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场上的自由人,为何大多都是身材较矮的选手?
「这个问题啊……因为接球的动作需要尽可能降低身体的重心,矮个子的选手天生重心低,可以更快速地做出下蹲、小跳、鱼跃、翻滚的救球动作,在防守地板能力这块具有天生的优势,就和高个子的选手更适合拦网和扣球一样。」
——你想扣球吗?
「……当然会想啊。在训练间隙,自由人也可以扣球玩玩。队内游戏赛的时候,大家会打乱位置,让二传手当自由人接一传,一米九、两米的攻手来到后场做自由人,守护神来到前场做炮弹,很有趣啊。」
——我看过您中学时的一些比赛影像,您是做过攻手的吧?
「哦?那么久以前的赛事都被你们挖出来了?不,好像也没有很久……」
「咳咳!别看我这样,啊,这话有点自夸的嫌疑,我以前当攻手的时候还挺强的。」
——是的,您带领学校赢下了优异的成绩,那时候的您还是队伍的主将,是被成员们信任的队长。
「看来你是真的看过我的比赛啊……这种时候提出来,有点害羞啊。」
——对于您小组赛时的受伤,我们感到非常遗憾。接替您位置的,是一位16岁的小将、也是本届亚青会年龄最小的选手,您对他怎么看呢?
「凪吗?……不好意思,我要纠正一个词。他不是“接替”我的位置,我和他同为代表队的一员,没有什么前后之分。接着是看法啊,老实话,第一眼见到他吓了一跳呢。」
——是哪方面,是年龄吗?
「年龄是一方面吧,他刚进国青队的时候还没满16岁,脸确实是少年模样,身量却看不出来……真正令我吃惊的,是他的决定吧。」
——决定……是位置吗?
「是的,这个身高却退到后场做自由人,一开始着实令人想不通啊。」
——凪选手以前打得也是进攻位吧。
「没错,去年俱乐部U15联赛的最佳MVP,而且从位置来看,他是接应啊。」
一个接应的拿下总分比队里的攻手都多,真是非常厉害了。
——关于凪选手的转职,您知道些什么吗,方便透露一下吗?
「这个没什么不能说的,是教练的要求……不过,说是要求有点苛刻了,是教练和选手共同商谈出的结果吧,凪自己的意愿也是很重要的。」
——原来如此,所以您转职做自由人,是出于教练的建议、还是您自己的意愿呢?
「啊,我的话,也是两者皆有吧。」
「我喜欢排球,不管是攻手、二传手、自由人,面对飞向己方的排球,只有一种应对之策——」
被体育记者采访的自由人露出一个笑,熠熠生辉的眼珠转向场上的三色球。
「——把排球向上托举!」
“嘭!”
日本队的两位攻手和二传手齐齐起跳,这颗排球却依旧从他们的指尖上方滑过,重重砸进了己方的场地!
待三人从空中落下,裁判的哨音响起。
日本20-25伊朗
第一盘,伊朗队胜利。
和小组赛一模一样的结局。
众人不甘地握了握拳,又很快松开,依次来到了云雀田吹所在的椅凳旁,坐下补充水分,恢复体力。
前几局被轮换下来的凪圣久郎望向球网对面、比平均身高一米九的队友还要高上一个头的伊朗主攻手,发出一声感慨,“真高。”
“他快有两米一了吧,真吓人。”
“击球点也高得离谱啊……”
“先不要想着反攻,”云雀田吹的声音淡然响起,轻抚着选手们不自觉积攒的焦躁和紧张,“把心态放平、大脑放空,不要思考太多。”
小组赛被3-0削零,日本一盘都没有拿下。在尝过一次失败的前提下,又在决赛碰见了老对手……选手们承载的压力可想而知。
伊朗这届的选手很强。
很高、很壮、力量又大。
不仅是两米一的主攻手,另外两个攻手也超过两米了吧。
——日本,一遇到高度和力量就会输。
云雀田吹想起了某篇体育新闻的报道。
他对这种想法不以为然。
如果只靠身高和力量就能确定胜负的话,直接把选手们的数值拉出来对比一番就行,都不用上场打球了。
每局比赛中,领先的一方达到8分或者16分时会进入技术暂停,时长一分钟。同时,每支队伍在一局中拥有两次普通暂停的机会,时长三十秒。
医疗暂停顾名思义,需要由裁判进行判断。
眼前的青少年们最大不过19岁,都是第一次踏上国际赛场。当伊朗两米一的攻手打入第一个球时,云雀田吹就叫了一次暂停,调整选手们的状态。
由于在小组赛直面过伊朗,战术问题他们在赛前都探讨过,几次暂停,都是为了给紧绷的队员们制造一些喘息的空隙。
“太焦灼了吧,放松一点啊。”云雀田吹想缓和一下气氛,可惜作用不大。
他自己是身经百战,心理素质强悍,眼前的选手们是真的做不到心平气和。
选手们连呼吸都在惶恐……输了怎么办?他们的表现被全世界的人们看着,亲朋好友也在国内期待着他们,忐忑的情绪流淌在血液中,落入下风的现状让他们如陷泥潭,更加难以自拔。
只除了一个人。
白发少年目中清明,语气平静,“我有一个前辈说过,输了也没事,反正有老大顶上。”
“……啊?”
“凪,你在说什么?”
“输了也没事?……你这么想啊。”
“因为,亚青赛是世青赛的入门券吧,我们已经保底亚军了,世青赛是肯定能进的。”
云雀田吹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嘛,话是这么说。”
“所以啊……”
白发少年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眸中带了几分冷淡,“觉得输了就是天塌了的人,就这么输掉好了,然后回去退队、让更厉害的家伙进来。”
“我能保证的,就是我在后场的时候,球绝不会落在己方场地,”休息时间即将结束,凪圣久郎第一个站起来,“自己能做什么,位置都已经告诉你们了啊。”
“这个……”
“……是被斥责了吗?”
“嗯,被后辈说教了。”
“呜哇,好有队长气概啊。”
“喂!”
国青队选手的脑子里的重点即刻被转移。
平时最活泼、年级最小的热情后辈嘴里喷了毒,比起被冒犯的不爽,更多的是一股……新鲜和好奇。
云雀田吹也小小的讶异了一下,随后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没错,不要想着一蹴而就。反杀得分、扳平盘数、赢下对手……这么多的事,在球场上是思考不过来的。”
“打好眼下的每一球,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空中的球上。”
失败的沮丧、成功的喜悦,都交给未来的自己吧。
现在要做的是——
一个高球越过拦网,这是对手放过来的机会球。
“这边!”
二传手已来到网前,攻手也移动到相应的进攻位,白发自由人在后场举起手臂、规划好了球路。
十指触球、小臂猛推,凪圣久郎的这个一传是上手!
“嗖!”
三色球精准又迅速地飞向了二传手!
队内的攻手就位,对面的拦网也屈膝预备。
啪。
做出托球手势的二传手忽地手掌变向、用手背敲下皮球,把目标往网下拍去!
一直警戒着的对手赶忙下蹲,堪堪将三色球后传。
日本队重新组织阵型,迎接下一波攻击。
“哔!”
得分哨!伊朗队接起的球出界了。
日本队第二盘领先,23-22!
球权来到日本队,位置轮转,凪圣久郎来到左后方、五号位。
……下一次轮换,他就要下场了。
伊朗队两米一高的攻手虎视眈眈地扫过他。
对手也发现了白发自由人不好对付,发球时和扣球时都会避开他的位置,而等到他下了场,日本的后场就会出现极大的漏洞。
伊朗队的进攻很粗暴,也很有效。
绝对的高度与力量。
他们攻手的最高击球点远高于日本队的拦网,只要架好了炮台,就无人能拦下他们的扣球!
日本队二传手背后的手指勾了勾。
“砰!”
两米一攻手狠狠挥出手臂,排球受到重击向日本队的后场飞去!
一抹白色的残影“唰”地冲过,竟垫步冲出了三米的距离,同时倾倒身子直伸前臂,用手腕接起来了本该在他死角的进攻!
“……不会吧。”
伊朗队的选手们说着他们的语言,皆不可置信地一愣。
只见日本队的五名成员都移到了前场,把偌大的后场全交给了白发自由人。
九米的宽度、六米的长度……掌管如此大一个后场,需要怎样的灵活和速度!
五位选手堵在了前场,让对面的攻手不敢再往此处发动攻击——人员太密了,每个人几乎只要站着不动,就能把自己的区域守得严严实实。
至于后场……
“啪!”
“咚!”
“嘭!“
超手、背飞、斜线、短平快……!
无论伊朗攻手选择什么角度、与自家的二传手怎么配合,后场的白发自由人就如同鬼魅一般,总能出现在落点,把三色球稳稳地托给日本二传手!
由于日本队持续得分,发球权未失、位置不轮转,几轮拉锯战后,日本队以25-22拿下第二盘,双方1-1平!
第三盘,日本队再接再厉,防守的白发自由人稳定发挥,不止把伊朗高个子攻手的进攻完全接起,还把他们的关键发球员一轮就请下了场。
25-23!日本队再度赢得一盘!大比分2-1领先。
第四盘,伊朗队抓准了唯一的空隙,在日本队的白发自由人下场后,对面的两米一攻手砰砰开火,后场的副攻和接应根本遭不住,带着呼啸的排球越过拦网,把日本的后场打得几近崩盘,二米一连轰三分,伊朗队顺利拿下第四盘,扳平比分!
最后一盘。
“呼——哈、”
沉重的呼吸从两队选手口中发出,不论是外围还是内部,此时球场的气氛,称作热气腾腾都不为过。
选手们面上的汗水比前几天的任意一场比赛都要夸张。
二传手把头往干毛巾里一埋,然后印出了个湿哒哒的人脸。
“……”
前四盘,每一方的分数都上了20,每盘都超过四十个球。加上国际赛场的瞩目与关注度,所有选手的精神和身体都遭受着巨大的考验。
伊朗队,几人都用着忌惮的目光注视着那位对面的白发自由人。
“他的体力该撑不住了吧?”
“日本队的另一个自由人受伤了,没有替换选手。”
“从第二盘起,这个自由人就没有歇停过……”
排球的六个轮换位中,看起来自由人有三个位置是上不了的、会下场,不过这不代表自由人消耗的体力会是其他球员的一半。
每当自由人在场时,特别是日本队的这个白发自由人,一传都被他所掌控了,他的身形在后场无处不在!
三次触球机会,有一次必定是白发自由人接起的、还包括了压力最大的发球或扣球!
距离有些远,伊朗教练一时也判断不出对面球员的情况,“就这样猛攻。”
从第二盘、白发自由人的作用显露出来时,教练就做好了布局。
防守技术确实很好。
但时机到了,他们要轰开这堵大墙!
……
日本这边的作战也在进行中。
副攻手起跳发球,目标直指伊朗二米一的王牌!
自由人的身高面对接球时会是优势。
攻手的高大身高,面对一传时,也可以是优势。
——前提是,他有着凪圣久郎一般的爆发速度与敏捷程度。
“叭!”
一计沉闷的声响,二米一的攻手跪地接下了这个发球,卸力不好、方向不对,排球向着场外飞去!
伊朗自由人飞快扑了出去,救起这一球!
已经二触了……
前场的攻手起跳,咬咬牙将这颗高度、角度、力道都极不顺手的排球打了过去!
很轻的进攻!
二传手当机立断,做了一个向前的手势,收到信号的攻手猛地起跳,迎着这颗驶来的排球,用力从上方揍了下去!
未经过一传和二传、直接扣杀!突然的进攻令伊朗方始料未及,在伊朗攻手落地时,排球也跟着一齐落地。
日本队领先!
……
当凪圣久郎再一次被轮换上来时,分数来到了13-13,马上就要触及真正的赛末点。
所有选手的体力都即将见底……或者说已经耗尽,此时的每一个起跳、挥臂、鱼跃,都是在压榨身体未知的潜力。
也因此,那位动作依旧不减的白发少年,在一众选手中分外显眼。
伊朗教练抿紧了嘴唇。
真是糟糕的局面……他们布下的陷阱,没有起作用啊。
连续起跳的攻手们双膝已开始颤抖,达到负荷状态的身体每一毫秒都在向大脑发送疲惫、酸痛、劳累的信息。
然而不能停。
他们不能停止跳跃!
脑袋也不可以低下来!
向着空中、对着飞腾的三色球、施加最全面的集中!
伊朗方的发球擦了网,排球欲落前场,日本队的一位副攻马上俯低了身子!单手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身体了……他重重摔在地面,前探的手臂将其垫了起来!
“——凪!”
后抛的三色球在灰褐色的眼中不断旋转,球路、角度、力道……凪圣久郎爆发式冲锋,鱼跃到了外场的广告牌前,将排球传回场内!
这是一个高球,速度不快,还有时间调整!
二传手迅速组织起两位攻手,自己也骗得一位紧盯他的拦网对手起跳。
“咚!”
排球打入拦网人高高的指尖,向着界外而去!
伊朗自由人同样努力去接,整个胸膛压在了地上,引得肋骨一阵酥麻。他来不及查看自己的情况,连忙转头去看三色球的轨迹。
……因卸力不当,排球抛得过低,落入了场外。
“可恶!”
没时间给他遗憾,伊朗自由人回归队伍。
14-13,日本队再拿一分,他们就要输了!
……
两米的身高带来的……不只是给对手的压迫,还有给自己的负重。
似是古时被戴上了镣铐的犯人,每一次奔跑、每一次跃动,都在牵动着无形的锁链,那颗沉重铁球牢牢坠在身边,令他难以动弹。
伊朗攻手的击球点变低了……!
日本队的拦网者踏地起跳,狰狞着面孔高举双臂!
“啪。”
是球体与皮肤接触的声响。
不是在一传、二传,不是在发球、扣球。
小组赛、决赛。
三盘、五盘。
上百个球中……
他们的队伍,在第一次——
三色球悠悠下落,向着伊朗队的地面……
——拦下了两米一对手的扣球!
包括自由人在内、伊朗队员各个往此地前扑,开赛前精力充沛的躯体,此时只剩笨拙与沉重,伸长的手腕交叠在了一起,数条手臂之上,是他们发亮到惊人的眼眸。
“嗒!”
“……就位!”
“我来!”
被接起的排球来到了伊朗队的中线,二传手立刻上前!汗渍已在身上凝结,浅白色的盐分干涸在皮肤,大张的嘴巴不停地喘息,此刻的他无暇顾及自己狼狈不堪的外表,双手高举,托出了他职责的二传!
另一位未参与接球的伊朗主攻手目眦欲裂,他挣脱厚重的枷锁,高高跃起!
爆扣!
日本队未散去的前排又一次起跳,副攻手的中指和无名指被排球打得后凹,疼痛使他更清醒了,副攻手大声叫道:“一触!”
队员的目光瞥向了他们后场的守护神。
“——凪!!”
白发自由人聚精会神地凝视着这颗三色球,被队友一触,排球的力道和速度都有所降低,可它仍是一击重炮,直直地瞄向了凪圣久郎的门面!
后场大空,有足够的区域给他发挥,他无须担心撞到其他队友。在毫秒间解读出球路的白发少年一个滑步,皮革和指腹接触,三色球乖乖地卸去一身毛刺,变为柔软的毛毡。
然后,被套上坚硬的铠甲,朝着网前二传手的头顶冲去!
无法打出进攻性击球、无法在前排起跳拦网、无法站在发球区一拍得分。
在后场履行自己义务的自由人——
“呼!”
起跳的日本二传手脑袋后仰,转动的三色球几乎擦着他的鼻尖而过,被二传手动作迷惑的伊朗队员向着另一边奔去,却已经来不及……
被白发自由人一传的三色球路过了本队的二传手和网前的诸多对手,如一颗精准定位的导弹,往着后场的界线疾驰而去!
承载着无数人视线焦点的排球,就这样顺应动能变化,开始下坠。
“嗒、嗒、”
排球落在了伊朗方的场地。
观众席一片哗然,球场内却是一片静寂。
裁判没有吹哨,用手势表示进入官方暂停。
镜头回放,凪圣久郎上手击球的镜像出现在大屏幕。
另一个机位同样播放着相同的场景,裁判开始了判断。
白发少年膝盖微屈,抬起的手超过了脸的高度。球网的高度延伸出了一条直线,与凪圣久郎击球高度相比较……
“哔!”
触球高度在球网之下,非「进攻性击球」,此球有效!
——自由人是可以得分的!
第五盘,15-13,日本队胜利!
决赛,日本3-2伊朗,获得亚青赛的冠军!
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在现场爆响!选手们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用着最后一丝力气互相搀扶站起,与对手握手。
场下的云雀田吹保持着开赛前的温和神情。不过细看之下,能发现他唇角翘起的弧度,似乎比之前多了几度。
选手通道内,闪光灯与话筒如影如随,早就瘫成一团土豆泥的选手们强打起精神。这可是采访,不能用这副乱糟糟的模样面对镜头。
“恭喜夺冠!大家此刻的心情怎么呢!”
“我很荣幸……”
“像是做梦啊。”
“很开心,超级超级开心!”
“你是国内的电视台吗,是直播吗?大家,有在看吗!”
“还好。”
“赢得比赛的关键因素,大家认为是什么呢?”
“啊啊,果然和平常的努力分不开吧。”
“……还有赛中的团队合作,教练的场外指挥。”
“感谢我们的每一个队友。”
“嗯,没有互相信赖的大家,是不可能拿下冠军的。”
“是我。”
“亚青赛的胜利,会给你们的职业生涯带来很好的发展吧。”
“每场比赛都能积累宝贵的经验,这场世界级的赛事真的很不简单,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啊哈哈,现在想这个太远了了……”
“对对,我们注重的只有下一个球,更遥远的事情,交给未来的我们考虑吧。”
“这不是教练的话吗?”
“因为很帅气嘛!就拿来用用了。”
“没想过。”
云雀田吹做了个向里走的手势,几位副教练护着选手们进了更衣室,留下他——主教练——来回答记者们的提问。
“您备战中遇到的问题”、“小组赛被碾压,决赛势均力敌,中途是您调整了什么战术吗”、“哪位选手令您印象最深刻呢”、“这个阵容的队伍会走向下一场赛事吗”后,一个说着英文的外国记者引起了云雀田吹的注意。
别人都是直接把问题砸过来,她却一直重复着他们队自由人的名字。
“Nagi!Its him!”
训练国青队多年,云雀田吹带队经验很足、与外媒的交流也不少,他的英文水平……简单交流是可以的。
“你是想问我们自由人的情况吗?”
