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爱空爽朗一笑,“你们和闪堂踢球了?”
他来得晚,没看见过程,不过白毛膝盖上的足球沾上了草屑……明显是在绿茵场里滚过。
或许是混血男人的表情过于无害,也可能是黄濑凉太自己也有着一副接近一米九的体格,他没从爱空身上感受到什么不怀好意的气息,便回答道:“我是没踢啦,小久和那家伙踢了。”
小久……嗯,是那个白毛家伙的名字。他刚才自我介绍过。
“结果怎么样呢?”爱空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爱空……”闪堂秋人想阻止。
黄濑凉太斜了眼愤愤不平的枫红发色青年,把听到的结果说了出来,“这家伙五连败。”
“喔?”爱空拖长了音,一蓝一绿的瞳仁划过兴味的光,“把闪堂踢成这样啊。”
一丝令人颤抖的威慑从平稳的气场中泄露,等黄濑凉太再定睛看去时,却已无影无踪。
爱空走上了球场,来到了神色低迷的闪堂秋人身边,这才应上凪圣久郎的邀约,“好啊,来踢球吧。”
……
爱空主动要了防守的位置,于是凪圣久郎和黄濑凉太作为进攻方。
有队友了,就让凉太干扰一下他们吧。
白发少年将足球轻轻一磕,传给了黄濑凉太,自己霎时迈步往球门处跑去!
“哦呀,可不能让你过去。”
爱空看透了凪圣久郎的跑位,即刻拦在了白发少年的面前。
他没见到闪堂秋人和凪圣久郎的一对一……
闪堂可不是任人揉圆搓扁的的团子,一个性格疲软的前锋,别想从国青队预备的一众选手中杀出来进入正式队伍。闪堂不仅晋入了U20,还能在正式队里担任前锋和王牌,实力可见一斑。
……把这样的闪堂秋人踢成哑口无言的模样。
一束电流刺向神经,大脑兴奋起来。
爱空带着几抹跃跃欲试的眼神罩在了面前的白发少年身上。
就让他来试试吧!
凪圣久郎一击急停,脚踝扭动、旋转身体,就要往爱空的另一边空当出而去。
真不错啊,过人技术很熟练。
爱空微微吃惊。
因为没有带球,凪圣久郎马赛回旋的速度更快了。
爱空单脚后撤,以后撤脚为支点,骤然侧冲,又一次堵在了凪圣久郎的面前。
两位无球的选手开始了较量。
不远处,持球的黄濑凉太面对枫红发色青年的逼抢,脚背一勾,在闪堂秋人的铲球前,以两三厘米的优势将黑白球挑起,嘴上抱怨道:“这多危险啊。”
铲球是极容易受伤的抢截球,一不留神就会吃牌,甚至会送给对手一个点球。
闪堂秋人铲球的方向是球门的另一边,就算成功了,足球也不会经过凪圣久郎和爱空,只要闪堂秋人再及时绊住黄濑凉太,球会径直进门!
黄濑凉太的脚背悬停在半空,俯视着因铲球而身体贴地的U20前锋,丝毫没有对年长者的尊重,“要小心点啊。”
技术不到家的话,不仅是持球者被伤到腿部,铲球的人同样会被踢伤、踩踏。
他们只是随便踢踢,没穿钉鞋。在真正的足球场伤,刺出血、扭伤、韧带断裂、骨折,都有发生的可能。
趁着闪堂秋人倒地,黄濑凉太一个跳步跨过了他——这人就倒在自己面前,绕过去要多费一两秒呢——金发少年快速来到了射门区。
枫红家伙的另一个队友被小久缠住了,此刻,黄濑凉太的面前空无一人。
金发少年提脚就射!
时刻注意着右后方动静的爱空一个横拉,明明身材健壮,移动速度却一点不慢,留着的些许胡渣给他青年的面容伤增添了几分沉着与成熟,“真是不简单啊。”
闪堂也比他想象的要冲动得多,竟然开局就铲球。
爱空长腿探出,用小腿拦下了黄濑凉太的射门!后半秒赶到的凪圣久郎顿住,望着被他踢远的黑白球,灰褐色的眼里仿佛涌出了薄雾,目光变得深幽起来。
这人之前一直在和自己交缠,由于是防守方,他是背着球门的。凉太射门的时候,身子与异色瞳差不多在同一水平线。在紧盯自己的情况下,不但能注意到侧后方的对手动作,还一个侧冲就断掉了凉太的球……
“厉害啊。”
这人的守卫技能超强。
和门将的扑救不同,异色瞳青年的球场全局的把控更明显,他的位置绝对是……
凪圣久郎猜测道:“你是后卫吗,你叫什么?”
“奥利弗·爱空。为什么觉得我是后卫,我不能是前锋吗?”爱空报了自己的名字,继而反问道。
“前锋的防守能力这么好,别的选手都要抢不到球了。”他的盯人、拦截、断球都非常优秀,即使没有球,凪圣久郎也没在第一时间过掉他。
这一局爱空是守球方,凪圣久郎没感觉到他的进攻能力。只是他的防守能力……可比闪堂秋人强多了。
和闪堂秋人一对一时,只要凪圣久郎在进攻位,十几秒就能进球。
奥利弗·爱空的这个名字……
“你是混血儿吗?”
爱空挑挑眉,特意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不像吗?”
“唔,还好?”
外国人的轮廓在像素视觉中毫无特点,仅凭异色瞳这个特征,也确认不了对方是不是真的混血。
黄濑凉太把球捡了回来,从刚才的一球中,闪堂秋人的水平没看出来,爱空突如其来的断球倒是展现出了水准,他要收回了自己的发言了。
至少爱空谈不上弱。
异色瞳青年拍了拍一言不发的闪堂秋人的背,给予其无声的安慰。接着,爱空站到了进攻方,“来,继续吧。”
闪堂秋人不是独自应战的前锋。
从单独数值来看,射程、命中率、抢截球、盘带过人……国青队的其他前锋中,都有比他优秀的选手。
闪堂秋人能够脱颖而出的地方在于——
足球来到了爱空脚下,黄濑凉太上前逼近,凪圣久郎从旁掩护,闪堂秋人却一个箭步往后方推了一大步!
一瞬间理解闪堂秋人意思的爱空心下了然,迎着前方两人的夹击,把足球朝着闪堂秋人的方向一拨。
——他总能出现在最佳进球点。
凪圣久郎和黄濑凉太的攻击意识都很强,闪堂秋人与他们硬碰硬没有好果子吃,球八成会被夺走。
所以他选择拉开距离、远射!
足尖大力踢上皮球,闪堂秋人把憋了好几球的气都撒了出来,劲风裹挟着足球,盘旋向上,达到了近三米的高度!在即将越过凪圣久郎与黄濑凉太的头顶时,又忽地摇摆了一下,开始下落,冲向了二米四高度的球门!
变道弧线球!
爱空满意一笑。
下一瞬间,笑意凝结。
两道身影早已齐齐跃起,直逼半空的足球!
黄濑凉太下意识地伸出了长臂,待看清皮球的颜色后,他“呃”了一声,赶忙收回打算盖帽的手。由于姿势的变化,身体平衡打破、上升高度停滞,金发少年只能遗憾地下降。
凪圣久郎就没有篮球反应了,他在空中半拧过身体,抬高了肩膀,用侧背接住足球。
如非必要,这种超过百公里时速的射门,最好不要用脑袋接。
爱空把震惊压下,向着闪堂秋人喊了一句“动起来!”,就开始往凪圣久郎的侧边跑位。
足球会弹过来,只要再次取得球权,由他传球让闪堂再射门一次就行……
嗒。
一声轻击,足球确实弹起了。
幅度是不可思议的小,仅仅离开了白发身形十来厘米!它以凪圣久郎的身体为轴心,开始下落。
卸掉冲击、施加了向下力道的黑白球仿佛在凪圣久郎的身体上骨碌碌滚动,待它来到腿弯处时,凪圣久郎的脚掌还为触及地面。
不过没关系。
“好孩子。”他夸奖着听话的足球。
空中旋身扭转,重心变换、腿部猛地高抬、上身下降。凪圣久郎将足球又一次带上了高度,手掌下撑以便保护身体,一道弧线残影“嚓”地闯进视野,在场的众人都听到了凪圣久郎划出的破空声!
倒挂金钩!
足球冲入网中,对着浅色的网格又旋转了好几圈,才缓缓滑至球门的地上。
另一边,手掌撑地的凪圣久郎一个后翻,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着手中的草屑,给自己的这一击射门打了个高分。
“小久真棒!”
“那是!”
爱空僵硬了身躯。
总算来了点兴致的凪圣久郎自是不想结束,爱空调整好面部的表情,又一次答应了凪圣久郎的“再来一球?”。就是闪堂秋人的动作迟钝了不少,很明显,这小子心态出问题了。
但当金发少年也使出了一击相差无几的倒挂金钩时——虽然金发少年的落地动作不够稳定,摔到了草坪上——爱空内心是彻底麻木了。
……世界波在体育公园里搞批发呢?
爱空和闪堂秋人一路无话地回到了U20基地。
直到迈入自家地盘,闪堂秋人被各种情绪充斥着的大脑开始爆炸,他面色狰狞、叽里呱啦发泄了一堆,单词、句子,日文、英文混用,前言不搭后语,要不是爱空是事件参与的一员,他都听不懂队友在说什么。
“好了好了,是有这种人的。”爱空表面上比闪堂秋人平静多了,还能宽慰他几句。
只是这几句苍白的话语一点净化作用都没有。
闪堂秋人揪着自己的头发,哑着嗓子道:“凪圣久郎,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
爱空也不知道。
不过U20基地真有一个人知道。
开着《宝可梦GO》的音留彻平也在这个时间回来了,他恰好听到了闪堂秋人的话,“凪?你们在说他吗,凪怎么了?”
“……音留,你认识他?”爱空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既然他们的选手认识,说明这个凪也在某个足球圈子里吧,哪个俱乐部的青训队吗?
以防万一,两人对了下特征,确定这个「凪」是身高一米九、足球踢得贼好的白发男生,应该不是重名。
“他是谁?”闪堂秋人声音晦涩。
“足球的话……他是夏季赛全国冠军队的王牌啊。”
闪堂秋人沉默几秒,在冗杂的思绪里回想着。
如果真是足球全国冠军,他不该像现在这样大脑一片空白啊。
爱空在脑中把这两年出色的足球校队选手都过了一遍,也没找到这个人,他语气怀疑,“有这个人吗?”
