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即将过去,温度个位数的冬天就要来临,一些怕冷的学生早早将春秋薄外套也换成了厚实的冬季校服。
“凪,老师叫你,”一位戴着眼镜的男生从后门探进了个脑袋,对着后排的白发少年道,“二楼走廊的会谈室。”
“哦,来了。”
凪圣久郎看了眼时间,把书桌收拾了一下。
教室后排有一块空位,课间,男生们经常在这块位置打闹,坐最后一排的话,不把课桌上的书放好,是有可能被撞到地上去的。
凪圣久郎理到一半,虹村修造写完作业本上的最后一行,他旋过上身,手肘撑在靠背椅上,“轮到你了啊。”
升入三年级后,老师会陆续找班里的每一个同学交谈,了解他们的想法,并给出适当的建议。
虹村修造已经被老师找过了,他去向已定,就是出国留学。
在后桌的押题下,虹村修造成绩来到了中上游,在老师眼里是进步的象征。记下虹村修造的志愿后,老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查看了虹村修造的英语成绩后,班主任说有空可以与外语老师多练练口语。
「……好的,感谢您的建议。」
他已经在凪&赤司的英语小组里了!
“这个啊,我自己都还没决定好呢。”
凪圣久郎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与前桌挥挥手,这才向会谈室走去。
……
早秋时节,白金耕造病倒了。
他先前身体就不太好,所以才从国家队教练的位置上退了下来,来到了相对清闲的初中做篮球部的教练。在他的指导下,帝光篮球部已两年获得全国冠军,确确实实为这所学校的履历增添了亮丽的色彩。
白金耕造去了外地医院接受治疗,副教练真田武人接手主教练的位置。
在虹村修造等人退部后,新升上来的原二军根本跟不上青峰大辉为首的一军,几次队内对抗赛,他们都毫无还手之力。
真田武人试过各种方案,可一旦双方人马开始比赛……原二军在场上时,总会被一军轻松过掉,更有甚者,连球都摸不到。
凪圣久郎、赤司征十郎、绿间真太郎、青峰大辉、紫原敦、黄濑凉太、灰崎祥吾……
这几人与原二军(新一军)的实力差,不是一道浅浅的沟痕,而是深不见底的海沟。
白金耕造的担心,已经逐渐显露苗头。
真田武人选拔出的数位新一军,是二军中实力领先于大部队的几人,以帝光篮球部的原先标准来看,他们是符合「一军」的标准的。
只是……现在的一军太强了。
是一军之上的……「奇迹的世代」。
能力突出是好事,但因实力过强、个人因素而破坏队伍的和谐,就不太妙了。
有三年级的凪圣久郎和队长赤司征十郎在其中牵引、粘连,目前来说,这支队伍还算稳定。
但如果出现了打算不来训练、想要特殊待遇的极端分子,哪怕他个人实力再强,真田武人都不会妥协。
不能哄着惯着,哪怕是将对方撤下首发、甚至降格,也要维持球队的平衡。
帝光是一个整体。
他们的进步还在持续,之前为了让二年级配合,这几人总是在一支队伍里,现在虹村三年级退部,缺少了有来有往的对手,这些孩子的训练热情已经下降了不少。
真田武人思量着新的安排。
先把青峰大辉和紫原敦几人分散吧。
“……主教练,理事长请您去一趟。”
理事长?
“我知道了。”
真田武人来到了理事长办公室。
他收到了一个不可理喻的命令。
——不可以拆散奇迹的世代,让他们一直为我校赢下去吧。
——他们还是些孩子!这样的特殊待遇会对他们造成很多不好的影响……!
“无论如何……这是我的要求。”
理事长一锤定音。
“要将凪圣久郎和凪诚士郎留在本校,让他们升学帝光高中。”
被理事长叫来的两位班主任齐齐冒出一个问号。
凪诚士郎的班主任是一位小麦肤色的女子,她是女子游泳部的顾问老师,性格爽朗、有话直说,“理事长,凪同学他……”
他们的谈话中有两位「凪同学」,女班主任改了口,“凪诚士郎同学的成绩稳居年级第一,偏差值达到了74,他完全能上更好的高中。”
帝光高中是不差,可优秀到凪诚士郎的程度,选择权不止有帝光高中一个啊。
凪圣久郎的班主任是一位面相温柔的男子,他是书法部的指导老师,男子缓缓说道:“凪圣久郎君的分数仅次于凪诚士郎君,两兄弟都很优秀。”
他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和女班主任持相同意见。
“看来你们都不知道啊……”
理事长把凪双子初二时在世界赛上取得的成绩说了出来,迎着两位老师震惊的眼神,继续道:“一年禁赛期过去,在帝光高中的他们能为学校带来数不清的荣耀。”
和篮球部一样创下冠军连霸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们在升学指导的时候,可以向凪双子透露一点,帝光高中将进行S级特招。”
S级是特招的最高级别,对象是能进入全国大赛四强、达到国家青年队水平、能为学校带来荣誉的学生。学费几近全免,还会补贴集训费用、给予课业补习、资助参与国际赛……是学校能开出的最大条件。
然而这对于两个「世界冠军」来说,要不是S级已是顶级,学校们都愿意开出SS级、SSS级这种更进一步的、花钱请人来上学的“特招”。
东京私立院校的收费不便宜,一位学生一年的学费就超过百万日円,帝光理事长愿意全免凪双子的学费和杂费,还可以用发放“宿舍补贴”的方式来塞钱。
——至于为何凪双子考进帝光中学的时候他不这样操作……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对转校生的身份。
成年人比少年人多了几分稳重,哪怕班主任们意识到今年年初在全国宣传的、如雷贯耳的世界冠军是自己班里的学生,他们也保持住了表面的镇定。
凪圣久郎的班主任没有一口答应,“……我会提出试试看的。”
另一位班主任思索了数秒,“我们不能干涉凪同学的意愿,只能尽力劝说。”
两位出了理事长办公室的班主任对视一眼,走出高层的办公楼后,这才开始交谈。
“我觉得很难。”男班主任率先说。
他班里的凪圣久郎和前篮球队队长的虹村修造玩得很好,体育课和运动会都非常积极,明显是热爱运动的少年。
帝光中学的篮球部是豪强,可帝光高中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项目,哪里能吸引到凪圣久郎君啊。
“是吗?我倒觉得有可能。”
理事长承诺,如果他们能把世界冠军劝到帝光高中,每人能拿到一笔价值不菲的奖金。
她班里的凪诚士郎……是个天才。
正因为站在讲台上,对方的上课表现全在她的眼里,所以她才对这学生的成绩如此吃惊。
帝光中学已经是偏上游的学校了,这种上课昏昏欲睡、下课倒头就睡的学习态度还能考年级第一……关键是门门还几乎满分!
回想起自己的中学时光,班主任都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天赋就是这么好。
只是突然听说凪诚士郎同学是网球世界冠军……她还是很惊讶的。
毕竟凪同学…凪诚士郎同学,能挑出的唯一毛病,就是体育了。各项测试及格就好,运动会也不积极,这样的学生……
女班主任畅通的思路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疑点。
世界冠军的体育,怎么能是及格分?
想到该学生平时没精打采的懒惰表现,女班主任行走的脚步一停。
期中期末这种大型考试,又不会计入体育的分数,所以……只能是故意的吧,凪诚士郎同学。
“怎么了?”凪圣久郎的班主任问道。
“没事,只是在想事情,”凪诚士郎的班主任迈开腿,继续着先前的话题,“我先前的班会就讲过一次升学意向,让每个同学写了一下。”
“然后呢?”
“直升或外考,同学们都写上了自己的志愿学校,有些不确定主意的也至少写了地区和几所备选学校。只有凪诚士郎同学纸上写了三个字,「都可以」。”
“挺……随遇而安的性格啊。”
“对吧,所以我才觉得,他留在帝光高中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作为班主任,他们是有着学生监护人电话和家庭住址的。她知道这位学生的家离学校很近、父母又在东京工作,成绩好到这个地步,只要有好学的心,也不一定非得去那些偏差值顶尖的高中。
“双子通常都会一所学校,凪圣久郎君不愿意留在帝光,哪怕是凪诚士郎君是「无所谓」的态度,也会跟着兄弟一起走吧。”
他们两人的成绩可以说任意高校都能考上。
不过,有世界冠军这个履历在……哪怕是白宝高中,也可能会发特招啊。
凪诚士郎的班主任提出另一个假设,“那为什么不是反过来呢,凪诚士郎同学愿意留在帝光,于是凪圣久郎同学也跟着一起。”
“说的也对,”凪圣久郎的班主任没有反驳,“还是先问问他们的想法吧。”
……
“凪君,多余的开场白我就不多说了,你的偏差值可以就读国内的大部分高校,你是怎么想的呢?”
班主任的声音温文尔雅,他在班中很受学生欢迎。
“老师直接说了「就读高校」,你没想过我「不就读高校」的可能吗?”
“诶?”班主任一怔。
“有排球俱乐部找我签约打职业啊,满城和皇马青训队也能去,老师你觉得我要不要去德国或美国打职网呢?”
“…啊?”
这孩子不打算读书了?
“我最近在学习外语,意大利语好麻烦呀。”
“……哦,凪君真是努力啊。”
……等会,上面有提到意大利吗!
班主任的脑子搅成了浆糊。
凪圣久郎自是不知道班主任有什么多余的心思,他只是单纯地没想好高中去哪,又不想在老师的催促下决定志愿高中。白发少年干脆给出一个“我可以不上高中”的路子,这种直接工作的运动员签约流程,老师的知识领域多半是没有这些的。
给不出相关帮助的班主任,就不会一次次约谈他了。
完美。
……
“凪同学,你有什么意向吗?”
凪诚士郎来到了办公室,与班主任老师谈话。
“不用想具体的学校,可以从未来的就业方面着手,凪同学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在课间被同学叫起来的凪诚士郎还没完全清醒,“……蘑菇。”
“……什么?”
“只要水和少许的养分就能活下去。”
连阳光都不是必要的。
“呃……”班主任尽力理解着她班里优等生的脑回路,最后发现无法明白,于是换了一种方式,“凪同学喜欢什么呢?”
“睡觉、游戏,嗯,就这些。”
“……”她总不能劝学生打游戏吧。
不对,有关的游戏倒是可以……
“凪同学想自己设计一款有趣的游戏吗?”
“不想。”
那么多代码和程序,好麻烦的。
“……”
班主任重整旗鼓,“之前的升学班会,凪同学写了‘都可以’,哪些方面是可以的呢?”
“阿久……我兄弟去哪里都可以。”
就算阿久被排球、足球强校特招,他也能够考上那几所学校。
如果阿久要留学,自己和阿久一起学的语言也算派上用场了。
即使是直接加入俱乐部……好吧,他目前没有跟进去的想法。
但在俱乐部旁边的学校就读也是可以的。
“兄弟……是凪圣久郎君啊。”
白发的双子转校生,不只是在学生中,凪双子在任课老师中也很有存在感。
在被理事长叫去前,班主任就知道凪诚士郎有个兄弟。
就算没有同时教授双子所在的两个班,每次成绩出来时,霸榜年级第一和第二的相似名字,让每位看到的学生和老师都印象深刻。
此刻,从凪诚士郎的话语中,班主任终于察觉了那抹微妙。
……这个“都可以”的主体,指的不是凪诚士郎本人啊?
第152章 国三·复习
今天值日的是凪圣久郎,给篮球馆锁上门后,白发少年赶紧把手揣进兜里,呼出一口白雾。
“冬天要来了啊。”他感慨道。
凪诚士郎围着一条米色的围巾,缩着脖子和肩膀,身形显得有些驼,“……已经来了吧。”
外界气温低,冲完澡后的热意早就在打扫卫生时流失了,寒风透过校服的缝隙,传达给了温度感受器。
以奇迹世代的水平,选手权大赛的优胜是必然的。就算果蔬们全被鸟啄烂了,只能由替补上场,从学校间组织的练习赛来看,帝光的实力也是远超其他学校的。
这个时节,大家都不想在外面多待。
黄濑凉太晚上有个应季拍摄,所以今日的回家路,只有凪圣久郎和凪诚士郎。
哇,这个宛如冰渣的空气,快下雪了吧。
冬日的夜晚有些雾蒙,路灯与商铺的灯牌都现出几分朦胧,凪圣久郎辨认着这条街道上的熟悉餐食店,“阿士想吃什么?”
“阿久想去哪里?”
两人的发问重叠在了一起。
“诶,我吗?”凪圣久郎理解成了去哪里吃完饭,“是呢,吃点带汤的吧,拉面怎么样?”
“……嗯。”
“阿士想吃什么风味的拉面,博多的还是二郎系?”
博多是浓厚豚骨拉面,二郎系就是量大管饱的高油高盐拉面,有时和青峰大辉他们打完球,肚子空空继续能量的几位中学生就会去吃二郎系。
让凪诚士郎来选的话,他绝对选前者。
“博多。”
因为后者吃得超级累。
天色虽黑,可时间比夏季回家时要早上一些,凪圣久郎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了一下,“阿士,我们去吃一兰吧。”
家附近的拉面店都吃过了,凪圣久郎想尝尝新口味。
正值饭点,凪双子在门口排起了队。
“老师又问我升学意愿了,这不是还早吗?”天冷,凪圣久郎没再拿出手机,直接和兄弟聊着天消磨时间。
“……”十一月底了,马上就是各大高校的「推荐入学考试」的报名时间了。
日本的中学升高中,基本分为三类考试。
第一类是「全地区统一考试」,比如东京会在二月下旬的某天开始考试,东京内的所有公立高中,都将以这次的考试结果和考生初中提交的调查书——平时成绩——来决定录取与否。
第二类是私立院校的「自主招生」,高校会自主命题,他们的报名时间在十二月至一月、考试时间在二月上旬。由于这场考试在「统一考试」之前,时间不冲突,做过规划的学生会参加两场甚至更多的入学考试,以给自己更多的选择。
第三类就是非常少见的「推荐入学」,考核方式由学校决定,可能是面试,也可能是小小的学术考试。大部分情况下,成绩要求会比「统一考试」降低一些。
凪诚士郎所说的考试报名时间,就是上面讲到的第三类。
“好像是哦。”凪圣久郎没太在意那些体育强校的特招信。
如果错过了「推荐入学」的报名和考核时间,即使手拿S级特招,也不会被学校录取,邀请信就只能当成一张过期的废纸了。
队伍往前走了一米多,凪圣久郎紧踏着小碎步跟上,“不急啦,反正考试在明年。”
如果是心仪的学校,即使没有特招信,他也会自己考进去的。
排了半小时的队,总算轮到了凪双子。
一兰拉面全程不用和店员交流,凪双子在门口买了票券,进入店内。与普通拉面店的吧台座位不同,一兰拉面会用小隔板把每个座位都分隔了开来,对不想和别人说话的客人很友好。
正好有两个连在一起的位置,兄弟俩就挨着坐了。
店内只有“簌簌”地嗦面声,凪圣久郎拿掉了两人之间的隔板,拿笔填起了面的要求。
凪诚士郎全选了普通。
凪圣久郎选了浓汤浓油加葱加蒜一系列拉满。
瞄到兄弟选项的凪诚士郎:“……”这么多配菜啊,腮帮子开始酸了。
欢快的提示铃声中,拉面上来了。
面前是汤底诱人的香味,细面裹在汤汁里,凪圣久郎睹面思人,“好怀念杰克学长。”
今天这么冷,不知道他此时有没有请立海的大家吃拉面啊。
于是凪圣久郎拍了张照片发给杰克学长。
【凪圣久郎:东京的拉面总觉得和神奈川的拉面不一样呢。】
【桑原杰克:下次回神奈川,学长请你吃拉面。】
很好,拿捏住杰克学长了!
白发少年顺杆就爬。
【凪圣久郎:我要加叉烧和蛋!还有鸡蛋猪排!】
【桑原杰克:OK,也叫上赤也和玉川一起。】
热气腾腾的食物下肚,兄弟俩走出拉面店。
白发少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连带着脚都垫了起来,“真爽——”
身上暖乎乎的,肚子填饱了,舒适感由内而外地扩张,凪圣久郎的每个细胞都写着「幸福」。
“对了,怎么一直在问我?”回家路上,凪圣久郎又捡起了先前的话题,“阿士以后想做什么啊?”
不是要上什么高中,而是以后的职业相关。
凪诚士郎给出了在办公室时一样的答案。
人如其名,非常诚实。
“当蘑菇多好啊。”
不用上班就能活下去。
凪圣久郎还徜徉在愉悦的心情中,“那我给阿士浇水吧,嗯,只要我还活着。”
养只蘑菇又不难。阿士饿了会汲取营养,渴了会喝水,累了会睡觉,这是一只极有自主行动力的蘑菇。
“…那也太麻烦了。”
凪诚士郎又不傻,知道养一个人有多不容易,这种好吃懒做啃老的尼特族……呃,前面的描述倒是挺符合自己的,后面那个“老”和阿久就搭不上边了。
“我又不是专性寄生菌。”
依赖宿主生存、还会对宿主产生危害的蘑菇是坏蘑菇。
年级第二和年级第一是有差距的,凪圣久郎重复着这个生词,从命名方式理解了大概意思,“不麻烦的啦,养一株蘑菇能让我心情晴朗、状态变好,阿士是陪伴型宠物啊!”
“……这就更不行了。”
他姑且还是要发展出自主生存能力的。
万一……
凪诚士郎止住了想法,回到先前的话题,“过上天天睡觉打游戏的人生的前提是,有钱。”
白发少年帮着想主意,“要不阿士你去买彩票吧,一定能中的。”
“这个概率比被雷劈中的概率还低。”
据说人被雷劈中的概率是一百五十万分之一,而人一生也只能活三万来天,如果他要靠中彩票衣食无忧一辈子,他就得每天买五十张彩票,买到八十岁才可能……哦不对,要从现在的十五岁开始算,那么……
到底是他先活到一百岁还是他先中彩票啊。
一直不中彩票的话,他哪来的钱买彩票啊?
“相信自己的运气啊,阿士!”
“我不相信。”
降生到这个家,他的运气早就用光了。
凪诚士郎从实际出发,“找一份高薪工作,赚够了钱然后退休。”
“可以啊。”凪圣久郎表示支持。
“什么工作比较高薪啊?”凪诚士郎问。
“抢银行?”
