吻,说:“我想做I爱。”
第30章
比起真做, 她更像是在寻求一种助眠手段。
云静漪主动起来,真的很热情。
吻一个接一个落在他脸上、颈上,软滑小手从他衣摆摸进去, 肌肤与肌肤轻擦的声音轻响, 她指尖细细描摹他腰背的肌理线条。
他听着她凌乱的呼吸声, 手刚捏握她腿后那片莹润肌肤,锁骨莫名沾到一滴湿润,他动作一僵,她浅浅地抽泣一声。
很显然, 她并不在状态。
不过她没停, 他便继续陪着。
床头那盏铃兰造型的台灯, 亮着昏黄的光。
她好像一只忍饥受冻的小兽, 迫切从他身上汲取温暖, 贴得那样近,抖抖瑟瑟, 惹人怜爱。
被子撑起一个弧度,他伏在她身上,低头亲吻她脖颈,舌尖勾着她圆润小巧的耳垂舔玩。
“啊……”她勉强进入状态, 幽幽叹出一口气,指甲在他后背划了一道。
被子从他肩背滑落,凉意袭来, 但两人骨子里俱是滚烫。
粗糙的指在动, 熔岩翻涌。
她面红耳热地咬着唇, 胸腔起起伏伏, 脑子无法再思考,那些叫人头疼的烦恼顷刻灰飞烟灭。
注意力全集中在他每一次动作上。
席巍对她真的很好。
除了不会跟她接吻, 跟她谈恋爱,她想怎样,他都随她。
知道她目的,他没收着,骨节分明的指用力掐着她腰胯,留下一道道情难自抑的指印。
她忍不住哭出来,背对着他,眼泪全没进枕头里,散乱的发丝也被打湿。
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她听到他在耳边轻声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最后一下,她一口气刚吸进心肺,来不及叫出声,黑暗便彻底将她吞没。
我想要你爱我。
——这才是她真正想跟他说的话。
这次,困意来袭,她沉沉地闭上眼,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就这么睡过去。
早上是被闹铃吵醒的。
天色蒙蒙亮,席巍还在她身旁睡着。
但他眼睫动了下,似乎也要醒了。
身体俨然被清洁过,没有令人不适的黏腻恶心感。
云静漪关掉闹铃,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打开衣柜找衣服换上。
然后去卫浴洗漱。
心里仍记挂着那只猫,到客厅的猫窝里找它。
大概真是病了,昨天又在外头挨冻,曲奇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恹恹地趴在猫窝里,身上还盖着毛绒绒的小毯子。
云静漪摸着它的小脑袋,轻声安抚:“姐姐要去上学,就没办法送你去医院了,你要好好的哦。”
它没回应,她给它准备猫粮和羊奶。
耳边听到脚步声,云静漪扭头,看到席巍换了一身衣服,懒洋洋地踱进卫浴。
她错愕,看一眼时钟,现在不过清晨七点。
“早。”他简单一个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低沉沙哑。
云静漪愣了下,“早。”
“等下一起吃早餐?”他说。
这有点太反常,不像他平时作风,云静漪一时没反应过来。
以往,每次早上她在他这儿醒来,要么他仍在睡着,要么是她先出门离开。
这是第一次,他居然邀她一起吃早餐。
“你不再睡会儿?”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云静漪赧然,用微凉的手指,贴了下发烫的脸颊。
知道他忙,她还带着一只病猫来烦他。
而且……昨晚都折腾到那么晚了,她居然还拉着他做。
她多少还是会心疼他的。
猫暂时先放在家里,两人就近找一家早餐店就餐。
席巍点了一碗云吞,云静漪则要了一杯豆浆,和一份玉米蒸饺。
“什么时候送曲奇去宠物医院呀?”她问。
他没睡够,一身懒骨头不复端正坐姿,“什么曲奇?”
“猫猫!”云静漪说,“昨晚给它起名叫‘曲奇’,它同意了。你带它去宠物医院,登记姓名的时候,记得给它填‘曲奇’,它的主人云静漪。跟了我,它就是有主人的猫了。”
席巍撩起眼皮,看她的那一眼,明晃晃写着“你事儿还挺多”。
“麻烦你记得把宠物医院的地址给我发一下,如果中午赶得及,我想今天中午就过来看它……中午不行的话,我下午也赶得来,家教结束后,也可以顺便去你那里。”
而且寒假快到了,她很快就会有更多时间照顾猫猫了。
看他现在忙得脚不沾地,黑眼圈都熬出来了,或许……她也可以顺便照顾一下他。
“行。”席巍点了下头,催促她,“你快吃,吃完我送你回学校。”
“你送我?”云静漪瞠目,差点被豆浆呛到,“不了,要是被人看到,好难解释的。”
上次她让他来接她的事,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那次玩得真大,也是真……酣畅淋漓。
看她这么坚持,席巍没再提这件事,而是安静地继续吃着早餐。
最后,早餐钱是云静漪给的。
她很坚持,快他一步扫二维码转账。
“昨天晚上,谢谢你安慰我。”她说。
席巍瞟她一眼,想说“没关系”,她接着说:
“我只顾着自己,都忘了跟你说生日快乐……知道你很忙,还老是麻烦你,连你那点睡眠时间都给剥夺了,真的很抱歉。”
他细细回味她话里深意,“所以……给我的嫖I资,就一碗云吞?”