音留彻平正在给新抓到的宝可梦升级,没太关注外界的信息,也就没发现爱空和闪堂秋人的不对劲,他听到队长的新问题,回了一句:“嘛,毕竟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凪才初一吧。
给宝可梦喂好了糖果,音留彻平满意地抬头,“他好像不怎么踢足球了,之前在打网球排球,现在是在打篮球吧……诶,你们怎么了?”
异色瞳青年和枫红发色的青年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都在对面人的眼中看到了自己颤动的瞳仁。
不·怎·么·踢·足·球·了?
这回爱空也憋不住郁结了,和闪堂秋人一齐露出吃了苍蝇的难受神情。
……
六月中,凪圣久郎向老师请了长假,这次的集训为期一个月。
拖着行李箱来到国体中心,一踏入开着冷气的场馆,凪圣久郎立刻瘫了下去,汲取着地面的凉意。
东京,好热。
掏出手机,给兄弟发了一条邮件。
【主题:热!】
【阿士,披个千鸟格的外套就够了,里面的衬衣和马甲可以丢了!!——阿久】
海常高中的夏季校服就是一件衬衫和轻薄的长裤,虽然没什么学校特征,但真的对学生很友好啊。
提示框跳出,手机收到了邮件。
凪诚士郎退出游戏,把手机竖了起来。
一秒读完。
过了十秒,他打开相机软件,把镜头对向换上了白宝夏季校服的御影玲王。
“咔嚓。”
日本手机的拍照声是关不掉的……就算有,凪诚士郎也没打算关。
这道响动自然逃不过御影玲王的耳朵,不如说在只有两人的更衣室,这个声音算是很大了!
白宝足球部的其他成员已经离开了,御影玲王拉着凪诚士郎留下来加练。冲澡换衣服,前者的速度比后者要慢多了,一身清爽的凪诚士郎便打起了游戏,顺便等人。
待御影玲王转头,发现凪诚士郎的手机对准着自己,他奇怪道:“凪?”
凪诚士郎毫无偷拍被抓的尴尬,“白宝换夏季校服了。”
“所以?”
读出了编辑邮件语句的凪诚士郎解释道:“给我兄弟看一眼。”
御影玲王:“……”
御影玲王大步走过来,“那你该用自己的照片啊!”
紫发男生伸手,“我给你拍。”
刚训练完,凪诚士郎不想动弹,“我没拍到玲王的脸。”
“……给我看看。”
凪诚士郎点开图片库。
今年夏天,白宝换了夏季校服。
上衣是白衬,千鸟格用在了夏裤口袋的边缘一条,简约大方又不失贵气。
凪诚士郎拍的照片主体就是校服,御影玲王的脑袋在镜头之外,根本看不出是谁。
就是,水平线不直、主体不突出、视角偏右……作为一张图片,它毫无美感。
御影玲王还想再争取一下,“凪,你的家人一定是想看你自己穿校服的样子吧,”
“啊?……那我回家的时候把校服带上穿给他们看。”
“……”不是这个问题好吗!
御影玲王心累地摆了摆手,同意了凪圣久郎使用这张照片。
凪诚士郎把照片存进附件,发送。
十秒后。
【主题:!】
【矮了五厘米!阿士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连署名都没写,看得出来阿久很着急了。
【主题:不是我】
【是饲养小屋的明星。——阿士】
玲王不记得和他同班的阿久,不知道阿久还会不会记得玲王……所以凪诚士郎用上了御影玲王给兄弟留下初印象的形容词。
阿久的视力看照片都能看出不对劲吗?
还有……自己和玲王的身高差了那么多吗。
……
答应玲王的踢球决定,倒也不是一时兴起。
东京的阳光射入教室内,换到窗边座位的凪诚士郎懒洋洋地趴在桌上。下课铃响起,他闭上眼睛。
前两节课睡过了,他现在不怎么困。可如果他在座位上活着的话,偶尔,会有几个路过的好心同学是和他打招呼。
好麻烦啊。不回应不太好。嗯,假装成“听不见”的状态吧。
换了条手臂枕着,装睡启动。
班里同学的各种交谈传入耳朵,正当凪诚士郎打算用意识屏蔽时,他听到了一个……稍稍有点感兴趣的话题。
“你们有想过要从事什么行业吗?”
“还在想啊——”
“唔,很多行业的潜规则,外行人是不会懂的,必须体验一下吧。”
“我有听说过!我有个阿姨是做医美的,她跟我说过一些……”
行业内幕。
白蘑菇的想象气泡框里打出了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阿久要当运动员的话,尤其是俱乐部各种商业比赛,里面的水真的很深诶……就连凪诚士郎都听说过主办方故意打假赛来赚取场外博彩的消息。
阿久最近玩得比较多的球是:篮球、排球、网球、足球……
这些赛事中,欧冠、联赛、洲际赛、NBA……含金量,或者说瞩目度最高的是——
「凪!我们要一起拿下世界杯!」饲养小屋的明星向他发出邀请,一抹张扬的笑跃至脸上。
——就是足球世界杯。
太阳照得脊背暖烘烘的,很舒服。凪诚士郎阖着眼,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一滴濡湿从眼角溢出。
这个水,应该够深了。
只要拿到世界杯,他就能算圈内人了吧。
第182章 高二·想坐那个
七月底的巴林很是炎热,哪怕是清晨,迎面吹来的风也有着沙漠的干涩。直至跑到波斯湾旁,空气里夹杂着海的水汽,热度才从皮肤上消退了一点。
今年的排球世青赛举办地在巴林,是一个在波斯湾西南部、位于卡塔尔和沙特阿拉伯之间的岛国。
不过和同为岛国的日本相比,巴林要小得多,全国人数也只有东京人口的十分之一多点。
如今凪圣久郎所在的地方是巴林的首都麦纳麦,这个国家的官方语言是阿拉伯语。
幸好大部分人都会一点英语。
……就是口音浓厚,问路的话还是用翻译软件和手势来得方便。
从住处跑到了北面的波斯湾,凪圣久郎面对大海做了一套伸展运动,打算再跑回酒店。
瓮瓮——
手机响了。这个号码的格式……来电是国内的人?
凪圣久郎接了起来,“喂?”
「是圣久郎君吗?你好。」可能是跨国信号不太好,那边的声音有些失真,凪圣久郎一时分辨不出对话那头的是谁。
“啊。”都叫出自己名字了,姑且先应一声。
对面人士很有礼貌,「这个时间打搅真是不好意思,有些事要和圣久郎君本人确认一下。」
“没事,我起来了。”
「……」起来了?
国内的斋藤至望了眼太阳挂在最高处的大亮天色。
这孩子是暑假玩疯了,一觉睡到大中午?
记得在U17集训营的时候,圣久郎君和真田君可是起得最早的一批选手啊。
将细微的异常略过,斋藤至说起了正事,「你有收到邀请信吗?」
“邀请信?”少年迷茫的声音通过听筒传了出来。
……这孩子果然又没看信箱。
想着去年集训营门口出现的小帐篷,斋藤至又心疼又好笑。还好这次及时联系了本人。
所有世界赛,都有一个前提。
在洲际赛拿到名额。
以排球世青赛举例。
男排世青赛固定16支队伍参赛,主办国获得一个名额,卫冕冠军获得一个名额,剩余14个名额分配给五大洲的排球协会。
亚洲有四个,欧洲有五个,南美洲两个,中北美及加勒比三个,非洲1个。
由于上一届没有出现卫冕冠军,今年有15个名额给五大洲进行分配。
非洲之所以只有一个名额,是因为根据国际排联的规则,哪支队伍在上一届世青赛中排名最后(这16支队伍会分出1-16名,因此赛事次数并不少),其所在的大洲下届将被削减一个名额。
不过每个大洲保底一个名额,如果此次非洲代表国是最后一名,它们的名额也不会削减至零。
斋藤至此番电话的目的就是这个。
为了来年的U17网球世界杯,他们需要参加亚洲赛、获得前列的名次。
凪圣久郎第一次加入的U17网球世界杯,亚洲赛是平等院凤凰一行人参加的。第二次的名额——彼时凪圣久郎还在读初三,不符合参加条件——是高一的幸村精市等人拿下的。
现在,高三的幸村精市几人往职业赛场进发、他们明年也超出了年龄,无法出场世界赛,所以此次洲际赛的主力将是高一和高二的选手。
凪圣久郎听明白了。
他当然很乐意去啊!
但是、但是……
时间好像撞了啊!
“那个,教练……”凪圣久郎还没认出那边究竟是斋藤至、黑部由纪夫还是拓植龙二,反正不是后山的大猩猩,“我现在不在国内。”
「那你在哪里?」斋藤至问。
是放假去海外玩了吗?嘛,也很正常。
“巴林。”
「……什么?」
“Bahrain.”
作为会跟随队员参加世界赛的教练,斋藤至知道巴林是一个亚洲的小面积国家。
旅游去巴林吗……旁边的沙特和迪拜更合适吧。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为期半个月的集训就要开始了,如果来不及回来训练的话……要不让圣久郎君直接飞去举办国?
“教练,比赛时间是什么时候?”
斋藤至说了一个日期。
凪圣久郎沉默了。
这、这真赶不上啊!
国青队提早几天来了巴林适应,比赛持续十天。从这边结束的日期来看,正好是国内U17集训结束时间,如果三船入道愿意为训练都没有参加的凪圣久郎留一个名额……那也不行。
那时候正好是高中全国大赛啊,凪圣久郎的禁赛期也刚好结束。他都和笠松幸男说好了,海常会把他的名字写上参赛名单。
最重要的是……他答应过凉太要一起上场的!
凪圣久郎握着手机艰难道:“……不好意思,教练,我那个时候有事。”
「是吗,我知道了。」斋藤至没有多说什么,他打这个电话只是为了通知到位,不是一定要得到结果。
教练似乎听出了少年的纠结,还反过来安抚起了对面,「圣久郎君,不管在哪条路上,都要勇敢地走下去。」
作为U17的教练,斋藤至见过不少才能者放弃网球,选择新的道路。
他只是他们人生中的过客,在网球方面给予些许指导。而对于选手们选择的人生,他全然尊重。
凪圣久郎终于从来者温柔的权威劝慰中认出了这位身量很高的精神教练。
得到年长者鼓舞的凪圣久郎充满动力,“好的!我一定会夺得世青赛冠军的!”
「世青赛啊,真是很有魄力啊……加油。」
还有其他选手要通知,斋藤至很快挂断了电话,翻过了通讯录的下一页。
中年人的他还是习惯用纸质记录。
就在手指拈到纸张时,斋藤至忽地将两个词联系在了一起。
巴林、世青赛。
ITF世界青年网球巡回赛,是一个持续全年的积分奖金赛。参加年龄在18岁以下,这通常是U17选手踏上职业道路的第一站。
接着是各种洲际青年赛和四大满贯青年赛。
一下在凪圣久郎口中听到“世界青年比赛”的词,斋藤至以为他去打积分赛了。
而现在……
斋藤至查了下巴林举行的世界青年赛。
……那孩子打排球去了?