“……不犯罪的那种。”
“开银行?”凪圣久郎只喜欢圆圆的球,方方的钞票提不起他的兴致。
哦,方方的钞票可以买圆圆的球啊,那就爱屋及乌一下吧。
“开银行也得有钱啊。”
十五岁的少年们谈论起人生大事。
凪圣久郎是到达岔路口才会做选择的人,要他照着计划按部就班地走下去……行是行,就是缺了点激情。
凪诚士郎是和平主义者,讨厌麻烦……话说,高薪人士的烦恼一定很多吧,啊,又不想当高薪者了……可是拿着普通的收入要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啊?
思考这件事情比做题还费神,白蘑菇决定把职业选择交给以后的自己,“高中是要读的。”
在职高学一门手艺什么的……他没有那些兴趣。
“哗哗——”
凪圣久郎从包里拿出了学校发给三年级的资料,《全国高中指南》和《全国职高手册》。
以帝光学生的成绩,大部分人都能考上高中,除非有自己的爱好打算去学技术,一般都会选择继续学业。
凪圣久郎在翻的书,不是高中指南,而是职高手册。
“我下午的时候好像看到过一个制造业——”
凪圣久郎把目标页转过去,指着最上面的标题文字:「球类生产流水线」。
图片上是几家工厂的外观,还有内部的一些车间设施。
凪诚士郎:“……”
“阿士,我想去试试做球……”凪圣久郎的想一出是一出发作了。
“这只是一家玩具皮球工厂,阿久如果成为球类明星的话,像摩腾、斯伯丁、威尔士、迪卡侬这些品牌的内部,你都可以去参观体验,”凪诚士郎的脑子从没转得这么快过,“职高要学习的东西是很多的,期间会错过各种青少年大赛和全国大赛,没有机会露脸的话,阿久以后再回到球场可就难了。”
其实不难,以阿久的实力,回职业赛场就和去楼下公园一样简单。
学业方面也是,退学重考就是了,也不差这一年两年的。
就是……麻烦。
在职高浪费了多少时间,凪诚士郎的退休计划就要延后多久,这种不划算的事情……
“……如果阿久想去的话,就去试试吧。”
两秒钟后,凪诚士郎推翻了自己先前的劝阻发言,改为支持兄弟。
“唔,那周日去看看吧。”
升学指导课上睡过去的凪诚士郎:“……周日?”
……
这天是玩具工厂参观日。
日本企业是终身雇佣制,有些企业会与学校(职高)合作,在学生们还未毕业的时候,就让他们来了解、体验这份工作。
各种皮革被送上生产线,通过数控裁床切割好预先设计的版型。裁剪好的球皮进入印刷机,印上商标、图案、颜色。接着是手缝或机缝。最后一步是粘合。
穿着工服的白发少年沉默了一会,“……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阿久是怎么想的?”
“像安检机器那样,材料被送进去,机器‘咻咻咻’地运作,一个球就生出来了。”
“……”生出来?
凪圣久郎打消了去工厂做球的想法。
暂时。
兄弟俩又开始为升学志愿单苦恼。
只能填三个志愿,写了就不能改了。
“写哪个啊?”
“都可以吧。”
“万一被不想去的学校录取了怎么办?”
“那就不去。”
“啊,早知道就抽时间去看一下了……”
临近年底,V联赛俱乐部的青训队展开了交流战,立花Red Falcons当然也参加了。凪圣久郎先前的合同只规定了他必须出席夏季的U15赛事,这场交流战……
面对着笑眯眯的红隼交流,他……当然也要去啊!
去的结果就是周一至周六放学后就往俱乐部跑,唯一的休息日也全泡在排球场,使得……把考察学校的事情给忘了。
午休期间,学习小组的凪双子用英文交流着。
今日的学习小组只有篮球部的几个熟人。
赤司征十郎问道:“凪学长开始填高中志愿了吗?”
虹村修造用不可言喻的眼神望了一眼红发后辈。
——赤司,别问了。
可惜讲礼貌的赤司征十郎道出问题时,是看着凪圣久郎的,没有留意到前队长的视线。
“明天就要交了,可我们还没定下来……”凪圣久郎的下颌沉在手心,整个人的语气吊儿郎当,“要不抽签吧,顺序随便填。”
又不尽人事……
连意向高中都不去实地参观一下的吗?
还在英语小组的绿间真太郎刚要潜意识的手部用力,就想起今日的幸运物是尖叫鸡,不适合随意揉捏。
尽管才二年级,赤司征十郎对这些流程却不陌生,“志愿学校定了吗?”
虹村修造一手捂住脸。
“哦,定了。”
“是哪几所呢?”赤司征十郎对几所著名高校略知一二,能被凪学长选中的高中,一定有它的独到之处,自己说不定可以提出什么建议。
凪圣久郎陆续竖起食指、中指、无名指,“白宝高校、开成高校、驹场高校。”
赤司征十郎淡定道:“嗯,都是名校呢。”
虹村修造忍不住了,“吐槽啊赤司!全东京偏差值最高的学校,这家伙把他们当超市的饭团一样任意选择啊!”
换做高中生来类比的话,就是在犹豫东京大、京都大、早稻田上哪所啊!
红发少年听懂了虹村修造的比喻,“能力值足够的情况下,不管是鳕鱼子、寿喜烧还是金枪鱼饭团,都可以买。”
虹村修造整个人往椅子上一靠,面露无奈,“啊我忘了,哈哈哈,赤司你在成绩上和凪是一类人啊。”
也许明年赤司也要面临相同的问题……
凪诚士郎夸了兄弟的后桌一句,“彩虹君,你的英文口语真的很不错了。”
帝光前队长对白蘑菇的语气好了一点,“谢啦。”
“这三所学校中,开成高中和驹场高中都是男校……”赤司征十郎讲述着名校的基本信息,仅从大学的录取结果来看,这几所学校是东京的顶尖高中了。
“哦对,开成是男校来着?”
绿间真太郎在心中回想几所学校的信息。
因为偏差值高,学生们注重学业,它们的运动部团不算出色。
虹村修造抱臂枕在脑后,胡乱建议,“全是男生啊?那还是把剩下那个放在第一位吧,看不到裙子的高中是没有意义的。”
“裙子和裤子没啥区别吧。”就是几个像素块的区别而已。
“没有区别?”虹村修造的眼神犀利了起来,“怎么,你穿过?”
“……”凪圣久郎卖了幼驯染,“看凉太穿过,他告诉我的。”
“啊?黄濑他!”
在虹村修造眼里,黄濑凉太是他见过的男生中最帅的了,这样的男生居然穿过裙子……
他声音压低,好奇道:“到底是什么感觉?”
那可是裙子哎!
听着话题越来越歪,绿间真太郎打断了他们,“现在是在讨论凪学长的志愿吧。”
越熟悉,对学长们的尊敬度就越低!
见好友快要炸毛,赤司征十郎把几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凪学长没有选择球类强校吗?”
网球、篮球……凪学长的运动神经很不错,获得过那么多荣誉,会有高校给他发邀请的吧。思及此,赤司征十郎也意识到特招的报名时间已过,看来凪学长没有选择任何一所学校。
“运动强校和学科强校很难均衡啦,以后要考好大学,还是去偏差值高的学校吧。”
有些可惜啊,还以为凪学长会去到一所篮球强校,他们还能在赛场上相见……
“原来如此。”赤司征十郎点到为止,没再多问。
然后凪圣久郎自己说了,“因为未来想找到一份高薪工作,还是名校毕业比较方便啊;想要读名牌大学,就得上厉害的高中,是这个因果吧。”
虹村修造的右手按住左手,“我想打人。”
他在辛辛苦苦寻觅自己能上的洛杉矶学校,而他这点烦恼,在后桌眼里根本不是事!
“那么,第一个就填白宝,第二个填开成还是驹场?”凪圣久郎随意地把学校名称写上了升学志愿表,转着笔道。
“随你便,反正快点结束吧。”作为英语小组中成绩最差的一员,虹村修造每天都在被学霸欺凌。
在凪双子写完最后一笔后,赤司征十郎突然出声,“那个……”
“怎么了小红莓?”
“这个表格,是学校发下来的吧。”
“对啊。”
“学校发的志愿表,是要填「全地区统一考试」的目标,通常是公立高中……”
凪圣久郎选的几所学校,全是私立和国立,这三所学校都是「自主招生」的,得专门提交材料给学校去报名。
有些初中会帮忙报名,即不管是公立、私立还是国立高中,学生随便填写,剩下的流程交给学校就行了。
不过赤司征十郎记得,帝光中学没有这项服务。
凪圣久郎:“呃……”
凪诚士郎:“……啊。”
虹村修造:“哈!”
绿间真太郎:“……真是的。”
凪家紧锣密鼓地准备材料,总算在给报名日截至前,把凪双子的信息提交给了白宝高中。
开成中学和驹场中学是来不及了。
凪圣久郎查了查往年的考试日,“没事,他们的考试日也在一起。”
这些高校为了争夺生源,会故意把自主考试的日子放在同一天,以让学生们提前做出选择。
幸好没报名,不然报名费就浪费了。
至于那张要交给学校的志愿名单,凪圣久郎绞尽脑汁,随便写了几个学校上去。
他的记忆里真没几所公立高中,把脑内的所有朋友都拉出来溜了一圈,才憋出来两个。
东京都立音驹高等高校
宫城县立乌野高等学院
至于第三个,他总不能现场造校吧。只能空着了。
凪诚士郎跟着抄了一遍。
至于修改过的志愿表得到了班主任怎样的说教……那不重要。
……
初三的第二学期结束。凪双子领了圣诞礼物,去兵库县和外公外婆一起过年。看了箱根驿传,凪圣久郎有点脚痒痒,于是拖着两个弟弟一朵蘑菇跑步到十几公里外的神社参拜,回来后,把累瘫的阿治阿侑扔进宫家,自己带着蘑菇回外公外婆家。
第三学期开学,凪圣久郎依旧会来篮球部报道,直到一日部活结束,赤司征十郎提醒道:“白宝高中的入学考试快开始了,凪学长如果要复习,部团可以暂停的。”
“啊。”白发少年双手一松,篮球落下,又被他用脚敏捷地颠起。
忘记这茬了。
“阿士!快复习了!”
在即将外考、留学的同学们上着补习班、参加一次又一次的模拟考试时,凪圣久郎还在整天参加部活和果蔬们打篮球,凪诚士郎更是漫画游戏不停,放假时两人整天都在一起,却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备考的事。
为确保效率,两人在一个房间里复习。
凪圣久郎坐在书桌前,翘着凳子,只有一条腿着地的凳子歪来歪去,凪圣久郎眼里的知识点也晃晃悠悠的。
英文……不用看了吧,再怎么考也不会超出26个字母的。
数学。啊,这道题之前错过,再做一次吧……
然后凪圣久郎在草稿纸上画起了一个个圆。
凪诚士郎躺在床上,马里奥的蘑菇玩偶搭在大腿下方,整个人头重脚轻的。
看国文会犯困啊……先跳过吧。
历史……这些事件记住就行了啊。
文理结合,接下来是理科……呼zzz
多亏了两人互相监督的努力复习,凪双子在考试中没被题目淹死,走出了唉声叹气的考生队伍,被父母采摘走。
等到开车四十分钟回到板桥区时,两兄弟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什么被忘记的东西回到了脑海。
白发少年若有所悟。
“……”唔。
凪圣久郎往左边看去,同色的灰褐眼睛似乎已经盯上他了。
“阿士,这次我真不知道……”
白宝高中,离家超远的啊!?
第153章 高一·白宝高中
毕业典礼那天,黄濑凉太兴冲冲地掏出借来的相机,把凪双子拉到帝光的每个角落咔嚓咔嚓。
然后对着一言难尽的成品,沉默。
“我看摄像师就是这么拍的啊,为什么?”
屏幕里的两个白发少年腿短身长,又闭眼又在看别处……等等,后面这个跟他没关系吧。
“小久小士!要看我啊!”
凪圣久郎不背这锅,“我看你了啊。”
凪诚士郎心想,拍照不应该看镜头吗?
这是第三学期的最后一天,也是三年级的毕业典礼,在礼堂听完理事长和一些老师的讲话,下午的时间就留给学生们。
那位理事长……
从像素小人的略有花白的头发颜色来看,是白金耕造、红隼教练那种中年人,只是与这两位的温和不同,帝光理事长身上笼罩着一股说不清的肃穆氛围。
嗯?
他是不是往自己这边看了?
走出礼堂前,凪圣久郎回望了一下正在与优秀毕业生谈话的理事长。
说到优秀毕业生……
因为被白宝高中录取了,凪双子干脆就没参加「统一考试」,可从入学的高中来看,凪诚士郎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但他不想在一众毕业生前演讲,无论老师怎么劝说都没用。
于是成绩排在第二、同样被白宝高中录取的凪圣久郎被班主任找上。
凪圣久郎对上台发言这种事不抗拒,只是要写演讲稿、背诵——要求脱稿——太浪费时间了,很没必要啊,凪圣久郎问能不能即兴。
班主任一时没有回答,顿了一会儿后,他让凪圣久郎回去了。
这个人选落到谁头上了凪圣久郎也不知道。他在大众席,台上演讲小人的特征实在是不明显。
“明年应该是小红莓吧,你可以提前准备起来了。”凪圣久郎对着赤司征十郎道。
英语小组中,凪圣久郎偶尔能从绿间真太郎的只言片语中听到,赤司征十郎的成绩是多么的稳定。
无论绿间真太郎用什么办法——复印了桃井五月的笔记;双管齐下、左右脑转动、两手刷题;瀑布前打坐平和心境;吃记忆面包——都不能赢过赤司征十郎。
以上这些方法都是桃井五月告诉凪圣久郎的。
「小绿为了超过赤司君,真是无所不用呢。」
“也不一定,还有一年时间,要是牛油果超过了小红莓,那优秀毕业生代表就是绿间了。”
绿间真太郎的重点不在于凪圣久郎说自己能超过赤司而是……
“凪学长,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吗!”
赤司征十郎语速稍慢,口气却异常笃定,“这件事是不会发生的,凪学长。”
“赤司……!”
“所以我们来拍照吧。”
拉着嘴上不情愿的牛油果和一贯配合的小红莓,在摄影师黄濑凉太的功底下,某位二年级的后辈看起来就是小学四五年级的模样。
凪双子和绿间真太郎还好,身高在这里,拍出来只是显得身材比例不好,还是像个初中生的。
就是中间凹了一个头的赤司征十郎,在照片里只有一米五的模样。
黄濑凉太:“……”
他默默按下了退出键,赶忙建议道:“我们去找小黑子和小青峰他们吧!”
今日没有训练,紫原敦和灰崎祥吾早早出了校园,青峰大辉和黑子哲在篮球馆练习空中接力,虹村修造要赶下午的飞机,此时已经去机场了。
天台上,凪圣久郎仰视着蓝色的一片,“彩虹君要穿越时间了啊。”
日本比洛杉矶快了十六个小时,东京飞过去要十三个小时左右。等虹村修造落地,他会发现自己回到了“过去”。
在又一次和不认识的同级生(还是后辈?)拜托合照后,凪诚士郎的社交蓝条见底了。
凪双子和黄濑凉太离开了学校。
“时间怎么这么快啊,我和小久小士的学园生活就这么结束了……”黄濑凉太惆怅道。
“不是还有高中吗,之后也还有大学呀。”
“白宝(HAKUHO)……”黄濑凉太语调夸张着念着这三个音,“白宝!这是我能考上的吗?”
这种重点升学高中甚至不稀罕体育全国冠军,特招名额也是给在学科竞赛中拿到名次的好学生,退一万步讲,即使发了特招信,降低了考试标准……那分数要求也是甩开一众偏差值70的名校啊。
“不是有那种方法吗?”面对从小认识到大的熟人,凪诚士郎的话比在班里多了不少,“考试的时候,把别人的动作复制下来,填在答题卡上。”
兄弟加入了篮球部,受禁赛限制不能出场全国,不过地区赛和他校练习赛还是可以上场的,看过凪圣久郎几场篮球赛的凪诚士郎,顺便瞅了眼黄濑凉太的表现——何况从小到大,在金发少年去东京上初中之前,阿久身边出现度最高的球搭子就是凉太。
黄濑凉太双指扒拉开自己的眼皮,露出金褐色的眼睛,往凪诚士郎面前凑,“小士,我没有写轮眼。”
“可能你戴美瞳了。”
这种看一遍别人的招式就能学会的天赋……凉太可能挺适合爱知县的那所忍者学校。
凪诚士郎天马行空。
“……”黄濑凉太无语,“难道要我把眼睛扣下来你才信吗?”
“这倒不必了,”凪圣久郎再喜欢球体也不会喜欢眼珠子,“为了庆祝我们毕业,凉太请客吧!”
“为什么?不该是小久请客嘛!”
“别啊大明星,”凪圣久郎热情地揽上了幼驯染的脖子,“这次是我们的毕业典礼,凉太送别我们;下个月就是凉太的开学典礼,我们欢迎凉太嘛。”
“人气NO.1的男明星。”凪诚士郎棒读道。
“哎呀,大明星NO.1什么的……”黄濑凉太乐呵起来,随着凪圣久郎的力道往前走去,三人一起去了家餐馆,饱餐一顿。
四月,帝光开学典礼后。
三年级的金发少年坐在教室里沉思,一向阳光开朗的面上浮现几抹郁闷。
黄濑凉太也没想着宰凪圣久郎请他吃很贵的大餐,本以为好友带自己去便利店吃个棒冰,小卖部的面包也行,他又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心意到了就好……
可是小久根本不在帝光了啊,怎么欢迎他?
所以……他是不是又被小久忽悠了?
……
春假期间,凪双子回了趟神奈川,把三岁的自行车擦干净灰尘,上了除锈剂和润滑油,两辆自行车焕然一新。
指头沾上乌黑油污的凪圣久郎为自己鼓掌,“我怎么这么能干!”
白蘑菇有气无力,“阿久好棒……”
“没听见。”
白蘑菇加大分贝,“阿久真厉害。”
“那当然!”
自行车翻新完毕,又一个问题出现了:如何把它们运到东京的家。
“家里是轿车啊,后备箱塞不下的吧。”
凪双子初一的身高就达到了一米七以上,为了契合还会长高的身体,当时买车时便选了成年人的款式,是不能拆卸的大型自行车。
凪圣久郎查看起地图,从神奈川的家到东京板桥区……
“七十多公里啊。”白发少年望了眼天色。
凪诚士郎的心中咯噔一下。
凪圣久郎征求了一下兄弟的意见,“要不我们骑过去?”