16岁的小将、亚青赛年龄最小的选手,凪圣久郎确实很有话题性。
为了保护未成年人的隐私,云雀田吹不打算多谈,他会夸赞凪圣久郎此次惊异的表现,也会讲述他平日的努力,更多的信息……俱乐部、学校、所在地,他是不会提及的。
“不是,是……我的意思是——”
那位女士意识到自己被教练点名了,周边的记者遵守着采访的潜规则,声音轻了下来,把接下来的一分钟交给了这位外媒记者。
记者语无伦次了五六秒,仿佛在想该怎么整理语言。云雀田吹不催促,平和地等着她的问题。
“请问!云雀田先生,您是怎么把前年网球U17世界杯的冠军、凪圣久郎选手召进排球U19的队伍的!在网球与排球之间,凪圣久郎选手做了怎样的取舍?今年将在美国举办新一届的网球U17,凪圣久郎选手的年龄还在参赛范围内……很抱歉问了这么多,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今后还会再打网球吗?”
云雀田吹:“……”
云雀田吹:“……?”
“……Pardon please?”
第162章 高一·代吃服务
凪圣久郎,神奈川出身。
生日是2001年5月6日,今年16岁。
12岁毕业于神奈川第一小学,同年进入立海大附中。
14岁转学至东京的帝光中学。
15岁考入东京偏差值最高的白宝高中。五月过掉了十六岁生日,同月正式加入了排球国青队。
2017年7月,代表国家队出战排球亚青赛,赢得冠军。
以上,是云雀田吹手上,关于凪圣久郎的履历。
让副教练和助教们把选手们送回酒店休息,云雀田吹还要留下来和赛事委员会处理一些后续事项。
在世青赛的名单上代表国家签了字,等一切琐事处理完,终于空下来的云雀田吹一看时间。
晚上八点。
伊朗比日本慢了五个半小时,此时国内是凌晨一点半。
他一个电话拨给老友。
“……喂?”
被电话叫醒的红隼教练声音里还裹着浓浓的睡意。
在五月的黑鹫杯结束后,红隼教练来国青队溜达过两圈,也在云雀田吹有事的时候帮忙来国家体育馆指导过这帮新的国青队选手。
直到七月,新的赛事开启,红隼教练回到立花Red Falcons俱乐部,训练起了参加JOC的队伍。
排球世青赛冠军的事,云雀田吹的亲朋好友都是这个圈子的人,大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们陆续给云雀田吹发来了道贺邮件,其中就包括了红隼教练。
大家知道胜利后的总教练有许多事情要忙,就没有用电话打搅他。
但总教练可以用电话叨扰别人。
云雀田吹语气悠然,听不出丝毫被隐瞒的不满,“那件事,我知道了。”
说完,秒挂,还把人的来电提示给静音了。
凌晨一点半被吵醒的红隼教练,脑子还处于瓮瓮的阶段,“……”
这家伙战胜老对手伊朗后兴奋过度了是吧?
……把时针稍稍往前拨动。
“最后一球!自由人得分!哇!太帅!对吧,阿侑!”
“我揉了好几遍眼睛啊!超强!超强啊!”
从更衣室出来后,一直振动不停的手机依旧在接收消息。邮箱最上面的来信人是阿士,凪圣久郎在比赛一结束、摸到手机后就给兄弟发了条邮件,又给父母报了平安和结果,然后他就去洗澡换衣服了。
冲去尘土和汗渍,倦意一下涌了上来。凪圣久郎在回酒店的车内睡着了,直到被国青队的队长轻拍着肩膀醒来,白发少年打了个哈欠回到自己的房间,点开LINE,开始回复一连串的消息。
【黄濑凉太:小久好棒!!】
【糸师凛:久哥好厉害……】
【切原赤也:很强啊,最后那个球怎么回事,本来是要失分的吗?】
【西冈初:我发现你不是一年一个球,是一年一个冠军啊……】
【幸村精市:恭喜,有玩得开心吗?】
【真田弦一郎:很不错、没有死角。勿骄傲自满】
【樱:真是不专心】
“……”在一群祝贺语句里,有一个格格不入的。
马德里只比伊朗慢两个小时,这个时间,糸师冴应该还在训练。
就算是周日,这个足球脑袋也肯定泡在绿茵场,至于自己的比赛……听广播或是搜结果的吧。
毕竟……白发自由人这个月在集训,他也是从这些渠道关注樱的比赛的。
【凪圣久郎:请专心地上演大四喜】
在回复幼驯染和学长的消息时,有两个人的对话框总会跳到最上面。
从显示的最后一条消息来看,国内的体育频道开始播报赛事结果,宫双子纷纷以文字的形式把它们记录下来了。
能想象到,两只关西腔的少年坐在电视前,拿着手机,看到一个场面就要发出一声惊叹,再和身边的双子兄弟确认一番“阿治你看到了吗?刚才的那个球!”、“嗯嗯阿侑,好厉害呢!”,结束这场对话后,在手机上啪啪把感想一段输入,发送!
接着重复上述步骤。
凪圣久郎一个电话回了过去。
两只关西腔果然都在。
他们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最后一个自由人得分!
宫治:“出其不意!是这么说的吧?我在网的对面,也想不到对手会来这招啊!”
宫侑:“二传手也超厉害吧,他本来是要托球的,然后突然脑袋一转让出了球路,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宫治:“这球是阿久打出来的……阿久,你脱手前就规划好了吗?”
宫侑:“是啊是啊,阿久你是怎么和二传手传递信号的?”
“高度。”凪圣久郎答。
“那是什么啊?”宫双子的关西腔重合在了一起。
国青队的二传手也与凪圣久郎试过作战暗号,只是他的手势……凪圣久郎看不清。
最终,在二传手和自由人的分配中,主动方变成了自由人。
如果凪圣久郎可以打出「非进攻性击球」,那么他的一传高度,就要超过球网的2.43米——没错,亚青赛的排球拦网高度是超过国内高中全国赛、春高的2.35米的——反之,一传就要在球网的高度之下。
在先前的四盘、包括第五盘,凪圣久郎其实打出过好几个「非进攻性击球」,却都被二传手跳起“拦截”掉了。
二传手会托球给己方的攻手,也会自己二次进攻。总之,白发自由人传给日本二传手的一传,后者一定会接住——这个认知,随着两个小时的比赛时间,深深刻入了伊朗队员的心中。
所以最后一球时,有人准备拦网攻手、有人防备着二次进攻,可就是没有选手预料到,这球会是自由人直接得分!
二传手无数次的起跳,只为了让这发攻击万无一失!
听完解释的宫双子“哇——”、“诶!”、“唔……”了好长时间。
最终发出感叹:
“果然二传手很厉害啊。”宫侑更加坚定了在二传手坑里扎根的决心。
“阿久控球真的很强啊,上手接球的次数都和二传手差不多了吧。”宫治发现,除了极低的地板球,凪圣久郎几乎都是十根手指触球的。
回答这句话的是宫侑,“托球当然要用上手才能更精准啊。”
宫治觉得兄弟没抓住重点,“阿久是自由人啊,自由人还用上手!怎么看阿久都很强吧!”
“哦,你是这个意思啊,”在排球问题上,宫侑是听得进人话的,他回想了下野狐中学的自由人,做出一个鬼脸般的嫌弃,“那家伙好弱。”
宫治无语,“你别拿阿久的标准来要求校队的自由人啊。”
“阿久现在是高一吗,那家伙初三,也差不多啊。”宫侑挑剔着队友。
“你做自由人能做到那个地步吗?”宫治与人为善。
自由人在一传中最该做的,是把重球的力道卸掉,可以的话,再把球尽量往二传手的位置传,让二传手组织进攻。
阿久上手接一传的技术,简直就是自由人和二传手的结合体!
“你为什么不直接传给攻手啊,阿久?”宫治发现了盲点,“你明明能作为后场的二传手、打双二传啊。”
“双二传啊……”宫侑思考起来。
他脑中的自己和阿久配合起来,绝对打遍天下无敌手!
这个问题,二传手也提过。
在黄金周的集训开始时,这位二传手有一个很明显的弱点。
体力。
也不能说体力不行,因为在暂停时间外,二传手承担了队伍的组织、攻线、队形、作战等一些列工作。
而且在前排的时候,二传手也要参与拦网与进攻,说白了,就是很费精力。
国青队二传手的耐力是正常水平,只是和凪圣久郎同队后,他的消耗的体力大大增加。缘由很简单——自由人的球全往二传手的头上传了。
凪圣久郎在球场上只看球不认人的作风,云雀田吹和红隼教练早就交流过了。
得知老友努力了近一年也没让白发少年改掉,算算时间,当时离比赛也只剩两个多月了,云雀田吹干脆放弃了纠正。
将计就计,云雀田吹让凪圣久郎认准二传手,把球往他那送就行。
二传手:“……”
之后便是二传手来与凪圣久郎布局自由人的「非进攻性击球」了。
宫侑心生向往地呢喃,“整整五盘的布局,把每个一传都做成假象……”
宫治心有灵犀地接话,“……只为了最后一球的得分。”
宫双子冒出星星眼,“好帅!!”
交流着这场比赛的经验,宫双子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总算是把心中的积攒的激昂情绪给发泄出去了。
挂掉电话,聊天页面没有消息栏再乱窜了,凪圣久郎继续回复剩下的祝贺。
国青队的群聊里,副教练说了些祝贺和夸奖的话,让大家好好休息,出门一定要结伴报备、注意安全。
凪圣久郎给兄弟拨了电话。
准备接收听筒里的忙音,凪圣久郎的“1”还没有数出,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兄弟的声音混着几分杂音,“……阿久?”
“嗯嗯,是我。”
凪圣久郎六月底进了国青队的集训,七月二十日来到伊朗。最后一场比赛结束的今天,已是七月三十日,去除中间回板桥区的家中收拾行李的那一次,他们都有一个月没见了。
……好吧不能这么算,是十天没见面。
凪圣久郎眼珠挪动,往空荡的房间扫了一圈,没在任何一个地方发现白蘑菇,“感觉很长时间没看见阿士了。”
“我也是。”
这句话的背景杂音消失了,阿士大概把游戏关掉了。
“今天的晚饭吃了什么?”
虽然没见面,但电话交流是有的。
只是由于时差,凪圣久郎晚上结束训练的时候,国内已经是凌晨了。白天训练时凪诚士郎又在上课——白宝高校的暑假从八月开始——不方便打过去。
频率并不是一天一次,差不多是两三天才会通话一次。
“……”
听筒是三秒钟的沉默,随后响起白蘑菇与之前别无二致的语调,“没吃。”
“冰箱里还有什么?”
“我看看啊……”
布料的磨擦声,看来兄弟从床上爬起来了。
伊朗傍晚六点多,国内十一多,凪圣久郎不打算占据兄弟太长的时间,叮嘱阿士吃完东西后,白蘑菇就该睡觉了。
“……啊。”
“怎么了?”
“冰箱空了呐。”
“……”他走之前,塞了不少能量果冻和保质期十天的袋装面包,能把冰箱全吃空……阿士在他走后就没吃过正经的餐食吧。
“阿士,你有两个选择。”
他今天比赛结束了,教练还没讲什么时候返程,至少不会是明天。所以明天空闲的自己,什么时候都可以给兄弟打电话。
“什么?”
“现在,去便利店补充库存。”
“诶——”凪圣久郎的第一句话出来,凪诚士郎就拖长了音,熟练地开始撒娇抱怨,“太晚了吧。”
反正也不怎么饿,干脆撑到明天,上学的时候随便买点吃的填填肚子,放学时再顺道去便利店就行了。
“第二个选择,明天一大早就去正规的餐馆吃一顿热食,不许吃速食。”
“……要早起啊。”
去上学时会路过的便利店的话,他早上七点四十出发,七点半起床都来得及。
如果要根据阿久的要求,去店里吃早饭……就算是随便点碗乌冬面,最晚七点就该出宿舍了。
会少睡半个多小时。
这个时间,足够他现在去一趟便利店了。
“我现在去。”
手机被凪诚士郎放到了床上,他找出袜子和外穿的长裤,一件件套上,一分钟就做好了出门准备。
重新拿起手机的白蘑菇,“那我出门了。”
“阿士,钱。”听筒传来兄弟的提醒。
“……对哦。”
凪诚士郎摸了下书包的夹层,从里面取出钱。
以他的懒散程度,是不会准备钱包的。他也没什么东西需要用钱包来装。
凪诚士郎把钱塞进裤子口袋,在门口穿上鞋,拉开宿舍的门,发出一道很轻的“吱呀”声,兄弟又问:“钥匙拿了吗?”
“带了。”
刚才拿钱的时候,顺势带上了。
“阿士真棒呐。”
“……这种程度不需要夸奖吧。”
“是谁刚才忘记带钱的,你打算去便利店零元购吗?”
“那就再回来一趟。”
反正也就五分钟的事。
“诶,你不怕麻烦了吗?”
“……”确实,发现没钱后,自己回来后大概率是不会再出去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白蘑菇就来到了便利店。
自动门发出感应,欢快的音乐播放起来,门内的店员从座位上立刻起身,说了句“欢迎光临!”
凪诚士郎随意地点了个头,走向货架。
灰褐色的眼睛瞟过一个个标签,白蘑菇目标明确:能量果冻和巧克力棒……
“阿士,我想吃和食。”
“……”
“啊啊,这里的饭一点不好吃,想吃拉面猪排饭鳗鱼饭——”发牢骚的变成了电话对面的人。
凪诚士郎默默走到了冷柜旁。
大晚上的,这家店的便当早就在八点、十点的打折活动后被清空,新货还没有补上,食物柜中只有可怜的几样蟹棒、玉子烧、鱼丸这些勉强能当作配菜的食物。
再就是三明治和泡面。
都不算和食。
“还有一盒寿司,阿久要吃吗?”
凪诚士郎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盒被拉下的寿司。
“吃!”
便利店里的少年默默把它拿起,准备去柜台结账。
“还要吃水果,拿份橘子吧!饮料要喝高千穗牧场!饭后甜点要布丁!”
“……”
拿了。
“能喝味噌汤吗?还要茶碗羹!”
“………”
凪诚士郎提着篮子重返货架,拿了一盒味噌汤冲泡剂。又取了几个能量果冻当接下来几天的口粮。
“没有茶碗羹。”凪诚士郎汇报道。
“那就温泉蛋!”
拿了。
“热柜里有什么啊,有炸鸡块和土豆饼吗?”
“阿久,”无表情的凪诚士郎拎着满满一篮子食物,面对已经拿起夹子做好取食物准备的店员,木着脸道,“我吃不了那么多。”
第163章 高一·暑期补习
凪诚士郎吃了十天以来最丰盛的一顿晚饭……从时间来讲,该是夜宵了。
早上又吃了土豆饼和炸鸡块,喝了野菜生活。
坐在教室里两眼放空的凪诚士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意。
一个原因是早上吃饱了。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凪诚士郎早上只会吸支果冻,中午在学校小卖部随便买个面包,晚上回去翻翻冰箱,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要不是凪圣久郎每天发邮件提醒兄弟吃补剂,凪诚士郎绝对会成为营养不良的蘑菇。
另一个原因是……
一身白的男生趴在课桌上,夏日的炎热被空调冷气隔绝在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只剩下暖洋洋的倦意。
……昨天睡得太晚了。
回宿舍后吃了寿司、布丁、味增汤,又喝了饮料吃了水果。
等凪诚士郎慢吞吞地进食完,小闹钟的时针已经快指到十二点的位置了。
听筒那头的凪圣久郎也吃好了晚饭,他算了算时差,叮嘱兄弟早点睡觉,互相再见后,电话挂断,宿舍里再度陷入宁静。
凪诚士郎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打开游戏开了两把,又去盥洗室刷了牙,等出来后,一看时间:
凌晨两点。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啊……
给手机定了两个闹钟,凪诚士郎关灯、钻进被窝。半晌后,只有一人的宿舍传来一道含糊的低语:
“…阿久晚安。”
……
晚睡的结果就是早上特别困。
期末考试已经考掉了——日本学校在期末考试后,还会再上一到两周的课——成绩出来后,任课老师就对这位上课睡觉的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期中三百多名(因为国文白卷)的学生一跃成了年级前十,各科老师对凪诚士郎的态度宽松了不少,连频频和他谈话的班主任都降低了找他的次数。
期末考试后的课程,无外乎复习本学期的内容、讲解试卷的错题,这些东西凪诚士郎都懂了,也不用像学习新知识一样认真听讲了。
凪诚士郎对班里无处不在比较的气氛敬谢不敏,午休时,他来到了天台顶上的蓄水池,叼着面包打起了游戏。
有时会有一些部团、或者奇怪的同好会在天台组织活动,戴上耳机的凪诚士郎能够做到全然无视,他们也没发现上方的蓄水池旁坐了一个人。
放学时,凪诚士郎收到了兄弟的邮件。
【主题:归期】
【我后天回来~——阿久】
阿久没有说时间和航班号……说明他也还不知道。
退出邮箱,凪诚士郎点进机场的网站,动了动手指,查询起了伊朗飞国内的航班。
在伊朗起飞时还是白天,近十个小时的飞行,到国内已是伊朗的夜间,伊朗又被日本慢五个多小时,把时差算上……
凌晨啊。
没事,正好学校明天就放假了。
他也挺擅长熬夜的。
……
八月初的早晨,国青队的成员们来到当地机场,准备回国。
青少年们在候机厅里叽叽喳喳,几天过去了,他们的兴奋劲却完全没消退,甚至在想象中愈发高涨。
“这位选手,请问你在第一盘17分时的扣杀角度,是经过了怎样了思想斗争,才选择了超小斜线?”
“作为第三盘24分时的发球得分的大功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第五盘最后的关键拦网,真是精彩!”
云雀田吹和其他带队人员看着这帮孩子们活力满满的模样,忍俊不禁。
国青队总教练问道:“你们是在模拟采访吗?”
赛后一遍遍看自己的回放、找出所有的高光时刻,希望自己优异的表现被每个人看见……真是少年心性啊。
“云雀田教练!这家伙这两天都在写采访词,就在他的口袋里!”
“什么?你不是也写了吗,你写在手机备忘录里吧,我在酒店走廊里听你背过!”
“啊?你怎么偷听别人讲话!”
“我只是正常的路过,突然听到「这都要感谢我的幼驯染,是她一直在支持鼓励我……」啧啧~”
“不许说!快住嘴啊!”
几位教练发出善意的轻笑,“真是青春啊。”
“好了,”云雀田吹拍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不用这么急。我们到国内都凌晨三点了,不会有记者在这个时间来采访你们的。”
“万一有那种想要独家新闻的狗仔呢?”