……
嘀嗒。
一滴鲜红落在排球场地上。
裁判吹了医疗暂停。
小组赛,日本队遇上了俄罗斯。
高大威猛的寒带人民到了热带依旧势不可挡,如棕熊一样强壮的主攻手扣出野兽般的攻击,狠狠将日本队拦网的二传手掀翻在地!
三指挫伤肿胀,食指几乎后掰了九十度,绝对脱臼了。
医护人员上前取出冰袋,检查起二传手的状况。
云雀田吹悠闲的表情不见了,作为教练,他一眼就判断出……二传手已经不适合上场了。
即便他本人不愿意。
除非是严重骨折,许多运动员都会在简单处理后带伤继续比赛。排球比赛的换人名额有限,加上受伤的还是场上唯一的二传手……
说的现实点,如果是攻手的手指受伤,也许还不至于下场。他们的攻击和拦网只有一瞬(次),而二传手不同,他们在传球时,要先接球卸力、再施力拖出,会经过两个步骤。
二传手的手指一旦出现了大脑难以承受的疼痛,潜意识会优于大脑的意志来保护身体,尽可能地使手指规避疼痛、从而导致传球出现失误。
“饭纲,准备上场。”
被喊了名字替补二传手连呼吸都定住了,他一帧一帧地抬起头来,以为自己的回复都会打着颤。
耳边却听见了异常镇定、属于自己的声音:
“了解。”
……
“你怎么在这里啊?”
候机厅,凪圣久郎看向穿上国家队衣服的饭纲掌。
一句话就把人的惶恐和紧张变成了气愤和不满,饭纲掌活动着手腕,“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了?”
集训结束,云雀田吹从参加训练的二十名队员中选出十二名正选队员,凪圣久郎作为自由人出场。饭纲掌作为二传手替补。牛岛若利作为接应替补和关键发球员。
凪圣久郎问向另一个熟悉的人,“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牛岛若利:“因为我要来。”
“怎么回事啊,这个回答……”饭纲掌觉得自己要向关西人发展了,“这里有关西血统的是你吧,凪!”
牛岛是东北地区的,让他吐槽明显不可能。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米饭君,你是我肚子里的米饭吗?”
“……我受够了。”
饭纲掌心底的最后一丝慌乱被彻底蒸发。
让他们队里来个会吐槽的关西人吧。
六月中到七月末,接近四十天的训练,云雀田吹打造出了最锋利的出赛刀刃。
在正式名单发表前,选手都不确定自己的队友是谁,至于默契……他们20人在40天内全都组过了无数次的队。
“你不去全国了吗?”凪圣久郎还记得饭纲掌摩拳擦掌,放话要得全国第一。
“井闼山的主力是三年级,他们那一批队员的情谊可重了……”
“啊,你被排挤了?”
“听人说完,”饭纲掌放下了手,平静地与白发自由人对视,“你还记得吧,去年亚青赛的选拔,云雀田教练来了我们学校。”
“教练没来白宝啊。”
“井闼山!”
“这个学校确实是去了。”
饭纲掌虚虚握拳、又松开,“当时好几名部员被选中了,但高年级的几位前辈都没有来国青队。”
他也没有去,选择了校队。
至于结果……
不想说那些有的没的,饭纲掌概括道:“这边的下限更高,我做出了更有价值的选择。”
二传手,负责辅助指挥,队伍的战术调整者,名副其实的司令塔。
理性到极致。
——能去世界的话,谁还会只放眼国内啊!
……
“哟。”
手臂上还淌着汗,凪圣久郎一边擦一边走过来,“轮到你发挥价值了啊,二传手。”
饭纲掌的左手握住不自觉战栗的右手,一点点平复着因激动和期待而过快的心跳,
俄罗斯队的战术非常简单:
王牌为主。
最大限度地发挥接应(王牌)的实力,当接应在二号位或后排时,大部分的球都会交给王牌进行强力突破!
“米饭君啊。”
重新上场的凪圣久郎与替补二传手说着话,“你小心对面那头熊啊。”
比饭纲掌高了二十厘米的俄罗斯王牌,体格健壮、毛发旺盛,乍眼看去,真的很像他们国家的特产动物。
“做好你的一传吧,凪。”
“喂喂,能接起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凪圣久郎没有夸张,同样是国青队,伊朗就是依赖身高和击球点。俄罗斯在此基础上,还加了来自西伯利亚的巨力。
对面的发球可比发球机猛地多了,凪圣久郎的双臂通红、火辣辣的,渗出的汗水都会引起疼痛。
趁着医疗暂停的空当,云雀田吹和凪圣久郎讨论了几句。
俄罗斯的每位选手都掌握着强力跳发。力量大、速度快、能直接打散日本队的阵型。凪圣久郎在后排的时候还能勉强接起,只是当白发自由人轮换下场,日本队的其他选手面对这样的炮火,就力不从心了。
不过对方的弱点也很明显。
他们的大力扣杀,非常依赖二传。
如果二传的位置不好,王牌的攻击就会不稳定,出现球路波折甚至触网。
因此当他们的二传手轮换到后排时,日本队下场的那位司令塔就朝着同位置的对手哐哐开炮。
这才胶着了战局,双方打出了2-2的大比分。
只是现在,他们的首发二传手下场,其他选手的体力又即将耗尽。劣势的天平向着队伍倾斜。
“想干扰他们的二传,不一定是要集火二传手。”凪圣久郎的脑内出现了两队选手的站位,当后方没有自由人的时候……可以从一传下手。
一传不到位,必须补位,哪来得及攻击攻击路线。
云雀田吹恢复了往常的笑意,“所以你的意思是?”
“用熊来对付熊。”凪圣久郎瞄了眼穿着长外套保持身体热度的牛岛若利。
“……”你在说自己吗。
把无厘头的想法丢掉,国青队教练道:“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时机到了,我会让他上场的。”
……
“怎么了,凪,你在听歌吗?”
天色浓墨的夜晚,御影玲王踢完目标数的最后一个球,这才关掉照明灯,结束了今日的训练。
巴林比日本慢了六小时,那边正是炎热的白天,进行着日本对俄罗斯的小组赛。
等会要回家,眼睛要看路。
所以凪诚士郎选择了广播平台,只要靠耳朵就能知晓比赛过程了。
“……嗯。”
做完一堆运动的凪诚士郎化作了蘑菇汤,连回复都有气无力的。
“好了好了,我们回去吧。”
已经是暑假了,凪还能每天出来训练,已经很不错了!
反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面上拍拂着东京夜晚的凉风,耳边是巴林炽热的午后和激烈的赛况。
“明天就要集训了,你还这么差遣我啊?”
“是你猜拳输了,承认吧,这就是你的「命运」。”
“哪来什么命运不命运的!”
“都说了,是你没有「尽人事」。比如说,我的巨蟹座今天运势第三名,还带了幸运物拍手器……”
说着,他还摇了摇拍手器,“啪啪啪”的鼓掌声在相对安静的街道上响起。
一道同样蹬着自行车的男生身影从对街驶过,令人惊奇的是,他的自行车经过了改装,后方坐着一位绿发的男生。车夫和乘客早已对周围人士的打探眼神免疫,御影玲王和凪诚士郎的目光没引起他们的任何注意。
“玲王。”凪诚士郎的眼睛比看到足球还要亮。
“……啊?”
御影玲王悲催的发现,自己可能知道凪要说什么了。
牛油果简直是天才啊。
凪诚士郎语气向往,“我想坐那个。”
比自行车后座宽敞多了,都能半躺了吧。
御影玲王毫不犹豫,“驳回!”
他是不可能去蹬板车的!
第183章 高二·排球世青赛
八月,东京白日的气温超过三十五度,地表温度超过五十度。
室内有空调,户外可没有大型冷气。
跑完一圈就瘫成白淤泥的凪诚士郎倒在草坪上,一步都不愿意走了。
好热,汗水沾着衣服好难受,草坪也有四十度了吧,要融化了……
U17集训营的后山虽然艰苦,但当时已是11月,就算太累,也不会被烤焦。
凪诚士郎的目光无助地飘移着。
旁边有块教学楼的阴影,滚过去吧。
骨碌碌——
其他足球部的人不敢像凪诚士郎这么肆意,他们还在操场上完成着御影玲王布置的今日份训练。
只是无一例外,他们张着嘴巴急促呼吸,步伐缓慢精神萎靡,估计热身运动做完,就要脱一层皮。
御影玲王对大家的状态并不满意。
这样还怎么训练啊?
蛮横的光线如千万把灼热的利刃,无差别地刺向所有光照之下的目标,不管是生物还是死物,都被一视同仁地承受着滚烫。
“好了,大家听我说一下。”
足球部的人没有分散,大家都聚集在十米左右的队伍里,没有人遥遥领先,也没有人拖后腿——躺在阴影处的凪诚士郎除外。
在大部队经过起跑线后,御影玲王拍了拍手,吸引着足球部部员的注意力,“来这边吧,太阳底下太热了。”
把部员们从烈日下带到阴影处,又把早已准备好的矿泉水发下去,足球部的部员们顿时感动地无以复加。
侧趴在地上的凪诚士郎思绪乱飞。
……啊,玲王的笼络之道,真是贯彻在方方面面。
如果说,这些原本在其他运动部团的优秀选手是被御影玲王开出的「参加女子偶像派对」「和女演员迪士尼一日游」「名人预约制的高级餐厅」等各种靠自己不可能实现的承诺吸引,那么现在……
“有什么事吗?玲王队长。”
“队长,辛苦了!”
“你也来一瓶吧。”
哇,居然还帮玲王拧瓶盖啊。
……他们殷勤的言语,似乎带上了几分真挚。
足球部的暑假训练时间,是上午九点至下午四点,在校时间和平时上课差不多。途中两小时吃饭休息,每日训练时间大约是五小时。
御影玲王提出了一个新方案。
把训练时间分成两段。变成早上六点至八点,晚上六点至九点。
若是在假期开篇时,御影玲王就提出这个时间,虽然大家也不会不答应,可心底多少会觉得有些……麻烦。
早饭时间和晚饭时间。
解决方法也不难,协调一下自己的作息,把早饭时间和晚饭时间往后推推就行了。
然而放到现在。
“玲王队长英明!”
“真的吗!白天真的很热啊!”