“……!”
一株蘑菇从神奈川枯萎到了东京。
“阿士,你体力下降得好严重啊。”
把自行车停在公寓楼下规划好的停车点,凪圣久郎扭头看向靠在电线杆旁边吐魂的兄弟。
——重回婴孩时代。
凪圣久郎的脑中突兀地出现了这么一句广告词。
倚着围墙的白蘑菇双腿发软,顺应肌肉的哀嚎缓缓坐下,“……没力气了。”
如果是慢悠悠的骑行,中途再进冷饮店咖啡店休息一会,花上一天的时间,凪诚士郎应该不至于这么萎靡。
只是阿久骑车的速度根本不是自行车该承受的啊,不知道交通管制法里有没有自行车限速条例……
凪圣久郎锁好车,站到兄弟面前,拍了两下手,探出手臂,“要抱抱吗?”
“……”如果是背的话,他还要站起来,双腿用力跳一下,才能趴到阿久的背上。
啊,小腿在抗议了,肌肉酸痛。
凪诚士郎从不逞强,面子里子都不重要,于是白蘑菇主动牵上了兄弟的手,“要的。”
不然他就得爬着回家了……
……
从神奈川骑到东京的时间,比凪圣久郎预想中长了很多。
因为东京弯绕复杂的交通,真的不适合骑自行车出行。
凪圣久郎计算了一下,其实白宝高中到东京家的直线距离,并不比立海附中到神奈川家的距离长,但是骑自行车花费的时间,要比后者多多了。
就算骑得再快,也是要遵守红灯停、绿灯行的规则的。
晨练的时候,凪圣久郎模拟了一次。
清晨人少,自行车道也不拥挤,但信号灯大大拖累了他的脚步,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这是早晨五点出发的数据。
六点、七点……
不能再晚了,七点出发就要八点半才能勉强到校,要迟到了。
这还没算上部团早训的时间。
放学要花费的时间就更加长了。白宝高校在东京的中心区,放学正好是路上最拥堵的时段,要两个小时才能骑到家。
来回接近四个小时的通勤,都赶上妈妈先前从神奈川到东京上班的时间了。
……坐地铁,会怎么样呢?
从板桥本町站上车,沿转三条线路,把中途换乘的时间算上,要一个小时左右。加上从家走到电车站和出站后走白宝高校的时间,也要一个半小时了。
而且好挤。
把自己从沙丁鱼罐头的车厢里拔出来,白发少年抖了抖脑袋,把那群西装革履的上班族的负面情绪给散掉。
凪家的客厅
凪优栗花在看《四重奏》的录播,凪植之至拎着吸尘器在打扫卫生,凪诚士郎种在懒人沙发里玩手机,凪圣久郎垫着粉色排球,提出:“住宿吧。”
凪优栗花的眼睛没离开电视,“嗯嗯。”
凪植之至蹲下身,捡起了卡在餐桌角的长头发,“好的。”
凪诚士郎心中一动,不过游戏正在进行,便回了个声,“支持。”
于是凪双子申请了白宝高校的宿舍。
……
白宝高中的学生宿舍楼不在校内,是距离校园两条街外的小公寓,走路大概要十分钟到校。小跑的话,十分钟都能打一个来回了。
区区十分钟,和四小时的通勤比起来,是非常轻松了。
明明偏差值很高,白宝高校却也没到严苛的地步。早上八点到校自习,上午四节课,下午两节课,最后就是每日班会。不参加部团的话,三点半就放学了。
周六也有课,不过只有上午四节,中午就可以回家了。
正好,周六中午的地铁不算……至少和工作日比起来要好一些,凪双子便打算每周六放课后回板桥区的家,周日晚上或周一早上再回宿舍或学校。
黑尾铁朗就读于练马区的音驹高等学校,帝光中学在凪东京家的板桥区附近,立花Red Falcons的俱乐部在板桥区和丰岛区的交界——都在城北地区。
白宝高校和其宿舍在东京的中心地区。单人宿舍一间是9.4帖、约15平米,1K(1bedroom+1kitchen),是厨房、卫生间、浴室、卧室一体的开间。提供基础家具。
在咨询了公寓管理员后,得到了单人宿舍不支持双人入住的回复。不过白宝高中有双人宿舍,而且价格比两间单人宿舍要便宜。
凪双子选择了大一倍的双人间。
进入房间后,凪圣久郎发现这里的格局较单人宿舍没有什么改变,只是过道宽敞了一些,多了一个书桌,房间依旧是1K的布局,两张床分别放摆在开间的一左一右,没有做出分隔的墙壁。
怪不得没什么人愿意合租,根本不是两个卧室,而是睡在一个房间啊。
凪双子倒是不介意,不如说他们非常习惯。
白发少年比划了一下这张一米二的小床,又瞟向角落里的另一张小床,“要不拼起来吧。”这么窄的床,球都没地方放了,会滚下去的。
“…没有异议。”
白宝高中的校服和帝光中学一样的颜色,区别是衣领上有着千鸟格的花纹。
千鸟格,由鸟类爪印的花纹组成,起源于十八世纪的苏格兰,由温莎公爵——温莎结的名称也源于公爵对该款领结打法的偏爱——穿着推广,受到英国王室与贵族们的欢迎。
白底点缀千鸟格,这就是白宝高中的校服,是学生中的“贵族”服饰,每位学生都为这件校服感到骄傲。
“又要天天洗衣服了。”
凪圣久郎穿上白色的西装外套,站在原地让白蘑菇帮自己打领带,抱怨道:“而且,这个校服好拘束了。”
立海和帝光都是衬衫领带加西装外套,大家都能松松领带,解开最上方勒着脖子的扣子。
白宝高中的校服除了衬衫和西服外套,居然还有一件马甲!真正的西装三件套。
凪圣久郎给白蘑菇理起了领带,“校规上有没有说一定要穿校服啊?”
“……不知道呐。”
凪圣久郎还是没和兄弟分到一个班,校长讲话结束后,两人在楼梯口的拐角告别,向各自的班级走去。
凪圣久郎帝光第二的成绩,在白宝只是中游水平。
被白宝领带折磨了半天的凪圣久郎一坐下来,就立刻拉了拉领带。
白宝高中有大半的学生都是白宝中学直升,小团体早已形成。
身边的人开始交谈了,一个重复出现的名词钻进了凪圣久郎的耳朵。
“呐,玲王在那边,要不要去看看?”
“真的?玲王!快走快走~”
“我也一起……好想结交一下啊。”
“玲王大人啊……”
玲王?
是个名字吗,和玲央姐姐同名……
是谁,这个高中有这么受欢迎的存在吗?
凪圣久郎飘忽的想象框里出现了以前学校饲养屋内的小动物。
立海附中的饲养屋里,就有只很可爱的粉红小猪,他和丸井学长去看过。
这个玲王……是小鸡小鸭还是小兔子啊?
第154章 高一·米饭君
白宝高中,和凪圣久郎上过的神奈川第一小学、立海附中、帝光中学,都不一样。
“我知道你,你也是附中的吧。”
“噢噢,怪不得我见你这么眼熟,我们都是直升的啊。”
“哎呀,之前没机会认识,现在成了同班同学,多多关照啦。”
在班级里,凪圣久郎其实是不怎么社交的,在立海和帝光的时候,纯属是提前知道了切原赤也和虹村修造是打球的,才会和他们展开对话,继而深入交际、成了朋友。
凪圣久郎对着每一个人打招呼的过去,都要追溯到幼稚园时期了——因为那时候大家胸口别着名牌,不会认错人。
而且就算是聊起天了,谈话内容也无外乎兴趣爱好、平日做什么、等会中午一起吃饭吧……这些非常校园风的问题。
凪圣久郎所在的班级中,发起聊天信号的是一位男生,他下巴光洁,眉毛是精心修剪过的,指甲缝隙很干净,头发也打了发胶,露出额头,整个人呈现出一股外向的、与人为善的开朗,谈吐也是礼貌和热情的,又很注意分寸感。
白宝高中,成绩是最基本的。在这之外,长相、家世、品味、性格、对流行元素的了解、曾经的光荣经历……一切的一切,都是攀比的对象。
“哦呀,你好。”
那位男生来到了凪圣久郎的面前。
他仅是瞄了一眼半趴在桌上的白发少年,就知晓了此人的大概信息。
领带微松,不习惯、不喜欢?
长相端正,嘛……勉强算帅吧。刘海微长,头顶有翘起的碎发,出门的时候只是梳顺,没有做过发型。
脸和手是干净,基本卫生是有的。指节处有茧,练过与「握」有关的运动啊,是高尔夫还是斯诺克吗。
这个白发男生没带任何饰品,看不出家庭条件怎么样啊。
问问吧。
一个照面,就把人如此分析的白宝学生道:“你是哪所中学的啊,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暗示自己是白宝中学的本土东京人,把自己放在了对话的主导地位。
凪圣久郎不明白、也不想懂一句话几个陷阱的弯弯绕绕,他只是直觉地感受到,和这个人交流会很累……眼前的人有一种不是小红莓却硬装小红莓的伪感。
无视别人的问题不太好,对方的态度也不坏,白发少年直起了身子,与他对视道:“帝光的。”
“帝光……?”
这不是东京任何一所偏差值高于70的高中,不过这个学校名确实有那么点耳熟……
夏季的全国中学生大赛一共有二十来个项目,二十个冠军,二十个冠军学校,每年还不尽相同,不可能全部记住。
白宝中学的学生本就不太关注运动——毕竟自校的体育部团成绩一般——他们更注重奥赛、辩论、数独这类学科类竞技。
“是东京的学校吗?”他还是没想起来。
“是的。”
“哎,那你能来到白宝,很努力了啊。是哪里的学校?”
能从偏差值70以下的中学考进来,是真的挺厉害的。
“板桥区的。”
“原来如此。”
仅从措辞来看,这人的话真的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对凪圣久郎的兴趣到此为止,留下一句礼貌的结束语后,他向着下一位学生搭起了话。
短短十来分钟,他已经在班里的大多数人心中都留下了印象,也把班里人的地位做了一个大致的排列,此人大概会是这个班的中心了吧……本该是这样。
“咔”
是教室推拉门与门框接触的声音。
一个紫色头发的男生走进来,教室内的所有学生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交谈。
紫发男生按照出席番号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数秒之后,他的前桌、后桌、邻桌……一大群人、无论男女,立刻围了上去!
“玲王君,你也在这个班啊?”
“真荣幸啊,玲王大人。”
“又和你一个班了啊,玲王!”
“是的,我这边也很荣幸。”
“是你啊,”御影玲王认出了白宝中学时与他同班的男生,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今年也多多指教了。”
被他叫出名字的男生马上立正站好,双脚都拢在了一起,“哪有哪有,我这边才要拜托玲王啊。”
白宝高中的分班不会张贴在告示栏上,录取和分班的结果是通过邮件发送到当时报名的邮箱里的,这样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学生们的隐私,校方也在尽力规避让小团体提前形成……只是作用不大。
开学后,大家仍会根据各种表现,给班里的同学划分地位。
一时间,话题的中心和人物,都成了那个新进门的紫发男生。刚才向着众人搭话的男生身边此刻,已然孤零零的一片。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也若无其事地凑了过去,加入了以御影玲王为中心的聊天群。
凪圣久郎:“……”
哇哦。
可能,这才是东京吧。
……
午休时间,凪双子在白宝高中的食堂相聚。
戳了戳盘里的茄子,白发少年开口道:“我班里,有一个小号的茄子。”
紫发男生的身量并不矮,至少有一米八,只是凪圣久郎心中的上一根茄子太大只了。
记得篮球部玩「问题游戏」的时候,紫原敦说他入学(初一)时就有一米八六。
帝光长茄子几年前就比现在的小茄子高了,叫御影玲王小茄子不过分吧。
凪诚士郎一下就懂了,阿久的班里有一个小红莓小蓝莓小黑莓那样的小小紫发男生。
“他超神奇。”凪圣久郎说。
“怎么了?”
“他一进来,众星拱月啊,就跟太阳似的,”凪圣久郎真的一点没夸张,“一开始听到他的名字,我以为是饲养屋的小明星呢。我没看清楚他长得像什么动物,感觉班里的人没有一个不认识他的……哦不止如此,还都是他粉丝。”
一口一个「大人」,简直了,什么追星现场。
这种描述……
凪诚士郎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影。
“King学长。”
凪圣久郎的面色一下冷静了下来,“哦,King学长啊,那就不奇怪了。”
“所以该是King学长二号?”
“对了,不止King学长,他叫玲王(Reo),和玲央姐姐的名字一样呢。”
凪诚士郎与实渕玲央不熟,仅有观看全国大赛时的一面之缘,他不知道兄弟和实渕玲央加了好友后聊到了多熟的地步,但阿久能这么自然地提起,说明他们关系不错。
“那要叫Reo姐姐二号吗?”凪诚士郎取起了新外号。
“这个称呼太长了吧。”
御影玲王的名字自带吸引力,在白宝高中不知道和同学聊什么,以这个人切入就可以。
“姐姐二号?”
“挺好啊,把名字去掉了。”
这样就不会惹人注意了。
——「姐姐二号」,在接下来的一年,都没有第二次出现在凪双子的话题中。
部团招新日,一米九的凪圣久郎受到了部团的大欢迎。
然后……
“啊……就这样吗?”白发少年的语气难掩失望。
指尖旋转着褐色的皮球,凪圣久郎来到篮球部跟每个部员都打了个7-6后,所有人都不愿意跟他来第二遍了。
都说咳嗽和贫穷是藏不住的,
体育竞技可以再加一个:
实力。
联赛球星做志愿活动与孩童玩球时,即使不知道大人的职业身份,有眼睛的路人也都知道对方在放水。
水平的鸿沟是掩盖不了的。
三年级的篮球部队长喘息着问道:“你、你是哪个中学的?”
“帝光。”
“!”
白宝的普通学生不知道帝光的意义,篮球部的学生能不知道吗?!
即使对方只是初中,可帝光二连霸的成果足以让任何打篮球的学生震惊和倾羡。低年级的高中生都在担忧,再过一两年,帝光中学的主力晋升高中,他们学校的篮球队会不会被打压……
篮球部队长一把攥住凪圣久郎的手,“你是帝光篮球部的?!”
“是倒是啦,但没……”出场过全国赛。
“加入我们吧!让我们一起冲向全国!”
白宝高中这种重视文化课分数的学校,运动部团的成绩注定不会太好。学校三点半放学,大部分学生就会去上补习班,即使是少有的休息,也会和同学们约着去逛街、玩保龄球、追赶潮流等一系列各种社交活动。
顺便一提,白宝高中的规定晚上七点后不能去卡拉OK等娱乐场所,所以好学生们的“应酬”场合都很正常。
凪圣久郎是了解过东京的篮球强校的,“全国没那么好进吧。”
东京地区选拔赛的四强能参加关东大赛,关东大赛的前几名才有资格进入全国。
而东京的篮球强校的三大王者分别是秀德、正邦、泉真馆,在赛制改革前,三个名额被他们牢牢霸占,东京没有第四所学校能冲进全国。
凪圣久郎查过白宝高校的部团成绩,不说上不得台面,至少也是一塌糊涂。
他来运动部团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也确实没想到,白宝的篮球部能差到这种地步。
樱过来都能赢他们吧。
白宝篮球部的队长却怀揣着一腔热血,四月的天,他穿着无袖衬衫和短裤,健壮的体格崩着衣服,“只要有你的加入,我们一定可以的!”
至于是不是「奇迹的世代」……这都不重要。帝光这个学校、还有他们的亲眼所见,都能充分证明这个人的篮球水平!
凪圣久郎微妙地想起了帝光一场比赛的打法。
那是初三的最后一学期了,他们约了一所去年没遇到的地区赛四强学校,恰逢黑子哲也感冒了,就没有上场。
然后……
除了赤司征十郎有几个传球动作外,其余人一律没有传球。
因为不需要。
他们能做到带球突破自己得分,因此没必要给队友传球。
帝光的经理会记录分数,由于不再有平分秋色的对手,在真田武人的调控下,大家的对手变成了队友。
一场比赛中,得分最低的首发球员会有惩罚训练。
去除黑子哲也,最常受到惩罚的是黄濑凉太和灰崎祥吾。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啊。
……想远了。
如果他加入白宝,白宝想夺得名次的话,只能用这种打法。
因为,说真的,虽然几人的身体素质看起来不错……凪圣久郎是跟所有部员都轮着来了一边,能切身感受到,他们的技术,连帝光的二军…甚至一些三军都不如。
凪圣久郎不知道自己带着四个三军队友能不能赢,但一个连Alley-oop都玩不了的队伍,他不如去找歌前辈和小黑莓打篮球。
白发少年拒绝了篮球部的队长,又转了几下球,才依依不舍地还给了对方,“我再去看看别的部团。”
部员的实力一般,器材倒是不错,这个篮球是美津浓的啊。
其他球类部团……和篮球部大差不差。
足球部……唔,因为人数不够组建一支足球队,所以该叫足球同好会,他们的实力……阿治阿侑能踢爆他们。
排球部。后排的二传会去抢一传,副攻的反应很慢,正选攻手连垫球都垫不好。
凛能削零他们。
最离谱的是网球部。
以“四大贵族运动”自诩,不在于国际网球协会制定的规则,在乎几百年前的击球姿势、体型、衣着、仪态这种动作分,成员间问好要加“阁下”,还要行脱帽礼。
……改名叫皇室礼仪部吧。
放学后的班会一结束,凪圣久郎就立刻溜出了教室。
在校门口等着蘑菇移动过来,白发少年视线向上,数着路过了多少朵云。
“……阿久。”
“很快啊。”
以蘑菇的脚程,放学后十分钟能走到校门口就算快的了。
闻言,凪诚士郎露出了少有的纠结之情,犹豫了半秒,他又觉得此时后悔也没意义了,还是老老实实把高中读完吧,“因为不想在班里待着。”
才开学第一天,他们是怎么做到一起去咖啡馆聊天、去池袋买东西、去新宿逛街的?