“喂,你别真把自己当大明星了……”
见到队员们几分不甘的表情,云雀田吹宽慰道:“体育电视台的采访组会和我们约时间做个专访,你们回去先好好休息,把精神恢复好,要最佳的状态面对镜头啊。”
这里的队员都是全国大赛、春高表现突出的选手,大家或多或少都被地方电视台和排球月刊这类杂志记者采访过,拥有一定的应对经验。
唯有一个例外……
在被外媒记者轰了个大惊喜后,云雀田吹也是查了查前年的网球U17世界杯。
好嘛,日本首次在这场网球赛事上的冠军,决赛时出色表现的白发双子更是被冠上了「最强双打」的名号。
望着网球场上与凪圣久郎面容一模一样的少年,云雀田吹思量起来。
……凪还有个兄弟啊。
国青队总教练来到了队里的白发自由人跟前。
“凪,你跟我来一下。”
心思游离在人群之外的白发少年起身,跟着云雀田吹来到了一个较远的位置。
其他好奇的选手被副教练们看住,省得他们到处乱跑。
“你以前……是打网球的吗?”
“是的。”
“是吗……方便问问是什么原因让你放弃网球转职排球吗?”
能让一个世界冠军放下网球拍,这其中的缘由……是在队内受到了不公平对待、还是身体的哪里出了问题啊?
凪年纪小,网上的争议一直有。当国青队公布名单时,网上就有人觉得这位16岁的选手太小了、经验不足。
云雀田吹的心理能做到无视这些话,不怎么在意这些流言蜚语,助教中的几位年轻人却是很注重,还会按时给选手们做心理疏导。
16岁参加U19会被不信任,同理,14岁参加U17也会受到被质疑。云雀田吹很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凪圣久郎平静的脸上显出一丝迷茫,“我没有放弃啊。”
云雀田吹脑中拟好的各种可能出现了一道裂缝,“……‘没有放弃’是指?”
“我现在也会打网球。”
进入排球集训营后,他是没怎么碰过黄色小球。但自从来到东京后,他就经常和在东京读大学的U17前辈们约球。
“……”事情好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从立海附中转学到东京的原因是?”云雀田吹的声音有些干巴。
这件事跟云雀田总教练讲也没什么。
凪圣久郎一五一十得告知道:“——就是这样,是我自己没保护好隐私啦。”
说完,他还反过来提醒云雀田吹,“教练你也和他们说一声吧,得意忘形的话会被麻烦的大人骚扰哦。”
以国青队选手现在尾巴要翘到天上去的状态,这些事还真有可能发生。
不过这些选手大多已被俱乐部看中、签约,有专门的人员帮忙规划、保驾护航,选手们的日常生活是不会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的。
“你真是辛苦了啊。”云雀田吹感慨了一句。
“还好,这不是来到东京,遇见了教练你吗。没有和云雀田教练相遇的话,我肯定不会和这么厉害的对手打球的。”
至于红隼教练……算了,他不重要。
好吧,前期提供了歌前辈和他打球的场地,勉勉强强算他有点功劳吧。
“……”这小子真的很会说话啊。
云雀田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被哄到了。
不过这句话里有一个小错误。
特别是在知晓了凪圣久郎的神奈川住址后,云雀田吹是彻底确定了。
中年胡茬男笑了笑,两只手相握,做出一个抱拳法的垫球动作,“我遇见你,可不是在东京啊。”
“……嗯?”
……
凌晨,成田机场的接机厅种下了一朵蘑菇。
凪圣久郎把好久未见的兄弟摘起来,“这么晚了诶,不困吗?”
他没疑惑白蘑菇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在这里的原因又是什么……太显而易见了,不必多问。
“阿久呢?”蹲得时间长了,腿有点麻,凪诚士郎扶着兄弟递过来的前臂,缓缓站起。
“我在飞机上睡过了啦,不困。”
凪圣久郎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揉了揉肩膀,“就是被飞机座位硌得难受。”
强调团体平等的国家队,在出行时会选择经济舱,无论是明星球员、替补球员、工作人员、主教练和助教们,都是一视同仁。
道理是懂的,可这对高个子选手很不友好。
那些两米高的运动选手,真的是辛苦了啊。
凌晨到达,考虑到一些选手的家不在东京,排球国青队安排了巴士,目的地是集训时的宿舍。
“我有家里人来接,就先回去啦。”
挨着腿部麻麻、还在小颤的孱弱蘑菇,凪圣久郎向着教练报备道。
云雀田吹:“……”这就是另一个世界冠军啊。
他当然不放心,特别是听闻了凪圣久郎之前的遭遇后,在云雀田吹眼里,这两个白发少年走在深夜的街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两块超级香饽饽啊。
询问了凪双子的住处,得到了东京的答案。云雀田吹让凪诚士郎一起上了巴士,让司机把他们送回家。
白宝高校的暑假开始了。
集训期间,凪圣久郎落下的一个月的作业和暑假作业堆起来,成了山。
“……阿士!”
凪诚士郎翻出自己的本子,“我们的作业都不一样诶。”
他是以自己班级的进度给兄弟讲课的,作业的题目也是挑几道让兄弟做。万万没想到,相同的科目、不同的老师,他们布置的作业会不一样,完全杜绝了别班同学借鉴的可能。
“白宝的优等生没人会抄作业吧。”
拎起笔杆的凪圣久郎写了两道题就头脑发昏。
放纵太久了,忘记了学习的感觉。
不仅如此,凪圣久郎还要回校补考。
白宝高校对学习成绩的看中非同一般。如果凪圣久郎不通过考试、就拿不到学分,严重的话可能会毕不了业。
不过白宝高校的老师并不是死板生硬的人,班里的老师是知晓凪圣久郎的请假原因的,早在凪圣久郎回国前,老师就联系过他,会给他进行额外的补习。
没错,暑期补课。
幸好有兄弟给他讲过课,凪圣久郎对课程的理解很快。
就是教室里……五六个老师围着一个他,即使是凪圣久郎眼中的老师是像素风,白发少年也感到了几分压力。
老师们确实很负责,没有想着一天一个老师(一门课)进行填鸭式教育,而是安排了合理的课程,每天都来学校给他上课。
补习期间,各项目的全国赛、排球国青队的采访、俱乐部联赛都一一进行,凪圣久郎没去现场观看,只能在知晓结果后,给好友们发去祝福。
宫双子得了亚军;凛的俱乐部拿下U15冠军;帝光篮球部以匪夷所思的比分胜利,夏季全国三连冠达成;立海高中和中学依旧是冠军;饭纲掌在JOC赛事获得「最佳二传手」的称号;西冈初全国赛四强;牛岛若利全国赛八强……
【凪圣久郎:你这高中不对啊,转学了?】
【西冈初:都说了,駄駄田有个我很讨厌的家伙】
他没有直升,而是选择了同县的另一所足球强校。
【凪圣久郎:那你踢爆那家伙了吗?】
【西冈初:只是赢了,没踢爆……哎呀,可惜,如果按照以前、青森县只有一个名额的话,駄駄田就不能出席全国了!】
【凪圣久郎:多练练,等冬天封零对面。】
【西冈初:不用你说】
最终补考,凪圣久郎的脑袋还没过期,没有在老师的关爱中淹死。
【凪圣久郎:我补考过了!】
【切原赤也:恭喜!】
切原赤也进入高一后正常发挥……除了长进飞快的英语,其他科又都挂了。
高二的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叹了口气,才过了一年的安稳日子……
切原赤也初三时,副部长玉川良雄以「部长挂科、会给后辈做出不好的表率」的进言,切原赤也拿出考立海附中的气势,又在一年新生的救济下,才勉强飘过了及格线。
来到高中重新恢复后辈身份的切原赤也刚轻松了没多久……就沉进了不及格的沼泽,荣获学长们的补习大礼包。
在听闻小伙伴也要暑期补习后,切原赤也非常感同身受,给予了真心的担忧。
至于其他人……
【宇内天满:哎呀,要好好学习,nana酱,以后考不上大学怎么办啊】
【饭纲掌:不是吧?明明是白宝学生——】
【西冈初: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樱:真嫩】
……不提也罢。
第164章 高一·洛山篮球部
校门口的樱花树迎来了秋的篇章。
白宝高校的樱花品种不一样,在冬季的冷风中也会盛开。
九月,樱花树结起小小的花苞。东京的酷热却依旧难耐,尤其是要晒太阳的上学路。
“……阿久背我。”
一滩白蘑菇化在了兄弟的背上。
“白宝有病吧,”凪圣久郎第一次觉得这所高中不可理喻,“「规定服饰为千鸟格」是什么意思啊?千鸟格不是花纹吗,什么时候成衣服的代名词了?还有,夏天穿西装三件套会热到把人捂化的!”
直到六月底,凪圣久郎去排球国青队时,白宝高校都未发放夏季校服,凪圣久郎本以为白宝会是和帝光一样,夏天穿里衫……唔,立海附中的夏季短衬才是最舒服的。
等到第二学期,凪圣久郎才发现,白宝高校之所以不发夏季校服……是因为学校根本没有夏季校服。
一年四季都要穿千鸟格……这是什么破规定啊!
偏偏白宝高校的校服质量还挺好、很厚实,冬天穿着都不会冷,所以夏天……就是不透气、闷得慌的三件套。
正式迈入楼内,来到一楼的换鞋区,凪圣久郎才缓过来一口气,“我要投诉、这什么垃圾规定……”
真要贯彻所谓的“贵族风”,出一套千鸟格的夏季校服不行吗?
上白宝高校的学生不缺这一套衣服的钱吧。
凪圣久郎的回归,在班里一点水花都没有掀起。
他和同学之间的关系不冷不热,属于同学们知道班里有一个高个子的白发男生,具体他家是做什么的、他本人怎么样,同学们一概不知。
凪圣久郎也一样。甚至可以说他还要过分些,因为他连班里同学的名字都没记全。
硬要说有过交流的,就是开学时和他搭话的、企图成为班级中心的男生,和几位球类社团的部员。
学校出了个国家队冠军,校方自然是荣耀与共,只是凪圣久郎一直记着之前的教训,觉得还是低调点好,就请求老师不要开表彰大会了。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班级的焦点依旧是那个紫发男生,一个假期没见,班里的同学里三层外三层把御影玲王围了起来,还有源源不断的外班学生前来围观。
这个阵势——
凪圣久郎的既视感愈发强烈。
——真的和饲养小屋的明星好像啊。
这个紫发男生是什么珍稀动物吗?
课间,凪圣久郎提笔,思索着该怎么写信。
如果他就写一句“热死了、换校服”,校长老师怕是直接把他的信给扔了。
这种文绉绉的建议信,他不太擅长啊。
有谁能帮写啊……?
在脑子里把身边的球友过了一遍,樱、凉太、切原、梅酱、歌前辈、龙雅、铁、道龙君……
好像没有适合写这种东西的啊。
想想学长吧。
真田学长这类人是校规的拥护者,pass……风纪委员是学生的敌人!
King学长……他能让白宝高中改名Atobe高中,这个方法不适合自己。
柳学长……哦,柳学长很适合啊,他是学生会的书记,这种书面信件他一定很擅长。
说到学生会……手冢学长、小红莓和德川前辈是学生会长啊,也向他们咨询一下吧。
写一封建议信,问候语、格式、结尾寒暄缺一不可,凪圣久郎在晚上陆续收到了几人的回复。
柳莲二提到了东京的天气,举出中暑和热射病的概率很高,还同时建议校方的医务室常备口服补盐液,以给体育课中暑的学生使用。
德川和也提到了老师和校长没有规定“校服”的自由穿着和学生之间是不平等的,偏偏措辞里敬语拉满,又嚣张又礼貌的。
赤司征十郎前面的话很正常,清晰客观地阐述了学生的需求,只是在最后的结尾语里,混进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违抗的话,就去……”
手冢国光写的内容,凪圣久郎读完差点没睡着。
凪圣久郎取长补短,抄了一份诚意满满的信,投进了白宝高校的建议信箱。
……
十月,白宝高校要举行球技大会。
班主任在讲台上宣布这件事的时候,特意多看了班里的白发学生一眼。
球技大会是以班级为单位参加的,还有几个男女混合项目。为确保这不是一些运动健将的独角戏,学校规定每个人至少要参加一个项目。
“您要参加什么项目呢,玲王大人?”
“玲王君,网球有男女混合双打项目呢,我正好会打一些网球,不知能否……”
“哟玲王,来打篮球吧,篮球!”
“棒球也不错呐,玲王,你喜欢当投手还是打手?”
“哈哈,感谢大家的邀请。但我最近放学有别的事要忙,没什么时间练习,让我想想啊……”
白发少年走出了教室。
“我被报了排球,”食堂里,凪诚士郎夹着筷子戳了戳盘内的米饭,发泄着小小的不满情绪,“……好麻烦。”
“每个人都得参加一项,阿士你怎么不报网球啊?”
凪诚士郎根据仅有的球类经验道:“网球很累。”
“……”不,以白宝学生的水平,打网球估计是最轻松的。
单打、削零,几个球就结束了。
不像排球、篮球、足球,这些运动是多人项目,和别人配合……或者说和水平差太多的人配合,那是相当难啊。
白宝高校可以随意报名。
立海附中的球技大会,学生不可以报名其所在部团的项目。
即当年网球部的众人不可以在球技大会上报名网球。立海运动部团的实力有目共睹,不给出一些约束的话,球技大会的冠亚军就都是这些部团的正选了。
白宝高中就没这个限制了。
……毕竟学校的部团实力也不怎么样。
凪圣久郎权衡了一会,报名了乒乓球的单打。
“哆!”
橙色的小球从桌面弹起,带动的劲风竟割地脸颊生疼。
传说中的乒乓球部王牌在第七局惜败。
凪圣久郎4-3赢下了比赛。
白发少年没有多留,去了体育馆。
正好看到凪诚士郎一脚接起了即将落地的排球,为队伍救回了关键分,他的班级获得了排球比赛的冠军。
凪诚士郎脱下号码球衣,越过了喜出望外的队友们,走出场馆。
“回去吧,阿久。”
“嗯。”
“我打完才意识到,因为一直赢下去了,所以才会在球场上站这么久……”
“早说了,参加单打赛会轻松很多。”
想赢的话能赢得很快,不想再打了这场输掉就行。
“是呢。”
凪诚士郎“呼”地叹出一口气,发现天边的云飘动了些许。
……是他吹的吗?
——优胜,信手拈来。
……
十一月,修学旅行。
在帝光读初三的时候,修学旅行正巧和V联赛青年队交流战的比赛时间撞了,所以凪圣久郎就没有参加帝光组织的研学。
凪圣久郎没报名,凪诚士郎也就懒得去了。
“目的地是京都啊。”
因为外公外婆家在兵库县,他们过年时也是去京都玩过的。
不过是走马观花的那种游览,借着修学旅行的时期去参观一下也不错。
而说到京都,要去的地方当然会有清水寺——
“为什么这么多人?”
穿着白宝校服的凪圣久郎都要被挤成年糕了!
另一片年糕解释道:“……有部连载二十年的漫画,主角今年也来这里修学旅行了。”
凪圣久郎把兄弟从人群中拖出来,退到了入口处,“老漫画?那它应该有一堆打卡点吧,怎么人全来清水寺了?还有一堆外国人……”
不止是英语,他听到了好几种非本国的语言。
白年糕缓缓膨胀回白蘑菇,“因为主角和青梅确定恋爱关系了。”
“……在这里?”
“在这里。”
“清水寺给作者塞了多少钱?”
“不知道诶。”
白宝高校的带队老师也没想到清水寺的游客居然这么多,赶紧集合学生,去往了下一个景点,然而……
游客都来到京都了,其他名胜古迹当然也要逛逛啊。
在各景点和人从众从人相遇后,老师也是服气了,带学生们吃完晚饭回了酒店,让大家先好好休息。
校方要紧急改变行程了。
京都府成绩最好的学校是洛山高中,偏差值达到了73,放在全国,也是前十、甚至前五的一线高中。
与白宝高校、开成高校这些只注重偏差值的学校相比,他们有一个很显著的优势。
体育强校、文武双全。
棒球部、足球部、篮球部、陆上竞技部……都是全国大赛的常客。
排球部、网球部、剑道部也是关西名列前茅的实力,是冲击全国的种子队。
每年的毕业生中,有超过一半的学生能考入东京大、京都大、大坂大等顶尖大学。而就如同关东学生对东京大学的向往一样,关西的学生比起东大,有时会更优先选择京都大和大坂大。
“砰。”
白宝高校此次修学旅行的合作学校是洛山高校,白宝学生们正在洛山老师的带领下参观他们的学校。
凪圣久郎一拳头……轻轻拍在了洛山的校训牌上。
「尊重自己、探寻真理、献身社会」
“……早知道,就多看看了。”
世界上确实是存在体育部团优秀、偏差值也很好的高中的啊。
而且!
没记错的话,洛山是给他发过特招的啊!
但凡他多了解一下这所学校……
“阿久……?”
“没事。”
凪圣久郎的懊悔在一秒钟就收了回来。
白发少年想起了一件事。
种岛前辈是京都人。
如果他来京都读书的话,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白头叶猴肯定会来找自己。
说不定还会带着他的网球部来。
凪圣久郎才不想像御影玲王那样被当作饲养小屋的动物围观呢。
“……久酱?”一道熟悉的声音叫出了他的昵称。
嗯?
“玲央姐姐?”
……
实渕玲央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学校里遇见这对白发双子。
“京都怎么会这么多人?清水寺、伏见神社、渡月桥……超恐怖啊,全是人!感觉是把整个东京的人都倒进来了啊!”
“不止是东京吧,还有很多外国的观光客。”
洛山高校旁边就是东寺。这是一座平安时代就建成的寺庙,也是京都的著名景点。
第二学期开始,实渕玲央就发现来参观了游客多了起来。特别是周末和节假日,人数比往年多了好几倍。
“玲央姐姐知道原因吗?”
“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看来那部漫画很火啊。”
“久酱不看漫画吗?”
“……唔,没兴趣。”
“诶,真是纯粹啊。”
这年头不看《JUMP》这类漫画杂志的男生真的很少见啊。
实渕玲央朝着另一位白发少年打了招呼,“是久酱的兄弟吧,那次之后就没见过了,你好。”
凪诚士郎礼貌地点了个头,但没有说话,更没有自我介绍。
能对着阿久叫「久酱」,他报了名字的话,难道要被叫「士酱」吗……?
还有,「姐姐」这个称呼……原来真的有啊,和马尔斯一样的男生。
实渕玲央,洛山高中一年级。今天是周日,学校没有课,他来到学校,是因为……
“玲央姐姐怎么来学校了?”