“这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决策!”
“这个说法太夸张了啦,”紫发男生对这份恭维不甚在意,“说这个假期最伟大就可以了。”
“哦哦,不愧是玲王大人!”部员们非常捧场,一下就接受了。
按照原本的训练时间,下午四点,其他部员解散后,御影玲王会加练到夜色降临。
现在改了时间……
御影玲王的加练时间自然就往后推了。
晚上十一点,没到凪诚士郎睡觉的时候。
但到他移株到被窝里的时候了。
御影玲王还在练习射门,凪诚士郎蛄蛹到另一边的球门,把球网当成吊床一躺。
玲王是超人吗?练到这么晚不说,第二天六点就要再来足球部训练……
他不睡觉的吗?
阿久是睡得早才起得早,玲王他……把睡眠进化掉了吗?
耳机里的广播声还在继续,一男一女两位解说员的语气慷慨激昂,与一周前和俄罗斯对决时如出一辙。
【厉害!凪选手漂亮的鱼跃救下了这一球!只要凪选手在后场,波兰的炮弹就不会在己方场地爆炸!】
【饭纲选手来到了网前,攻手们也就位,暴扣!!】
【哎呀可惜,下一球下一球……】
【日本队得分!第五局日本队暂时领先!!】
【波兰队叫了暂停,凪选手在后场的时候,波兰的攻击一直渗透不进去,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趁着暂停的空当,两位解说员大致总结了一下前几日的赛况。
【本来日本队在小组赛面对俄罗斯时,真是为他们捏了一把冷汗,最后是关键发球员、13号的牛岛选手上场,将士气带回了日本队……】
【是呢,但是波兰一直是不容小觑的队伍。日本队在半决赛遇到了老对手伊朗,有了去年的经验,这次日本队稳定发挥,晋级决赛。】
【波兰队则是遇到了意大利队,两位欧洲霸主的争斗真是非常精彩。】
【如果把俄罗斯和意大利比作典型的「欧洲巨人」,那么波兰就是一位「全能战士」……说实话,我们的男排能走到这一步真的是非常艰难,今年的小将已经非常优秀了!】
【哈哈怎么感伤起来了?喔,裁判鸣哨,比赛继续——】
“回家了,凪。”
御影玲王走过来,把仿佛黏在球网上的宝物给拽下来,“要睡回家睡啊!”
闭着眼睛的凪诚士郎嘟囔着,“我没睡……”
“少来,你意识都要飞到另一个地方了!”
“……”确实,飞到巴林的阿久那边去了。
略长的白色头发盖住了蓝牙耳机,御影玲王没发现凪诚士郎的心思根本不在这,只当太晚了对方犯困。
御影玲王把凪诚士郎送回了宿舍,叮嘱道:“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我来接你。”
“知道了——”
……
凪圣久郎轮转上场,日本队落后三分。
波兰13-10日本,胜局……似已注定。
排球的最后一局,采取15分的短局决胜。由于没有技术暂停,比赛更为激烈和精彩,同时,也更具压力和紧迫。
技术暂停,指前四局时,先一方达到8分或16分时,会进入一分钟的暂停。
第五局,每队仅有两次的暂停机会,一次三十秒。云雀田吹先前已经用了一次,日本队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波兰队再得一分,这个暂停是一定得用了。
日本队在亚洲一直是顶端的强队,可放眼世界,只能算是中部靠后的水平。
小组赛和俄罗斯、古巴分到了一组,选手们能赢得前两名锁定前八,已经做到了日本队历年来的最好成绩!
云雀田吹坐在教练席上,眼睛一眨不眨的观测着场上的赛况。
……下一球无论是哪一队得分,都得调整一下球场上的气氛了,他们需要破局点!
“牛岛。”
左撇子的重炮发球员应声道:“在。”
云雀田吹压低了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不要给选手太大的压力,“准备上场。”
凪圣久郎上场后,己方后排的两名选手微微向前,把后场都交付给了他们的队友。
对面的发球员也知道白发自由人的棘手,但是……
“哔。”
发球时间只有八秒,容不得他多想。
“砰!”
右对角!
白发自由人直接往右后方一扑,他都不是先转身再扑球,而是直接背对着落点蹬腿后跃!如仰泳一般,自由人以正面的姿态向后而去,又在零点几秒的时间内迅速扭转身体,前臂直伸,够向了刁钻的排球!
三色球向着中央拦网反弹,凪圣久郎垫起来了!
对面的选手骂了句脏话,这个白发自由人怎么回事啊,他们的大力跳发不仅得不了分,连一传都打乱不了!
波兰重新组织防守阵型。
来回数球!凪圣久郎的队伍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拼命盯死了球的落点,两个攻手都都因为膝盖跪地接球,来不及实行高度进攻。
饭纲掌背对着拦网起跳,用身体遮住自己的托球路线,分析着队友的身体状态,与斜线位的接应对视了一眼。
能行吗。
必须行!
二号位的接应超越极限,不顾小腿肌肉的哀鸣狠狠跃起,靠着亚洲人轻盈的体格保持住了滞空,在波兰副攻手下降的瞬间,劈下一球!
13-11,日本队追上一分!
发球权转换,日本队申请换人。
退至一号位的正选接应腿部颤抖,连走路都有些不稳。他非常缓慢的、保持着平稳、来到了球队席位区的圆圈中。
队友们赶忙扶住他,分担着他施加给腿部的力道。
教练席的云雀田吹道:“到这边来吧。”
排球比赛节奏快、换人时间紧,替补球员要随时做好上场准备,因此他们都会待在一个外区的圈里。在圈内,他们可以进行小幅度的跳跃、拉伸、垫球来保持身体热度和球感,比坐冷板凳更有效。
这个圈是要上场的选手所在的地方,一旦来到了板凳上,就意味着……
正选接应嘴唇嚅动,想再说些什么。
“过来吧,你的腿需要治疗。”云雀田吹淡淡道,没有任何责怪和严厉的意味。
满是汗渍的掌心握紧,牙齿咬住下唇,憋出来一声应答,“……是。”
垂着头坐在教练旁,医护人员在给他负荷过度的小腿冷敷。
“很不甘心吧。”
在最后的时刻被换下了场,无论结果是赢下或败北,他都不能与队友共同肩负着全场的赛局……
“把这份情绪牢牢记住,这将是前行的驱动力。”
……
牛岛若利作为关键发球员上场,来到了一号位。凪圣久郎轮换到了他的左边,是六号位。
13-11
依旧是非常危险的比分。
关键发球员的表现,将左右这场比赛的结局。
“紧张吗?”凪圣久郎问。
全国赛、亚青赛、世青赛……每一场赛局都比前一个更具压迫感。
牛岛若利面色如常,“紧张。”
“那就发一个让对手紧张的球吧。”
“啊。”
牛岛若利的大掌单拎起皮球,向前平举。
在世界赛上,牛岛若利的体格在一众两米的选手中算不上最优,力量和速度也不是顶尖水平。
轰——!!
仿佛一道雷声击打屋顶,贯彻进体育馆!
脱手的球如星体坠落,须臾间就飞过了拦网,波兰自由人一惊,仅来得及调整好方向,排球就重重砸地,弹向了二楼的观众席!
“……这是?”
“……不会吧。”
无触得分,ACE发球!
日本队13-12!
做好排球回扣准备的凪圣久郎呼出一口气。
球速没超过牛岛若利的平时最佳、力道也不是在场球员中最大的。
自从被选为关键发球员后,凪圣久郎就常与牛岛若利组队训练。一个发球,一个接球。
以凪圣久郎的体感,牛岛若利的这击发球,比不上波兰对面的四个攻手,更比不上小组赛的俄罗斯王牌接应。
但是,这是日本队来到第五局、来回拉扯二百多个球后,发出的最猛烈的重炮!
在每一秒都得倾尽全部注意力的赛场上,波兰自由人向下兼容了日本队的发球。
日本的发球比不上波兰,为了让一传的精准度变高,波兰自由人面对拦网过来的发球,无须将大脑的反应和身体的速度提升至极致,他只要用上平时的七八成的灵活度,就能赶到日本队发球的落点……
可恶!
那一球是往他位置的后方打的,波兰自由人感觉自己被挑衅了。他迅速调动起全身的感官,屏息凝视地注视着下一球!
“嘭!”
他确实接到了。
可在皮革与皮肤接触的刹那,波兰自由人暗道糟糕。
不好!
旋转不对,他卸力方向错了。
日本关键发球员的动作后知后觉的在脑中放映起来。
那是个左撇子!
“补位!”
本想传入前场的球弹出了界外,在网柱旁的波兰二传手提脚就跑,一个大跳将排球垫回了场内,已经触球两次了,攻手起跳,勉强将球扣了过去。
跳起的拦网挡住了波兰攻手的直线进攻,后侧方的小斜线扣球被凪圣久郎接起,饭纲掌组织进攻,朝着刚踏入球场的波兰二传手开火。对面的二传手只能趴地接了一传,波兰又是一个不成样的攻击,饭纲掌眼神一瞄,给进入球场的牛岛若利托了一个高球。
牛岛若利后排进攻,左手猛扣!
重返线内的波兰自由人找回了状态,接住了!
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面露凶相,这次,他不会再出漏洞了。
波兰的队伍再次成型,自由人和二传手都就位,即将发射猛烈的炮火。
砰!
动作上是拍球,饭纲掌的力道却出齐的大,说是侧身扣球也不为过!二次进攻!
排球落地,比分平了!13-13!
牛岛若利心态平稳,无失误地发出了第三球。
波兰队在两次失分中迅速反省,调理好了状态。对面得分,14-13,波兰来到赛末点!
波兰获得发球权、轮转。
凪圣久郎依旧站在左中的六号位,牛岛若利平复了一下呼吸,转身往界线走去。
却见那位本该上场的接应前辈坐在了板凳上,替补区也没有选手举牌预备上场。
牛岛若利一愣。
相隔地有些远,加上波兰队的声援震耳欲聋,云雀田吹只能做了个往回走的手势。
13号的替补接应转头。
白色的界线内,五名队友齐刷刷地投来了目光,亮晶的眼睛与他的视线相交,在空中泛起了涟漪。
来吧,牛岛。
你是第六人。
……
波兰队发球。
凪圣久郎看着这个分差,和身居一号位、后排右方的牛岛若利道:“你说我们联手,连拿个三分不过分吧。”
波兰14-13日本,他们要连拿三分才能赢。
至于为何不打追逐分战……日本队没有选择,下一分他们必须拿下。
而来到14-14时,凪圣久郎会轮换到5号位、后排左边的位置。
从这里再来回胶着的话,凪圣久郎就要下场了。
面对到达赛末点、士气大增的波兰,日本队后场没有白发自由人,结果可不会好。
简单的将来预估,场上的队友都能想到,包括牛岛若利。
不过此人根据波兰前四局的表现,坦诚道:“这并不容易。”
“哎呀,‘不容易’又不是‘不可能’,”白发自由人指了指牛岛若利斜前方的四号位,那是最适合他发挥的进攻位,“加油呀,接应。”
“我会的。”
……
波兰的发球来了,又重又猛!