人类真是不可思议啊。
白蘑菇抬脚就往宿舍的方向走,“回去玩游戏吧。”
“好、好,回去吧。”凪圣久郎跟上。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白发少年摸出来,解锁,是凉太的消息。
他点开对话框,看见了黄濑凉太过了一个假期才反应过来的小骗局。
【黄濑凉太:小久!说好的开学典礼请我吃饭呢!】
凪圣久郎嘴唇扬起,打字回复。
【凪圣久郎:我这边放学了,你要不来中心区?我请你吃饭。】
【黄濑凉太:我还有训练啊!!要不小久你来帝光找我吧。】
帝光啊……
凪圣久郎设想着,如果自己白宝放学后,去帝光玩球的话……啊不行,帝光太远了。等他坐地铁过去后,帝光的训练都快结束了,根本玩不了多久,而且晚上还得坐回来,第二天要上学。
白蘑菇默默走到了靠外的路道,让看手机的兄弟走在里侧。
【凪圣久郎:太远了,我周末会回来的,那个时候再请你吃饭!】
【黄濑凉太:沮丧.jpg】
【黄濑凉太:好吧。】
既然点开了聊天软件,那就把别人的消息也回复一下。
【虹村修造:……好怪,我听得懂他们说什么,但他们好像听不懂我的表达,还是得用手势啊】
【凪圣久郎:我和小红莓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这个口语你还是多练练吧。】
受日本用罗马音教导英语读音的影响,日本学生的英语水平都挺一言难尽的,要不是凪圣久郎改得早,他自己也是一口日式英语。
绿间真太郎还有点r和l一个音的后遗症——加入英语小组后,他也在努力改正过去的坏习惯。
赤司征十郎就是完全没有口音了,可能是很小的时候就直接跟私人外教老师学习了吧。
凪诚士郎……不知该说是好运还是什么,他以前玩得大多数游戏都是外国制作组做的,电影也是纯外语。小学的英语课,因为早早掌握了这些简单的词组和语法,睡过去的凪诚士郎反而没被日式英语摧残。
【越前龙雅:今年又要举办U17了,你还要参加吗?】
【凪圣久郎:太早了吧,还不知道呢。】
从部团轨迹来看,他的网球训练断了一年,还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收到U17的邀请函。
【越前龙雅:听说要改规则,前年那种“在该地生活过就能算本地选手”的条件变了,一定要拥有代表队国家的国籍,或者拥有当地的学籍。】
凪圣久郎回想着上一次U17的阵容。
【凪圣久郎:手冢学长和King学长可能都不会来日本队了啊。】
【越前龙雅:喂,你最先想到的不该是我吗?】
龙雅是在美国上的高中啊……
【凪圣久郎:所以你要代表美国队了吗?】
【越前龙雅:不一定呐~】
【凪圣久郎:说到修改的规则……我觉得最该严查的是年龄。】
那些18岁以上的职业选手就不该在U17出现啊!
“咦,凪?”有人叫出了他们的姓氏。
凪圣久郎往声音传来的斜对面看去,凪诚士郎抬了下眼皮。
“啊?两个凪!”
同样的声音继续惊讶道。
一个头发不知偏灰还是偏蓝反正和白色有点差距的男生站在对向人行道,他身边有着两个同校服的男生。
凪圣久郎见越前龙雅没在第一时间回复,就熄屏了手机。
白发少年在记忆库里匹配着这道熟悉的声音。
哦!
凪圣久郎认出来了。
“是你,二传手!”
饭纲掌:“好好叫别人的名字啊!”
东京都的中心区,有着不少名校。
井闼山高中,男女同校,运动部团很强,陆上竞技部、游泳部、体操部皆取得过不错的成绩,学校致力于海外交流,与多家国际学校有合作……
以上是井闼山给凪圣久郎的特招信里介绍过的内容。
还有一点。
井闼山高中距离白宝高中,直线距离不超过两千米。
饭纲掌的回家路,更是与凪双子回宿舍的路有所重合。
一个大胆的计划,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了凪圣久郎脑中的文档里。
想到就做!
“等等你别跳过来啊!小心车……喂!”
眨眼之间,如瞬移了一个排球场长度和牛岛若利说上话那次一样,凪圣久郎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饭纲掌的面前。
白发少年当着他新认识的朋友,两只手就这么重重搭在了饭纲掌的肩膀上。
“你心仪的高中,是井闼山来着?”
“呃……是的。”
饭纲掌试图把这两只手掰下去,结果自己都用上十分力了,这两只爪子还纹丝不动!
攻手力气就是大哈!
“饭纲,这位是?”同行者尴尬地问道。
“…是我先前俱乐部认识的朋友、一个排球朋友。”
凪圣久郎确认道:“井闼山是排球强校吧。”
“是、是啊。”
“你加入排球部了吧。”
“我只是递交了入部申请书。”
今天是开学日,上午开学典礼、分班,班主任随意讲了两句,班里的大家互相自我介绍了一下,就轮到了下午的部团招新。
井闼山的排球部很强,入部人数颇多,队伍排得很长,等轮到饭纲掌时,招新部员手上已经有一堆报名表了。
经理接过他的入部申请书后,温声细语地让他明日再去排球馆。
入部人数太多了,井闼山排球部将新生分为了两批,饭纲掌是第二批。
于是饭纲掌就跟着新认识的朋友一起回家了,没想到……
“那个,饭纲,既然你遇到了朋友,那你们好好聊聊啊。”
“我家拐个弯就到了,先走了。”
两位同行友人提出告别。
饭纲掌忍受着肩膀的抓力,微笑着对他们挥挥手,“好的,再见。”
见无关人群离开,凪圣久郎继续问:“强校的排球部很好玩吧?”
“什么好玩……我还没训练过呢。”
只在之前的参观日看过几眼。井闼山的排球部队伍训练有素,教练也很专业,似乎还是立花Red Falcons少年队教练的大学同学……
“我突然想到啊。”
“想、想到什么?”
“帝光,就是我的初中。因为是篮球强校,所以有关篮球部的一切,都是教练指挥,包括大赛报名、组织他校练习赛、和上层领导汇报……全是他来做,指导老师就是个挂名。”
凪圣久郎在帝光篮球部一年,不要说见过指导老师和对方有所交流了,他连指导老师是谁都不知道。
“啊?”饭纲掌没懂其中的因果关系,“那又怎么了?”
“排球强校的井闼山,会不会也是这个方式啊?”
“…你想做什么?”饭纲掌仿佛也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发涩。
“如果我提交一份井闼山排球部的报名表,教练又不和指导老师沟通,他们就不知道我在学校的真实,白宝离井闼山这么近,我放学赶过去很快的,不会错过部活的……”
“……”这家伙,不会吧?
饭纲掌的瞳仁颤了颤,猛地对上了白发少年在场上等待来球似的专注目光。
他意识到,凪圣久郎是认真的。
认真的打算……以别校学生的身份混进井闼山的排球部。
“快说,二传手!你的班级是哪个?现在你就是我的同班同学了,要制造我在井闼山就读的假象,懂了吗?”
“……你在说什么东西,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到?”
“你们二传手最会骗人了,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区区幻化出一个人——”如果是仁王学长的话,绝对可以做到。
“你不要把二传手妖魔化,”饭纲掌吸了口气,“还有,请求别人之前先好好叫对别人的名字啊。”
凪圣久郎能屈能伸,“米饭君,拜托了!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饭纲掌炸毛,“叫谁米饭君啊?!”
第155章 高一·小小的报复
被发现了。
但出岔子的不是饭纲掌。
天知道,当饭纲掌被扯回井闼山校门口,懵懵地走进班级,拿笔写上「凪圣久郎」的入部申请书时,他心里是什么想法。
因为当他意识回笼时,自己已经排在了另一支队伍——接收他申请书的经理可能会对他有印象——他把一个非本校学生的入部申请书交给了排球部的学长。
同手同脚地走出学校,饭纲掌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是不是被妖怪迷惑了啊……
两所学校相邻不远,又都是各领域的强校,不免会在各处攀比起来。
白宝高校说井闼山的偏差值不够,全是头脑简单的家伙,井闼山说你们的校园生活单一,把学生教导的只会学习!
都是东京名校,两校属于互相看不顺眼的状态,这种心理也从校方高层、老师、学长的口中一点点传入新生的耳朵。过不了多久,新生们在放学路上看到穿着隔壁校服的少年们时,会用着独有的腔调和身边的伙伴感慨一句:
哦~那就是白宝/井闼山的人啊。
所以站在井闼山校门口、身着千鸟格校服、还是一对白发双子,都不用做出什么行为,这份组合只是存在于此,就让当天所有出入井闼山的人都印象深刻。
“你是ET吗?”
饭纲掌神色恍惚,愈发觉得刚才的自己是被外星人操控了。
他的身体根本没收到大脑的命令!
啊啊,做了,就这么提交上去了……!
……好刺激哦。
不对!
怎么会这样啊,他今天说的最大谎话也是骗家里的狗狗说肉干没有了……结果下午就干出了这档子事。
马上16岁的少年心里又忧伤又……流窜过了几许令人发颤的电流。
这是个开始。
他明天还要和凪一起去报道,在学长面前装出他们是一个班的样子……话说如果他班里还有其他人加入了排球部,那不是即刻暴露了吗!
做出这种事……自己又是特招进来的,万一被排球部勒令退部,参加不了比赛,他这么努力进入井闼山……!
跨完第一步后,饭纲掌退出的欲望愈发强烈。
他转身就要往学校里走。
希望学长不要这么快把入部申请书交给教练,他就说有信息写错了,快点把这个不是本校生的入部信拿回来……
“嗒”
一双手,又重重地压在了饭纲掌的肩膀上。
无人在意饭纲掌的心中经历了天人交战,凪圣久郎语气悠然,“哎呀,真是感谢米饭君啊。”
“……”
他后悔了。
两只手往后拧去,无法反抗的拉力牵动着上半身,饭纲掌强抓地面的鞋底居然开始了缓慢的后移……
“你真是太厉害了,我请你吃饭呀。”
“……不”
他不需要这份夸赞!他要退出!
一只胳膊搂过了他的脖子,白发少年亲密地和他靠在一块,“走吧,要吃什么?是炒饭、蛋包饭还是猪排饭?”
“我不、”
饭纲掌挣扎无效,他被两个大白毛绑架进了一家咖啡厅。狂灌了一口黑咖啡后,未来的井闼山主将苦到舌头发麻。
四月的气温不高,凪诚士郎点了一杯摩卡,小口小口地抿着。
凪圣久郎晃悠着卡布奇诺,把奶泡和下层液体混匀,这才开始品尝。
见饭纲掌面无表情地一口干了浓缩黑咖啡,白发少年惊叹道:“你也太强了吧。”
“别夸我,”在脑子里想到了最坏的结果,饭纲掌反而平静了下来,“你还是夸自己吧。”
“放心吧,万一真的被发现了,我也不会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说这全是你的主意的,我一个外校生进你们学校不要太惹眼、递交申请书的又不是我,你说对吧,共犯君?”
饭纲掌又戴上了痛苦面具,“……你还是叫我米饭君吧。”
……
进入井闼山排球部的第一天——
“凪?真是你啊,你来井闼山了?”
——立花Red Falcons少年队的教练来这里参观了!
没关系,少年队教练不知道他去了白宝,老红鸟忙着五月的黑鹫杯,不会来这里。
脱掉白宝校服、换上T恤和运动裤的凪圣久郎:“…是啊。”
今天刚来的井闼山,昨天的开学典礼都是在隔壁校参加的。
井闼山教练对他也有印象。
他看了去年俱乐部的U15比赛,特招信就是他发出的。
只是……“你没有参加特招考试吧?”井闼山教练问。
白发少年答:“自主考试对我来讲不算难啦。”
虽然没考,但确定自己能过。
饭纲掌溶进一旁的新生队伍里,几乎化作了不起眼的透明水。
……看不见他看不见他、他不在这里。
两边问答了一会,教练很满意,本以为看中的选手去了别的学校成了劲敌……结果还是来了井闼山嘛!
排球部的训练即将开始,少年队教练主动退出了球场,指了指二楼,表示他上去了。
二楼……?
白发少年往上一看。
噫!
男人穿着印有立花Red Falcons字样的外套,弯着眼睛朝他招手,见他看过去,还伸长手臂往反方向一指。
——你不是去了白宝吗?
“……”
凪圣久郎低头,权当没看见红隼教练。
“那个孩子怎么了吗?”
红隼教练的身后,走过来一个刚从楼梯上来的中年人。
他也留着胡子,只是和红隼教练留着两撮外撇的八字胡不同,他的胡子从下巴蔓延到两鬓。
“他又动歪脑筋了,等会井口就要叹气了。”红隼教练笑着道。
新学年开始,井闼山没有直接训练,而是测试了所有部员的基本水平。
身高、体重。原地摸高、弹跳摸高。
发球、扣球、拦网、接球。
“碰!”
左手掌与排球猛地接触,三色球宛若被坦克的弹射器施压!皮革内里的气体变向,球体发出一阵沉重的闷响!
对场后排是三名测试接球的部员,他们站得较为分散,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空中。
其中一名是新生、两名是老生。
凪圣久郎选择的落点并非角落,而是两人之间。
如果是界限的角落位置,毫无疑问,这球该由左边或右边的选手来接。
如果是两人之间……
“我来!”
“我来、”
新生是中间位置,老生在左右两边,向着偏左位置去的排球刚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内,两人就同时出声,又齐刷刷地顿住了身形。
“——咚!”
三色球狠狠坠地!巨大的响动波及到了天花板,又二次传进球馆内的人们的耳膜,让几人都分不清,这究竟是回音,还是皮球嗒嗒的弹动声。
二楼的胡茬男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个孩子的发色,很眼熟啊……
红隼教练没有说话。很多表现,要自己用眼睛看到才算数。
初次的测试项目就比中学部团多了不少,还包含臂力、跳远、鱼跃、耐力跑和冲刺跑等。大家已是高中生,井闼山又是排球强校,此次测试的运动量,比帝光篮球部分一军二军三军的基础测试体量还要大。
在众部员稍作休息时,一份表格被送到了胡茬男面前。
“他的名字是?”胡茬男问了一句。
自家俱乐部外套的红隼教练答:“凪,凪圣久郎。”
云雀田吹望着那一栏的数据,波澜不惊,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身高:190.2cm
跳跃摸高:345cm
五十米:6.17s
握力:72kg
……
“凪摸高的时候,是左脚起跳。”云雀田吹忽然道。
红隼教练早有预料,“是啊。”
“但他扣球的时候,是右脚起跳。”
“凪是右撇子,当然是用右脚起跳会跳得更高啊。”
“这是一个取舍,右脚起跳的高度够高,可身体需要迅速在空中调整成右手扣球,这会费不少力气,很可能会导致扣球精度不准,”云雀田吹的脑海中一幕幕再现着白发少年的姿势,“他是左手扣球的。”
那么重的力道,还准确地打在两人之间,都能比媲美一些职业选手了。
“很熟练吧,简直像是双利手。”
“他的成功率怎么样?”
井闼山排球部几十个人,这里的发球测试只有三次,凪圣久郎是都发过去了,两次对方根本没接到,ACE得分。一次是被井闼山的自由人接起来了,可是一传的角度不好,出了界,放在比赛,也算凪圣久郎方得分。
“……”红隼教练第一次在问答中踌躇了片刻,“50%-80%不定。”
职业选手的发球成功率一般都会大过80%、甚至90%以上,凪圣久郎这次的三发三过……既能算正常,也能算超常。
云雀田吹没再问了,看起了其他选手的数据。
一刻钟后,他圈出了五个人。
凪圣久郎、饭纲掌,剩下的三位是井闼山的高年级正选。
井口教练知道后,让其他人解散,把这五人留了下来。
饭纲掌刚出的热汗“唰”一下变冷汗了!
不会吧!这么多人、部团教练和俱乐部教练都在,还有井闼山的队长和王牌……是来审讯他的吗?!
饭纲掌在腹中打起了忏悔的稿子。
井口教练介绍道:“你们中有人已经见过他了,我就不过多介绍了。”
井闼山的三年级主将和王牌曾入选过国青队,见过这名总教练。
“你们可能好奇,我这个时候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排球国青队,U19日本代表。每年12月会召集17岁以下的少年们举行一次预备队员的强化合宿。
筛选国青队预备成员的工作,要到夏季全国赛结束后。教练们把各地区和全国的录像都收集起来,一场场比赛观看过去,10月定下初步的校园人选。
再在11月的俱乐部青训队比赛中重复以上步骤,最终在12月初,选出年轻的排球选手们,并给各校和俱乐部发放通知,由选手们自主决定要不要参加。
“我讲到这里,你们可能已经知道了……”
云雀田吹把今年的赛事日常告知:
2017年7月,是男排亚青赛。
全名是亚洲男子U20排球锦标赛,为了在参加世青赛时磨合的更好,不少国家会在洲际赛中使用U19阵容。
这个时间,排列得非常紧密。
同年同月,亚锦赛也在进行,更优秀的职业选手会去参加这一赛事。
国内的地区选拔赛和夏季全国赛,俱乐部的全国赛和JOC青年赛也都在这一时刻。
如果加入了国青队,学校这边的训练是一定会落下的。
还有,并不是加入国青队,就代表着能够成为正选、上场比赛。
“全国的排球好手都会聚集于此,竞争的激烈性不用我多言,”云雀田吹实话实话,“你们很有可能训练了数月,却没有被选上,等回到学校或俱乐部,已和原队伍产生缝隙,这不是短时间能消融的。”
奥运会的代表队只有12人,世青赛和世锦赛会宽松一些,能上报12-14人。
国家队教练掷地有声,“选择性在你们手中,决定了就和井口说。”
井口教练站在一旁,严肃地点点头。
井闼山排球队的主将和王牌嚅动着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发声……
两条路摆在他们面前。
一条是前往国青队训练,如果能被选上皆大欢喜,能够代表国家出战。
没有被选上的话……井闼山排球部不会让队长和王牌空缺这么久,为了夏季全国赛,如果他们离开,井闼山必会抉出新的人选。
一条是继续留在校队,带领大家在全国的比赛中拼搏……无论拿到什么结果,他们都是井闼山的一员,胜利了就在顶峰停留,等着挑战者的到来。失败了就往前走,推开春高的大门。
“是!我选国青队!”
在沉默到压抑的氛围中,一道欢快的少年音响起。
凪圣久郎一个大步跨出了队伍,来到了云雀田吹的面前,自告奋勇,“教练,我们什么时候玩球…训练啊,时间是什么时候?我早上八点到校晚上三点半放学,周六是中午放学,其余时间都很充沛的!”
饭纲掌:“……”
你昨天对着他说了井闼山的多少好话,今天就忘记了哈!