“……”云静漪把手机收起来,认真打量他半晌,有一说一,就他这姿色和技术……一碗云吞比打发叫花子还敷衍。
“那你想怎样嘛?”她耍赖,“你不也爽了?”
席巍没轻易放过她,“帮了你这么多,等有空的时候,让你给我补回一个生日,不过分吧?”
她挺警惕:“你想做什么?”
“是你补回给我,”他食指一下一下戳着她胸口,直勾勾盯着她眼睛的那双眼,很蛊人,“所以,是你想做什么。”
决定权在她。
有丝丝缕缕的电流从他指尖,流进她心脏,连带着骨头都酥I麻。
云静漪嘴角翘起,“好,等我们都有空的时候,我帮你补过生日。”
时间差不多了,她赶紧搭乘地铁回学校。
知道她担心那只小三花猫,席巍没耽误事儿,一早就把猫带去宠物医院做检查。
小猫免疫力低下,情况不太好,确诊是猫传腹早期,还有大大小小的一些并发症。
云静漪上午的课一结束,中午连饭都没吃,就往宠物医院赶。
宠物医院的猫猫狗狗挺多,云静漪不舍得让它小小一只待在这里,上网搜过资料,也认真听过兽医的建议,决定买药,带猫猫回家治病。
不过……给猫注射411,她有点下不去手,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席巍。
他乜斜着眼看回她,她扑闪着一双澄澈眼睛。
他无语地拿走她手里的针筒,“看好了。”说罢,手脚麻利地拎着猫,一针下去,快准狠。
病猫本来就不怎么活跃,全程也就在扎针的瞬间叫了一声,他很快就注射完毕,曲奇懵懵地回头看他,眼睛好像还噙着一汪眼泪。
云静漪心疼地抱抱它,“曲奇乖,快点好起来。”
曲奇是只性格很好的猫,在她怀里拱了两下,委屈巴巴地叫了两声。
听着好像“妈妈”。
云静漪眉毛一扬,兴奋道:“它叫我‘妈妈’诶。”
“嗯。”席巍反应平平,收拾着针筒和药水。
“这个是‘爸爸’,”云静漪抱着猫,右手食指指向他,哄着小猫说,“叫‘爸爸’。”
他身影僵硬一瞬。
曲奇朝着席巍的方向,无声地张了张嘴。
它会说话就有鬼了。
席巍揉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嗤:“父爱无声是吧?亏我又是带你看病,又是给你打针吃药的。”
“笨蛋猫猫。”云静漪点了点它的鼻子。
就为了照顾这只不会叫爸爸的笨蛋猫猫,云静漪现在每天都要往席巍公寓跑。
他是真的忙,一边是期末,一边是工作室,还要忙着跟客户联络应酬。
很多时候,她过来,都见不到他。
这段时间,她三天两头到处跑,舍友们也好奇过,她到底做什么去了。
云静漪没说席巍的事,就说接了个帮人照顾猫的兼职。
网新专业放假算晚的了,寒假转眼就到。
大家收拾好行李,拿上好不容易抢到的票,各回各家。
云静漪家就在本市,不像他们火急火燎要去赶飞机高铁,也不像他们要带那么多行李。
曲奇的病还没好,席巍也还在忙,她拎着个行李箱,就搭乘地铁,直奔他公寓。
那时临近中午,席巍在工作室忙着,云静漪给他发消息,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席巍:【?】
云静漪:【我跟我爸妈说你在养猫,但你现在太忙,顾不上,所以我住在你这儿,帮你养一段时间[害羞]】
席巍:【……】
云静漪:【不然从我家到你这儿,还挺远……我很难每天来回跑】
席巍懒得说她了,话题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我晚上回去吃】
OK。
那她想想晚上要做什么。
其实她的厨艺很一般。
席巍刚到她家时,有一次,她父母忙到没空回家做饭,她不好意思开口让席巍做饭,于是决定亲自下厨。
然后,一盘支离破碎的西红柿炒蛋端出来……
自此,席巍再也没让她下过厨房。
不过这次,以防万一,她对着攻略,真的有在很小心,很小心地,做了一盘意面。
摆盘跟餐厅里的,肯定没得比。
不过酱料是预制的,拌一拌,味道中规中矩,粉也给煮熟了。
所以,席巍还是全给吃完了。
“你明天想吃什么?”云静漪问他。
“……”席巍看着她收拾餐盘,摆进厨房的洗碗机里,眼皮跳了下,“就意面吧。”
她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席巍轻咳一声,“我最近刷脂,随便吃点就行。”
既然他这么说,云静漪开始研究起健身餐。
*
苏永安的家教兼职持续到下旬,他们家春节要回老家过,估计云静漪再过来家教,要到下学期开学了。
家教课程上到一半时,苏永嘉如往常敲开房门,送进一个果盘。
不同的是,这次,他递给她一个红包,说是家长给她封的,希望她能收下。