凪圣久郎抬臂接起,尽力往前场方向垫去!
方向稍偏,饭纲掌后退两步做出调整。
果然,在这种流星般的大力发球面前,他的一传精度直线下降。
波兰好像也有棕熊啊,国鸟又是白尾海雕、一种大型猛禽。
饭纲掌托球,前排主攻手强扣,被波兰的拦网挡下,另一个主攻手连忙下降身体,用手掌贴在地面上垫起了排球,三色球往己方后场飞去!
“凪!”
看到了啦。
在赛场上,凪圣久郎百分之九十的目光都是粘在球上的。
白发自由人几乎后退到了看台,身后观众们的欢呼和尖叫被全然屏蔽,专心致志地举起小臂,以臂为拍,将这一球挥进了场内。
排球精准地往二传手的头顶而去,饭纲掌横跨两步,站在球网前,双手覆至脸面。
同样盯紧排球的波兰拦网手严阵以待。
已经两触了,这个抛球,二传手只能进攻!
就在两名副攻手跟着饭纲掌起跳时,旋转的三色球图案映入眼帘,波兰副攻手一怔,随即大喊道:“不对,快来补防!”
球的位置不对!这个球距离拦网还有半米多!
白发自由人的传球方向确实是拦网中间的二传手头顶,但排球最终距离球网的距离,比实际上远了一些。
球不在二传手的正上方,是他侧后位置的……四号位!
骤然,一层阴影覆盖在球场,高大的身影拔地而起,牛岛若利后排起跳,将左手的一传狠狠扣了下去!
波兰自由人扑地救球,单臂垫住,可由于这是左手球,旋转不对,加上接球的姿势不好,排球飞出了底线,界外。
【14-14!日本队再一次扳平比分!】
【真是令人惊心动魄,以为饭纲选手会是第三位触球的选手,没想到是接应替补的牛岛选手!】
【与凪选手、饭纲选手一样,他也是一名17岁的小将……】
【都说二传手会把攻手的起跳当作战术的一环。但凪选手和牛岛选手的这一次配合,是把饭纲选手当作了诱饵啊。】
日本队获得发球权、轮转。
凪圣久郎来到了左后方的五号位。
日本队一号位的主攻手发球,波兰队接起。
进攻方成了波兰,攻手高高起跳,背肌、肩膀、大臂一一连动,波兰选手的身体素质很好,跳得比日本队选手高、滞空时间还长,波兰选手一道暴扣,排球以一毫厘之差,从日本副攻手的指尖掠过。
超小斜线,会落在前排场地!
波兰发现了白发自由人的范围很广阔,有他在,后场的球基本不会落地。所以他们宁愿往都是人的前排打,哪怕被前排的勉强接起来,一传也不到位。
那边是网柱,没人,来不及了!
然而,众人都没听到排球与地板的撞击声。
一道白色身影猛地蹿了出去,凪圣久郎的身体与网柱相撞,发出一声闷响,甚至盖住了接球的声音!
这一击的一传很轻,速度也不快,牛岛若利再度悍然起跳,力道迅猛,却是打出了一个轻吊。
排球晃过起跳的副攻手,动态视力出现的前排二传手一个俯身,将排球垫了起来。
赛程后期,大家紧绷的弦都有不同程度的松垮。波兰队的这个球垫高了,日本队趁机调整阵型。
【双方互不相让,波兰攻手的暴扣被凪选手接起,饭纲选手动作飞快,要把球给谁呢……是二次进攻?!】
【可惜!被接起来了!】
【波兰队不甘示弱,回敬了一个二次进攻,噢!又是凪选手!太棒了!!】
【有凪选手在场上,真是令人安心不少啊。】
同样姓凪的一朵蘑菇缩在被窝里,静静听着耳机里的情绪高涨的解说。
灰褐色的眼睛半睁着,望向虚空中的一点,仿佛透过了八千公里的距离,看到了那抹赛场上奋进的身影。
最终局、赛末点。
咚咚、咚咚——
啊……是被传染了吗。
窸窸窣窣地卷了卷被子,凪诚士郎翻了个身,枕在兄弟留下的兔子玩偶身上。
——心跳加速了啊。
【进攻继续、继续!】
【我们的选手也是卯足了劲,】
【明明在前一场的半决赛,是靠暴力轰开意大利防御的波兰选手,在意识到扣球不能得分后,一人时间差!波兰狡猾地骗过了副攻手的拦网,会不会骗过……漂亮!】
【凪选手没有被假动作骗过,理智地判断出了球的落点!】
【这一球超长啊,超过半分钟了吗?拉锯战!选手们起跳了数十次,这对他们的精神和身体都是满满的压力,第四次进攻!】
【得分——!14-15!15!日本队率先拿到了15分!!】
声援日本队的观众们爆发出要掀翻房顶的尖叫!15分!日本队领先!再拿一球……再拿一分的话!
日本男排在世界上的辉煌时代,都是上世纪的往事了。二十年来,日本在世界排名一路下滑,掉到了十名开外。现在……阔别近数十年的领奖台、世青赛冠军,这是近三十年来,离它最近的一次!
所有队员围成一个圆,发出一声声振奋的呐喊。
同时——
一颗颗尖锐的獠牙彻底露出,波兰队员们双目赤红,悬崖边口的他们选择放手一搏!
——最危险的时刻也到来了。
野兽濒死的反扑,开始了。
……
日本队连续得分,不轮转。
凪圣久郎沉下身体,站在左后方的位置。
自由人,是一个防守、不能进攻的位置。
不知道米饭君能不能懂呢。
自由人的传球最好是在后场。在前场,自由人只能接一传。
无非万不得已,自由人不要参与二传。
哪怕凪圣久郎的二传技术了得,云雀田吹也没有例外。
上手接球适合处理速度较慢、弧度较高的球。如果对着重炮发球用上手,手指极容易受伤。而上手接球的最显著特征,就是指尖触球。
排球的触球时间不得超过零点三秒,对上手接球不熟练的选手很容易被判持球犯规。
而自由人的触球点又不能超过拦网,否则会被判定为「进攻性击球」犯规。
云雀田吹的教导,是让凪圣久郎把一传和传球结合起来。
前提是:下手。
咻——
牛岛若利扣下的重球被接起,因处理不当,三色球旋出了一道高弧,给日本送来了一个机会球!
这个角度,很好。
能把他的动作完全挡住。
凪圣久郎上手对准高球,十指张开。在球距离自己仅有几十厘米时,立刻五指交叉抱拳,用掌心砸了过去,却在球脱手的瞬间分开了两只手,做出「推」的动作,营造出了上手接球的假象。
和发球、扣球比起来,这个高球的一传,速度称得上是慢悠悠了。
饭纲掌起跳,拦网那边的波兰对手目光犀利,不放过饭纲掌的任何一个动作。
牛岛若利和几名攻手在不远处屈膝预备,波兰前排的二传手和攻手分散来开,盯紧了球的轨迹。
……球会给哪位选手?
…会是哪位进攻?
扣球方向是?
在饭纲掌起跳的同时,接应牛岛若利和两位日本队攻手也跟着起跳!此时球距离饭纲掌的指尖还有数厘米,来不及等他触球再判断了。
波兰队心一横,拦网前的选手全员跃起!抱着赌一把的成分,他们朝面前做出攻击架势的日本攻手竖起高墙!
嗒。
一声清脆的拍球声。
……二次进攻?
波兰队长怒目圆睁,眼神不可置信的刺向下落的圆润球体。
哈,不可能。
呼、没事的。
咚、咚……
自由人摔在了地上,三色球落地,随着攻手们的脚接触地面,裁判竖起左手,示意这边场地的日本队得分,他吹起了得分哨。
“哔、”
判日本队得分?!
开什么玩笑!
“Challenge!”波兰队长愤恨地喊道。
鹰眼挑战,用于申诉裁判的判决。
排球比赛中,必须在争议球发生的五秒内提出,过时不候。
挑战内容有五种:
一, 球是否出界;二,是否打手或打到标杆;三,是否触网;四,是否踩线……
五,自由人违例。
波兰队长目光如炬,射向日本场地的白发自由人,“他犯规了!”
凪圣久郎漫不经心地别开了眼,一脸无辜。
上手传球比下手要精准地多,但有一个致命性的缺陷。
自由人的上手传球会被认定为组织进攻。经过自由人上手传出的球,队友不得在球体高于拦网时做出进攻性击球。
在拦网下的触球,可以传、可以吊,却不能扣。
不然,所有自由人都练好上手,成为后场的自由二传算了。
饭纲掌的二次进攻,是把高于拦网的排球拍了下去,击球高度是高于拦网的!
波兰队长用得是英文,凪圣久郎和身旁喘息着的牛岛若利道:“他应该说米饭君犯规。”
牛岛若利语气平淡,“他做不到。”
没办法,鹰眼挑战里不包含这一项。波兰只能把矛盾对准自由人的凪圣久郎。
波兰队长义愤填膺。
说起来……这个分就不该判!这么明显的犯规球,裁判居然还会给分?
他可是看到了,白发自由人的一传用得是上手!
自由人上手接球,二传手不可以扣球进攻,只能传球或吊球。
如果是吊球的话,速度略慢,早有防备的波兰自由人是能够接到的!
偏偏饭纲掌是扣球!
鹰眼挑战、也称作即时回放系统,大多数时候,选手都是对球的位置有疑虑。波兰人提出的自由人犯规,其实用不到鹰眼的高速摄像机。
直接取一个能拍到白发自由人手部动作的镜头就行。
大屏幕回放,凪圣久郎对着飞来的高球探出十指,手指的细长阴影都覆在了脸上。
波兰选手立刻有了底气。
看吧,他是上手……
一秒后,在球来到了距离凪圣久郎脸部十几厘米远的上方时,他的手掌交错,忽地握成了拳头!
手指手进了掌心,是抱拳式。
嘭!
拳头下方与排球接触,在胳膊前伸时,凪圣久郎顺势解开了交握的两手,做出了上手传球的后续动作。
“……”
“………”
影像非常清晰,连凪圣久郎鼻尖上的那滴汗珠都拍到了,手部的变化更是一目了然。
白发自由人触球时是拳头,不是上手!