旁边的红隼教练看着有些想笑。
他和云雀田吹是多年好友了,也在国家队任职过。V联赛从10月开始,到次年4月。立花Red Falcons正趁着赛期末、队伍还没冷下来,打算把五月的黑鹫杯一起拿下!在这之后,他就能休息一段时间了。
休息——指跟着好友一起指导国青队。
“凪君,你怎么在井闼山呢?”
红隼教练一句话凝结了凪圣久郎此刻的快乐。
白发少年讷讷道:“……我过来看看。”
井闼山的教练不解道:“看看?”
饭纲掌垂着脑袋,以一步五毫米的小碎步后退。
“我见到凪的时候,着实很惊讶呢,”合约快到期了,红隼教练小小地报复道,“这孩子是隔壁白宝的呀。”
井口教练:“……啊?”
饭纲掌面如米饭,“……”完了。
他不会要被退部了吧呜呜呜——
第156章 高一·自由人
好消息,没有被退部。
坏消息,被教练记上了。
井闼山的四位部员经过深思熟虑后,都选择留在校队。
第五位(白宝的)部员当场就美滋滋地跟着云雀田吹走了。
“饭纲,这是怎么回事?”井闼山教练的声音幽幽响起,“你能解释一下吗?”
“……好的,教练。”
【饭纲掌:你这个叛徒!!】
白发少年已读乱回。
【凪圣久郎:米饭君,今天也要好好吃饭哦~】
然后复制一下,给几位好友也发去了这一句慰问。
当然,去掉了开头的称呼。
周末中午,从白宝放课的凪双子收拾了些东西,坐地铁回到板桥区的家。
这时候的帝光中学的部活正好结束,黄濑凉太和幼驯染们会和。
“去吃点什么吧,饿了。”凪圣久郎提议。
黄濑凉太是吃过正餐的,“这才三点不到吧,刚吃完午饭啊。”
“那就再吃一顿。”
黄濑凉太摸了摸肚子,帝光篮球部的训练量很大,更衣室里又总是有小紫原的零食香气,偏偏今天小绿间的幸运物是泡面——口味还是他最喜欢的洋葱奶油味……
这么一想,肚子是有点饿了。
“好像也行?”
凪圣久郎举起拳头,“那就去吃鳗鱼饭吧!”
凪诚士郎跟着动作,“好哦。”
黄濑凉太的手举到一半,反应过来,“出发——不对,我不要吃鳗鱼饭!”
……
四月底的长假,凪圣久郎背着行囊来到了国家训练中心的排球专用馆。
国青队会在每年召集预备役进行一次合宿(测试),并在次年、选手18岁左右的时候,决定是否要将其招入国青队。
国青队的成员中,大多数人是大学生、十八九岁的青年,少数还在读高三。
十二月的合宿后,教练结合预备成员在春高的表现,会给几位拔尖水准的选手发送正式邀请。
今年的U19队伍有二十人左右,他们在春高结束后的春假就集合过一次,展开了配合训练。
如今,云雀田吹又到各校、俱乐部巡游一圈,挑中了一些新人。
现共计三十五人,集结于此。
“你们想好了吧,放弃了学校黄金周的集训,来到这里……”
云雀田吹又说了一次劝退宣言,但这次,没有任何人退缩。
饭纲掌没有来,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在同龄人中也许算得上优秀,一年级也能在排球强校的井闼山争一争正选的位置,可要他在国青队的一众人中做到出类拔萃——
少年抿了抿唇,在井闼山的体育馆练起了托球。
——有时候,很羡慕凪的自信……和实力啊。
……
宇内天满身体前倾,双手撑着膝盖,汗水一滴滴地滑落。
面上的倦态、身体的疲惫,躯壳内的每一粒细胞都在叫嚣,呼噪的心脏音在胸腔咚咚作响。
“天满,今天还练吗?”队友的声音响起。
宇内天满昂起沉重的头颅,黑色的碎发下,是一双明亮到刺眼的眸子。
“……再练几个发球吧。”
马上,就是黑鹫杯了。
这是他大学的第一场正式赛事,他要努力到最后一刻、飞翔到最后一秒。
队友笑了起来,咧出一口白牙。少年们的精力全发泄在了球场上,他的训练量不比宇内天满少。
“好哦,我陪你。”
……
凪圣久郎轮转到了后排。
国青队教练打乱了众人的位置,在俱乐部打接应的凪圣久郎在此次练习赛中是主攻手,顾名思义,负责强力进攻。
白发少年双手抱拳,小臂外翻,上身微后仰,脑袋朝着前方。
云雀田吹把凪圣久郎的表现纳入眼底。
……在对手还没有做好发球准备时,他就做好接球预备了。
这个孩子是国青队中年龄最小的,下个月才满16岁。
成年、或者说二十岁以后,两三岁的年龄差就不能作为实力不足的借口了。但对发育期的青少年来说,每一年都会拉开极大的差距。
全国赛的老牌强校中,主力几乎都是三年级,少有一二年级就能成为正选的部员。
在凪圣久郎信誓旦旦地表明了要来国青队后,云雀田吹也向红隼教练问了些关于这位少年的事。
「他是转校来到东京的,所以在初三时不能出场全国赛,我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发现了他,就让他加入了我们的俱乐部。」
「不是东京的啊,是哪里的孩子啊?」
讲起来也许显得地域优越了。在经济较为发达的关东地区,各种运动的发展会比其他地区好上一些,如果是北海带、九州地区的孩子,即使有天赋,也很难得到优质的教育资源。
「他是神奈川的。」红隼教练把最重要的情报藏了起来。
反正老友也没问他之前是什么部团的嘛。
「这样啊。」
神奈川的白发孩子,16岁……
云雀田吹思索起来。
他是不是有个金发的朋友啊?
……
排球游戏在最初被创造出来时,没有各位置的职责,不需要一交换球权就轮转。
大家只是站在拦网的两边,尽力使得这颗球不要落到地上。
主攻手、副攻手、二传手、接应二传、自由人……没有细分的职位,所有人目光都注视着那颗圆球。
——每个人都要接一传,每个人都可以扣球。
在规则逐渐完善的现代,排球场上出现了猛火进击的攻手,守护后场的自由人,拦网防御的副攻手,指挥全局的二传手……
对面的攻手扣下一击斜线球,以极其诡异的角度从前排的三人拦网中穿过!由于选手起跳的身形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到了后方球员的视线,加上此时自由人被换下了场,后排的两人反应不及,也在情理之中。
“呲溜——”
鞋底与地面的尖锐磨擦因贯入耳中,由此可见球员的蹬地力度有多大!白发少年助跑一步猛地扑地,灰褐色的眼珠分析着三色球的轨迹,执拗的目光几乎将其钉死在了空中!
凪圣久郎左手前探,在界线旁将这颗球垫了回来,本人却因冲力过大,来不及进行鱼跃,便干脆右手撑地,下身蜷起,顺着力道前滚了一圈。
脚底触碰到地面,他一刻不停地爆发起身,竟与排球同时回到了场中!
二传手就位,他估摸着高度,向着前排的攻手托去!
这位二传手原先打得是自由人的位置,上手托球对他来说不算陌生——接跳飘时的最佳手势——可要将球路和攻手的预备动作配合起来,就不是件易事了。
果然,这球一出手,他就觉得自己给快了。
两位陆续跳起的队友都没有打到球,排球一路往前,前排的第三位球员起跳,却也是挥了个空。
……这个球,要落在他们的场地了。
倏然,一道迅疾的白色身影跃起!他踩在三米线上、右脚撑地、斜向起跳,“砰!”地一声,排球呼啸着穿过球网,对手前排起跳晚了,没有拦到。后排的自由人小跳一步,伸手去接,可皮革刚与手臂皮肤接触,就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裁判的哨声响起,凪圣久郎方得分。
“……”
一时间,所有十八九岁的青少年们,共同将视线聚焦到了球场内年龄最小的少年身上!
前跃救球,人都趴地上了!还来得及后排进攻,这是怎样的速度啊?!
对手自由人回忆着刚才的触感,他明明接到了,也做好了卸力的动作,可为什么……球弹向了另一边。
“……旋转不对。”他后知后觉。
凪圣久郎是左手扣球,施加的左旋需要用相反的力道抵消。他卸错方向了!
“凪,”场外响起了云雀田吹的沉稳声音,“你下一场,打自由人的位置。”
拍着手上的灰尘、完全没留意对手和队友的白发少年应声:“是。”
……
国青队的每个成员,实力都是一顶一的突出。
不过无论是怎样的地方,只要有着足够多的参数,差距就会显露。
黄金周的集训结束。期间,云雀田吹和每个人都谈了一遍。
开场白什么的,说了十几二十次,再有耐心的人也会烦躁。凪圣久郎不知道云雀田吹内心有没有无奈的情绪,轮到他时,云雀田吹很直接地道:“你想参赛,只能当自由人或者关键发球员。”
几天的时间,搞不出什么合作,何况正式球员都没有定下,就算整合出了什么名堂,到最后也可能会被拆掉。
所以在这一周内,云雀田吹让选手们打着不同的位置,争取发掘球员的所有天赋。
凪圣久郎的问题很明显,无论他打哪个位置,都过于专注球本身了。做攻手时,他可以勉强和二传手配合,只是……凪圣久郎顾及不了其他攻手。
当他站在3号位、前排中间时,二传手把球传出,二传手的目标是给前排右侧的4号位攻手,可凪圣久郎不管,他会自己移到4号位,把原攻手的球权给抢夺掉!
关于凪圣久郎抢球的事情,云雀田吹和本人聊过,也和老友红隼通过电话。
这倒不是凪圣久郎故意的,他真的就是判断不了队友的状态,担心队友来不及、球会落地,而且……他极高的身体素质能帮自己抢到。
当二传手时,云雀田吹承认,凪圣久郎有一个好脑子,这样的球速和精准度,在那个高度扣下去,绝对能得分。
……前提是攻手队友能追上那个球。
副攻手也是和主攻手一样的漏洞。
云雀田吹听红隼讲,在俱乐部里打接应二传时,幸好凪圣久郎和二传手是对角位,两人总是一个前场一个后场,把谁接二传分得明明白白,这才没有在球场上吵起来。
双刃剑。
红隼教练勉强打造了一把刀鞘,可在国际赛场上,这种儿戏一样的「你管前场、我管后场」可不行啊。
至于做强力接应就更加不行了。排球场本就狭小,很容易发生推挤,要是混进一只横冲直撞的北极熊,队里的球员受伤就不好了。
至于二传手……作为队伍的司令塔,在场上,二传手常常是布置战略的位置,需要与队伍的每个成员都有配合。仅从这一条来看,国青队的那几位二传手都做得比凪圣久郎好。
当然,如果凪圣久郎能做到,再加上他几近完美的传球……
——算了,人不能太贪心。
……自己刚刚的态度会不会太凶了?
云雀田吹缓和了语气,“你考虑一下,不接受就此退出的话也可以。如果你决定了,下次的训练内容,就根据你的位置来。”
自由人训练,让凪圣久郎在接到球的前提下,把所有球都往二传手那边传。
关键发球员,就是要把凪圣久郎的重炮发球成功率往上提。
自由人和发球员,哪个位置摸球的次数多,不言而喻。
“我选自由人。”
在岔路口面前,凪圣久郎从未有过犹豫。白发少年的身量比云雀田吹还要略高,他小弧度的漾起笑,眼里满是势在必得,一字一句道:“但是,我要首发哦。”
云雀田吹笑了起来,“这可不是现在的我能答应的。”
……
在凪圣久郎还小,连跳起来灌篮、扣球都做不到的时候。
他只能垫球。
一个人玩得差不多了,就找几个小伙伴,他们扔过来,凪圣久郎以排球的动作去接球。
小小的男孩手臂红肿淤青,面上却洋溢着比谁都开心的情绪。
从有记忆起,这个项目、这个动作——
“咚!”
对手发现了这个白发自由人不好对付,故意把球朝着后排的其他球员发去,逼着他们接球!
一传不到位,球飞向了外沿!
“抱歉……凪补位!”
接下这击扎实炮火的攻手单膝跪地,向着轮转到的己方自由人道。
“好、好。”
在排球与后排的攻手接触前,凪圣久郎就后撤了一步,追着预估的球路而去!
攻手是右撇子,卸力时会下意识地让右手多带几分力,使得排球往左侧偏移。
前进途中,凪圣久郎瞄了前场一眼。他们的二传手……哦,在前排的后侧。
手臂合拢,大拇指相握,内臂对准目标,凪圣久郎把排球抡了过去。
国青队的二传手面部一僵。
凪这家伙……!
这么快的球速,他要是接不到,这个球就撞网上了!
而且……他是二传手啊,凪这一接已经是二传了,这时候还传给他,他只能“三次进攻”了啊!
跳起的二传手斜着身体,做出了扣球的姿势,等待着侧后方的来球。
对手原以为自由人会放一个机会球过来,再不济也是正常的进攻……怎么都不该把球传给二传手了啊?
云雀田吹站在一旁,望着体力较差的二传手的表现,小幅度地点了个头。
嗯,很好。
「除了第三次触球、你要把球传过网,其余不管是一传还是二传,都传给队内的二传手。」
让二传手兼职一下攻手什么的,很正常的操作。
凪圣久郎打过这两个位置,知道教练说得没错。
至于二传手的死活,那不是他要考虑的事。
第157章 高一·动起来
“喂研磨,托球啊!”
黑尾铁朗发现了二传手的偷懒行径,在球网的对面大声道。
黄金周的最后一天,黑尾铁朗来到了他的初中,叫上了几位初中伙伴,在体育馆玩球。
还有一位外校的白发少年。
凪圣久郎披着黑尾铁朗印有中学名字的体育外套,混了进来。
为什么假期还要打排球啊……
孤爪研磨在心里嘟囔着,一双金褐色的眼瞳却是竖起,映照出有着同色调花纹的球体。
十指的影子覆在脸上,手臂朝外,指腹触及飞来的排球,那沉重的力道让他手掌下移,差点砸到脸!
孤爪研磨无干劲的表情一顿,迅速用余光瞄了眼己方的后场。
……啊啊,果然,凪又被换上来了!
……
“自由人!”
黑尾铁朗手掌做扩音器状,放在耳边,怀疑自己听错了,“凪你,打自由人?”
眼前认识一年的小伙伴已经突破了一九零大关,这让高中来到一八零以上的黑尾铁朗小小的不服气了一阵,决定每天再多加一杯牛奶。
凪圣久郎去了中心区的名校、成了住宿生。黑尾铁朗每日的晨练搭子就此消失,只有当凪圣久郎回到板桥区的休息日,他们才有空聚聚。
就如同去年默不作声把人领进立花Red Falcons的俱乐部场地一样,这次久违的见面,凪圣久郎开场就放了个炸弹。
他从攻手转自由人了。
“不会吧,为什么?”黑尾铁朗想不通。
凪这么好的身体条件,身量高、力道大、扣球猛,就是个火箭炮啊,端肩膀上“砰砰!”朝敌人发射,别提多爽了。
现在跟他说,这个火箭炮要变盾牌了?
不过也难怪,两人不在一个学校,共同朋友不多。包括立花Red Falcons的那一次,黑尾铁朗就没和凪圣久郎打过一场完整的比赛,他们都是在河道边的拦网处练练垫球和发球,最多的还是清晨时一起慢跑,锻炼体力。
黑尾铁朗看得出来,立花Red Falcons让凪圣久郎进去是想签约对方。自己跟着一起,就是蹭场地设施的小无赖了。
听到黑尾铁朗的疑惑,凪圣久郎把炸弹变成了核弹,“因为教练说我适合这个位置。”
白发少年省略了混入井闼山的步骤,把国家训练营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
什么玩意儿!
黑尾铁朗用空气枕头压住自己,眼睛瞪得大大的,“国青队!U19?”
“你小子,不声不响……”
黑尾铁朗的话说到一半,迟疑起来。
去年立花Red Falcons获得俱乐部U15联赛冠军……凪作为冠军队的球员,被邀请进入国青队,也不算是什么毫无预兆、值得震惊……的事吧?
“怎么可能啊!你打的是攻手位啊!”
黑尾铁朗去看了比赛。说是「接应二传」,可这家伙的进攻分也不少,发球更是把对面的自由人都要打自闭了!
当自由人,把凪圣久郎的所有攻击手段都砍掉,国青队教练是怎么想的——
与孤爪研磨分到对立队伍的黑尾铁朗,见证了孤爪研磨在一步都没跑的情况下,打出了大汗淋漓的状态。
“研磨,动起来、动起来!”
——教练真是慧眼识珠啊。
所有被凪圣久郎接到的球,全朝着孤爪研磨的头上飞了。
孤爪研磨:“……”
不想接……凪的球都超重的啊。
孤爪研磨已是初中三年级的学长了,初中的低年级后辈都不会对他说教,没有了黑尾铁朗在中间调剂,同级生和他关系也一般。孤爪研磨倒也没有偷懒,跑步时没有人让他快点,他便用着自己舒适的节奏慢慢跑,后辈练习扣球之类的,也不会(敢)找他来托球。
孤爪研磨乐得清闲,练完每日的垫球和发球,就在体育馆玩起了游戏,等着部活时间结束。
偶尔的练习赛,他听从教练指挥,要他出场他就出场,同位置的后辈上场他就退下来,没有任何异议。
也只有周末,黑尾铁朗会回到初中的排球部,约着后辈们一起打球时,他耳边才会回响起一声又一声的催促和提醒。
……好吵啊小黑,他知道的。
孤爪研磨勾起一抹笑,手臂用劲,将这击重重的一传托给了网边的攻手。
开局两分钟,孤爪研磨还有些怀念和幼驯染一起在排球部的时光。
“小黑莓,你到后排了啊,等会对面发球来了你快点去网前,我会传球给你的。”
新一次的轮换,凪圣久郎发现了比自己矮一头的黑发二传手。
“…你能不能传轻一点?”孤爪研磨提出了小小的要求。
一传和发球那么重,这合理吗!
白发少年睨了他一眼,“轻的话,速度就慢了啊。”
“……我知道了。”
孤爪研磨是二传手,传球经验也不少。
让一个又快又准的一传进化成又轻又快又准……确实有点为难人。
孤爪研磨提了另一件事,他跳不了那么高,让自由人的一传低一点。
凪圣久郎答应了。
……然后孤爪研磨更累了。
与国青队训练配合的凪圣久郎,他的一传速度是真的快!即使目标很精准地落在了二传手的头上,只要孤爪研磨反应稍慢,就会错过球。
由于凪圣久郎从后方传向前场的都是上抛的高球,就算孤爪研磨慢了一拍,也不过是让排球过网、送到了对方场地,交由对手拦网或接球。
……偶尔假装托球实则不碰球,还能拿下了几分。
在孤爪研磨开口后,一传的高度确实是下来了……来到了拦网高度之下。
非常好,他现在不用起跳就能二传了。
好个屁,他接不到的话球就砸网上了!