一年多不见,凪圣久郎的身量已然比实渕玲央虚浮了一点,不过高高的白发少年还是乖乖叫自己姐姐……
实渕玲央心情很好,“因为有东西落在部团了,得带回家洗干净才行啊。”
“球吗?”
“怎么会想到球上面去的呀?”实渕玲央轻笑出声,“是球衣啦,球衣。”
“姐姐加入了篮球部吗?”
“是哦。”
“洛山篮球部很强啊,我能去看看吗!”
“这个嘛……”平常学校是不允许外校生进入的,部团也是不开放的。
可是久酱是合作院校来参观的学生,今天的部团也没有人,应该可以进去吧。
实渕玲央眨了一个眼,“我可以偷偷带你进去哦。”
“谢谢玲央姐姐!”
凪圣久郎向带队老师请示了一下,带队老师见到实渕玲央身上的校服,又考虑到凪圣久郎的独立性,便同意了。
另一边的凪诚士郎也和他的老师说了一声。
“诶,你在洛山有朋友,他带你参观?”
……大概是这样吧。
于是凪诚士郎“嗯”了一声。
老师思索了一会,便同意了。
“电话要保持畅通,如果出了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老师哦。”
“……是。”
白发双子离开白宝队伍的场面,被一些同班同学发现了。
“怎么回事,凪走了?”
“万年寝太郎要找地方睡觉了吗?”
“可能是要去厕所吧,是向老师问了厕所的所在地吗?”
“算了,和我们无关……还是跟着玲王吧。”
实渕玲央在高一就成为了洛山篮球部的正选,并代表学校拿下了今年夏季全国赛的冠军!
“厉害,优胜呐!”
“没那么厉害啦。”实渕玲央嘴角勾起,推开了体育馆的门。
好心情就此终结。
“嗝——”
一身腱子肉的根武谷永吉打了个大大的嗝,声音响得连门口的几人都能听见。
另一边的少年咧开嘴角、露出虎牙,又嫌弃又好笑的,“好臭、你的打嗝好臭啊哈哈哈哈!”
实渕玲央:“……”
实渕玲央关上了门。
“久酱,洛山的排球部也很强,我带你去排球部看看吧。”
“……诶,可以吗?”
“嗯,我和那边的部长认识,我和他说一声就行了。”
“哦……那就去吧。”
嘭——
篮球馆的大门从里面敞开,叶山小太郎跳了出来,“玲央你也来了啊!一起练球啊!”
“不要。”
他绝对不要吸入被根武谷永吉污染过的空气!
“来嘛来嘛!”叶山小太郎去扯实渕玲央的手,身形一动,这才看见了实渕玲央后方的两位陌生人,他热情道,“哟,你们好!诶,你们是双子啊,怎么和玲央在一起,要不要一起来打球啊?”
休息日还会来篮球馆、又和玲央姐姐很熟,是篮球部的成员吧。
“可以啊,”凪圣久郎一口答应了下来,转而问道,“他是谁啊,玲央姐姐?”
后方的根武谷永吉也出来了,“怎么了?哦,是玲央啊。”
实渕玲央:“……”真不想说自己认识他们。
凪诚士郎:“……”好自来熟啊。
最终三人进了篮球馆。
“久酱是我以前在比赛现场交到的朋友,”实渕玲央给双方做了自我介绍,“小太郎和永吉是我现在的队友。”
“啊你好你好!你和玲央是在球场上认识的吗,你也打篮球吗,来打一打?”叶山小太郎的话很密,连珠炮似的。
白发少年捕捉到了最后的约球邀请,“好啊。”
见凪圣久郎没拒绝,实渕玲央转了转肩膀,“真是的,又要弄得一身汗。”
根武谷永吉倒是注意着另一个人,“怎么分配啊,你要打吗?”
白蘑菇站在球场的界限边,没有踏进来。闻言,凪诚士郎立刻用双臂做出一个「×」的手势表示立场。
“阿士做裁判,我们二对二吧。”
“OK!我们猜拳分组吗?”叶山小太郎问。
实渕玲央主动道:“我和久酱一组吧。”
根武谷永吉持无所谓的态度,“行啊。”
一个篮球扔向了场边的凪诚士郎,根武谷永吉招了招手,“裁判,来开球了。”
双方来到了中线,凪诚士郎站入中圈。
一米九的根武谷永吉上前,“你们谁来?”
上了高中后,他从大前锋转型为中锋,跳球自然是由他来。
一米九的凪圣久郎上前,“我来吧。”
实渕玲央其实没和凪圣久郎打过篮球,他们不在一个地方,两人加上好友后也只是会作为网友聊上几句。对彼此的水平……至少实渕玲央对凪圣久郎的实力,是不知晓的。
他只知道凪圣久郎是帝光篮球部的,但在比赛时,连替补的席位都坐不上,要在观众席看比赛。
“……这家伙是个暴力狂,久酱小心点啊。”实渕玲央警告地睨了根武谷永吉一眼,让对方别太过分。
正因为是同样的身高,两人站在一起,对比才愈发明显。
根武谷永吉体格健壮,大臂肌肉隆起、有着脑袋的宽度,与之相对,白发少年身形都显得纤弱了起来。
“谢谢玲央姐姐的提醒。”
叶山小太郎:“……”玲央姐姐?
白蘑菇手心拖着篮球,口中发出一声“哔”,随后将橙色球垂直抛起!
凪圣久郎与根武谷永吉几乎同时起跳!当伸长手臂的根武谷永吉盯着那颗开始下降的橙色球体时,张开的五指却是一僵。
他的眼中倒映出白发少年的下颌……凪圣久郎以高出根武谷永吉一个头的高度,夺取了球权!
白发少年四指拨球,把篮球传给了实渕玲央。
场上四个人,一个深色皮肤的大块头、一个橙黄色头发的男生、一个玲央姐姐,非常好认。
接到球的实渕玲央把心底的吃惊收起,立刻运球前往篮下。
“吁!这个高度不简单啊。”
叶山小太郎如一头灵活的豹子,在实渕玲央还未抵达三分线时,就追上了他,“玲央,他是哪所学校的啊。”
这么好的弹跳力,这家伙不简单啊!
实渕玲央与叶山小太郎交锋起来,“他是帝光毕业的。”
“帝光!”
「奇迹的世代」的学校!?
两句话的时间,跳球的凪圣久郎与根武谷永吉接连赶到。后者见到丝毫不逊色、甚至比他快一步迈入内线的白发少年,原本因实渕玲央的话而升起的漫不经心,散去了些去。
跳的比他高就算了——根武谷永吉知道自己体重基数大,在跳球的高度上其实不占优势——因为高,凪圣久郎比自己晚零点几秒落地,有了这个时间差,他还能后起追上自己……
这人的速度也很快,恐怕能和小太郎有得一比。
一时难以突破叶山小太郎,根武谷永吉的沉重脚步声也从后方传来,实渕玲央迅速判断出形势,屈膝起跳。
正当叶山小太郎跟着跃起盖帽时,实渕玲央该投为传,将球交给了已趁机越过叶山小太郎的凪圣久郎。
发现自己上当的叶山小太郎连忙转头,“永吉!”
“我知道!”
根武谷永吉哧出一口粗气,猛地加速,仿佛一辆重装坦克,大力撞了过去!
——即使犯规,也要拦下这球!
白发少年却不躲不避,在实渕玲央急得想骂人时,他脚踝转向,以左脚为支点,忽地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
根武谷永吉来不及调整,两人以平行线的姿态交错而过。
凪圣久郎看也没看后方的根武谷永吉,他对着起步往前实渕玲央和距离自己不过一米的叶山小太郎勾了勾唇。
抬手一抛。
“咣当。”
皮球砸中篮板,反弹进了框内。
盲投进球!
“哔。阿久队得两分。”
兄弟的判决音落下,凪圣久郎对着洛山高中的三位正选道:“这样玩球也是可以的啦,不过只有这种程度的话……真的只能和我玩玩哦?”
“……!”这家伙!
根武谷永吉的双拳交碰,“好啊,那我就认真和你玩玩!”
叶山小太郎左瞧瞧被激出火气的根武谷永吉,又右瞄瞄面上震惊之色未褪去的实渕玲央。
“嘛!那就继续吧!”
……
第二球。
叶山小太郎和实渕玲央进入中圈。
实渕玲央的身高更甚一筹,他率先摸到了球,把它传向了凪圣久郎的所在位置。
“就等着你呢!”
在实渕玲央将球脱手的瞬间,根武谷永吉陡然向凪圣久郎的这边冲了过来!
……并没有。
撞人是犯规的。
根武谷永吉在最后一刻顿住了身体、留下空隙,然后贴了上去!
这个时候再发力夺球,属于合理的身体对抗。
根武谷永吉和凪圣久郎相抵,白发少年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腰背仿佛被一头黑野猪拱了!
两人的力量,似乎从外表就能高下立判。凪圣久郎鞋底擦地,整个人几乎要被顶翻了。
力量的对抗啊……有点怀念。
白发少年微微调整了姿势,左脚前探了一些,身体折成一道流通的弧线。
可以了。
凪圣久郎左臂前伸,右手运球前进,根武谷永吉正要笑他自不量力,敢和他硬碰硬……
“……!”
根武谷永吉的动作倏地一滞,竟就这么被凪圣久郎一个前倾的动作挪动了身形!
叶山小太郎后方补位,凪圣久郎也不多做纠缠,他再度变换运球的手,右手和右脚假意往前突破,左手却勾着球以腰侧向后、球路就这么绕过了肩膀——
篮球仿佛从白发少年的后方跃出,被凪圣久郎往右前方骗得防守的叶山小太郎根本没时间起跳盖帽!
“咚!”
篮球落地,嗒嗒弹动了几下。
公平的裁判宣布,“阿久队再得两分。”
叶山小太郎收敛了笑意。
根武谷永吉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盲投、不规则投篮……掌握这种技术的家伙,怎么可能籍籍无名?
“玲央,这家伙到底是谁,”根武谷永吉压低声音问,“他是哪个学校的?”
高中夏季赛全国冠军的他们没碰见这个选手。前一年的初中赛事上也没见过。
根武谷永吉想不明白。
毫无预兆……这个篮球强者是哪里蹦出来的?
第165章 高一·不请自来
“是帝光篮球部的。”
实渕玲央拉了拉卡住的衣襟,脱掉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道。
……他也只知道这点。
根武谷永吉听到这个词,应激似的鼓起了肌肉,做出了应战状态,“奇迹的世代?!”
不对吧?「奇迹的世代」不是些赤黄绿青蓝紫吗,哪来的白啊?
奇迹的世代……把他们前后两届、共计五届的篮球选手,都完全压制的天才选手。
帝光中学连冠后,篮球月刊曾统计过除奇迹世代以外的一些篮球好手,并把他们称为「无冠的五将」。初中时期,无冠五将的光辉皆被奇迹世代覆盖,直到大一届的无冠五将升入高中,在新的赛场上发挥实力,他们才渐渐走入众人的视野。
也不知是什么巧合,初中的比赛里,无冠五将一次都没有对上过奇迹世代。
根武谷永吉自是不服气那些报道的,没有经历过正面的对决,谁会觉得自己比别人弱呢?
现在,知晓凪圣久郎是「奇迹的世代」后,根武谷永吉的战意愈发旺盛了。
“等等,我可没说久酱是「奇迹的世代」……”
凪圣久郎跟着否认,“我不是「奇迹的世代」啦,在帝光时,我一次都没有上场比赛过。”
叶山小太郎一个大步蹦过来,讶异道:“你都没有上场比赛?为什么,是当时受伤了吗?”
“没有啊,就是不行呗,”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故意,总之白发少年没说转学禁赛的事,只是提了自己在帝光的真实经历,“我不是首发、不是正选,更不是替补。”
实渕玲央:“……”这个他是知道的,去年决赛时久酱就在台上观赛。
根武谷永吉相当夸张地挑了一个眉,那浅浅的眉毛都要惊到天上去了,“你连帝光替补都不是?!”
叶山小太郎感觉心里燃起了一团火,忌惮与亢奋一同飙升,“真的假的,「奇迹的世代」是这么强的家伙吗!”
“确实不是替补,至于「奇迹的世代」……实力肯定是有的。”
凪圣久郎想了想,“我也好久没和他们见过了,他们应该又变强了吧。”
“你毕业了啊?”根武谷永吉还没搞清凪圣久郎的年龄。
“笨蛋,久酱和我们一个年级。”实渕玲央说。
叶山小太郎:“可是他对着玲央喊「姐姐」啊,我就以为他比我们小。”
实渕玲央:“……”其实久酱比他年长来着。
实渕玲央:“你管别人的称呼干什么?”
“好嘛,我不说了,原谅我吧,玲央姐。”叶山小太郎也叫起了姐姐。
“那你是哪个高中的?怎么全国赛上没看见你啊。”根武谷永吉又问。
“这个啊,”谈起这件事,凪圣久郎也有几分郁闷,“因为我的高中运动部团很差劲啊。”
实渕玲央懂了,“白宝高校是全国偏差值最高的‘文化学校’呢。”
洛山高校会给一些体育特长生发放特招,不过「特招」并不代表可以直接入学,只是对文化分的要求会降低一些。
能进入洛山高校的体育生,也是要有一定的成绩作为基础的。再在洛山的高水平教育之下,成为真正的优等生。
进了两个球,凪圣久郎的身体也渐渐活动开了,他解开千鸟格的西装外套,递给场边的裁判,对着三位落山篮球部正选道:“我们继续吧。”
……
第三球,跳球的是实渕玲央和根武谷永吉。
球落到了叶山小太郎手里,橙黄色头发的少年扬着笑,跃跃欲试,“我还没和你正面对决过呢。”
叶山小太郎,外号「雷兽」,他的身高只有175左右,作为篮球运动员,这个数据不算突出。
他的肌肉量不如中锋根武谷永吉,防守技巧也不如后卫的实渕玲央,但——
“砰、砰。砰!”
一声又一声的巨响回荡在仅有五人的体育馆内,如雷声沸沸,轰扯着耳膜!
在篮球运球中,只有人的速度快是不够的,球的速度也得跟上。叶山小太郎使用的方法,是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在五指上,加大球的速度!
指力突出、身形灵活,篮球的弹动速度越来越快,在视野中形成了一条橙色长弧。下一秒,他身形一闪,晃到了凪圣久郎的左侧!
身体强度不够、防守能力不优。然而运球突破这一项技能,叶山小太郎是洛山的三名一年级正选中,最强的一个!
凪圣久郎反应迅速、抬脚撤步。可是后退的小步怎比得过前进的冲步?叶山小太郎顺利过掉了白发少年,他的笑意更深了,尖锐的虎牙如猛兽的利齿,就要撕开对手的防线!
叶山小太郎的右手一空。
“……?”
他不可思议地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右边,早已没了橙色篮球的影子。
……怎么回事!
“咚,咚。咚!”
“你确实很快……”白发少年臂膀发力,加快了手掌与篮球接触的频率。
如果说叶山小太郎的运球是雷兽的嘶吼,那么凪圣久郎掌下篮球发出的声音,就是爆炸的冲击波。
随着身量的增高,凪圣久郎也发现自己的速度在下降——并不是冲刺、爆发的速度,而是抢断、截球的速度。
小个子选手篮球运球的舒适区,在一米二以下。如果凪圣久郎这样的高个子要强抢,必须弯曲脊背,沉下身体,才能够向那块一米二的区间。
在这块领域,的确是叶山小太郎这种身量偏矮的选手更占优势。
“……真遗憾,你的球还不够快。”
皮革与球场碰撞,篮球馆的木制地板在震荡,地面的小灰尘被这份冲击掀起,外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射进,金色的尘埃在空气中翻滚,形成了一道酷似龙卷风的漩涡。
凪诚士郎立在场边思维发散:……好像一朵蘑菇云哦。
夺球的凪圣久郎一个垫步出了三分线,举起篮球、就要后仰跳投。
“休想!”
跳球的根武谷永吉赶到,高高跃起,一堵深色的围墙挡在了凪圣久郎的进球路线上。
白发少年神色并无慌张,他的眼中映出了另一道身影。
凪圣久郎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手腕上顶、将球高抛。
根武谷永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篮球越过他的指尖,以极高的弧度上移。
……不会吧,这个角度!他还能进球?
“永吉,不是投篮!”
同样盯着球的叶山小太郎预测出了路径,这个球连篮板都不会碰到,会落空!
放置不管的话,就会弹出界,凪圣久郎方会丧失球权。
叶山小太郎不打算以这种方式取得球权,他要靠自己的手夺过这颗篮球!
呲溜!
鞋底与地板猛擦,叶山小太郎转身就要去追球。
却在侧过身子的刹那,怔愣在了原地。
一道高大的身影在篮筐旁浮现,实渕玲央双手接过了下坠的篮球,狠狠地扣进了篮筐!
“塔!!”
双手悬挂在篮筐之上的实渕玲央摇晃了两下,直至调整好了平衡,才松手落地。
——空中接力!
背对着篮筐起跳盖帽的根武谷永吉没看见这幕,他只听见了篮球的响动,“怎么了,都停下来了?”
裁判宣布:“阿久队再得两分。”
叶山小太郎抚上面颊,平日里释放出雷鸣的五指微颤,“呜哇,空接……!”
作为一个小前锋,叶山小太郎对各种得分姿势了然于胸。空中接力,是对团队默契度和选手身体素质的极大考验,传球路径、跳跃高度、时间把控……缺一不可!
是可遇不可求,篮球界的世界波!
“好帅啊!我说,接下来你和我一队吧!”叶山小太郎立刻忘记了刚才被正面打压的不愉快,向凪圣久郎发出了组队申请。
“干什么啊,小太郎,久酱是我的队友啊。”
“有什么关系?就是要多试试嘛,玲央姐你不想和久酱对战一下吗?”
“这个,是有点想……你叫我什么?”
“嘿嘿,玲央姐~”
“你这孩子……”
一句称呼把实渕玲央哄开心了,叶山小太郎蹦蹦跳跳过来,“久酱,你是打什么位置的?”
“自由人。”
“……?”
“啊,最近都在打这个位置,一时没改过来,”凪圣久郎反应过来,“我篮球打得不算多啦,各个位置都打过。”
自由人……这个是排球位置吧。
体育委员叶山小太郎对各个球类都挺了解的,不过也没深究,“哦哦,你那个传球超厉害啊,你是控球后卫吗?”