所以二传手是可以进行高于拦网的扣球进攻的!
正对着拦网的波兰队被排球挡住了视线,根本看不清凪圣久郎的小动作。
他们都以为凪圣久郎是上手,所以二传手大概率会传球……
波兰队长大喝一声:“阴险的自由人!”
镜头放映结束,不过这个摄像机的中控依旧捕捉着白发自由人的镜头。
少年汗津津的脸上,不见一丝疲惫,他吐出一截舌头,相当狡诈地眨了一下左眼。
略~
波兰队:“!!”
中控立刻切远镜头,把日本队抱在一起的团结场面记录了下来。
【鹰眼挑战失败!日本16-14波兰,连追三分逆风翻盘!!】
【决定性的一分!来自凪选手的机智与饭纲选手二次进攻!】
【队员间的相互信任,这就是六个人的运动!我们能看见,日本队的队长正掩面流泪,这是喜悦的泪水,是希望的泪水……】
【队长作为首发二传手,在面对俄罗斯队受伤憾然下场,他的队员们肩负着队长、教练、国民的期待,站上了决赛场上,并且!】
【冠军!我们是冠军!!世青赛的荣耀、时隔三十年——】
解说的声音激动到破音,凪诚士郎摘下耳机,脑袋枕在软塌塌的棉花芯上,心脏的剧烈跳动渐渐平息。
“……阿久真厉害。”
一声轻呢消散在空寂的宿舍中。
……
“不错呐,米饭君。我们心有灵犀啊。”凪圣久郎重重拍着饭纲掌的脊背。
一场国际比赛打完,饭纲掌是真的无力反抗,“痛死了你轻点!”
在确定替补二传手会上场后,饭纲掌曾找凪圣久郎商讨过一些战术。
毕竟,他向二传手前辈取经时,二传手前辈把队内几位选手的双人战术、习惯、击球点又讲了一遍,唯独对他的一传搭档……
二次进攻——凪的一传非常好,你可以看准时机直接进攻。
非进攻性击球——自由人得分方式,注意看凪传球的高度。
假上手真下手二传——让对面以为不会二次进攻,杀他个措手不及。
前排一传吊球——在前排接扣球时直接把球吊过去得分。
饭纲掌听得连连惊叹。
只是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我配合凪?”
就没有什么他差使自由人的战术吗?
二传手前辈:“……”
前辈怜悯地投来一瞥,“你在国青队时,和凪分过一组吧。”
“是啊。”
20人都可能是队友,每个人都配合过。
这是个和凪同龄的小辈。
前辈用着年长者的包容道:“训练时都没有一个战术,正式比赛时怎么可能有呢。”
饭纲掌:“……”
啊?不会吧,他以为和正选自由人的战术是秘密来着!
……
赛后,选手们围成一个圆,把手都伸了出来。
放眼一片通红,不少攻手都止不住地颤抖着。
二传手兼队长的手指脱臼,一位副攻手指关节受伤,一位主攻手关节扭拉伤。挫伤的手指和破皮的手臂更是数不胜数。
咔嚓。
比赛已结束,开放摄影权限。观众席外的记者调整焦距,拍下了国家队的勋章。
“这不该吧。”
有一位队员喃喃道。
“这就是代价啊,”凪圣久郎甩了甩自己麻木的手,很是习惯,“至少还活着。”
金鸟前辈打德国队波尔克的时候,据说命都差点没了呢。
他只是蹭破点皮,很幸运了。
云雀田吹奇怪地朝他们的自由人看了看,“不要这么悲观啊,打排球很少死人的。”
第184章 高二·晚点了
日本在世青赛的表现,并不被看好。
与在亚青赛中能站上领奖台的前三名相比,日本世青赛的排名注定在中后方,比赛场地又远在巴林,这使得来到现场关注这年排球世青赛事的国内电视台和记者寥寥无几。
三年前,墨尔本的网球U17也是如此。
谁都觉得世界排名23的日本中下游水准。
还是因为一个月后,墨尔本就要举行澳网公开赛,国内有些许体育频道派遣了记者,然后——
“爆冷门!男排世青赛的冠军,不是意大利、不是俄罗斯、不是波兰……而是!我们的国家队!”
记者激动到无以复加,总台收到消息后,立刻让他找机会采访一下本国选手,他们电视台会在第一时间播出特辑。
冠军队伍,在哪里都是闪光灯的聚焦点。
二十岁不到的青少年们,从接受一堆外国记者采访的荣幸与骄傲,到面对提问的懵逼和逞强,最后成了回复时冷汗连连的尴尬。
在这个年纪就被选入国青队参加世界级的赛事,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了赛场和排球上,教室和英语书什么的……
云雀田吹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挡住了数名摄像的镜头。
他用着英文道:“我们这里还有未成年的孩子,请尊重他们的肖像权。”
此言一出,不少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们一愣,接着表示他们会尊重孩子们的隐私,然后询问主教练,不知能否约一次独家采访。
云雀田吹让助教把队员们带往选手通道,进更衣室处理身上的淤青肿伤,他则用着成年人的社交礼节与各台记者们一一沟通。
饭纲掌惊叹道:“好有大人风范……”
牛岛若利说道:“云雀田教练的英语很好。”
两人在学校的成绩都还不错,英语这门科目也有努力去学。只是作为日式英语的受害者,他们的英语水平……在国内是优秀,在国外是光秃。
至少那些采访记者的话语,除去几个日常词汇和排球词汇,他们都不太听得懂。
甚至一些排球词汇都要和记忆里的字词发音对比半天。
处理完伤势后,在助教们和专车的接送下,队员们回到了酒店。晚上,选手们看到了云雀田吹发在群里的公告。
他接受了几个国外新闻媒体和国内体育台的采访,有日英翻译在场,问哪些选手愿意参加。
云雀田吹又圈出了三位未成年的选手,告诉他们要出镜的话需要获得监护人的允许,出具同意书。格式他发到众人邮箱了,让监护人在那边打印出来签名后再用传真机传过来。
凪圣久郎:“……”五十岁的中年教练都比阿士更会用电子产品,群聊用得非常熟练。
但是吧……
【~排球世青赛2018~】
【凪圣久郎:教练,这年头除了日本,哪里还用传真机啊?】
【牛岛若利:我问了酒店的工作人员,她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传真机。】
【饭纲掌:……电子签名不行吗?】
电子签名?
于是五十岁的国青队教练打开雅虎,搜索起了两个熟悉字眼组成的陌生词语。
默读完了新知识后,云雀田吹感慨着,时代进步的真快,现在都有电子签名了啊。
选手们洗好澡后陆续出来觅食,电梯内,凪圣久郎被牛岛若利叫了姓氏,认出了来人后,凪圣久郎便和队友一起去了自助餐厅。
凪圣久郎跟在牛岛若利身后夹菜,自制了一盘营养丰盛的牛肉盖饭,坐在位置上后,白发少年扒拉着看不出什么菜的像素块,“我想说这点很久了……都什么时候了?日本还在用纸质信件通知啊。”
“电子邮箱确实比纸质信件便利,不过信封的邮戳和内部的公章难以伪造,会更具真实性。”
“写信的那种问候语结束语很麻烦啊。”
“这些语句代表了诚挚的问候与真心的祝愿,怀揣着敬意去写的话,很快就写完了。”
“…牛岛,”凪圣久郎仿佛第一次了解这个人一般,“你是那种,会在新年一封封手写贺卡的人吗?”
“我会给父亲写。母亲那边也有一些长辈需要致意,每年会写十封左右。”
“……好厉害啊。”
真有这种人啊!
牛岛若利不解道:“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用‘厉害’来评价的事。”
“我是说你这个人厉害啦。”
当然,手写贺卡也很厉害。
自己也就小时候一时兴起和凉太他们互相寄过,后来长大了加上联系方式了,就直接在社交软件上问候了。
唔,今年要不给亲朋好友写一份新年贺卡吧。
要写几个人啊,牛岛才写十来封,自己应该也就这么几封,很快的吧……
“感谢夸奖,”牛岛若利郑重地点头,“凪,你也很厉害。”
“啊哈,那当然!”
婉拒了采访的邀请,给白蘑菇和父母分别打了个电话,又给手机上的联系人一一回复过去。
对于那些没发来祝福的,凪圣久郎先发制人。
【凪圣久郎:有的人,已经拿下了亚洲和世界;有的人,连欧青杯都上不了。】
半分钟后,一个「已读」跳了出来。
没有回复。
西班牙只比巴林晚了一小时,樱装睡呢?
凪圣久郎打开另一个聊天框。
【凪圣久郎:三分之一。】
【西冈初:什么?】
【凪圣久郎:今年的指标。】
【西冈初:……】
【西冈初:我进决赛圈了,今年我也会拿到冠军的!】
【凪圣久郎:噢,几个?】
【西冈初:很想骂人但骂不出什么就把它当一堆脏话吧.jpg】
翌日,休息日。
经历了十天赛事,选手们是真的腰酸背疼,这一天,必须让肌肉好好休息了。
除了两个人。
六点跑步回来的凪圣久郎遇见了准备出发的牛岛若利。
“凪。”牛岛若利主动叫了来者的名字。
“嗯?是牛岛啊。”
凪圣久郎没有完全停下来,在原地做着小跑的动作,慢慢地降着速度。
“你是在晨练吗?”不同选手的配速不一样,牛岛若利没想着和凪圣久郎一起跑,只是问候一下。
“我已经跑完了。”
然后听到了这么一句。
牛岛若利眺望着太阳初升的天,“你是几点跑的?”
“四点。”
“…我明白了。”
两人短暂的交流结束,牛岛若利开始晨跑,凪圣久郎回房间做拉伸。
等总教练处理完赛事组那边的后续事项,三天后,他们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这一天是海常的八强赛。
今年的全国大赛在千叶县举行,就在东京的邻县。飞机降落的成田机场也在千叶县,到达时间在比赛三小时前,从机场赶去体育馆,完全来得及。
凪圣久郎没有接受任何采访,教练和其他队友也没怎么透露队友的信息,所以记者们有关白发自由人的资料,除了赛事回放外,只有夺冠领奖台上
少年戴着奖牌,像是仓鼠一样的用两手捧着,似乎在打量这颗金色的圆牌是什么品类的坚果。
凪圣久郎的队友知道,他当时真的说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好像金币巧克力啊。」
……
“什么,晚点了?”笠松幸男大声道。
赛前两小时,在海常篮球部一行人坐上巴士赶往千叶县时,众人突然听到了一个不详的消息。
“你怎么知道的?”小堀浩志问。
森山由孝举起手机,把航班表给他们看,“晚点三小时。”
海常众:“……”
还记得凪圣久郎在群里说上午能到,落地后还有三小时比赛才开始,中途还能吃个午饭。
黄濑凉太看了看手机里依旧没消息的小久聊天框,又看了一遍海常篮球部群聊里的记录,好奇道:“小久没说航班号啊,森山前辈你怎么知道的?”