开局二十分钟,打完了一盘,凪圣久郎&孤爪研磨组胜利。
后者在比分宣布的瞬间,直接坐到了地上,张大着嘴,只剩下喘气的体力了。
“没事吗?研磨!”
黑尾铁朗知道孤爪研磨身体不好,剧烈运动过后,很容易生病。
上次在俱乐部打完一盘……半盘后,回去的研磨精神不振了好几天。
孤爪研磨的嘴忙着呼吸,他随意地摆了两下手,示意自己还活着。
黑尾铁朗给幼驯染递来一条毛巾,又把他拉起来,“慢慢走一圈吧,不要突然停下来啊。”
孤爪研磨顶着白毛巾,以乌龟爬的速度绕着体育馆内部的球场动了起来。
凪圣久郎只是呼吸急促了些许,脸上的汗都没有几滴,在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的短暂交流后,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你真强啊,凪!哦,教练也很厉害。”
能把一米九攻手的自由人天赋发掘出来,着实是了不起。
通常情况下,十个一传有五个能传向二传手,这支球队的一传就可以称得上是优秀了。
不如说,在对面强攻手的发球下、还能把球接起来的自由人,已经能以队伍的守护神自居了,更别提还要把这颗炮火变为己方的弹药、托付给向网边的二传手……这个难度都不是Hard,是Very Hard才对。
攻手不会只负责进攻,二传手不会只负责二传。队伍中的所有选手都会参与一传、二传,除了自由人,大家也都会扣球进攻。
每场的数据统计下来,二传手只是接住的二传相对较多,其中不乏自由人、攻手托出好二传的进攻。要是每一回排球过网的三次触球权都有二传手的参与,后者的体力是真不够消耗。
“……不行,好累。”
才走了十几米,孤爪研磨就停下了脚步。
他靠在体育馆的内墙,望着尚有余力的凪圣久郎和黑尾铁朗正在商量要不要再来一盘。
孤爪研磨由衷地觉得,像小黑们这样精力旺盛的存在,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又打了两盘,包括黑尾铁朗在内的所有人都趴下了。
做完伸展运动,大家开始聊天。
“高中怎么样啊?”
凪圣久郎用膝盖颠着自带的粉色排球,给黑尾铁朗看得眼皮子直跳。
这家伙……真有活力。
“呼……就那样呗。”黑尾铁朗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没有详答。
凪圣久郎大腿用力,粉球上挑,白发少年用额头顶起了它,“我的高中也不怎么样。”
“你也?你上的是白宝吧,这学校还能‘不怎样’?”
全东京的学生都知道白宝高校有多厉害,一所学校进东大的学生能超过一些县的总和。
凪圣久郎做了个嫌弃的表情,用长长的手臂溜着球,“运动部团超烂的。”
……运动不行啊,这也不奇怪。
“大家都是优等生嘛。”
精英们把时间都放在学习上了,没什么时间专注运动吧。
“隔壁校倒是不错,不过我可能上黑名单了。”
进入第一天蹭部活就暴露,不带这么倒霉的吧……唔,遇到了国青队的教练,也不算糟糕。
“怎么,你和隔壁的学生打架了?”黑尾铁朗问。
“打架……没那么严重啦。”
白发少年歪着脑袋,让排球停在肩膀,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打开和饭纲掌的聊天框。
国青队的体育馆对凪圣久郎开放了,只是国青队也不是每天都训练的,大部分的成员还在上学,工作日很难凑到时间。
如果凪圣久郎选了发球员的位置,只练发球倒还好,一个人也能练。
但是自由人的训练,一个人就做不到了。
于是凪圣久郎把主意打回了井闼山,向着他在井闼山唯一的人脉打探道:
【凪圣久郎:我还能来排球部吗?】
【饭纲掌:不行、不能、不可以。】
凪圣久郎把最新的回复展示给黑尾铁朗。
“他是不是超过分啊,铁?”
“……所以你在人家的排球部做了什么?”
……
假期返校的第一天,就是凪双子的生日。
结束了无聊的课程,两人从校园走出。
凪圣久郎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该说不说,白宝的课业要求真的很严。”
帝光是按照教材推进度条的,一周六天课、周六复习,记住知识点了,考试基本都能拿到高分。白宝是则格外强调解题思路,特别是理科的作业与测试,思路必须完整清晰,漏了步骤、哪怕答案是正确的,也会失分。
东大、京大这些名校的招生考试,他们出题的范围也不会超出高中的课本。作为东大摇篮的白宝高中,在平常考试就在往这方面靠拢了。
作业和考试的题目都旨在锻炼学生的思考顺序、逻辑构建、信息整合、文字表述……
一句话总结,费心费神。
根据白宝高中历年来的数据,排名在年级前三分之一,可以说是稳上东大。除去一些留学、其他选择的学生,每年有四分之一的白宝毕业生会走入东大的校门。
凪圣久郎开学时小测的成绩是一百七十多名,在全年级四百来人的中间区,距离东大……还需努力。
凪诚士郎则掉到了三百多名。
因为他考国文的时候睡着了,几乎交了张白卷。
在学校做完作业的凪圣久郎脑子昏昏胀胀,急需踢个球把冗杂的思绪疏导一下。
回到宿舍,凪诚士郎滚上床,凪圣久郎把白宝校服脱掉,换上了轻便的运动装,瞄了眼床边的小闹钟。
才四点,吃饭太早了,去哪里玩玩吧?
瓮瓮——
“嗯?妈妈的消息。”
黄金周出差的父母回来了,问凪双子想去哪里。
……去哪里?
凪圣久郎视线上移,看到了手机对话框上的日期。
啊——
“阿士!”
——完全忘记了!
“怎么了……”床上的蘑菇拖长了音。
“生日快乐!”
“……哦,阿久也是。”
“妈妈爸爸回来了,妈妈问我们想去哪里,爸爸问我们要什么。”
直到高中,凪诚士郎也没有注册LINE这些社交帐号,所以只能由凪圣久郎复述群聊中父母发出的消息。
“都可以,氪金。”
给凪植之至回复了自己和兄弟想要的生日礼物。凪圣久郎想着该去哪里吃饭,忽然记起了凪优栗花追的电视剧里,有一家出现过好几次的本地餐厅。
上社交网络输入关键词,果然查到了。
只是根据电话去预约的时候,因为电视剧的影响,餐厅接待的客人已经排到了两个月以后。
那就换一家旁边的餐厅吧,妈妈要打卡的话,拍一下门口的店面就当去过了。
16岁的生日,父母向凪双子许下了愿望。
……被父母送回宿舍,两人向父母拜拜,一步一个台阶走上了学生宿舍的楼梯。
宿舍的走廊和楼梯间是声控灯,凪圣久郎的脚步很轻,没有达到感应设置的分贝值,凪诚士郎跟在他后面,两人的步伐、呼吸都渐渐重合在了一起,像是只有一个人存在此处。
窗外有汽车驰过,两道光束由远及近,将室内的两道人影照在白墙上。
白发少年突然停住,站在最后一节台阶,背对着自己的兄弟。
妈妈爸爸怎么能想出这种话的啊,太厉害了吧。
“阿士,”凪圣久郎现学现用,“世界上最长寿的蘑菇活了两千多年,你要不努力一下?”
——「不要比我先死。」
凪诚士郎:“两千年和我唯一相关的……我是西元两千年后出生的,活两千年就太惊悚了吧。”
“所以让你努力一下啊。”
“……这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啊。”凪诚士郎跨上台阶,轻轻推了兄弟一下,让凪圣久郎继续往前走。
两人来到了宿舍的楼层,准备开门进房。
在凪圣久郎摸着口袋里的钥匙时,旁边传来了兄弟的声音。
“我才要说这句话啊……”
听到父母的这句祝愿,他还挺高兴的。
可是听到兄弟说出来……情绪却没有那么正面了。
车辆驶离,光源消失,影子返回黑暗。
——阿久才是,不要比我先死哦。
第158章 高一·野球
去年网球U17夺冠,在国内掀起了一股网球潮,不少运动公园的空地上都建起了网球场。
凪圣久郎网球瘾犯了时,挎着网球包随意在场边晃悠一下,就能找到几个打网球的。
街头篮球场也不少,转着篮球走进任意一个球场,打声招呼,就能和几位少年们组个队。
有多功能球场为了省事,会把排球场、羽毛球场、篮球场、网球场建在一起,用不同颜色的界限区分,各类颜色让人眼花缭乱。
可从不包括……足球场。
105m×70m的地皮都盖一座商城、好几栋公寓楼了,体育馆内也多是五人制的小型足球场,寸土寸金的东京,哪里会有开放的免费大型足球场啊?
有国标尺寸地方的足球场,只在学校、足球俱乐部、还有——
刚从排球国家训练中心走出来的白发少年,猛地把头扭向了隔壁。
——味之素体育场。
在国立竞技场整修期间,这就是东京仅剩的超大型体育场。
记得这里是……
凪圣久郎向自己在足球国青队的唯一人脉打探消息。
【凪圣久郎:你们平时训练,是在味之素体育场吗?】
【音留彻平:我们训练的地点不固定的,味之素体育场和国立竞技场都有可能。不过味之素明面上是FC东京俱乐部的主场,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在用啦】
这种用于俱乐部队内练习、公开赛、演唱会的大型商业场馆,是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的。
凪圣久郎回了个表情,结束对话。
原来他在味之素体育场没有人脉啊,那没事了。
……
又一日放学,走出教学楼的凪圣久郎往绿茵场瞧了一眼。
几个像素小人正在操场上奔跑,黑白皮球在他们的脚下滚动。
盘带都能把球跑丢,传中能把球送给对手,射门能把皮球踢出大弯……
“阿士。”
“嗯?”
“暴殄天物啊。”
这么一块绿茵场,为什么没有适合的球队……这么大的东京,为什么没有一块空闲的足球场和足球伙伴呢。
“会有的。”白蘑菇真诚道。
……
“哟,踢球吗?”
颠着黑白球漫游在路上的白发少年被一道声音叫住。
冰箱里的库存没了,于是凪圣久郎出来补货。当然,他脱掉了白宝校服,换上了宽松的兜帽衫。
听见这道声音,凪圣久郎直接回头,“铁,你怎么来中心区……啊?”
不是黑尾铁朗。
是黄濑凉太和青峰大辉的结合体。
金色的头发张扬地后梳着,深色的皮肤在人群中与格外突出。
但他的肤色不像青峰和杰克学长那样是黑褐色的,是一种相较前者而言偏淡的小麦色。
此人见凪圣久郎流露出了熟稔的态度,表情夸张地皱了起来,“唔……你认识我?我找你踢过了?真的假的,我不记得了啊。不会吧,是菜鸡吗?”
如果是有点实力的家伙,他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这家伙身量这么高,发色也显眼,颠球的动作挺熟练,技术……至少不会太过分的丢球吧。
自己的记忆力差到这种地步了?
凪圣久郎没对士道龙圣的一连串反问做出回复,他问出了自己最近最关心的问题,“这附近,有球场吗?踢足球的那种。”
“哦呀。”
士道龙圣嘴角的笑意扩大,亮色的眼珠涌出了些许的期意,“你是新来的啊?”
凪圣久郎的两只手依旧插在口袋里,他脚背绷起,把皮球往后一勾,黑白球就这么稳稳地落在了白发少年的肩上,“新来的?”
见到这一技肩部停球,士道龙圣的精神一振,原本微弯的背立刻挺直了起来,几步迎了上去,即刻就与白发少年之间超过了亲密距离,“这附近踢足球的家伙我都见过,什么怂样的都有……走吧,踢球去!”
凪圣久郎见天色还早,“行啊。”
两个答非所问的人就这么达成了共识。
他们的速度不快,凪圣久郎便继续边颠球边前行,士道龙圣也不催,就这么放慢了脚步,目光如火舌一样舔舐过白发少年的每个动作。
“那边有个废弃的球场,地方有点偏,这边长大的家伙都知道。”
他把凪圣久郎刚才的问题解释了一遍。
“我晨练的时候把附近都找过了,没有足球场啊。”
“哦豁,你是优等生啊……”士道龙圣意味不明道,“跟我来就知道了。”
他把白发少年带到了一个死胡同。
如果是凪诚士郎在这里的话,脑子里会出现一系列的诱拐、绑架、敲诈的电影游戏片段。
但在这里的是凪圣久郎。
“我以前在这种地方踢过一晚上的球诶。”
是墨尔本偶遇克里斯那次。
找不到足球场,两人便在一处无人的巷底搭了网,做出了一个超级简陋的球场。
白发少年虚虚搭上这堵有不少年头的墙,感叹道:“没踢坏真是太好了。”
双手攀上旧破围墙的士道龙圣侧身,居高临下道:“能上来吗?”
“可以,帮我拿一下球。”
凪圣久郎把足球颠高,踢向了士道龙圣的胸口。
士道龙圣下意识脚尖微抬,又硬生生止住,手臂抬起,拢过了足球。
凪圣久郎后退了七八米,来回观察了十来秒,就在士道龙圣打算开口要不要拉你一把的时候,白发少年倏地冲刺起来!
踏、踏!
三脚上墙、两次猛蹬、一个收步,在手掌没有接触到墙面的情况下,白发少年就这么灵巧地登上了近三米高的围墙。
“吁~”
士道龙圣吹了个长长的口哨,“不赖嘛。”
凪圣久郎保持着平衡,“因为不想弄脏手嘛。”
而士道龙圣带他来这里的原因,当凪圣久郎踩上围墙时,就得知了。
麦色皮肤的少年先行跳下,往里面走去。
视野内是平坦的绿色与几块黄色的区域,红色的跑道围在外边,灰色的柱杆屹立在绿地的两侧。
这里是一座废弃的学校,和无人光顾的操场。
场地里有几个人正在踢球,和校内的学生不同,他们的动作很粗暴,身体顶撞、正面铲球更是常态,绿色的草皮被一片片铲起,露出下方的黄色土地……怪不得球场秃得这么厉害。
和校队的乖乖学生比起来,这里的人踢起球来,哪怕凪圣久郎看得不真切,也能感受到那类似动物与猎手之间的紧张氛围。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就是……有厮杀的血气。
没有吹哨暂停、判决犯规的裁判,甚至场上只有七个人,他们是三对四,没有门将,每个人都昴着一股劲,在争夺球权时跟打橄榄球似的,恨不得把对方撞出场外!
——「野球」
一个词出现在凪圣久郎的脑海。
是他从未试过的足球模式。
无论是小时候和凉太、樱、凛踢球,还是初一时的足球部和全国大赛,假期时与梅酱、音留、阿治阿侑他们你来我往的玩闹……都不会出现这种“搏斗”的场景。
呼——
加深的呼吸促进了脏器的跳动,心脏泵出血液,红细胞在管内流动,将氧气输送给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擅自亢奋起来的身体。
“吓到了,优等生?”
士道龙圣侧身过来,见白发少年还蹲在围墙上没动,以为对方是害怕了。
他尾音上扬,仿佛一道傲然的嘲讽,“你没踢过这种球吧。”
“嗯,”凪圣久郎承认了,他跟着跳下围墙,快步追上了前者,“我确实没踢过。”
把他踢球的经历全拿出来,真的能和「野球」沾点边的,也只有和克里斯一对一那次。
场上的竞争很激烈,还伴随着高声的怒骂和脏话,凪圣久郎和士道龙圣还算平静的交流,根本没被他们发现。
士道龙圣也没大声喊话,他抛起手上的足球,在球体上升的阶段,麦肤少年抬腿如抽鞭,“碰“地踢出了一记带有劲风的射门!
黑白球“嗖!”地冲向球场,乱入场地的圆体引起了野球者们的注意,他们接连停下动作,望向那颗飞向球门的第二颗足球。
“砰!”
足球砸到了门框上,又重重弹开。
“啧!”
士道龙圣超大声地咂了个舌。
足球朝着射球方这边滚来,凪圣久郎右移了两步,捡起自己的足球。
这计射门打断了场上人的较量,他们见到士道龙圣,纷纷露出反感加几分胆怯的复杂神情,“……你怎么来了啊?”
士道龙圣踏进了球场,“我怎么不能来,这是你家啊?”
读不出一丝对方发出的“不欢迎你”的空气,士道龙圣强硬地挤了进去,还顺带捞了一把凪圣久郎,“加我们两个呗。”
一个手臂上纹着胖老虎的高大男生强笑道:“九个人怎么踢……”
“哦,七个人能踢,九个人不能踢啊?”士道龙圣的语气有一种诡异的平静,“那你们去掉两个不就行了。”
“我!”
“我退出。”
“…………”
两个人火速后退一步,留下五个人面面面面面相觑。
士道龙圣满意了,“来吧,分组吧。”
“我跟你一组!”
“一起啊,好久…不见了哈哈。”
“多多指教哈。”
三个人火速站到了士道龙圣的那一边。
这个球场恶魔,当他对手的话绝对会被踢伤,做队友……至少不会进医院。
几人选择性地遗忘了自己也踢得很凶的事实。
被遗留下来两个人,一个是大老虎纹身男,一个是鼻环耳环唇环齐全、不知道有没有脐环和其他环的男生。
他们极其微妙地看向了士道龙圣带来的男生、即将和他们成为队友的家伙。
白色的头发、无害的五官、懵懵的表情,一看就是那种会乖乖听课写作业的好学生。
“……”很好,这就是接下来要和他们一起被球场恶魔蹂躏的难兄难弟。
士道龙圣大拇指朝后一指,“这家伙没踢过球,过去一个。”
纹身男和穿环男本这几个就是菜鸡,他这边还四对三,那是真的不用踢了。
士道龙圣队里的三个人小声交谈起来,在士道龙圣一声“快点”的催促下,一个留着绑着脏辫的长头发男生去了凪圣久郎的队伍。
第一次碰到到这种“大哥大”的做派,凪圣久郎还有几分新鲜,见分好了队,他问:“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注意事项啊……”士道龙圣活动起了肩颈,拉了拉大腿,声音略微发哑,“没有。”
“?”
“规则就是没有规则,只要把球送进球门、得分,这就是生命的全部意义!”