根武谷永吉走过来,“是中锋吧。”
这个跳球时的高度,不要太合适中锋。
“我的传球很一般的,是玲央姐姐接得好。”
他只是瞄到了实渕玲央往篮下去的影子,具体他如何传球、传到哪里,他一点没和实渕玲央商量,实渕玲央完全是靠自己判断了球路。
披散着头发的实渕玲央笑笑,“运气啦,纯属巧合。”
他刚跳起来时,只觉得这个射篮很难进,需要他补救一下。没想到篮球正正好落在他触手可及的上方,实渕玲央这才改变手部动作、接球后顺势灌了篮。
四人又接连打了好几场,没有规定几球胜利,他们就这么随机组队,最后连裁判都下班休息了。
直到带队老师打来了电话,说他们离开洛山高校了,凪双子这才与落山篮球部的三人告别。
实渕玲央拎了拎湿透的衬衫,不让汗湿的衣服贴着皮肤,“真是的,只是来拿个球衣,结果又多加了一套要洗的衣服。”
叶山小太郎打得很开心,仰躺在木制地面,胸膛大幅起伏着,“我说,久酱这样的实力在帝光都当不上正选,那些「奇迹的世代」该有多强啊?”
实渕玲央思考道:“只能像怪物一样了吧,会把不听话的小孩吃掉的那种。”
“喂喂,玲央姐,你这种话只能吓吓那些小学生吧。”
“话说,”根武谷永吉按着运动过度有些酸疼的肌肉,“久酱的全名叫什么啊?”
实渕玲央惊讶道:“诶,我没说吗?”
叶山小太郎不在意,“哈哈,久酱就是久酱嘛!”
……
修学旅行结束,回归校园的学生们继续上课。
课间,凪圣久郎收到了一条信息。
【切原赤也:你没有来吗?】
【凪圣久郎:什么?】
【切原赤也:U17啊!今年的集训开始了!】
【凪圣久郎:……?】
……
一放学,连铃声都没有响完,教室的后门就“咔!”“哒!”地一关一合,让靠门的后座学生一个激灵。
后座学生慢半拍地转头,眼里只有那道似乎和先前没有变化的门扉。
“……什么情况?”
凪圣久郎提前给凪诚士郎发了邮件,说自己放学要先走。
但还是在换鞋区看到了白蘑菇。
“阿久,你要去哪里?”凪诚士郎问。
“去商超!”
“……?”阿久又要买球还是鞋子了?
凪双子来到了一家户外用品专卖店。
“其实阿士你先回去也是可以的……”狂奔一路的凪圣久郎稍稍冷静下来。
背着书包冲了三公里根本没力气讲话的凪诚士郎:“……”
大背包、帐篷、睡袋、防潮垫、露营灯、移动电源、加热炉、方便食品。
缓过来一口气的凪圣久郎望着结账台上的物品,驱动着自己的思考,“阿久要去露营吗?”
“啊,算是吧。”
在店员的推荐下办了卡,凪圣久郎当场剪开包装,把这些工具放进了大大的背包。
白发少年神情严肃,“我要潜入U17基地。”
“潜入?”
“今年的U17集训开始了,我没有收到邀请。”
“哦……”
为什么没发邀请函?
……是因为阿久这两年没有参加网球赛事吗?
“里面的隐形规则你是知道的,实力说话。所以我想着偷偷摸摸进去,把种岛前辈的‘遗物’保管好。”
“遗物?”
“NO.2的徽章啊,”凪圣久郎把一包东西背起来,往店门走去,“只要我把现任的NO.2打倒,他的位置就是我的了。”
“……嗯。”
“不过麻烦的事情在这之前,”凪圣久郎拍掉了兄弟想要来拎包的手,“集训营那边是私人土地,外部的监控摄像头很密集,万一他们报警说我非法闯入就不好了。”
应该不会吧。
“阿久打算怎么做?”凪诚士郎问。
“其实还没想出来。”
白发少年的面上毫无愧色,“等人到了那里再说吧。”
U17集训营……
凪诚士郎人生中,消耗能量最多的地方。
营内紧张有序、后山更是如火如荼。
爬悬崖、挖坑、打水、打栗子、躲老鹰……前几天还能强撑着把每日任务做完,后面完全是累到晚上一沾枕头就睡,游戏都断签了。
“诶——打网球好累的啊,好麻……”还没从疲惫里缓过来的白蘑菇慢吞吞地开口。
“阿士,”凪圣久郎打断他,忽然郑重道,“谢谢你初中的时候愿意陪我双打。”
“是?”
兄弟周身的不情愿气息都要溢出来了。
白发少年伸手,压住了凪诚士郎毛茸茸的发顶,“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浪费力气的运动,你也不必为了迁就我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
“阿士照着自己的规划前行就行,不用向我妥协。”凪圣久郎的语调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其中的意思却与往常完全大不相同。
兄弟不喜欢累、麻烦、出汗的运动,进入名校、毕业后找一份高新工作,早早退休。
——这是属于凪诚士郎的人生。
即使两人是双子,他也没资格替对方决定未来。
……
U17集训营的大门口,搭起了一个小帐篷。
中控室的教练们:“……”
精神教练斋藤至穿着长长的白大褂,打着手电筒来到了门外,“圣久郎君,你怎么了?”
凪圣久郎抱腿蹲坐在帐篷里,通过长发和身形认出了来人,声音透着小小的委屈,“你们没有邀请我。”
下午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兄弟的表现似乎与之前一样,他没有多问什么,知道了自己的去向后,他停下脚步,平静地与自己说“拜拜”。
负面情绪的浪潮控制不住地涌来,凪圣久郎尽力无视,与斋藤至交流起来,“因为我最近没有参加网球比赛吗?”
“哎呀。”
斋藤至把被夜风吹乱的刘海薅上去,记起了资料中凪圣久郎的特殊情况。
精神教练俯视着不请自来、缩成小小一团的白发少年,好笑道:“圣久郎君搬家了吗?”
“……算是吧,来了东京。”
“哦,不过你的常住地址还是神奈川吧。”
“毕竟那里才是家。”
板桥区的房子是临时租下的。白宝高校的入学信息中,清晰地记录着自己出身神奈川,地址填的也是那边。现在住的地方也是学生宿舍……
“嗯,我明白了,”斋藤至放柔了语调,安抚着不知为何神经绷紧、现出几分脆弱的白发少年,“你没有看过神奈川家中的信箱吧?”
第166章 高一·U17集训营
太阳沉入地平线,东京郊外一点点被夜色笼罩,只有露营灯和手电筒发散着炫目又炽热的光,让坐在帐篷内的白发少年视野不甚清明。
“……是只有我吗?”凪圣久郎忽然问道。
斋藤至却听懂了,弯起的眉眼逐渐放平,逐字逐句道:“是啊,只有你。”
U17本来确实是不打算给凪圣久郎发邀请函的。
而上一届在集训营的前NO.20——中河内外道、伴力也等人,今年作为助教来到了集训营。
在整理今年的三百来位集训生名单时,中河内外道问了一句,“为什么没有凪圣久郎?”
黑部由纪夫给出解释,“因为他没再打网球了。”
以数值为依据、冷静理性到无情的战术教练收集了各选手近两年的比赛资料,其中,凪双子参与的比赛数为零。
上了大学后,大家的生活被繁忙的课业占据,几人没怎么关注高中网球比赛了,只是这句“没再打网球……”,明显不对吧。
伊达男儿:“凪一直有找我们打网球啊。”
袴田伊藏:“圣久郎好像搬到东京了吧?不过另一位双子倒确实是很久没见了,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打网球。”
伴力也:“从我的感觉来说,凪的实力没有下降……不,应该说是稳步提升。”
白发少年从一年前的输多赢少、到现在的输赢对半,根据三津谷亚玖斗记录的数据,凪圣久郎并不是每次都使出全力的,凪圣久郎的重心总是在……拖延战局。
「前辈,再来一盘吧!」
他分明不是他们学校里的直系后辈、只是集训营的萍水相逢……白发少年与他们的关系却比部团里的其他后辈都要亲近。
所以在发现凪圣久郎不在邀请名单上后,几位前辈都第一时间找到了教练。
得知凪圣久郎的情况,黑部由纪夫和斋藤至商讨了一番,将这件事汇报给了总教练。
三船入道砸下酒葫芦,让伊达男儿与凪圣久郎去比试一场——不许提前告知任何信息——把比赛视频带回来。
观看了高一白发少年的表现,几位教练最终达成一致,给凪圣久郎发出了邀请函。
……
“是个大乌龙呢。”
精神教练说明道:“因为不是所有的选手都会接受邀请,这也不是强制的事,我们就……”没有继续核实了。
白发少年幽怨道:“那也该和本人联系一下啊。”
如果不是切原,他都不知道这件事。
说到切原……他只在白天给自己发了消息,凪圣久郎之后的发过去的回复,都是未读。
“抱歉呐,圣久郎君。”斋藤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迟到了多久?”
“加上今天的话,两天吧。”
“我想问一问,切原……他是立海的高一生,他怎么了吗?”
切原对手机的瘾头仅次于阿士,不至于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消息。
“哦,因为今天是精神训练,切原君去了后山呢。”
……
每一届的选手召集,U17集训营都会发出三百来封邀请函,在截止日期前来到集训营的选手,约莫是250名。
这届的报道选手达到了满值,除去曾在高一时来过的现高三生、破例参加的前初中生外,其余的二百多名选手都是第一次到来。
U17集训营的惯例,先让两人进行组队,再进行秘密训练。
早就知道后山存在的上届集训生们:“……”
切原赤也的好奇心再度冒了出来,“所以那边的训练到底怎么样的嘛!柳学长、副部长,你们和我说说吧。”
柳莲二询问道:“赤也很想知道吗?”
“嗯嗯!”
然后切原赤也就被柳莲二送上了后山。
上一届柳莲二是真的以为失败就会淘汰,所以选择把机会留给后辈,这次……赤也想知道,就让他去吧。
仁王雅治时隔两年的仇终于报了,赢下了上次送自己去后山的搭档,“Adieu,比吕士~”
也有觉得后山更适合自己,主动前往的。
比如海堂熏和真田弦一郎。
……
“……你们没有其他的训练方法了吗?”凪圣久郎问。
“哈哈,这个方法真的很便利啊。”
凪圣久郎收拾好露营装备,被斋藤至带往了宿舍。
室内空间对精神教练来说有些矮了,他比伊朗两米一的主攻手还要高,斋藤至在入门时低下了脑袋,“圣久郎君记得明天去五号球场报道哦。”
“我直接加入「胜者组」吗?”
“是啊。”
之前在U17测试身体数据时,选手们的健康也是教练组所关注的。凪圣久郎选手有轻微夜盲,在光线昏暗的地方视力会有一定程度的下降。
他不适合黑灯瞎火的后山。
白发少年见到了写有自己名字的宿舍,剩余三个名字都是不认识的家伙。
“这样的话,其他人不会有意见吧?”
一个中途进入训练营的人,初次淘汰赛和洗牌赛都没有经历过,直接晋升五号球场,怎么看都像是走后门啊。
“唔,圣久郎君对自己的定位是否有些错觉呢?”斋藤至敲了敲宿舍门。
“什么意思?”
“来了!”
宿舍内的寸头选手开了门,在见到高个子的精神教练后,大声地道了句“晚上好!”,又把目光放在了斋藤至身边的白发少年身上。
“你是……”
“是凪!”另一个肌肉满满的选手挤开了寸头伙伴,语气振奋,“真的是本人!凪圣久郎!!”
“喂,别推我——”寸头说。
“谁推你了,是你挡着了!”肌肉说。
“你说什么?我就站在这里怎么了!”
“让开让开,啊啊我的签名板在哪里——”
两人一阵兵荒马乱,很快又回到了门前。
“凪选手!我是你的粉丝,能给我签名吗!!”×2
第三个留着长刘海的室友缩在最后面,“啊啊真的是凪选手,我看到宿舍的名牌时还以为会是重名哈哈哈怎么可能网球界只有一个凪圣久郎啊不好意思我话太多了……”
来到U17集训营的少年们,怎么可能不认识上一届的冠军代表队呢。
在前一次胜利荣光的照耀下,集训营此次发出的三百封邀请信,全员都前来参加了。
斋藤至把还笼罩着迷惘气息的白发少年往里一推,“你们好好相处哦。”
“是!”
“好!”
“妈妈,我见到偶像了……”
凪圣久郎:“……哇哦。”
……
翌日,凪圣久郎还没去五号球场报道,就在公告栏的洗牌赛名单里看到了自己。
轻松拿下不知是高二还是高三的前辈,凪圣久郎晋升二号球场。
“喂,那个是凪吗?!”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他也和迹部前辈一样去英国留学了呢。”
“好强,瞬杀啊……”
“不是7-6吗,哪来的碾压?”这是一个没看比赛的集训生。
“凪的发球局时,对面一个球都接不到。后来凪的发球真的是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对面才勉强回击啊。”
“什么叫肉眼可见的慢下来……我还是一样看不清啊。”
“你不会看测速器上的数字吗?从190km/h降到了160km/h啊。”
“那确实是‘肉眼可见’哈。”
“话说,这是哪个凪啊?”
“我觉得是凪诚士郎,他的发球和凪诚士郎一样,根本不给对手留有间隙!”
“是凪圣久郎吧,我有朋友和他一个宿舍……可恶,真羡慕!”
“……那凪诚士郎呢?”
“他可能去海外发展了吧。”
二号球场里,有一些熟人。
“你来了啊,圣久郎。”立海军师主动打了招呼,他没问凪诚士郎的去向,只是对凪圣久郎表达了欢迎。
数据达人所掌握的情报,也许比U17教练组还要准确。
“啊!柳学长,我好难过。”
一进球场,白发少年就蹲了下来,阴沉的气场让想搭话的陌生高中生们退避三舍。
“怎么了吗?”柳莲二温和地问。
“因为阿士……集训加比赛要一个多月,我从没和阿士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原来如此,”柳莲二理解地点点头,“真是了不起的决定啊,圣久郎。”
“……柳学长,我不是两三岁的孩子,不要用这种语气哄我啦。”
可是后辈很吃这一套啊。
“我没有哄你。”
眯着眼睛的立海军师转向侧方,那边是一号球场,以幸村精市为首的新一军就在那里。
赤也是要用实力碾压,稍稍露出些弱势,这只野心勃勃的后辈就会想着来推翻他们。
尤其是初三成为部长、和冰帝的日吉若交流变多后,「以下克上」几乎把切原赤也的言行举止全都传染了,经常自信满满地跑到高中部挨三人的一顿削,再不甘地回初中部。
如此反复。
凪双子则不一样。
从乖巧程度来看,他们远超赤也一大截,两位白发少年都很听学长的话。
凪圣久郎喜欢各种球类运动,在正式入部前,幸村精市就和他们开玩笑似的讨论过,圣久郎可能一学期就会退出网球部了。
对于不会长久待在部团的后辈,当时立海三巨头的态度是……该怎样就怎样。
加入网球部是相互的选择。凪圣久郎递交申请书,幸村精市同意。如果凪圣久郎要退部,幸村精市也不会强留。
凪诚士郎怕麻烦、不喜欢运动。对每日的训练都不说是沉浸其中,根本是相当排斥的态度。
所以当凪诚士郎加入网球部的时候,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的震惊,都足以让柳莲二记录进失态册子里了。
因为凪圣久郎没有合适的双打搭档而进入部团和兄弟双打。从部团的小打小闹到世界冠军,这个过程……
作为旁观者、记录者,柳莲二看到细节的可能比当事人要多一些。
“圣久郎,诚士郎是喜欢和你双打的。”这点毋庸置疑。
“……但是单拎出来,阿士绝对谈不上很喜欢网球,”凪圣久郎陷入对过去的反思,他一时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把这只懒蘑菇拉到球场上的,“我是不是以「兄弟」的名义,强迫他做了讨厌的事啊。”
自己那时候的任性程度……和现在的自己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得这么深啊?”柳莲二继续问道,“那圣久郎有没有觉得自己因为诚士郎而做了勉强的事呢?”
“没有诶。”
因为蘑菇超好养的,真的是洒洒水就茁壮长成一米九的巨大蘑菇了。
“这样啊。”立海军师笑起来。
会把远没有精疲力尽的兄弟背起来,会延后部团时间等动作慢的兄弟,也会耐心教导刚接触网球的兄弟——凪圣久郎对其他后辈绝不会有如此态度。
柳莲二想到了上届U17时,这对双子的电波塔语言,“会不会是距离远了一点,信号减弱了?”
“柳学长是让我靠近阿士的意思吗?”
“我和你可没有心灵感应。”
“诶……”
柳莲二开始了今日的训练,丧丧的凪圣久郎得到了第二个人的关注。
一道大阪腔响起,“你蹲这干哈?”
凪圣久郎的脑袋搁在膝盖上,“我憋不住了——”
忍足谦也大惊失色,“憋不住你也别搁这拉啊!”
大阪的浪速之星四处张望了一番,又往地面瞅了瞅,见还是干净的,小松一口气,“肚子疼吗?快起来,我带你去厕所!”
还没等忍足谦也把人扶起来,凪圣久郎就一个蹦跳,身量顿时超过了忍足谦也,“我去打个电话。”
“啊?……哦。”忍足谦也愣愣地看着人跑远。
“怎么了谦也?”忍足侑士走过来,他是少数两次都在「胜者组」的队员。
“我没有怎么,就是圣久郎好像出了什么事。”
“立海的凪啊,他来了吗?”忍足侑士一推眼镜,立刻找出了他们的共同点,“他也还是在山下的集训营呢。”
忍足谦也问,“圣久郎是不是不在立海了?”
今年全国赛的时候,他发现凪双子都不在立海队伍里了。
“哦对,他转学了。”
“转学?怎么回事啊。”
忍足谦也和凪诚士郎曾在后山待过,那时两人关系不错。只是凪诚士郎是个没有LINE的单机人,他们后续的交流也就止步于节假日的问候邮件了——还全是忍足谦也发起的。
忍足侑士答:“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是听迹部说……”
……
“嘟、嘟、嘟……”
1、2、3……
凪圣久郎数着听筒那边的忙音,另一只手敲打着背靠的墙壁。
直到第六下,白发少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今天是出勤日,这个时间,阿士在上课吧。
凪圣久郎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大拇指前移,就要按下挂断键、
“咔”
类似于座机的听筒被拿起的声音,电话被接通了。
“呼……阿久?”
有细微的喘息声,似乎是接电话前进行了一道冲刺。
“抱歉阿士,我一下忘记了你在上课……”
“没事。”对方轻飘飘的嗓音钻进了耳道。
“……”凪圣久郎词穷了一下,这才拾起那些心中零碎的语句,“教练说,给我的信寄到了神奈川的家,所以其实是有邀请我的。”
“哦,恭喜阿久。”
“还有,切原被柳学长送去了后山,真田学长觉得后山更好,就自己又去了,不过我觉得可能还是他没有赢过幸村学长……”
“嗯。”
絮絮叨叨地说完了一天发生的事,凪圣久郎沉默了下来。
凪诚士郎顺势开口,“我有帮阿久请假,因为没有信件,所以我和妈妈说了一声,妈妈和日本网协那边沟通拿到了证明,发给了老师……”
啊,完全忘记了请假这回事。
话说……阿士好可靠!