中村真也理性道:“都知道出发地、降落地和到达时间了,把当天的航班挨个查过去,很快就能找到的吧。”
“诶,你这么关注小久啊?”
黄濑凉太并不知道森山由孝和凪圣久郎的往事。
毕竟凪圣久郎自己都不记得了……
有次森山由孝和他们练习赛分在了一组,黄濑凉太察觉到了这位前辈对小伙伴的微妙态度,便去问了当事人,哪想到凪圣久郎比黄濑凉太还诧异:啊?他不认识这个学长啊。
既然凪圣久郎亲口说自己不认识……可能森山前辈是从哪里听闻过小久的事迹吧。
“谁关注他了!”森山由孝立即否认道,“我只是为了……对,为了海常!为了我们自己!”
“关东赛的时候你还为了观众席上的可爱妹子……”三年级的替补队员吐槽道。
武内源太走了过来,转了一圈,抖了抖他新西装的衣领。
本次海常八强赛的对手,是东京的桐皇。
而他们,在关东赛上,输给过桐皇一次。
“没关系!”黄濑凉太站了出来,拍着自己的胸脯,“自从上次输给了小青峰后,我们做了很多的训练,就算没有小久,我们也可以赢的!”
笠松幸男听到了一个词,“嗯?黄濑这家伙是不是说了‘我们’,我没听错吧?”
早川充洋含糊道:“米错!”
武内源太又转了一圈,踩了踩他新皮鞋的鞋跟。
“……”够了,这个和桐皇帅哥教练较劲的大叔!
……
“真少见啊,凪居然主动出门了。”
今天是难得的训练休息日,御影玲王以为凪诚士郎会在宿舍里睡一天打一天游戏忘记进食,就打算把人从白宝宿舍里拖出来吃饭。
没想到他刚下车,就见到换好白色卫衣的凪诚士郎出了门。
他顺势邀请凪诚士郎上车,“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凪诚士郎思索了半秒,坐私家车去和挤地铁转巴士,明显是前者更轻松。
“有点远哦。”在邻县。
“那我送凪去,凪也要陪我去一个地方。”
凪诚士郎慢吞吞地问,“要多久?”万一耽误了阿久的比赛……
“就吃个饭的时间!”
然后一顿omakase吃了两小时。
量少、菜品多,三四分钟一道菜,意在让客人细细品味。
御影玲王对这种上菜方式表示理解,平时也愿意花两小时享受一顿大餐。只是没想到它会出现在赶时间的时候。
“抱歉啊,凪……”
“没事,不急。”
阿久没回消息,飞机还没落地。
晚点了啊。
凪诚士郎搁置了手机,继续努力吃了一口。
吃好饭已经是下午了,御影玲王问:“凪你要去哪里?”
同时猜测着,能让凪这个游戏宅出门,排除补冰箱的货和买学业必需品,只能是……
“秋叶原?”紫发男生猜测。
“是千叶。”白发男生纠正。
“…诶?”
凪诚士郎报出了详细地址,“……就是这里,全国大赛的体育馆。”
御影玲王的两簇眉毛上扬,“……诶!”
凪要去看全国大赛!?
……
“你在看什么呢,一直盯着手机。”
诚凛的队伍中,一年级的几人放松地交谈着。
“在刷推特啦,”降旗光树点开一个帖子,把页面展示给队友,“有个国外的巨星来日本了,刚落地羽田机场,好多粉丝去接机。”
“啊,怪不得我们来的路上这么堵啊。”
诚凛刚结束夏季的集训,从海滩回去前,教练相田丽子安排部员来隔壁县看一场全国赛。
“是哪位明星呢?”
出院回归的木吉铁平与一年级们的相处不多,想着与大家打好关系,便加入了话题。
降旗光树说了一个外国人的名字。
木吉铁平:“……”
啊,没听过呢。
他扬起笑,“哇,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吧。”
日向顺平斜了一眼诚凛篮球部的创立者,“用不着没话找话吧。”
“你们觉得谁会赢?”小金井慎二问。
海常和桐皇。
前者,诚凛和他们的正选打过练习赛,输了;后者,在地区循坏赛上遇见,还是输了。
火神大我在脑中做着对比,“唔……真不好判断。”
黑子波澜不惊的声音响起,“只是青峰君和黄濑君的话,两个人谁赢都不奇怪。”
虽然黄濑凉太和青峰大辉在帝光的一对一中,多是青峰大辉赢球,但是……黄濑凉太最恐怖的能力并不在于模仿,而是能够做出模仿的身体素质。
他的进步极快,一个月一个样!
现在过去了三个月,黄濑凉太又有怎样的成长,黑子哲也都不能确定。
“两个「奇迹的世代」啊。”木吉铁平没见过凪圣久郎,他只在集训中见到了绿间真太郎这一个「奇迹的世代」。
诚凛众找到位置坐下,相田丽子说出自己知晓的情报,“七月的关东赛上,海常输给过一次桐皇。”
“不会吧,那个海常输了?”
“对手是桐皇啊……”他们诚凛可是输给了桐皇了一倍的分差。
就连海常也只是输了10分而已啊!
“所以结果如何,就用自己的眼睛来判断吧。”场上的队员就位,相田丽子沉声道。
……
武内源太放下手机。
“有消息了吗,教练?”
西装革履的海常教练道:“啊,刚落地。”
海常众:“……”这里离机场,好像有二十公里来着。
国际巨星到来,羽田机场前方的道路瘫痪。
停车场一片拥堵,打车根本打不到,地铁坐过去在转巴士也要近两个小时。
凪圣久郎看了眼时间,深深叹了口气。
比赛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开始了吧。
“怎么了,凪?”同行的牛岛若利问。
凪圣久郎自暴自弃地伸了个懒腰,“要赶不上比赛了。”
“比赛?”
“是啊,我们学校打进全国了,马上就要开启八强赛了。”
牛岛若利即使在海外,也有关注自己学校的赛事,更重要的是,有一个队友会经常和他汇报赛况,“今天我们是一轮赛。”
凪圣久郎点开地图,试探性地查了下路线。
机场距离体育馆有二十来公里。
规划出的路线中,有一条畅通无阻的……人行道。
高中篮球的净时间为40分钟,但加上每节的休息,15分钟的中场休息,界外球、暂停……实际上一场比赛会打一个半小时。
好像,赶得上?
……
比赛一开始,青峰大辉就发现了不对劲。
黄濑太拼了。
关东赛上,黄濑摒弃了只模仿一个招式的单一内容,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在第三节的时候模仿出了「第二个青峰大辉」。
两人纠缠许久,最终青峰大辉更胜一筹,桐皇战胜海常。
而现在……
青峰大辉瞳仁猛缩。
篮球还悬在空中,橙色的圆球吸引住了对手的视线,黄濑凉太往侧边突破后,在青峰大辉下意识地把目光重新聚焦到黄濑凉太的身上后,他反手一探,将即将开始下坠的篮球勾了回来!
先过人再过球!
这个招式是……
黄濑凉太露出的这一手,让桐皇众惊讶不已。
桐皇队长今吉翔一眯着眼睛,对着曾交手过一次的笠松幸男道:“你们的王牌去哪里偷学了吗,还会这么一手啊。”
“巴林。”
“什么?”
“我们的王牌去巴林学习了。”笠松幸男答道。
“……”这人在说什么啊?
“哔!”
第二节结束。
金发选手气喘吁吁,手臂撑着膝盖,连直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青峰大辉胸膛剧烈起伏,可比起明显打不完全场的黄濑凉太,他的状态要好上不止一星半点,“呼……黄濑。”
桐皇的五号、这支队伍的王牌问道:“他也只是这样的实力吗?”
海常45-48桐皇
这两节,黄濑凉太层出不穷的新招确实让桐皇众有了几分始料未及,可青峰大辉很快就调整了状态,目光蹭出了专注的电流,再次压制了黄濑凉太。
几乎耗尽所有体力的金发选手没有回答。
没有得到答案的青峰大辉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只是一种早有预料的了然,“……这样啊。”
中场休息的15分钟,根本弥足不了黄濑凉太见底的体力。
第三节,黄濑凉太状态一路下滑,前两场硬撑的比分也被拉开,腿部肌肉的酸涩告诉他,身体已不适合起跳。
“只是模仿的话,你永远只是个影子。”
青峰大辉运球越过黄濑凉太,面对小堀浩志的盖帽,桐皇五号手臂一扬,超高球的无规则投篮,跃过了海常中锋的手掌。
桐皇得分。
海常67-桐皇77
距离这一节结束,还剩三十秒时。
所有观众都看得出来。
海常,似乎走到了绝境。
吱呀——
体育馆后方的门扉被推开。
一道白发少年跃进门内,不顾脚下十几节台阶,他足尖轻点地面,直接一条弹射就蹿了下去!
他的黑色外套因冲刺的劲风猎猎作响,如同翱翔的猛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三两步就平稳落地。
白发身影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叫与让他小心的提醒,单手撑住观众席最前方的栏杆跳下,映入后方观众视野的,是扬起的JAPAN国家队上衣。
“我没来晚吧?”白发选手问。
黄濑凉太从对抗状态里脱出,满是汗水的脸又哭又笑的,“……慢死了,王牌。”
第185章 高二·跳球
倒计时还剩三十秒。
穿着黑色国家队外套的白发选手抬脚就要往球场里跨、
“等等!”武内源太“噌”一下起身,被新衬衣和领带勒着,他呼吸不畅,才跑了一步就开始气喘。海常教练只能在原地大声阻止,“没穿球衣别往球场上跑!”
不穿球衣的替补队员进入比赛场地是技术犯规!
暂停期间,球员和教练倒是可以进场讨论战术。现在是桐皇又进了一个球,海常要发界外球,所以倒计时才中断了,不是「比赛暂停」!
凪这家伙,别还没上场就先被判一个犯规啊!
再就是……
瞄到裁判即将吹哨判罚,武内源太立刻对着石化一样的海常队员吼道:“发球!”
界外球必须在获得球后的五秒内发出!一个个的,都想吃犯规了是吧?