他后面说的生命意义……应该是类似于足球选手的职责,大概是这种意思吧。
“哦,我明白了。”
迎着三位队友忧心忡忡加怜悯的目光,白发少年也做起了准备活动。
身体舒展完毕,凪圣久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踏进球场。
从暗红色的跑到跨入绿意的草场,瞬间,一抹电火花就点燃了身体。
灰褐色的眼睛扫描过球场,把尺寸和几人的站位记在心底。
四人来到了己方的半场,对面三人已然站成一个三角形,士道龙圣赫然在最前列。
白发少年沉着肩膀,重心下移,对着内心畏缩却强撑着装气球的三个队友道:“喂,拿到球了,就传给我。”
“哈?你以为自己是谁!”
“就这么指使别人啊,白毛。”
“我才不干呢……”
几人面对外部的球场恶魔唯唯诺诺,在内部的无名白毛前嚣张跋扈。
无名白毛也不生气,“哦,那你们想直面那家伙抢断的话,请随意。”
“…你这家伙!”
“喂、别说了。”
“……那也要看你能不能接住了。”
野球的开球方式不是凪圣久郎见过的任何一种。
这是要靠抢的。
足球放在中圈的开球点,两方队员站好。
“要开始了哦。”
士道龙圣最后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撸了一把头发,两只眼睛盯死了黑白球,“预备,3、2、1——!”
话音还未落到地上,最前方的麦色皮肤少年就一个爆冲!紧绷的大腿肌肉发挥了每一粒细胞的威力,将他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碰!
两道身躯撞在了一起,白发少年竟也是猛地冲锋,用肩部抗住了士道龙圣的力道,不仅如此,还伸出左腿去碰中间的足球!
士道龙圣一惊,眉毛高高扬起,刹那间,他腰腹再度发力,狠狠怼上凪圣久郎的身躯,同样去够球的小腿立刻与对手缠斗了起来。
“不赖嘛,优等生。”他的语气带了些评估出来的满意。
“你难道是差等生吗。”
凪圣久郎加大力道,逼得士道龙圣与自己正面对抗,趁着士道龙圣又一次后蹬地面要爆发时,他猛地卸力,以右腿为支点,轻松地饶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圈,来不及受力的士道龙圣一个踉跄,就要往前倒去——
白发少年旋身外挑,看也不看后方的队友,直接把球朝着右后方传去,自己则朝着对方的前场跑去。
士道龙圣在关键时刻保持住了平衡,整个人只耽误了一秒,就刹停惯性的身体,扯着笑就追了上去。
开球就能把他的球抢走,这家伙……哈!
等迈出两步后,麦色少年陡然一顿。
与此同时,队友的声音传进耳朵,“——球不在他那里!”
士道龙圣的粉红内睑与同色眼珠一齐放大。
短短数秒,无球跑动的凪圣久郎已接近对手的禁区!
士道龙圣的队友是正面看到凪圣久郎传球的,足球不在白发少年的脚下,在后方的大老虎纹身男那边,加上因见到球场恶魔落入下风过于惊讶……居然没有一个人去防守凪圣久郎。
接到凪圣久郎传球的大老虎纹身男冷汗都要下来了,果不其然,数秒后,一道犀利的视线射进了他的身体!
士道龙圣如闻到血腥气的鬣狗一样缠了上来。
大老虎纹身男呼吸都要停止了,他还记得自己上次和士道龙圣抢球,自己的胫骨都差点被踢断。
可恶,不要把他看扁了啊,这次就由他来战胜球场恶魔……
——拿到球了,就传给我。
一道男声突兀地响彻在耳畔。
……不用直面他,把球传出去就可以了。
纹身男瞄了眼朝他袭来的士道龙圣,以及后方还未做好阵型的两位对手……他心一横,把足球大力向禁区踢了过去!
七个人比赛踢全场,每个人之间的空隙都异常的大,这计传球没有被拦截,也……不在凪圣久郎的前进轨迹上。
白发少年抽空瞧了眼对场,眼睛在黑白球上粘腻了一会,骤然变向、提速!
他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快,士道龙圣紧跟其后,却发现前方的白发身影距离他越来越远。
……这家伙,无球跑动很行啊。
不过,他还有机会。
这么臭的一击传球,把足球停下来接住,都要耗费不少时间。
在这期间,足够自己追上去,再展开一场球权抢夺……
凪圣久郎双腿蹬地,掀起一长条的草皮,飞舞的绿色又在空中散落,根根草屑弥漫开来。
他在空中变向、左腿前伸,用足尖触到了这颗路径歪斜的传球。
随后——
左脚尖轻轻上勾,黑白球小跃升高,左脚顺势落地,掌握了身体的重心,后方的右脚随风而至,蓦地爆发前冲!
“碰!”
——单脚停球加凌空射门!
第159章 高一·道龙君
——GOAL!
足球撞进网中,继续拽着丝线向前扑去!破碎的网洞根本兜不住这颗动力满满的黑白球,竟真的让它冲出了球网,划出一道下弧,朝着后方坠地——
“啊、啊。”
奔跑中的士道龙圣停下脚步,五指绷紧,扶上自己的后颈,指根用力下陷,在皮肤上压住了一道红印。
麦色皮肤的少年眼珠后斜,逐渐加深的粉色瞳仁中渗出丝丝的血光,发问道:“你们怎么让他进球了?”
与士道龙圣同队的、几乎一步未动的队友霎时一个激灵。
这球结束得太快,统共不超过二十秒,他们几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连拦人、回防的举动都没有。唯一要说有所作为的,就是吼了一嗓子提醒球场恶魔,那个白毛传球了……
面对着队友的辩解,士道龙圣嗤笑一声,“我长着眼睛。”
在队友的声音进入耳朵前,他就发现优等生的脚下没有球,知道对方在开场夺取球权时,就把球传给了队友。
“哈哈哈!你这家伙!很行啊!”
凪圣久郎刚把滚远的足球捡回来,就收到了一句夸赞。
“还好。”白发少年淡淡道。
“你怎么敢往禁区跑的?要是三脚猫再传得歪一点,这球就失了。”士道龙圣饶有兴味地问。
大老虎纹身的男生:“……”
“本来是想自己来的,但盘带前行肯定会被你追上的。”
开球时就来了一次身体对抗,从爆发和力道不难看出,士道龙圣的身体素质极好,还有着野球人的疯狂和无顾虑。真要硬碰硬,时间长了,经验不足的凪圣久郎肯定讨不了好。
士道龙圣那方的对手和己方队友都不清楚凪圣久郎的底细,虽算不上轻视,可到底是没升起百分百的警惕心的。
“我也就是试试,”凪圣久郎的视线掠过几位特征显著的男生,“因为,我们是队友嘛。”
纹身男、穿环男、脏辫男,他得看看队友的能力怎么样。
纹身男的传球技术还行——从准头来看,确实不太合格——但毕竟距离这么远,纹身男在中线、自己都快到禁区了,他们相距三十多米,能把球传到接球者前后五米的范围内,就很可以了。
球门也才七米多长呢。
反正自己速度够快,能接到。
“诶~队友啊。”士道龙圣感慨了一句。
众人重回中圈,黑白球放置在了中点。
交换了球门的位置,两队人站在了与刚才的相反场地,士道龙圣放下了抚着脖子的手,要求道:“这次开始后,把他的队友给拦死了。”
“人数不对吧、”
“别说了!”伙伴拉住他,随即应声,“……我们知道了。”
士道龙圣有两个队友,对面的白毛有三个队友。他的两个队友如何盯防三个人……不在士道龙圣的思考范围内。
他只知道——
怦、怦、怦!
声音放低,士道龙圣倒数着,如野兽的低吼,“准备……!”
鞋底与草坪发出“沙!”地磨擦,麦色皮肤的少年再度与白发少年缠斗在了一起。
“这次可没那么简单了啊!”
士道龙圣左臂前伸,不仅挡住了对手前进的路径,更是拽上了凪圣久郎的衣襟,让他转身受阻!
如此暴力的对抗,凪圣久郎还真是第一次遇见,他学以致用,反手抵上士道龙圣的后背,趁着对方够球的时候,狠狠用劲!
“你这家伙!”
尽管士道龙圣下沉了重心,他还是被这股力道推的上身前倾。
脑袋朝下,视线在须臾间偏离了足球。
后方的凪圣久郎猛地起步,勾走了足球,“彼此彼此啦。”
受士道龙圣的命令,他的队友以2-3的两个三角阵型,挡在了凪圣久郎的三个队友前,三人一有动作,那两人即刻调整位置。不算被盯死,但行动已然受限。
凪圣久郎在脑内模拟起五人的站位,心中小小惊叹了一把。
能有这样的盯防意识,在这里踢野球的家伙确实是有几分实力的啊。
背后传来了粗重的声响,带球跑动的凪圣久郎很快被士道龙圣追上。除了“咚咚!”的脚步,对手的喘息也飘入耳道,宣告着他的到来。
3、2——
凪圣久郎波澜不惊,在心中默数着。
——1!
在士道龙圣即将贴上他时,白发少年左脚踩着足球的侧方往外一拉,右脚抬起,同时轻触皮球,在双腿悬空之时,身体立刻旋转!只是一个小跳,凪圣久郎就速度不减地改变了方向,让全力追逐的士道龙圣扑了个空!
马赛回旋!
“拜拜~”
听着草丛的“窣——”声,就知道士道龙圣制动了好长一段距离,在无人防守的空荡禁区前,凪圣久郎再度进球!
这次运气不错,黑白球没有从破网里钻出去,而是好好地落在了绿茵场内部。
待凪圣久郎抱着球,一边拂去草屑、一边擦着球上的泥沙回到中线时,静默了十几秒的士道龙圣突然道:“不来了。”
凪圣久郎:“啊?”
麦色皮肤的男生后脚跟着地,扭过了身体,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唇瓣,“……不来什么多人对多人了,我们一对一吧。”
“行啊。”
两人的队友皆是一脸如释重负,很快离开了这边的半场。
能和球场恶魔有来有往,甚至还占了上风、连进两个球!真是被他的外表骗了……还以为是只小白兔,结果是头大猛兽!
两人来到罚球区,一跨过那条禁区的线,士道龙圣整个人都热血沸腾了起来,面部晕上运动带来的红晕,他声音沙哑,“我说,让我先攻吧。”
“可以啊。”
凪圣久郎把球踢给了他,士道龙圣抬腿接过,颠了两下后,把球踩在了脚下。
白发少年退后几步,给出了一个适当的距离。
熊熊燃烧的战意笼罩在周身,士道龙圣给了句提醒,“来了。”
下一个瞬间,两人骤然拉近,足球在中间转动,伸腿被挡、拨手被拍,肩膀相撞、身躯相顶!这不仅仅是球权的夺取,更是一场别样的战争!
禁区的风向彻底改变,覆在规则上的尘埃被吹去,露出了张牙舞爪的嶙峋骇人之势!
这就是——野球!
士道龙圣内眦瞪大,眼珠不断地横动着,在足球和球门之间来回窜移。
短时间内,他过不掉这个白毛。
凪圣久郎的夺球动作几乎出现了残影,却依旧被士道龙圣牢牢守住,足球像是粘在士道龙圣的鞋旁一样,怎么拨动都会回到他的脚下……这个人的护球能力这么强吗?
如咬住猎物就不再松口的猎食者,士道龙圣狠狠撕住球权,压迫到极致的气息中,他忽然嗅到一股甜蜜的腥香。
味道的来源……就是十五米后的球门。
过不去的话——
将凪圣久郎伸腿抢球的动作纳入眼中,对手抬起了脚,他的下面露出空隙了!
“砰!”
——就不过人了!
士道龙圣的右脚在距离足球二十厘米的地方猛地发力,如此短的距离,加速度不会很快,可足够穿过凪圣久郎让出的那片门扉了!
球速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可凪圣久郎一只脚支撑身体,一只脚在抢夺途中,他来不及防守了……!
白发少年的支撑腿忽地借力蹬地,整个人后仰而去,如跃出水面的灵活鱼儿,凪圣久郎伸长了手,就要去够那颗滚动前行的黑白球!
嗒。
士道龙圣立刻上扑,企图截停凪圣久郎的动作!然而已来不及,在冲力与重力的加持下,一米九少年的手掌更快地来到了足球的前方,指尖触及了足球,全力一推!
——足球转向,偏离了球门。
与此同时,阻拦他的士道龙圣也重重压在了白发少年的身上,两人一起摔进了草坪。
凪圣久郎没管背上的货物,眼睛盯着滚动的黑白,直到它咕噜噜地滑向了门柱的外边,球体停下,白发少年才兴奋地拍了一下地面,“没进!”
后颈皮肤被滚烫的吐息灼烧,凪圣久郎慢半拍地抬头,“喂,你……”
“啊——”士道龙圣的声线满是荡漾,尾音还有些发颤,“……好可惜,没进去啊。”
“……”凪圣久郎用胳膊肘推了一下士道龙圣,“快点起来。”
麦色皮肤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说:“你手球了。”
“不是说没有规则吗?”那手球也是可以的吧。
闻言,士道龙圣做出一个怪表情,“那你之后再用手抢抢看。”
在野球时敢用手去夺球,也不怕手被踩断。
“说到手球,”白发少年拔着身上的草,想想球还没踢完,干脆不拔了,“我想试试看门将。”
职业男排选手的发球速度和职业男足选手的射门速度,都会超过百公里每小时。排球和足球的大小差不多,而足球的质量会更大一些,其携带的动能和产生的冲力也会更强。如果能对着射门的足球做好卸力和一传,面对轻了近一半的排球时,他肯定能做得更好。
“……啊?”
士道龙圣虽有不解,但还是陪凪圣久郎练了一会。
然后凪圣久郎发现,争抢球权、进攻性很强的士道龙圣……射门的命中率很一般。
球门是7.72m×2.24m的长方形,凪圣久郎扑球时只来得及用手掌包裹足球,根本用不上内臂接球,更别提把球打出去了。
那就练上手传球吧,这样还能更精准。
就是要辛苦手指和小臂了。
凪圣久郎刚做好新计划,士道龙圣就叫停了。
“这有什么好玩的!”麦色皮肤的少年语气中夹杂了几分不耐。
“你不喜欢射门吗?”
一身草屑的白发少年问。
“唉,我喜欢的是那种——激烈的比赛过程中、跨过一个个阻拦,最终在敌人的禁区射进去的劲爆生命活动!不是这种温吞地直接射啊!”
凪圣久郎诚心建议,“那你就当练练准头吧,你这个进球率,以后在赛场上,怕不是人一到禁区就把球踢飞了。”
“才不会呢!”士道龙圣烦躁地用鞋底蹭了蹭地面,“在禁区我就是无敌的!进球就是我生命的意义!”
……这些台词,有种回到网球U17集训营的感觉。
白发少年陈述事实,“哦,然后罚球区的点球都能射偏。”
“……”士道龙圣嘴角咧起又撇下,眼睛微眯,最终叹了口气,似乎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你要练守门?”
“与其说是守门……该说是接球吧。”
“不都一样吗!”士道龙圣没搞懂这两者的区别,自说自话起来,“以后,你和我一对一,我陪你练守门。”
“是我在陪你练点球吧,互利互惠好吗?”
“切,你觉得是就是吧。”
能找到个一对一时势均力敌的球搭子,士道龙圣也不挑剔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还没问,你叫什么?”
两人的问题一度重合在了一起。
白发少年:“……”
麦肤少年:“……”
交换完名字后,仿佛完成了什么仪式,士道龙圣的开关一下子就打开了,“哦呀,我们名字里都有一个「圣」啊,要不互相叫「圣酱」啊~”
阿久、小久、圣久、久郎(小黑),他的绰号挺多的。只是「seichan」……被这么称呼还是第一次。
“我不想用自己的名字喊别人。”
有点不习惯,因为阿士的「诚」也是读「sei」,两兄弟名字的第一个发音是一样的。
“别害羞嘛圣酱,来~叫一个试试。”
“道龙君,你好。”
“……圣酱,我姓士道,不姓士。”
“我知道。”
叫「士」像在叫兄弟了,更不行了。
只能取士道龙圣名字中间两个不和他们兄弟重合的字了。
凪圣久郎试图说服士道龙圣,“道龙(douryuu)很好啊,听起来有二刀流三刀流一样的帅气感觉。”
士道龙圣不感冒也不排斥,“嘛,名字这种东西,就是别人叫得方便的,随你吧。”
“你真豁达啊,道龙君。”
“彼此彼此啦,圣酱~~”
“……”这个人好怪啊。
可是具体哪里怪,又说不太上来。
算了,踢球技术不错,还能拿他当自由人的陪练,挺好的。
交换联系方式后,两人分别。由于扑球次数太多,凪圣久郎身上沾着的草屑根本拍不完,他索性不弄了,以游荡稻草人的姿态回了宿舍。
“阿久……”
带着一身绿回来的凪圣久郎收获了惊讶白蘑菇一只,不过他外露的情绪很快就收了回去,“是去踢球了吧。”
“对啊,遇到一个很好玩的家伙!”
怪是怪了点,好玩也是真好玩。
他有句台词真的有趣。
“射门是生命活动啊……”
把禁区进球当成了生命的意义,这种和「死了也要赢」一样的觉悟,和金鸟前辈好像啊。
啪嗒。
凪诚士郎的游戏机掉在了床上,按到息屏键的机子关掉了游戏,原色的液晶屏映出了他微微颤动的灰褐色瞳仁。
……阿久说了什么?
第160章 高一·经验
黄濑凉太在十五岁生日时,做了一个决定。
“啊疼疼,不打了不打了!”
金发少年捂着左耳朵嗷嗷叫,“怎么会这么疼,明明姐姐说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啊。”
“因为女孩子很厉害嘛。”
陪同的凪圣久郎拍下了幼驯染的滑稽模样,凪诚士郎靠在门店的墙上打着游戏。
“黄濑君,别躲啊,还要消毒的。”放下器具的店员拿起酒精瓶,用棉棒蘸取起来。
此时,黄濑凉太心中的后悔值涨到了巅峰。
做模特工作的时候,他身上常会佩戴些小装饰。初一时,黄濑凉太的脸还没有长开,是只年纪小小的十三岁美少年,服装和妆造都比较适合这个年龄段。
初三后,金发少年的身高蹿到一米八五,加一点厚妆,在那些十八岁、二十岁的成人模特面前也丝毫不逊色,俊朗帅气的面容让黄濑凉太的人气大增。戒指、项链、耳环这些小饰品的出现频率也逐步上升。
前两者还好,后者……黄濑凉太没有耳洞,不是所有的饰品都有配套的耳夹,于是经纪人提议,让黄濑凉太去打个耳洞。
黄濑凉太欣然同意。
结果打完一个后,死活不愿意打第二个。
“呃……”
酒精擦到伤口上,带来的阵阵疼痛侵蚀进皮肉内,黄濑凉太龇牙咧嘴,果断放弃,“姐姐,另一个我就不打了。”
店员的动作已经轻到不能再轻了,经她手的耳朵,没有上千也有一百了,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耐疼的顾客,“真的这么夸张吗?”