“……不会吧。”
这朵蘑菇不仅会自己晒太阳喝水汲取营养,还会反过来把自己忘记的事情全部摆平吗!
“哪里‘不会’了?”
“……也对啊。”
阿士也16岁了,很多事情都会做了啊。
对面人的声音有些许的疑惑,“阿久,你在想什么?”
“在想阿士好可靠。”
“唔。”
“那个啊,阿士,”白发少年握住手机的五指微微用力,坦白道,“我超级喜欢球……不止这次的网球U17,有其他机会的话,我都会去参加的。像排球的亚青赛那样……没有你和我一起,我也是会去的。”
“……嗯,我知道。”
这次的一个月只是起点,以后他们会分开更长的时间。
凪诚士郎的另一只手攥住了拿着手机的手的手腕,胸口萦绕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只能闷闷地憋在内里。
“但是啊,阿士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是从出生起就不可分割的存在,”白发少年敛目,灰褐色的眼睛酝出乌云之上的晴朗与温和,“我的爱好、我的未来,都可以按照规划行进。唯独与生俱来的「我」,是不可以舍弃的。”
说不定哪天视力恢复了,球体和其他物品在眼中并无差异,他觉得自己不喜欢球了,也能随时放弃去寻找其他的爱好。
所以啊……
背靠着教学楼墙壁的凪诚士郎缓缓蹲坐下来。
“砰、砰!”
好吵的弹跳声。
阿久明明没有在身边打球。
可是烟花绽放的声音,就这么盛开在了大脑。
从昨天起,身体就好似拖着步子走在沉闷湿哒的雨季,又重又黏……很难形容,但他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种感觉。
然而今天、此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教室里还在上课,坐在台阶上的凪诚士郎抬眸,视线飘到了玻璃窗的外面。
暖色太阳散发的光有些刺眼,凪诚士郎不禁阖上了双目。
原来冬季的阳光,是这么舒服温暖啊。
“喂阿士!”听筒那边的声音加快了语速,仿佛带了点恼羞成怒,“我知道你很感动,但至少先给我个反应啊!”
“……抱歉,刚才打了个哈欠。”
这话是真的,在手机振动前,他确实在课上打了个很大的哈欠。
不然为什么眼角会有点湿啊。
第167章 高一·BIG 4
待凪圣久郎一身轻地回到二号球场,一直注意着入口处的忍足谦也“咻”地一下凑了过来,大阪腔的高二生问,“通畅了?”
“没错,神清气爽。”把话说开了,心里舒畅得很啊。
凪圣久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准备今日的训练。
忍足谦也又佩服又嫌弃的,“噫,这得多大一泡啊!”
“……?”
夜色擦黑,训练结束,凪圣久郎对着二号球场的指示大字拍了个照。
【凪圣久郎:二号球场.jpg】
【凪圣久郎:你的遗物,我接收了!】
【种岛修二:……不要看到个「二」就想到我啊,还有,我是一号球场的。】
【凪圣久郎:你的NO.2我也会继承的!】
【种岛修二:其实现在的徽章不是我们当年留下来的那个,这些徽章会给每一届的Genius10留作纪念哦。】
【凪圣久郎:鬼前辈的枫酱还很有精神呢,明明已经是老鼠了。】
【种岛修二:也可以叫‘苍鼠’,意为‘苍老的仓鼠’。】
【凪圣久郎:不知道枫酱找不找老伴,我的萤酱还有出生的希望吗?】
【种岛修二:……】
【种岛修二:小黑,读一下我发的消息好吗?】
已读乱回什么的,很让前辈伤心的。
……
数日的个人洗牌赛和团体洗牌赛后,一号球场的名单基本定了下来。
一位首次来到集训营的高中生擦了擦汗,“Genius10……是在我们中选出吗?”
由于上届日本夺冠,连带着集训营的热度也一路飙升,初次来参加集训的不少选手都提前搜了搜这里的信息,他们已经知道「一军」「Genius10」的事了。
不过有一点,是这些新人所不知道的。
“只能说,可能性是有的。”
幸村精市抬眸仰向天空,数只猛禽盘旋而过,发出刺耳的叫声。
“他们要回来了吧。”深蓝发色的NO.1自言自语道。
“是呢。”白石藏之介正在调整左手的绷带,他的胸口别着NO.3的徽章。
不二周助站在两人的不远处,也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又要变成一团乱了啊。”
一号球场的新人:“?”
真田弦一郎等人经历过一次魔鬼训练,三船入道在二次见到相同的面容时,丝毫不顾往日情面,下手更加狠厉了。
如果说,上届的后山组,是在地狱里游荡了一番……
那么,这次的「败者组」,就是不停地在十八层地狱里翻滚,根本没有喘息的空间!
期间,许多选手大叫着要退出、不干了!
三船入道满足了他们,结果就是……本次回归的「败者组」,人数只有往年的三分之一。
当真田弦一郎率领着黑外套来到前序号的球场时……
“啪嗒!”
“噼里啪啦!”
一道道礼花声响了起来。
以四天宝寺为首的成员,大声唱起了全员耳熟能详的歌曲!
“——祝你生日快乐~!!!”
被五彩缤纷的彩带浇了一头的真田弦一郎:“……”
“怎么怎么?”
“这些人……他们不是被淘汰了吗!”
“太好了,我还以为真田选手不能出场了……”
“四天宝寺的选手在干什么?”
“唱……生日歌?”
“原来今天是真田选手的生日啊。”
集训营的新人们跟着鼓掌,为真田弦一郎献上祝福。
上届的网球世界杯后,各个学校的关系拉近了不少。不止是关东的青学、冰帝、立海,关西的四天宝寺、九州的比嘉中也加入了网球集训的大家庭,几所学校经常在假期里一起组织合宿。
幸村精市和白石藏之介的相性极佳,两位部长私交加深,两所学校的部员的关系当然也会跟着变好。
此次集训,四天宝寺高中的副部长、小石川健二郎也受到了邀请。
作为四天宝寺中第一次参加集训的部员,小石川健二郎表现出了几分紧张,白石藏之介发现了副部长的不自然后,决定在集训中期,举办一个派对让大家放松一下。
他有现成的案例,去年迹部就做过!
不少人应该也还记得。
败者组回归的那天,是真田弦一郎的生日!
白石藏之介与立海众人商量起了这件事。
凪圣久郎在立海的队伍里,惊讶道:“原来真田学长的生日是这个时候啊!”
柳莲二:“……”
白发少年很快就展露出了苦恼,“该送什么礼物啊?”
幸村精市:“……”
仁王雅治瞬间装扮成了一个老爷爷的模样,做人生导师状,“真田不是那种在乎物质的人,你只要心意到了,他就会很高兴的。”
“确实。”
“他一回来就会向顶峰发动挑战吧,所以圣久郎,你必须要告诉真田,你没有松懈!”欺诈师瞄了眼后辈衣领上的NO.2徽章,郑重道,“在球场上,把这份礼物展示给真田吧!”
“好的,仁王学长!”
真田弦一郎在大伙的簇拥下过完了今年的第二个生日。次日,顶着破帽子的真田弦一郎踏入了一号球场,球拍指向场地对面的NO.1,发起了挑战。
他的队友、他的对手。
他的搭档、他的目标。
深蓝发色的NO.1欣然应允,披着外套走进了球场。
……
真田弦一郎与幸村精市打成了平局。双方过大的精神力消耗令比赛中断,在真田弦一郎倒下前,火热的战意一直炙烤着幸村精市,待对手昏厥后,幸村精市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球拍却脱力落地。
“真是要被你追上了啊,弦一郎……”
深蓝发色的高中生感慨着,让早已待命的医务人员进入现场。
助教们记录下比赛进程,由计算机预估出的数据出现在荧幕。
这位选手的归属,无需多言。
「败者组」的真田弦一郎,进入Genius10.
……
“上一届是例外中的例外,本届与往常一样,由20名高中生组成代表队。”
三船入道的出现,狠狠刷新了集训营新人的三观,迎着这群小崽子们震惊的嘴脸,三船入道宣布了此届的代表队名单。
“他们没认出总教练吗?”
凪圣久郎问着从后山回来的切原赤也。
世界冠军代表队的教练也应该会受到相当的瞩目才对,三船教练在每场比赛中都会坐在教练席出面。这里都是专精网球的运动员,大家怎么都像初次见到三船入道似的?
在后山没有摩丝和发胶,切原赤也的自然卷都要旋到天上去了,他抓了抓自己变长的头发,“老实说,我一开始也没认出来。”
以前的总教练套着件黑褂子,手毛、胸毛、胡渣、眉毛都是乱糟糟的。如今的总教练……眉毛修剪过、胡子剃干净,西装笔挺,人模人样,和大猩猩毫不沾边。
除了在皮带上挂着的酒葫芦,没有一个方面和两年前的「三船入道」有相同之处。
听切原赤也口头讲出了三船入道的改变,凪圣久郎也感觉不对劲,“他上通缉令了?”
切原赤也脑洞大开,“也可能是被「二重身」取代了。”
“喂那边的!叽叽喳喳地说什么呢!”
三船入道从高台走下,凶狠的目光射向凪圣久郎和切原赤也。
在后山被操练服气的切原赤也马上站好,“是,对不起!”
白发少年跟着挺直了脊背,棒读道:“对不起教练——”
……
本届网球U17世界杯的举办地在美国洛杉矶,修正了上一届“只要在该国生活过即可代表国家出赛”的规定,选手必须要拥有当地的国籍或学籍。
赛事组需要多份材料,选手们按照总教练的指示,回了各自的学校的一趟。
上次只要一张护照就好了,今年真是麻烦啊。
凪圣久郎回了趟白宝高校准备学籍文件,在读证明、成绩正面、调查书、已修学分一览表……
“给,凪君。”
白宝高校的工作人员把数张盖章的纸递给白发少年。
“好的,麻烦你了。”陪着凪圣久郎的老师向着同事道谢。
接过文件的凪圣久郎没急着离开,打开U17群聊里总教练发的材料清单,再次检查起来。
老师与工作人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您班里的凪君真厉害啊,居然进入了国家队!”
“这都是他自己的努力,我们白宝也很荣幸出了位运动员呢。”
“凪君的成绩也很好吧,记得期中考试的名次很靠前。”
“是吗,我只知道他外语这门单科确实是不错,其他就不清楚了……”
这位老师是教外语的。在白宝,凪圣久郎成绩最好的科目就是外语了。
开具文件的工作人员忽然提出一个疑惑,“凪君的水平这么高,怎么不参加学校的部团呢?”
白宝高校的网球部团水平一般,如果有凪圣久郎的加入,一定能拿到大赛名次的!
外语老师在暑期给凪圣久郎补习过,这次来只是带路,他并不知道凪圣久郎向学校索要证明是去参加网球U17,“我们学校的部团,你也是知道的吧……一个人强是不够的吧。”
网球赛事是有单打的吧,不需要团体协作也可以啊。
“不是有单人赛事吗?”
排球怎么一个人打……
“是六个人吧?”
两位老师大眼瞪小眼,都觉得对方的话很没道理。
……
今年,日本队的代表成员是以高二年级为主。
高三选手比高一选手还少。
扎着亚麻色小辫的原哲也待在四天宝寺的队伍里,“我成珍惜动物了~”
四天宝寺的捧哏接上,“动物是动物,人是人啊!”
“你在说什么啊,人和动物的起源都是一样的呀!”
“所以人就是动物、动物就是人!两者就是这样的关系啊!”
财前光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里面是他事先存好的数字图片,“四分。”
忍足谦也品读着这则段子的笑点,“五分……吧。”
原哲也:“满分是五分吗?”
白石藏之介:“不,是一百分。”
原哲也:“……这也太低了吧!”
四天宝寺其乐融融的氛围极具感染力,随便两个人就能讲漫才,做了一回观众的凪圣久郎给出听后感,“这位前辈的名字,好耳熟啊。”
“喂!”忍足谦也拍着不知何时折好的纸扇子,“让你点评段子,不是吐槽人的名字!”
……
网球实力前四名的国家,被称为BIG 4!
上一届的BIG 4是德国、瑞士、法国、西班牙。
这一届的BIG 4日本、德国、西班牙、美国。
美国在上次比赛挤进了四强、半决赛惜败西班牙;日本更是终结了德国的连冠,是现在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
凪圣久郎点开了一篇法语报道,“这里写着BIG 4是德国、西班牙、日本、法国。因为四大职业赛事中,美国的职业选手表现不怎么样,反而是法国的职业选手更具优势,U17终究是一群青少年,不具有代表整个国家的实力……”
柳莲二念出了自己收集到的情报,“之前是美国在想方设法地挤进前四,今年来势汹汹的则是英国。”
两年前的英国还在第七位,上届世界杯在十六强赛被法国淘汰,连八强的位置都没有守住。
今年,迹部景吾和罗密欧·费尔南德斯前往英国留学,并加入了英国代表队。这两股年轻力量注入后,英国U17大换骨,颇具新锐之势。
“King学长在英国队,手冢学长在德国队,龙雅在美国队……”
凪圣久郎数着联系人中的对手,不禁期待起了今年的分组。
希望都能遇到一遍啊。
上次运气很好,BIG4都和他们展开过比赛。可惜受限于初中生的上场人数,凪圣久郎只和瑞士与西班牙的选手打过球。
今年不知道……
凪圣久郎一个后仰,脑袋“duang”一下敲在了更衣室的门上。
……没遇到。
小组赛的其他三位对手是排名十五开外的队伍,日本轻松跃出重围出线。
十六强赛的对手与上次的阿拉梅侬马如出一辙,是给日本队送分的。
决赛圈开始,日本队终于来了个外援。
进军职业的高三选手、毛利寿三郎朝众位立海后辈挥了挥手,“大家,有想我吗?”
凪圣久郎扒了扒切原赤也的袖子,“这颗红毛丹是谁啊?”
“好过分!”
八强赛的瑞士和半决赛的德国,凪圣久郎都没被选入出场名单。
他坐在选手席看球,和立海众一起欢呼。幸村精市终于在此次战胜了手冢国光!
三船入道捏着决赛代表名单,抽了抽嘴角。凪圣久郎炯炯有神的目光几乎烧上了他的手。
形象大变、穿上衣服的猩猩重咳一声,在一众选手的期盼中,道出了最后一场赛事的出场选手:
“……双打一:毛利寿三郎和柳莲二。接着是单打选手——”
三船入道故意停顿了些许,沐着白发少年快把眼珠子瞪出来的执拗,才缓缓开口:
“——单打一:凪圣久郎。”
第168章 高一·无限体力
赛前,双方握手。
白发选手辨认出了对手的金色长发和蓝眼睛,这个配色在外国人中太常见了。
此人还是西班牙国籍的……
“塞尔达?”
上届U17中,马尔斯的双打搭档,就是一位金发蓝眼的小少年。两年过去,不剪的话,头发是该有这么长了。
“我听景吾和马尔斯提过你,”罗密欧·费尔南德斯手肘后扬,拉伸着大臂的韧带,“叫我‘罗密费尔’吧,圣久郎。”
……叫错名字拉近关系的作战被打断了。
“哎呀,我本来想叫你‘朱丽叶’的。”白发少年用着遗憾的语气道。
「罗密欧」这个名字真的很适合「朱丽叶」这个绰号啊。
……
凪圣久郎从袋里掏出网球,淡淡扫了眼金发蓝眼的对手,上抛、屈膝、握紧、起跳、挥拍!
“——轰!”
一声爆响振动着观众的耳膜!还没完,擦过空气的球体再度发出音爆似的阵鸣,测速仪的数值一路飙升,来到了两百公里每小时以上!
飙风裹挟着黄色小球,以极其迅猛的威势朝着底线而去!观众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第三道巨响就在脑中绽开!
网球砸地。
尽管底线裁判的视野中都出现了残影,网球的落点在眼中也不算清晰……他却没有要求镜头回放。
浅浅的坑痕缀在了底线前。凪圣久郎用物理方式,留下了他的发球印记。
“界内!15-0!”
两个ACE发球,一个接到了界外,第四球也在十球内结束,凪圣久郎1-0保住了发球局。
……
交换场地时,两人短暂地交流了几句。
“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在赛前,罗密费尔会精确地收集对手的情报,“你活得很自由啊。”
“我吗?”
决赛名单公布的当日,柳莲二就把他收集的英国选手资料都给了凪圣久郎。
其中罗密费尔是上届日本队决赛的对手,此次又是迹部景吾的队友。他在各洲的青少年赛事赢下优胜,曾与手冢国光并称为「最强初中生」。
罗密费尔与迹部景吾一样,身处一个大家族,有着数不清的家族产业需要继承。
为了将网球这项爱好延续下去,罗密费尔必须将家族事物处理好、让自己在家族的话语权提升……不给让家族插手自己爱好的机会。
凪圣久郎的生活和少爷们的富裕不能比,但也没有困难到连玩球都支持不了。
迹部景吾和罗密费尔的烦恼,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体验到吧……如果阿士没中彩票的话。
罗密费尔认为他很自由,那自己就自由吧。
“毕竟我是自由人嘛。”凪圣久郎耸耸肩。
“自由人(Libero)是自由(Freedom)的意思吗?很有趣的发言。”
……
凪圣久郎回击的手一顿。
球网那边的对手……变多了?
高级心理专家、罗密费尔的能力,是「具象化」。
他的网球风格与幸村精市有几分相似。
将对手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怖内容具象化,具象化的存在会朝着对手猛扑,让对手被撕扯成碎片!
比起「具象化」这种不明不白的名词,罗密费尔更愿意解释为:选手内心的恐惧与尊敬。
……意思是他害怕他们吗?
凪圣久郎其实看不清几人的模样,可当众人一个个走过来,扎眼的配色立刻让凪圣久郎把脑中的嫌疑人排列了一遍。
白发少年掠过幻象中的白色,对着球网那边道:“罗密费尔,你的具象化有点不太准确……”
他怎么会怕鸡蛋猪排、白头叶猴、蓝月亮前辈,还有不熟的白毛交涉模特啊?
……
“迹部在面对罗密费尔的「具象化」时,确实有过踌躇的表现……”柳莲二打开了两年前的笔记本。
不少与罗密费尔比赛的选手,会为了对付精神内的假想敌而消耗大量的体力与脑力,最终使得自己耐力不够、思考混乱,不得不结束比赛。
立海军师同样翻出另一本久远的册子,“圣久郎不擅长应对精神攻击吧,精市?”