云静漪不好意思收,正推脱着,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苏永嘉耳根瞬间红了。
苏永安全程目不转睛地瞧着,嘴巴惊讶得张成一个大大的O形,亮晶晶的眼睛全是“我磕到了”这几个字。
气氛莫名尴尬。
云静漪故作迟钝地收下红包,端出一副客气疏离的模样,说:“替我谢谢叔叔阿姨。”
“嗯……嗯。”苏永嘉摸了下耳垂,“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好。”云静漪淡声应着,端坐回去。
见苏永安一个劲的朝她挤眉弄眼,她食指抵着她下颌朝另一个方向撇去,要她专心上课。
从苏家回来,云静漪直接回了席巍的公寓。
临近春节,这座繁华都市年味也越来越重。
他们家,包括席巍在内,四个人,其实有一个家庭小群。
陈巧莲和云锋这段时间,没少在群里发消息,叮嘱他们忙归忙,要好好吃饭,天冷要多穿衣,快过年了,记得回家吃饭。
席巍偶尔会回几句。
至于云静漪……她潜水,默不作声。
家教工作结束后,云静漪才真正有了寒假到来的实感。
一个月过去,曲奇的状态越来越好,现在活泼许多,看着跟正常小猫没什么区别。
云静漪给它买了很多猫玩具,后来发现它最喜欢的,是圆滚滚的小球……有时候,单是她拆下的快递箱,它都能不知疲惫地玩一天。
【吃鸡来不来?】
左瑶一条消息发进宿舍群里。
边心怡很快就回复:【不来,忙着跟村口大妈掰头呢,靠,一年没回来,我竟然不知道我成了劳改犯!!!啊啊啊!!!我跟他们拼了】
左瑶:【魏宜在乡下没信号,漪漪呢@云静漪】
《绝地求生》这款射击类手游,云静漪以前跟着她们玩过几回,她玩得烂,基本都是靠她们带她躺赢。
反正现在闲下来了,云静漪很快就进入游戏,被她拉进队伍里。
一队四人,除了左瑶,另外两个男的,她不认识。
左瑶发在群里的消息提示,在屏幕上方弹出来:【叫了小哥哥来带哦[坏笑]】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忍的。
左瑶人美声甜,敢开黑,一口一句“小哥哥”叫得好听。
起初那两个男的还挺乐意带带她俩,表现一下什么叫做“男友力”。
可玩到后面,毒圈缩小,淘汰的人越来越多,人都杀红了眼,谁也顾不上谁。
其中一个男的被一枪爆头后,紧跟着他的左瑶也没躲过去,被人一枪带走。
左瑶叫她跟好另一个男的,但云静漪怂啊。
眼看他舔包的时候,被人出其不意地“嘣”了一枪。
云静漪更是吓到躲在掩体后,一动不动,手心全是汗。
“草!”
云静漪懒得翻出耳机带上,就这么开着扬声器,一道男声气急败坏地骂着,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你他么躲个屁啊,人就在前面那一点,你起来一枪就给他带走了,你躲这儿干嘛?等着吃屎啊!”
左瑶一听这话就来气:“你丫到底会不会说话?!”
“老子说什么了?”那男的说话像炮仗,很冲,“叫她别怂在这儿当鳖孙而已,咱玩的是射击游戏,不是躲猫猫!玩得这么烂,能不能别出来害人?”
再吵下去,云静漪一个不爽,都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冲出去送人头了。
身旁沙发忽然陷下去,她下意识扭头。
席巍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了,手中的搪瓷杯搁在茶几上。
不等她说点什么,他劲壮手臂圈住她腰肢,让她坐进他怀里,她后背若即若离地擦着他胸膛,他双手握着她的手,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拿走。
她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他下颌搁在她肩头,她的唇堪堪擦过他面颊。
耳边“嘣”一声枪响。
她眨了下眼,转过头去,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就在刚刚,他用她账号,一枪带走了一个人。
席巍游刃有余地操作着游戏角色,在掩体间游走,瞄准,开枪。
竞争激烈,枪声不断,他始终面色平稳,不慌不忙。
甚至还有余力问她:
“在我这里待了这么久,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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