咔嚓。
“因为凉太很怕痛啦。”凪圣久郎在旁边悠悠道。
“明明是个男子汉。”店员善意地笑了起来。
“那只是外表,”白发少年掀起底来,是一点余地都不留的,“凉太是很敏感的性格。”
“小久!”
“是是,我不说了,你加油啊。”
店员确认道:“真的只打一个?”
“真的真的。”
店员告知道:“这个钱,是不退的哦。”
这份价格是打两只耳朵,中途反悔不是商家的责任,所以……
“哦……”
金发少年发出一声了然的应答,正要说自己知道了……黄濑凉太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话锋一转,“小久!你也打一个吧!”
白发少年惊了,“……哈?什么,我?”
“钱不能退诶,不打就亏了啊。”
“我打耳洞干什么?”凪圣久郎想象不到自己戴耳环、耳钉的模样……这里能借用一下兄弟的口头禅:很麻烦的。
“来嘛来嘛。”
黄濑凉太把白发少年按到了椅子上,对着店员笑道:“姐姐,我们两个人各打一个耳朵,可以吗?”
店员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两个人用一份「打耳洞」服务,她考虑了半晌。
“唔……可以吧。”
“好耶,谢谢姐姐。”
“……我的意见呢?”
“小久没拒绝就是同意了嘛。”黄濑凉太还是了解自家幼驯染的,如果凪圣久郎真不想打,早就撒腿跑路了。
凪圣久郎咽下了推拒的话,“看在今天的份上。”
今天是凉太生日,等会要好好大吃一顿!
刺!
“痛吗?很痛吧!”黄濑凉太像只小麻雀一样围在凪圣久郎身边,左转转右跳跳,彰显着存在感。
确实有点痛的凪圣久郎,“……还好。”
“诶?诶——!”黄濑凉太不可置信,“小久真的不痛吗?”
白发少年木着脸,“不痛。”
凪诚士郎的目光从兄弟膝上忽地抖了两次的食指收回。
……打耳洞是痛的啊。
“小士要不要来体验一下!”黄濑凉太邀请道。
“不要。”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又痛又麻烦的事,他才不做呢。
……
“清淡饮食,忌辛辣。一周内避免沾水、保持干燥……”黄濑凉太读着店员姐姐给的注意事项,“是不能洗澡了吗?”
六月的天这么热,放学还有部活的训练,爱干净的人是每天都要洗澡的啊。
“用包头浴巾罩着呗。”
“那洗头的时候怎么办啊?”
“用毛巾堵着耳朵呗。”
“……”黄濑凉太闷闷道,“小久,你这几句回复太敷衍了。”
耳朵作痛的凪圣久郎不是很想搭理这只小黄毛。
打的时候其实还好,打完后,那股痛感更清晰了,看来这几天睡觉时只能平躺或者左侧,不能压着右边的耳朵。
“那里有家店!”
就算没有人附和,黄濑凉太还是一秒就撇去了负面心态,“小久小士!我们去逛逛吧!”
金发少年指着一家装修精致可爱的……饰品店。
店名是一串英文,根本猜不出是咖啡店、甜品店还是什么店。
看不出店内布局的凪圣久郎顺着寿星的意思,“好、好,去吧。”
里面全是人,还都是女孩子……
凪诚士郎的脚趾扣了一下地面,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叮铃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提醒店家来了客人,几位寻找合适的饰品的女生继续专注地挑选,也有人随着声音往店门口看了一眼。
“哇……你快看!”
“怎么了,你觉得这个蝴蝶发卡……什么?池面!”
三个身高超过一八五的男生进入这家店,着实显眼。
“小久,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黄濑凉太混入了挑选的队伍。
“圆的。”
金发少年拾起一只珍珠耳环,“……这种?”
“……”凪圣久郎扫视一圈,大概知道他们进了什么店了。
刚打完耳洞就来买耳饰,非常凉太。
凪圣久郎想了想正常的男式耳饰,换了个说法,“环状的吧,银色或者黑色这种。”
耳钉就算了,万一打球时砸到侧脸,很容易受伤。
……耳环也容易受伤啊!
不过凉太打得是篮球,应该要好一点吧。
反正自己是不会带的。
“这个花纹好酷!”
“确实。”
“这是一条衔尾蛇诶!”
“挺有趣的。”
“树枝的图案也很漂亮啊。”
“不错啊,很适合你。”
“这个黑底金纹,好像什么符纹哦。”
“那就选它吧。”
在一声声应和中,黄濑凉太买下了十余对耳环。
凪圣久郎:“……你怎么买这么多?”
一天一幅,一周都戴不过来吧。
“不是小久说好看的嘛!”
“啊?我吗……呃、”凪圣久郎虚摸了一下发烫的右耳垂,“所以晚饭吃什么?不能吃大蒜辣椒这些,油炸食品也最好不要碰。”
凪诚士郎:“鳗鱼饭。”
凪圣久郎:“哦,可以呀。”
黄濑凉太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不可以!今天我生日!由我决定吃什么!”
最后吃了西餐。
“这段时间啊,小青峰和祥吾君都不怎么来训练了。”饱餐一顿后,众人在中心区的街头散步消食。
今天是周日,在中心区来往的人很多,三位少年融于人群之中,谈论着近期的概况。
凪圣久郎问,“怎么了,他们摔断腿了?”
六月是都大赛、七月是关东大赛、八月是全国赛,这几个月的赛程非常紧张,篮球部会加大训练量才对啊。
“那倒没有啦,”黄濑凉太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教练和小赤司同意了,只要比赛能赢,训练来不来都无所谓。”
“这样啊。”
凪圣久郎本想说,有人缺席训练的话,队员间的配合度怎么办。
砰!
——深色的身影连续过人,假动作晃开了对手的防守,直冲内线。
以往帝光和他校练习赛的场景在脑中重现。
篮球有一个24秒规则,即进攻方在取得球权后,必须在24秒内投出篮球。强到帝光这个地步,别说24秒,砍掉一半,12秒都足够一个球员从后场杀到前场内圈,投篮得分了。
对他们而言,配合什么的算是锦上添花,没有太大的必要。
除非在限制区要超过三秒了,这才会传个球避免犯规。
……话说初中生的比赛,有这些规则吗?
没正式上场打过比赛,凪圣久郎对篮球新规不是很熟。
“昨天来训练的只有小绿间和小赤司,小紫原也没来,”金发少年的话语中有几分怅然若失,“小久走了以后,我的部团生活……好像有点无聊了啊。”
“不要说得我死了一样。”
听见关键词的白蘑菇从游戏里脱离,眼珠幽幽地转向聊着天的金发少年与白发少年,又扫视了一圈周边的环境,见一切正常,视线才重新回到了屏幕。
“但是但是!我想和小久打比赛啊!”
“哦,那现在就去打。”
消化的差不多了,活动一下吧。
“不是这种的!”黄濑凉太的双手张开,绘声绘色地描述道,“要在人声鼎沸的体育馆内、全国的赛场上,从小组赛一路杀出,最终站上冠军领奖台——”
“你去年不是拿过冠军了吗?”
“去年小久不是禁赛嘛,都说了我想和小久一起!”
“哦。”凪圣久郎思索着幼驯染的请求,脑筋转动。
嗒。
白发少年的手按在了黄濑凉太的肩部,语气是带着人间清醒的劝告,“放弃吧,不可能的。”
“为什么——?”
“凉太能考入白宝的概率,不亚于此刻劈下来一道雷,”凪圣久郎解释着,又开始了数数,“一、二、三。”
“你看,没有雷从云层斩落,所以凉太不可能上白宝。”
黄濑凉太跳脚,“小久你不要太过分!万一我特招进了呢!”
凪圣久郎想起了白宝高中那无法形容的体育部团。
如果白宝有特招名额的话,他们的部团水平能差成这样子?
“你的特招,是指奥赛吗?白宝不收体育生哦。”凪圣久郎说出了残忍的现实。
对自己文化课成绩非常有自知之明的黄濑凉太,“……打搅了。”
……
凪双子回到宿舍,凪圣久郎把一堆“叮铃咣啷”的饰品倒在了桌上。
凪圣久郎和黄濑凉太各打了一个耳洞,后者大方地把他买的耳环分了一半给凪圣久郎。
不是十对分五对的那种一半,是每对耳环一人一个的一半。
“……”姑且先是收下了。
之后怎么用……就是他自己决定的了。
对着镜子,凪圣久郎摸了摸耳垂,一阵细微的疼痛刺入大脑皮层,“嘶!阿士……”
“怎么了?”
白蘑菇从卫生间的门外探出脑袋。
“帮我把这根棒子摘一下。”
是刚打完耳洞时,为了防止洞口愈合,店员姐姐插进去的耳棒。
凪圣久郎没想留下这个耳洞,这根棒子……干脆拔掉吧,就这么让伤口慢慢长好。
“哦,来了。”
身后的兄弟凑近了些许,眼睛靠近耳垂,小心翼翼地上手,“我要拔咯。”
“阿士你应该突然一拔,这样我就不会有什么大反应了。”
不出声预告的话,把兄弟搞痛了,阿久等会又要说“你为什么这么突然啊……”
“……”凪诚士郎闭了嘴,抽出了这根小小的耳棒。
“唔,真的好痛……”
凪圣久郎翻出店员姐姐额外给的小份酒精棉棒,往后递。
凪诚士郎接过,帮兄弟擦上消毒。
白发少年忍着疼痛,小小地皱起了眉头,“……酷刑。”
“阿久加油。”
“等我暑假有空了,绝对要再敲凉太一顿大餐。”
凪圣久郎洗漱完毕,来到书桌前,整理起了书包。
把作业都放进去,明天的课是……
瓮瓮——
【士道龙圣:哟,圣酱~踢球不?】
白发少年一瞄时间,九点了。
【凪圣久郎:我要睡了。】
【士道龙圣:??这么早】
【凪圣久郎:我一向早睡早起。】
没有什么事,凪圣久郎晚上十点基本都在梦里了。
【凪圣久郎:要不我们早上去踢?还有晨光。】
大晚上的,废弃球场只能靠外沿射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来照明,要不是足球自带的白在暗色中比较显眼,凪圣久郎是真的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
【士道龙圣:行吧,几点】
从先前的聊天中,凪圣久郎得知士道龙圣在读高二、比他大一届,具体是哪个学校的,凪圣久郎没问。不过想想也知道,肯定是和白宝高校一样,足球部非常差劲……也许都没有足球部,士道龙圣才会在上学时间之外都这么有空。
【凪圣久郎:四点】
四点的东京还没天亮,他们可以一起做点准备运动,跑个步、拉个伸、垫个球,等五点多日出后、天亮起来了,正好可以踢球。
继铁之后,他的新晨练搭子也要来了吗!
【士道龙圣:???】
【士道龙圣:你爆发得真早】
又过了十几秒,对面似乎妥协了什么,文字中都带着几分不情愿。
【士道龙圣:六点……半】
【凪圣久郎:五点半】
他七点得回宿舍把蘑菇摇起来、再把一身汗的自己收拾干净、换上校服。
白宝高校要求八点到校,住得再近,两人吃完早饭也七点半多了,他们约莫七点四十的时候出门去学校,正好赶上自习。
这次,对面沉默了半分钟。
【士道龙圣:六点】
【凪圣久郎:那你从家跑过去吧,就当热身了,等你到了我们就开踢。】
【士道龙圣:行!】
“很好,新搭子!”
给手机充上电,凪圣久郎拉上被子准备睡觉。
啪。
灯灭了。
“?”
阿士今天睡这么早?不应该啊。
兄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阿久明天要去踢球吗。”
“对啊。”
“和那个人一起?”
“……是的。”
自从第一次和士道龙圣踢球回来后,兄弟又变成了跟随蘑菇。
每次与士道龙圣废弃球场见面时,一朵角落里的白蘑菇总是目光灼灼的,眼睛似乎都要发射激光了。
——阿士看自己和道龙君的对决这么认真啊,是对足球有兴趣吗?
——那只污言秽语的可恶蟑螂……
凪圣久郎与士道龙圣的约球多在周一到周五的下午,因为凪双子周末要回板桥的家。
凪优栗花并不算被调任到东京,只是许多客户在这里,她才会一趟趟地往东京跑;凪植之至同样,他是经常被外派出差,在东京交通周转方便一些。两人的本职还是挂在神奈川的公司,经常会回神奈川。
那段时间,神奈川的家不方便居住,凪夫妇便简单打扫了下爷爷奶奶的旧房子,暂歇在那里。
现在,凪双子来到了东京上学,凪优栗花在东京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她便提交了调职申请,正式来到了东京的合作公司任职。
每个周末,爸爸可能会出差、不一定会在家,但妈妈八成是在板桥区的家的。
在阿久认识了外面蟑螂的那周,凪诚士郎见到妈妈时,心中泛起了少有却确实存在的愧疚。
……阿久交到虫子朋友了。
“我也去,”凪诚士郎睁着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的视觉看到了天花板的灯,“阿久明天要叫我哦。”
“……诶?”
阿士要早起!
“明天……阿士是想看我和道龙君踢球吗?”
凪圣久郎以前晨练时,不管他是和真田弦一郎一起去登山,还是和黑尾铁朗沿着河道跑步,凪诚士郎从未有过这么积极的时候!
凪圣久郎曾以为兄弟对足球感兴趣,在询问“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踢”后,凪诚士郎面无表情的脸很快出现了明显的排斥之色。
“……”
那么小的网球场都那么累,这么大的绿茵场会更累吧。
白发少年能感觉到,兄弟对士道龙圣微妙的态度。
“阿士是不喜欢道龙君吗?”
“…不是。”
他怎么会讨厌和阿久玩的朋友。
“那就是喜欢?真难得啊,阿士喜欢看道龙君踢球吗?嘛,他的进攻确实很好……”
黑暗中的凪诚士郎露出了吃蚊子的嫌弃表情。
“不是。”白蘑菇否定道。
就算不讨厌,那也和喜欢沾不上边。
说起来……自己就没什么讨厌的事物吧。
讨厌一个人或一件事是很累的,没必要把自己的心理搞得这么麻烦。
“我只是不太认同,他说的一些话……”那种台词,他是怎么好意思在阿久面前说出来的啊?
“噢!生命的爆发,射门就是生命活动,存在的意义就是进球!”凪圣久郎语气激昂地模仿着,“是这种?”
“……是的。“
哪种生物会把这种话说出来啊,他从没见过这种人类……果然蟑螂不可理喻。
“是太热血了吗,和阿士的人生信条不符呐。”
“……”阿久完全没往那方面的意思去想啊。
可是这种话,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会觉得不对劲吧。如果阿久把蟑螂的话学了过来、无意间在别人面前说出来,然后其他人以为阿久在说颜色的话题……他们会怎么想阿久啊。
要不要和阿久说啊?
说吧。
“阿久。”
“啊?”
“蟑……他的话,有着另一种理解方式。很多听众会联想到别的方面——”
夜间,白蘑菇的生理课堂开课了。
很多词语连一些老师都羞于说出口,凪诚士郎却讲得坦坦荡荡,就算此时开了灯,也能看到他的表情是一片宁静。
“——诶。”
凪圣久郎听完了全部的讲述,发表感想,“阿士挺适合当老师的嘛。”
“……阿久不要转移话题。”
“哎呀我知道啦,我以后不会说了。不过这么一想……”
——麦色皮肤的少年在一堆踢野球的队员前发表过这样的宣言。
“道龙君,真厉害呐。”
大大方方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向众人展示着他的认知。
身边窸窣了一阵,是白蘑菇翻了个身,“……嘛,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确实。”
“所以阿士,你明天还要去吗?”
“……”
“我和道龙君是约了六点,可我的起床时间,你知道的。”
凪诚士郎闭上了眼,“我现在就睡了。”
……
强制早起的后果,就是在课堂上暴睡。
凪诚士郎一连睡了三节课,连要去化学教室的换班课都睡过去了。
凪圣久郎不再学士道龙圣的台词了,让凪诚士郎面对妈妈时的愧疚感减弱了一些。
能和蟑螂玩到一起的人类很少,但这绝不是人类心理奇怪,是阿久心地善良。
轻松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临近七月,排球国青队的召集来了,下周他就要搬去国青队的宿舍。
“阿士,你这次身负老师的重任啊。”
“……”啊,好麻、
“不许想‘好麻烦’,快删掉!”
上课不能睡觉,要认真听课什么的……
“上课本来就不该睡觉,晚上才是睡觉时间啊!”
“课堂上不能玩游戏,晚上可以玩游戏……”所以把晚上的睡眠挪到白天,是非常合理的安排啊。
“……也有道理,”凪圣久郎好似被说服了,“嘛,阿士按照你的节奏来吧。”
现在阿久进国青队集训了,不会再出去见蟑螂了。凪诚士郎安心了不少。
在学校请了长假,凪圣久郎开启了封闭训练。
晚上再和兄弟打电话,由阿士把今日的功课教给自己。
为了当一个好老师……也谈不上,凪诚士郎只是不想兄弟因为自己而成绩下降,至少,他不能在阿久问出课本的知识点和作业的题目时,什么都答不上来吧。
凪诚士郎上课睡觉的次数显著下降,并在期末考到了年级前十。社会这门课更是年级第一。
训练营中的凪圣久郎没有参加考试。
日本学校的暑假从七月二十日左右开始,在这之前,凪圣久郎到达了今年排球亚青赛的举办地点。
——伊朗的阿尔达比勒。
小组赛,日本队与上一届的冠军、今年的东道主分到了一起,并输给了对面。
“我有预感,”北回归线的伊朗并不是热带国家,初次上场的白发自由人擦了擦脸上的一层薄汗,声音笃定,“我们会在决赛圈打爆伊朗。”
“你的预感是哪来的?”云雀田吹问。
白发少年站直了身体,吐出了一个排球国青队教练听不懂的词:“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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