“是啊。”
同为精神力网球的使用者,幸村精市对这些技俩很是熟悉,“以前和圣久郎对打时,一旦开启灭五感、失去了视觉,他就会主动放弃。”
真田弦一郎浅蹙了一下眉头。
“不过,圣久郎并不是害怕、想逃避,只是单纯的……讨厌看不见球的感觉,”幸村精市斟酌用词,描述着难以用言语概括的白发后辈,“令他恐惧的「具象化」,说实话,我也想不到啊。”
对凪圣久郎来说,「胆怯」和「畏惧」是不必要的。
「喜欢」和「讨厌」,足以囊括他遇见的所有事物。
……一阵紧密的脚步声响起,闪至网前的白发少年俯身接起网球的削球,在凪圣久郎轻抬手的阶段,罗密费尔迅速反应、从后场奔向拦网!
手腕猛击,只是二十厘米的加速距离,拍中的网球却如坐了火箭一般,坠落至罗密费尔的场地!
刹停脚步的罗密费尔没有去追。
他知道,赶不上的。
“咚、嗒……”
第一盘,7-5!由日本队、凪圣久郎拿下!
“好耶!!”
“干得好凪!”
“太棒了凪选手!”
“冷静一点,保持平常心。”
“……不要高兴地太早,罗密费尔最棘手的特性还没有展露出来。”
和专修精神攻击便会忽视身体素质的网球手不同,罗密费尔的另一大杀招,是他拥有着“无限体力”。
罗密费尔反手截球,网球化作一道黄色的光柱,射向凪圣久郎的右角界线!
白发选手左手撑地跃出,右手的球拍够向了网球!羊肠线与球体层层磨擦,回向了拦网。
金长发的选手挥拍反击,飞行中的网球拐过一道诡异的弯弧,就要飞过凪圣久郎的上方……
从球场上跃起的凪圣久郎手臂绷紧,动力链运作,他大力扣上了网球!
没有动态视力的观众根本看不清击球点在哪,他们只能等这击球结束,看一看大屏的回放了。
……话说,这一球,是不是打得有点长了?
眼睛的酸涩告诉观众,他们已经很久没眨眼了。
一分钟,四十七拍;两分钟,九十拍;三分钟,一百三十六拍……
“40-30!”
比分5-5,共计十局。每一局,四球打底。在罗密费尔的发球局,百拍起步……
“这就是……真正的持久战。”英国队选手席的迹部景吾沉声道。
白发选手撩起队服,抹了一把脸部的汗。对面的罗密费尔却在几次呼吸与动作中,直接放松了身体。
“罗密费尔常年研究人体、练习瑜伽,精通生物学、人体学、心理学……他掌握了一套独有的体力恢复法……”
迹部景吾小声地分析着,声音很快消散在空气中,“我知道你的耐力很强,相当于一缸巨大的容器。即使对手只有一杯咖啡的容量,但他能无限续杯……你会怎么做呢,圣久郎?”
……
“和自己曾经的队友对决,是怎样的感觉?”
6-5,两人的身影在一侧的网柱交错。
英国在半决赛遇见了西班牙,罗密费尔作为英国代表队出赛,战胜了西班牙队。
“嗯……没什么感觉吧,”罗密费尔诚实道,“我只把对手分为两类,「有趣」和「无趣」。”
“哇,好薄情。”
金长发的英国选手笑起来,“圣久郎你是在「有趣」的范畴里哦。”
“诶,谢谢?”
……
第二盘步入抢七。
犀利的球路让人无法捕捉,网球表面的绒布毛都被削掉了一块,黄色小球在旋转中,现出几分深色的光秃。
罗密费尔几个迈步来到界线,柔韧的身体一弯,黄色小球就被他捞起,送回了对面的场地!
白发选手后撤步,趁着对手在底端时,放了一个短球。
金长发的选手蹬地起跳,舒展起手脚,把自己的身高变成了跨步的距离,“哆”的一声,接起了这球。
是高球!
凪圣久郎屈膝起跳,目光盯紧了空中的黄色小球,把全身的力量凝聚在了甩拍的动作中!
“——砰!”
他没有选择后场,而是直接扣在了罗密费尔的不远处。
倒地的罗密费尔移着右臂去接,他也确实接到了,可不正常的姿势令他的手掌承受了巨大的冲力,最终球拍落地、网球出界。
“12-11!凪圣久郎领先!”
明明是趴在地上的人,罗密费尔的面上却并没有什么狼狈之色,他站起身,俯视着扣杀后、弯下身子喘息的对手,“你的力道是不是下降了?”
相较于五十分钟结束的第一盘,第二盘的时间已超过了两小时。
力量、速度、爆发……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体力的支撑。
“呼……你喝什么魔法药水了?”凪圣久郎问。
英国不是有那种,奇奇怪怪的巫师吗?
罗密费尔又是一个瑜伽动作,“我早上的咖啡里可能含有Felix Felicis(福灵剂)和Invigoration Draught.(活力剂)”
“什么咖啡这么神奇?”
“今天吗,好像是julius meinl……”
“我有机会会试试的。”
……金长发色的少年反手抽击,将网球打向了凪圣久郎的另一边的角落!
“咚!”
一声清脆的响声,黄色小球压在了界线。裁判宣布罗密费尔得分。
第二盘的抢七由罗密费尔21-19拿下,大比分1-1平!
……
中盘休息,两人又聊上了。
拧着毛巾的凪圣久郎对另一边休息席位的罗密费尔坦白,“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单打一」这个顺序。”
“为什么,这可是NO.1的位置啊,”罗密费尔喝着电解质水,“我和景吾可是争了好久。“
“单打三、双打二、单打二、双打一、单打一。”
白发少年依次张开五指,“我们运气挺好的,除了半决赛的对手,实力都一般。其实我有好几次被分到了双打一和单打一,但都没有出场。”
罗密费尔一针见血,“比起队伍的胜利,你更想自己出场吗?”
凪圣久郎掏出一个能量果冻,咬开盖子,“我出场了队伍肯定会胜利啊。”
单打一是最后决胜负的机会。只要单打一胜了,队伍就会赢。
……
“那个啊,”切原赤也揉了揉眼睛,既想一吐为快又支吾不定,话在嘴边绕了几圈,还是说出来了,“凪和那个对手的气氛,是不是太平和了?”
完全没有决赛中你死我活的剑拔弩张不说,连校队比拼间的紧张肃穆都没有感受到……这两人就像是在自家后院、和友人打着玩玩的那般随意啊!
经切原赤也一提醒,柳莲二总算是能形容这份发现微妙了。
但是……违和感更重了。
“他们很认真。”立海军师道。
幸村精市回顾着前两盘的赛况,“是啊,圣久郎开场就使用了绝对高度扣杀的马赫发球,罗密欧在第一盘就用出了心理战术,他们的招式都用得差不多了。第二盘已经是在拼最基础的体力了。”
忍足谦也有些担忧,“落入下风的是圣久郎吧,这点休息时间,他恢复不了多少力气。”
“……”忍足侑士还在想氛围的事,“打个比喻,就是联谊会上,别的选手都在竞相吸引异性的注意,这两个人却在讨论桌上的食物好不好吃。”
“下风……”栗色头发的选手忽然被点通,不二周助询问道,“你们有谁见过,圣久郎真的被逼入绝境的模样吗?”
在场的众人无一例外,都陷入过那个深渊。
伸手不见五指、抬头也看不见光、找不到任何胜利希望的……绝境。
“啊啦,”幸村精市发出两个惊叹词,“看来我们全想偏了呢。”
一直以来,凪圣久郎的球风都不是找出对方的弱点加以击破,他都是大大方方地直面对手的长处。
真田弦一郎的风林火山阴雷,他逐一击破;柳莲二对他了如指掌的数据网球,他正面应对;迹部景吾的眼力与持久战,他从不畏缩……
——除了幸村精市这种看不见球的精神攻击。
罗密费尔,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到达了无与伦比的地步,他甚至能控制脑内荷尔蒙的分泌,将极限的额度一再拉高、提升起身体的机能。
休息时间结束,两位选手重返球场。
经过短暂的调整,白发选手的状况看上去好了许多……当然,只是看上去。
有长时间运动经验的人都知道,120秒的休息时间,顶多让呼吸勉强平稳,身体机能和耐力条,是不可能恢复到数小时前的模样的。
日本队的成员注视着背对他们的白发少年。
凪圣久郎他,没有真正的踏入过绝境。
换言之,他还从未爆发过极限。
……
印第安维尔斯网球花园,在距离洛杉矶东边两小时车程的科切拉谷地。
十二月的洛杉矶并不冷,白天的平均气温在19度。虹村修造一身休闲装,核对着入口的位置,走进球场的观众席。
他的同行友人则穿着一件夹克,一枚戒指被穿成项链,挂在前胸。
“你对网球还有兴趣啊?”同行友人问。
“我对网球本身兴趣一般,”虹村修造两手插兜,无表情的脸自带凶相,和不良没什么区别,“只是对打网球的人有点兴趣。”
“哦,是你那个朋友?”
“是啊。辰也你平时会看网球比赛吗?”
“美网举办时会看一点转播,学校里也看过一点、隔着铁丝网的那种。这样豪华的馆内现场,我是没看过的。”
两人来到座位,冰室辰也拿起检票时赠送的今日比赛名单,“你的朋友是哪个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场,”虹村修造凑过去瞄了眼,“……!”
单打一……大轴的王牌啊!
虹村修造的眼皮子跳了跳,“他上场后赢了我再告诉你吧,给他留点面子。”
“这么友善啊,是相当好的朋友了吧。”冰室辰也笑着道。
……那个家伙,凪?哈,他和自己也算不上多好吧。
认识这么久了,这混蛋一次都没喊对过他的名字啊!
……
“好激烈。”都是运动少年,对比赛和竞技有着天生的好感与向往。
“啧,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这些家伙真是厉害啊……”
……当支持日本队座位的那块区域爆发出猛烈的欢呼与喝彩时,虹村修造按捺住嘴角上扬的欲望,指了指,“是那个白毛。”
冰室辰也讶异道:“真的假的啊?”
五场比赛,他一直没听到虹村修造的指认,还以为他的朋友是输掉的那几人之中。
“你怎么认识他的啊?”
《成了我后桌的转校生是隐藏的世界冠军大佬》还是太魔幻了一点,虹村修造咽了口唾沫,故作平静道:“哦,球场上认识的。”
“……你还打网球?”冰室辰也的语气中有了几分怜悯。
和这种网球水平的人做朋友,会被修理得很惨的吧。
“……不是,”读懂好友潜台词的虹村修造纠正道,声线平稳,“是篮球场。”
第169章 高一·猎手与猎物
穷途末路,是一种什么感觉?
凪圣久郎没体会过。
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很热,仿佛置身熔炉。拦网那边的罗密费尔是添柴人,把一捆又一捆的木头扔进炉子,火焰熊熊燃烧,温度愈发高涨——
白发选手用大臂的袖子抹了一把脸,代表队的衣服已然湿透,发丝里也全是细密的水珠,像抹了发胶一样。凪圣久郎将刘海上撸,露出光洁的额头,悠悠来到发球区。
手掌拍了拍网球,忽地感受到了一抹阻碍,白发选手捞住球,将网球翻过来,大拇指滑过那条凹痕。
这颗球秃了。
凪圣久郎朝着场边的球童做了一个手势,把这颗秃球扔了过去,又接过球童抛过来的新球。
心脏在胸腔内怦怦作乱,细胞在狂暴地躁动,身体机能到达了界线,即将散发出崩溃的信号。
他的大脑却很平静。
这不正常。
他这么心如止水的情绪,只有在面对无聊的事物时才会出现——比如白宝高校的那些球类社团。
但这和那种乏味的感觉又不一样。
思绪清澈、内心淡然。身体好似一架巡航机,静静地接收着周边的景象、比赛的进程、网球的轨迹……
他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躯壳如机器般精准,实行着大脑深处设下的目标。
「优胜」
——杂质被一点点抹除,灰褐色眼眸中似乎迸出了璀璨的火焰。
似流星划过天际,黄色的光点擦着天空的幕布狠狠下坠,重重压在了球场侧边的边线!
眨眼之间,罗密费尔就来到了网球的弹动点,他右手扬拍,噙着笑意,“看来,圣久郎你又领悟了什么呢。”
凪圣久郎提前判断出落点,小腿后踏,借着反作用力一跃而起,在观众们惊异或期待的注视下,他迎着那颗网球,在空中驱动着身体的每一块肌肉,用力挥了下去!
垂直扣杀!
重力加动能,拦网被小球周身的烈风吹地摇摆起来,几缕夜间的清凉飘移到了教练的席位。
场上的比赛仍在继续,罗密费尔疾速地来到了网前,这次他没有再硬碰硬,而是手握拍柄,将球拍贴向球场,让地面分散了凪圣久郎的暴扣,减轻手腕的负担。
反弹过网的黄色小球被几个垫步后退的白发选手平推至场后,罗密费尔起身追击,在最后一瞬将网球截击。
上网的凪圣久郎已做好预备,双手一前一后攥着侧移的拍柄,以本垒打的姿势甩出球拍,拍框与网球猛击,又是一发重炮!
目标是——罗密费尔的球拍!
“——砰!”
球拍脱手,与网球一起落地,裁判宣布凪圣久郎得分!
……
网柱旁,罗密费尔观察着对手没有表情的脸,开口,“你进去了啊。”
——心流。
与大幅消耗体力、只会猛攻的无我境界不同,这是一种古井无波的、类似冥想时的平和状态。
完全沉浸于当前的场景,为此全神贯注,赢球与输球都激不起任何的波澜、影响不了本人的情况。
凪圣久郎阖目,再度睁开,眼睛还是那般的无悲无喜,“我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下一秒,机械般的灰褐色眸子渐渐显出光彩,白发选手的语气也多了份感概,“打球时没有任何情绪反馈……好无聊的啊。”
……
“他把获胜的道路掐断了。”
三船入道第一个发现了白发选手的不对劲。
在把凪圣久郎填入单打一的名单时,他就做过取舍。
和初来集训营的平等院凤凰一样,凪圣久郎的精神力非常强大,他对输球看得很开——虽然有玩闹的成分——可真正的失败,也打击不了他。
三船入道曾对平等院凤凰说:你的网球会终结。
因为不懂失败的不甘与愤恨、认识不到自己的弱小,选手前行的动力就会有所减弱……
负面情绪远往往比正面情绪更有催化效果。
动力和压力……支持人类向前迈步的力量,无非就是这两样。
败者组是以后者为主,只有战胜了沉重的压迫,他们才能在跌下山崖后浴火重生。
而凪圣久郎,让三船入道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正面、积极、动力。
他在球场上从未有过负面情绪,他变强的理由单纯到令人发笑。
就是这么一株温室的花朵——
白发选手站在山腰和山顶俯视着下方的败者。
——却漫山遍野、旺盛异常。
根系深刻到缠绕住了整座山峰,峭石、散沙、淤泥……哪里都有他汲取养分的肥料。
真有这么纯粹的人……选手吗?
踏入了刀光剑影的球场,还在傻兮兮地寻找着乐趣,别人都在淘金河里争得头破血流,这个白毛在溪边挑着圆润的鹅卵石放进口袋。
竞技、荣誉、奖项,他一概不在意……关键是被他带回去的鹅卵石里面,是实打实的金子啊!
作为败者组的教练,被无数集训生冠以“斯巴达”名号的三船入道,与集训营的精英范不同,他实行的一直是严苛、打击、镇压的训练法。
其中不乏受不住波折而退出的集训生,但因为败者组的实力就是高于胜者组,国内网协一直聘请他为总教练,从未对他的指导法提出过什么意见——其实是有的,只是三船入道转眼就抛之脑后、置之不理。
三船入道倏得想到如今职网上活跃的另一位本国白发选手。
胜者组、温室花朵、对输赢不执着、只顾着自己玩得开心……
这两人上一届集训时关系还特别好。
“种岛那家伙,不会教了凪圣久郎什么破东西吧!”
……
第三盘也来到了抢七。
此时天色已暗,照明灯在场馆的上方亮起,数道光源对准球场上的两位选手,球场化作了最辉煌的舞台。
凪圣久郎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击球点与预想出现了毫厘的偏差,直直向着罗密费尔的身体而去!
金长发的选手揽过球拍,横档在前,微微变转角度。
黄色小球向上飞去,高球!
白发选手仰头,跟着网球的弧线移动视线,忽然,他起跳的动作一滞,就是这么愣住的一秒间,网球“哒哒”落地。
“啊……讨厌的光。”
顶棚照明射下的光束不是纯白,是淡淡的黄,与网球的颜色有着些许的相似。
“很多比赛都会这样哦,排球也是,”罗密费尔抓住了对手的这项弱点,“要快点适应啊,圣久郎。”
凪圣久郎的网球赛事经验和罗密费尔比起来,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国内全国赛的对决多在室外,决赛圈的场馆内比拼,中学生的他们也不会将赛事从白天拖到夜晚。
白发选手的目光掠过几排聚光灯,又望向拦网对面语气云淡风轻、根本不受影响的罗密费尔,问:“足球和篮球呢?”
“这两种?”罗密费尔停下了发球的动作,“足球很少有什么高球,篮球架的高度也不需要让球员抬头,其实网球也是如此,公开赛的场地都在外面。只有排球需要一直昂着脑袋,专注于它的选手是最需要习惯光线的。”
回答完凪圣久郎的问题后,罗密费尔瞄了眼仅有个位数秒数的发球时限,快速起手,拍子向上,发出一个吊球!
在球体被光束淹没前,凪圣久郎快速估算出它的轨迹,随即驱动双腿、来到落点,拍弦擦过网球,施加了一道长长的旋转。
平球。
罗密费尔手臂后伸,在网球落地弹动前,就做好了强力回击的预备动作!
“嗞——”
金长发选手的蓝色瞳仁中,一颗黄色小点贴着地面向远处划去,竟是没有向上弹起!
这个招式是……!
罗密费尔反应迅即,身躯后仰,拍子下落,用拍框抵住了前飞的网球,又往对手的方向挥出了球拍!
这是一击反球。
白发选手将球拍换到左手,向里内折,右手四指抵着拍面的上方,两手一起发力,
“砰!!”
一声轰鸣响动,在第二盘速度有所下降的网球,即刻激增,一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就来到了罗密费尔的面前!
第三盘的节奏,相较第二盘是有所下降的,凪圣久郎是体力不足,罗密费尔却并非没有力气,他只是想看看……对手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就在他的身体朝着第三盘的速度妥协时,一股突如其来的气浪朝着罗密费尔的场地袭来!他的外套猎猎作响、向后飘动。金长发的选手眼眸不自觉地瞪大,黄色小球“嗖!”地一下越过了他,凿进了球场!
“咚。”
……来不及反应?
他的眼珠横移,瞥了眼测速仪上的数值。
确实很高,但没破记录。
远没有达到第一盘时凪圣久郎的最高时速。
所以……
“不是圣久郎变快了,而是我变慢了吗?”罗密费尔呢喃出声。
不止是回球和奔跑的速度,连带着反应和思考都变慢了。
……什么时候?
平静、放松、舒适。
“这样啊,罗密费尔对这几种球都很了解啊。”白发选手的声音越过拦网传了过来。
——来自他们每一局的闲聊。
只要是生物,处于「安全」的环境中,警惕心就会下降。
凪圣久郎与自己的对话始于……赛前。
——被惬意海浪温吞包裹的对手,终于发现自己置身于热锅。
为时已晚。
高高跃起的白发选手,全力扣下了最后一击!
被束缚在密闭的热蒸汽陷阱,牵扯着罗密费尔的腿脚,正如前一球,他只能硬生生地瞧着网球砸进自己的场地!
“哔!28-26、7-6!第三盘、凪圣久郎获胜!”
主裁判站起,向两队的选手和全场的观众宣告:
“单打一结束,7-5、6-7、7-6,大比分2-1,日本队获胜!”
日本队达成两连冠!
浩大的声势涌进球场!支持者们拥抱在一起,就连对网球不感兴趣的冰室辰也都被这热情所感染,他咧出笑容,与虹村修造击了个掌,一齐为场上的选手们喝彩着!
球场上的两名单打一却不受影响。
双方来到网前握手。
罗密费尔倒没觉得有哪里不公平,是他技不如人,只是有些郁闷的是……“你明明是自由人啊。”
这种开局就布下战术的精神攻击,怎么看都和自由人不搭吧。
凪圣久郎点了点记分牌,他们第三盘抢七的分数还展现在上面,“一看就很精彩吧。”
金长发的选手照着白发选手指向的位置看去。
28-26
是啊,抢七打到20分以上,光是听结果就会觉得是场——
排球、自由人、这个分数……
意识到什么的罗密费尔声音低哑了下去,“圣久郎,你……”
——这场比赛的猎手与猎物,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
虹村修造对着场上随意拍了几张,发给凪圣久郎,就要起身走人。
“虹村,你不去和朋友叙叙旧吗?”
“没必要。”
二连冠、单打一、逆风翻盘,想想都有一堆记者扛着摄影机和话筒狂追凪圣久郎。
虹村修造还记得自己初二时面对国内月刊杂志的采访时那僵硬的表现。
回去绝对要把凪的出糗模样录下来!
……
凪圣久郎没回答任何记者的问题。
即使是团体采访,他也躲在毛利寿三郎或三船入道的后面,让前辈和教练的高大身躯遮住小小的自己。
几人都知晓凪圣久郎上届网球世界杯后经历了什么,学长和助教们都不留余力地护着他们的年轻王牌。
学校还没放假,离圣诞节还有数日。
U17的比赛天数不短,白宝高校又是很注重出勤率的名校,长时间的请假会影响,所以凪圣久郎就没让兄弟过来了。
在洛杉矶待着的这几天,凪圣久郎跟着越前龙雅吃了正宗的火鸡肉,然后对着鸡肚子里的橘子,发出了六个点的感慨。
虹村修造没在赛后找后桌,凪圣久郎就去找前桌,还跟着后桌的几位新朋友一起打了几场球。
离开时,和King学长一样眼角有泪痣、刘海遮住左眼的男生投来了非常飘忽加迟疑的眼神。
回日本的日子,正好是圣诞节。
“不要啊!回去后圣诞节就过去了!我今年的圣诞礼物要美国的圣诞老人送!”抱怨的是仍然相信圣诞老人存在的立海高一生,切原赤也。
“其实,我也想看看……”
第二个人的话还没说完,三船入道就大步走来。
把一群叫嚣着想在美国体验当地节日的小崽子丢上飞机,三船入道理了理衣领,看向最后一个白毛小子。
凪圣久郎乖巧地上了飞机。
……
近二十个小时后,飞机到达国内,把时差算上,大家完美错过圣诞节。
众人拉着行李箱前往地下停车场,刚走进区域,一阵寒风就给队服的几人吹得一哆嗦。
“……好冷。”
和洛杉矶比起来,十二月的东京还是太冷了。
大巴还没来。几片雪花被疾驰的车辆带进停车场,白色的霜凝结在各车辆的后窗,凪圣久郎对着停在边上的车伸出手指,在上面写起了字。
第一个字母还没写完,就听到一阵闷闷的摩擦音。车窗降下,一张精致沉静的脸露出,松绿色的眼眸却尽显漠然。
“你在这干什么。”如玉石般清冷的声音响起。
第170章 高一·十二月的雪
“你谁啊?”凪圣久郎将沾湿的手指往衣服下摆蹭了蹭,“你认识我?”
糸师冴:“……”
驾驶座上,黄褐色头发的男人转过头,见一群人站在了车旁,惊得赶忙放下联系赞助商的手机,“怎、怎么了?”
后方的两人听见司机位传来的声音,糸师冴没动,凪圣久郎投去了一道探究的目光,“他送你回去?”
“嗯。”
经纪人比他先一步回国,而他改了航班,提前一天到达了。这个时间不方便打车,就让吉洛兰来接自己一趟。
至于久……他网球U17刚结束,这个时候出现在机场也不奇怪。
白发选手感受着车内空调的温暖,迎着糸师冴无表情的嫌弃,把手往车里一钻,“诶……能捎我一程吗?”
吉洛兰:“……!”
不可以!
作为一个情人节在西班牙都能收到上千块巧克力的明星选手,小冴在日本的人气只高不低,今年休赛期回国的事是保密事项,不可以暴露出去啊!
“嗯。”
……小冴答应了?是认识的朋友吗!
吉洛兰平复着讶异的情绪,“小冴,这个人是?”
“久。”
凪圣久郎对着像素小人看不出所以然,便问吉洛兰,“他嗓子吃坏了吗?”
只会“嗯嗯啊啊”的,牙牙学语的婴孩都比樱有口才。
吉洛兰:“……”
小冴和这个白发少年之间的气氛,好诡异啊。
又和谐又冲突的。
凪圣久郎去和带队的总教练说了一声,三船入道挥挥手就放凪圣久郎走了。斋藤至和几位助教则跟着凪圣久郎来到了吉洛兰的车旁,见是一个外国人开车,面上顿时浮现出担忧之色。
“圣久郎君,如果你急着回家的话,等到了集训营后,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凪圣久郎的户籍地址在神奈川,此时正值新年假期,想早点回去与家人团聚……倒是能理解,但安全是很重要的啊。
还穿着黑色JAPAN代表服的少年摆了摆手,“不用啦,很晚了,斋藤教练回去好好休息吧。”
“嗯?这不是樱吗!”
等车的众人很是无聊,见凪圣久郎这里好像出了什么岔子,大家就都过来找乐子了。
切原赤也和凪圣久郎关系好,三船入道也不在这里,他走到凪圣久郎身边,靠近了吉洛兰的车子,然后一眼认出了后座深樱色头发的少年。
最近忙于网球训练,切原赤也对西班牙足球赛事关注的不多,但他知道樱在皇马青训队,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同时也为凪圣久郎和糸师冴是熟人作了证。
“真的,他们是幼驯染。”
在凪圣久郎的网球朋友里,切原赤也是唯一与糸师兄弟都产生过交集的人。
耳朵一直竖着的吉洛兰:“……”小冴的幼驯染!?
得到了教练的许可,白发少年与一众代表队成员告别,坐上了回神奈川的车。
从洛杉矶托运来的行李和从马德里来的行李挨在汽车的后备箱,凪圣久郎刚一坐下,还没等吉洛兰打个招呼、做个自我介绍,白发少年就哐哐一顿抱怨,把两年前那些球探跟踪狂一样的行为讲了。
“……樱你千万要注意人身安全啊,你和凛的住处一直没变吧,万一那些讨厌的家伙找上门来,立刻报警!”
这件事你早就说过了。
“……你绝对没看我的比赛吧,不知道我最后一个托出的球有多帅!那道弧线,是能进我目前人生的前五最佳一传!”
他看了。
虽然是无意中刷到的剪辑。
“东京,超神奇。中学的时候还好,白宝这种贵族的高校就很……是真的会有各种鄙视链诶,樱你那边的学校怎么样?”
他又不听课。
“漫画带火了一座城市……不对,京都本来就很有名吧。樱去过马德里的哪里吗,皇宫、博物馆、神庙、广场之类的?”
没去过。
“……体力怪物啊那是,英国人给他作弊了吧!真的不是魔法药水的作用吗?樱你知道julius meinl吗?”
不知道。
“……瑜伽这么神奇的吗?德川前辈也有练,我改天要不要也去学学啊?太厉害了吧,罗密费尔是怎么做到的啊!”
瑜伽确实能令人更好的掌控身体。
开车的吉洛兰每隔几秒钟就要瞄一下车内后视镜。
白发少年滔滔不绝,还会带上一些肢体动作。深樱色头发的少年将手肘搁在车窗,用手背撑着脸颊,碧色的眼眸没有焦点,虚虚望着车内中央的空气,呈现出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冷淡。
他和13岁的糸师冴一同远赴西班牙,直至今日,吉洛兰对糸师冴的了解程度不说十分,九分还是有的——至于满分是五十分还是一百分,就要看糸师冴怎么制定了。
小冴……居然没让对方闭嘴。
还时不时会点一个头作为回应。
看来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啊。
……
四年不见,想说的话确实很多。不过让凪圣久郎打四小时的球可以,连说四小时的话,他还真不行。
嗓子说干的凪圣久郎自己闭了嘴,掏出手机开始给一些联系人发消息。
先告诉白蘑菇自己晚上会到家,到时候给自己开个门。
今年新年,兵库县的宫家会来神奈川。这是阿治阿侑初中最后一年在选手权大赛出场,大家决定一起去给宫双子加油。
日本网球U17世界杯二连冠带来的瞩目度非同寻常,以防万一,凪夫妇决定继续把房子放置一段时间。他们将凪爷爷奶奶留下的老宅收拾一番,用以招待凪优栗花的姐妹宫由理绪一家。
白蘑菇有过大半夜不睡觉跑到羽田机场来的案底,凪圣久郎特意交代父母看好兄弟。大晚上的,一株蘑菇出门还是太危险了,要是被不怀好意的人采走就不好了。
按照预定,凪圣久郎会在U17集训营住一晚,第二天白天自己回神奈川。
现在遇到了糸师冴和要送他回神奈川的经纪人,凪圣久郎就毫不客气地蹭车了。
就是到家的时间会有点晚,家里估计只有白蘑菇还在当夜行生物。得到凪诚士郎的OK回复后,凪圣久郎点开了LINE软件。
【凪圣久郎:网球U17颁奖台合照.jpg】
【凪圣久郎:我今年有两个冠军~】
【西冈初:不知道说什么但已读不回不太好.jpg】
【西冈初:祝你明年三个冠军】
种岛修二、德川和也、鬼十次郎、入江奏多几位前辈的道喜在自己赢下比赛后不久就发来了,他们是一直都在关注比赛的。
凪圣久郎也不客气,直接就向他们讨要祝贺礼物。
种岛修二拍了一张他所在地的一个泥土杯子,说要寄给自己。凪圣久郎表示不想要。
德川和也听着后辈对瑜伽的碎碎念,发了一份自己关于瑜伽的练习心得。
入江奏多当场吹了一首庆祝的曲子,把音频发了过来。
鬼十次郎让他回国后来暖暖巷一趟……
暖暖巷,是鬼十次郎一直在资助关照的孤儿院,在靠近埼玉县的郊外。
他这段时间会待在神奈川,等一月份到东京看阿治阿侑比赛的时候再去一趟吧。
“我,不踢前锋了。”
就在凪圣久郎要点开下一条消息的时候,糸师冴的声音响起。
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在隔绝了外界的车内,它会立刻被车水马龙淹没、碾碎在轮胎底下。
白发少年触碰的大拇指顿在空中。
凪圣久郎转头,声线恍然,“原来你踢得是前锋啊。”
糸师冴:-皿-
一瞬间就调整好了表情。深樱色头发的少年放下了靠在车窗处的手臂,在吉洛兰心惊胆战的注视下,语气总算是有了起伏,“你认真点。”
“……哦。”
凪圣久郎熄屏了手机,做出一副认真的表象。
“以前在镰仓俱乐部和凛踢球的时候,我说他太依赖「直觉」了。”
在比赛的时候,凛会往「危险的地方」跑。他问凛什么是危险的地方,凛思索了一阵,答:
会让对手恐慌、溃败的地方。
“后来我发现,这份「直觉」,才是世界第一前锋必不可少的才能。”
直觉,一种不经过深度分析和逻辑推理的感性认识,只靠着感官就能抓住问题的答案。
如同左撇子的反应神经会天生比右撇子快上千分之十五秒。这份「直觉」呈现出结论的速度,远超过大脑转动的思考时间。
“久,你也有这份天赋,”糸师冴语调沉静,阐述着事实,“正因为我见过你们,所以我清楚的认知到,自己缺少了这一份才能。”
他知晓自己的球风。
糸师冴习惯于思考、太过理性了,让他抛弃大脑的运作,靠不明不白的第六感踢球,他做不到……不,不是做不到,是他没有这个第六感,收不到冥冥之中的指示。
他总会用思维解出答案——这是虚假的第六感,不是作为前锋的糸师冴想要的「直觉」。
“我在前锋这个位置上,是成不了「世界第一」的。”
后座的少年声线清冷,似乎坦然地接受了这份现状,“……我的梦想改变了,要从世界第一的前锋变为世界第一的中场。”
“哦。”
“…多说点。”
“嗯嗯。”
“……”糸师冴的五指握紧,指尖扎向掌心,隔了一会,他才松开攥起的拳。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平整,手指也没有用力。皮肤一片光洁,没有印子。
“这次回去,我要和凛也说一声。”
“凛的表现也很好呢,夏天的时候得了俱乐部联赛的第一。”
“是吗,”糸师冴凝视了会掌心,放下了手,“在日本这个没救的国家,「第一」还不够。”
日本第一和世界第一的距离,可是天差地别。
“可能吧,我也没和日本的国青队踢过球。”关于这点,凪圣久郎不好评价。
糸师冴从未对凪圣久郎的梦想(爱好)指手画脚——言语上的几番冷嘲热讽不算——凪圣久郎也不会对糸师冴改变目标有什么应激的反应。
不管对方是谁,一个人都是不能替另一个人做决定的。
所以对于——
“我是「世界第一前锋」的弟弟……我不想见到这样的哥哥!”
俱乐部球场的照明灯把空中的片片雪花映出硕大的阴影,粒粒轻盈的白点如沉重的陨石,在球场砸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
路过镰仓足球俱乐部时,糸师冴看见了弟弟加练的身影,他让吉洛兰停下,自己提着行李箱下了车。
糸师家就在不远处,他可以和凛一起回家。至于车上的凪圣久郎,吉洛兰会送他回去的。
却不想凪圣久郎也一起下了车,还重新拽过了糸师冴的行李箱。
凪圣久郎的行李箱里有给糸师家的伴手礼,他打算直接跟着去一趟糸师家,把伴手礼送了再回家。
糸师冴先行进去找弟弟,凪圣久郎把行李箱重新放回车里。待他搓着胳膊,穿着单薄国家队的外套走进球场时,正好见到糸师凛对着他的哥哥大喊。
抛弃了他们梦想的糸师冴……他不想见到这样的哥哥。
他否定了如今的糸师冴。
——凪圣久郎站在场边没动。
先让他们两兄弟把话说完吧。
足球脑袋的沟通方式只有一个。
足球。一对一。
糸师凛赢了,糸师冴就重拾两人曾经的梦想,再全力追逐一次。
糸师冴赢了,两人的梦想就到此为止。
凪圣久郎:“……”哪里不对吧?
身后大片的球场一点点被积雪覆盖,只有禁区前的这一块空地,留下了糸师凛满满的加练脚印,让雪花无处凝结。
“这种事,不是靠足球就能决定的吧。”白发少年出声道。
糸师冴没回头,“久,你别插手。”
糸师凛才发现凪圣久郎的存在,呆呆地喊了一声,“久哥……”
凪圣久郎对着糸师凛挥了挥手表示hello,墨发少年脚尖拨动了一下,又望了望面色阴沉的糸师冴,纠结之情都快要把眉头给拧断了。
“你们先想一下,在这里比完后,无论是哪个结果,你们都要回家在一张餐桌上吃饭、在一个房间睡觉。”
糸师冴的语气依旧是夜雪的温度,“结果只有一个。”
墨发少年发出受伤小兽般的喃喃,“哥哥……”
瓮瓮——
手机振动,不是消息,是电话。
【来电:黄濑凉太】
他怎么了?
不过打了电话,没发LINE,看来是挺重要的事。
“你们继续吧,温和一点啊,”凪圣久郎按下接听键,“我接个凉太的电话。”
「——小久啊!」
刚一接通,黄濑凉太的声音就盖住了凪圣久郎的耳膜,「你下飞机了吧。」
“对啊,刚下。”
「唉——」黄濑凉太叹息出声,第二句的分贝就降低了下来,不再是做作的模样,而是真情实意的难受,「打篮球,好像没那么有趣啊。」
今天是中学生篮球选手权大赛结束的日子,帝光所向无敌,毫无悬念地赢下了冠军。
可众球员的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阵阵麻木……甚至反感。
采访的灯光照射在他们身上,一根根话筒递过来,记者们笑着恭喜他们,说他们不愧是「奇迹的世代」。篮球部按照学校的要求接受了访谈,一位大腹便便的杂志主编向唯一的王者提出各种问题,帝光众却只觉得厌烦。
黄濑凉太的声音里涌出了从未有过的迷茫,「自夏季全国赛后,小黑子直接退部了,小青峰和消失没两样,只有小赤司和小绿间还会每天都来训练……」
「明明赢了,我却一点不开心……」电话那头的幼驯染声线里,藏着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哽咽,「小久,我不想打篮球了。」
与此同时,糸师凛无措的声音响起:
“……不能和哥哥一起追梦的话,我就没理由踢足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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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G集
阿久(举牌):暂停!
翻出通讯录,立刻打电话给宫双子
“阿治阿侑,你们还打排球吗?”
宫双子:……?
下周选手权大赛就要开始了,当然要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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