场上的海常选手如梦初醒地赶忙继续比赛。
“中村,你带凪去换一下衣服。”武内源太对着海常的替补队员道。
“好的,”与凪圣久郎同班的中村真也起身,拎起了一个放置在旁边的袋子,“请跟我来,凪同学。”
深色外套的白发选手小跳着跟上,“还去更衣室吗?”
他的队服都放在球场旁了,明显就是让他当场换了上场了。
班长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一丝无奈,“那只是特殊情况。”
如果是第四节的最后几分钟,那可能确实需要凪在外边换队服了……只是现在,还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
只有三十秒的第三节是赶不上了。而每节比赛间有两分钟的小休息,第四节是肯定能上场的。
中村真也听着自己和凪圣久郎在选手通道里的脚步声,有规律的鞋跟与地面的接触音,令人心安。
前三节的担忧、焦虑、慌张、烦躁……全都被凪圣久郎因跳下场地、扑面而来的轻风一扫而空。
王牌,对整支队伍,就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定住的不只有海常队员的心神。
还有桐皇五号的身形。
笠松幸男扔出界外球,中锋小堀浩志接过,运球前进数米后,桐皇的中锋若松孝辅拦在他面前。两位队伍的中锋一对一……小堀浩志假意强突,在若松孝辅张开手臂拦住他的前行方向后,手掌微转、大力前拍,球来到了森山由孝手中。
海常的得分后卫来到中线,与桐皇的队长今吉翔一对上。
“可不会让你过去呢。”低哑的关西腔如阴湿的毒蛇,擅长心理战术的今吉翔一在片刻就理解了,那位到来的白发选手似乎是海常压箱底的秘密武器。
经理的资料里没有这个人啊……
而且,自从那人出现后,海常前两节的强势进攻、第三节的外厉内荏……统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氛围。
这种表现……
他不动声色地打听着,“你们是有队员迟到了吗?”
森山由孝没有回答,细长的眉头舒展着,他一个晃神逼近,又忽地后撤起跳,做出了投篮动作!
什么?这里可是中场啊!
弧度很大,来不及盖帽。今吉翔一扭头,橙色皮球划过上空,距离篮筐有一定偏离……进不了,是篮板球!
早川充洋已在篮板就位,后场的笠松幸男和小堀浩志也赶去掩护。
桐皇的队员也接连来到海常的场地,中锋若松孝辅路过还停留在刚才进球线的青峰大辉时,皱了一下眉,“青峰,补防了。”
比赛还没有结束,所有人都没有因为分数领先而懈怠……这家伙,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啊。”
才从过去的神智中脱出,青峰大辉按了一下脖子,无征兆的黑色飙风席卷而来,在若松孝辅的惊讶目光中,“嚓”地转身向海常的篮下冲去!
早川充洋抢下了篮板球,此时桐皇的得分后卫和大前锋已逼近,他双手揣住篮球,在下落的间隙中找到了三分线外的队员,没有丝毫犹豫就把球传给了他们的小王牌!
黄濑凉太接过,不做任何停留,直接起跳!
右掌托着篮球越过头顶,琥珀金的眼睛溢出精亮的光。
能进……
啪!
一张大手从后方袭来!深色的皮肤闯进黄濑凉太的视野,他蛮横地将球拨下,让黄濑凉太失去了球权。
这是……后背盖帽!
“小青峰?!”
“你跳得变矮了啊,黄濑。”
待两人落了地,又要开始无球对决时……
“哔——!”
倒计时归零,第三节比赛结束,两队都没有再进球。
青峰大辉不甚在意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黄濑。”
他问着前队友,声线里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波涛汹涌。明明动作已经停了下来,却能感觉到,心跳正一点一点的加速,“凪是什么时候来你学校的?”
桃井五月会在比赛前收集对手的情报,关东赛时,她就收集过一次海常队伍了,那时候的青峰大辉没要那份数据。当然,这次也没有要。
只是……如果凪在海常的队伍里,五月不可能什么都不和他说。
“小久和我一起进的海常哦。”
黄濑凉太抖了抖球衣的前襟给自己扇风,语调悠悠,不见前几节的颓势。
赛前,在听到凪圣久郎的飞机晚点的消息时,海常的教练和队长都没有表现出无措的情绪,他们冷静地布置战术,把白发王牌从原先的作战中剔除,进攻主体变成了金发小王牌。
只是出乎海常众的预料是,黄濑凉太在倒计时还未翻折到下一秒时,就对着桐皇发动的猛攻。
第一节,是海常领先。
那时大家以为优势在海常,休息时,替补队员不禁期许了一句,“这次能赢。”
拿着水瓶的黄濑凉太拉长了尾音嘀咕着,“模仿小久比想象中要累啊。”
耳尖的笠松幸男听到了,他提醒道:“你好好分配体力。”
凪不在,他们会以黄濑为中心打完全场。
“哦!”黄濑凉太笑着应答道。
然后打到第二节就体力不支了。
中场休息时,教练和队长轮番上阵,把他们的小王牌教训了一番:
“你就是这么分配体力的?!”
“黄濑,你太鲁莽了。”
“诶诶——?可是小久都是这么打的啊。”他表现远不如小久,至少小久打完全场都不像他打完半场就气喘吁吁……
笠松幸男无语道:“你和他比什么啊……”
他们高三的几位前辈都放弃和凪圣久郎作比较了。
武内源太对自家小王牌的笨蛋程度又知晓了一点,“凪是国家级运动员。”
你这个「奇迹的世代」再奇迹,也是个高一的毛头小子,和人家接受国青队训练的专业运动员能比吗!
对于队友担忧的斥责,黄濑凉太照单全收,“嘛,‘我们’要获得胜利,不是吗?”
“黄濑……”
笠松幸男二年级时的篮球部队伍,是海常迄今为止最强的阵容,有着冲顶冠军的希望!可是由于他的失误,队伍在第一轮就被淘汰。自责的笠松幸男找到教练想要退部,却被武内源太信任着寄予众望、成为了新一届的队长。
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误,今年,笠松幸男将夏季赛的冠军定为了目标!
老实说,当黄濑凉太和凪圣久郎加入篮球部时,笠松幸男曾有过几分的庆幸——有这两个王牌在,这届Inter High的优胜,势在必得!
……把多余的情绪压下,笠松幸男作为队长,是全部员的表率,他坚定道:“是啊,我们要赢!”
——我们是,
——海常高中。
第三节比赛,海常因金发王牌体力不支被桐皇接连得分,虽说身体疲倦,黄濑凉太的心态却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小久是「我们」的一员。
【凪圣久郎:哇,这个时间正正好,我能赶得上哦!和青峰对决的也久违了啊。】
因为小久说会来。
会跟他、小青峰一起打球。
小久答应他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
……
凪诚士郎与御影玲王到达了千叶县的全国大赛场地。
这种有数个比赛场地的大型体育馆,全国五六十所学校的校队聚集,里面的路线和人员分布错综复杂。御影玲王本想着,以凪诚士郎的“无常识”,十有八九会迷路,没想到……
凪诚士郎在体育馆门口的告示牌上找到了比赛学校和被安排的场地,选了观众席的分区,挑了距离最近的入口。
……这么轻车熟路。
“凪你,经常来这里吗?”御影玲王第一次发现,凪诚士郎还有这样的一面。
“不,是第一次。”
也就今年全国大赛在千叶县举行,不然他这辈子都不会来吧。
“呃,我的意思是,凪你经常来这种类似的…体育馆吗?”御影玲王的言语都有点组织不清了。
“是啊。”
还没等御影玲王对游戏宅凪经常来体育馆发表感叹,一道阴影就把他们两人覆盖住。
“咦,凪仔?”
紫原敦稍稍俯下身子,巨掌抚上凪诚士郎的脑袋,见对方没有反抗,趁机大力地揉了揉。
“凪?!”
这里是高中生篮球赛的场馆,御影玲王的身高根本不算突出、甚至是偏矮……可是忽然被两米高的人袭击,绝对不在他的预想之中!
阳泉王牌很快分辨出了两者,他小小地报复了一下,又问道:“是凪仔弟弟啊,你来看凪仔吗?”
紫原敦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对长幼比较在意,在知道凪双子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后,他对凪诚士郎就用上了“凪仔弟弟”的称呼。
“是的。”凪诚士郎和紫原敦的相性挺好,两人有时会在一起在部团休息(偷懒),一个吃零食,一个打游戏,谁也不干涉谁。
“噢……”
紫原敦本想问一下凪圣久郎的成绩,不过……好麻烦的,是凪仔的话,总能遇见的吧。
于是他递给凪诚士郎两根美味棒,“给你们吃。”
——这两根是给凪仔和凪仔弟弟的,至于旁边的同配色的男生,他根本没在意。
“拜拜~”
紫原敦追上了前面阳泉的队伍。
御影玲王:“……”
凪居然认识篮球选手……?
远处有交谈传来。
“紫原,那个人是你弟弟吗?”
“嗯?我没有弟弟啊。”
“是吗,你们长得很像啊。”
“凪仔弟弟是凪仔的弟弟啦。”
“……你在说什么啊?”
凪诚士郎看着写有「奶糖鳕鱼子味」的包装,默然了三秒,问身边的紫发男生,“玲王,你要吃吗?”
“不、谢谢。”
凪好像说过他以前加入过什么部团来着……御影玲王沉浸在游戏宅以前是运动宅的模拟想象中。
来到海常和桐皇的比赛场地,篮球强校的对决吸引了不少观众,靠前的位置已经没有了。凪诚士郎在中间排找到了两个位置。
座位在中间,他向里面走去。这时,经过的观众中,又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凪学长,你好。”黑子哲也出声道。
啊,是小蓝莓。
“你好。”凪诚士郎懒洋洋地回应一句。
他没什么和学弟叙旧的意思,坐在了黑子哲也旁边的空位上。御影玲王跟着坐下。
与凪诚士郎和黑子哲也的云淡风轻不同,诚凛全员的脑袋如摇摆机,一下看看第三节休息的场内,一下又看看自己的旁边。
诶?诶!这个是凪!刚才跳下去的也是凪吧?两个凪!
……
“听说你之前在模仿我?”凪圣久郎的左拳头压着右手肘,向左边拉伸着手臂。
“对啊,是中村和你说的吗?”
黄濑凉太坐在了板凳上,此时他已经卸掉了那根紧张的弦,整个人都放松得不行。
“小久没亲眼看到啊,这场比赛会有录像吧,回去后小久帮我看一下问题在哪里吧。”
“不要。”看录像谁看得清啊。
“怎么这样——”金发小王牌委屈道,他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你教教我啊。”
他以后还想靠自己打败小青峰呢。
“我就在这里。”
简单的拉伸做完,凪圣久郎面向球场,蓝底白字的七号印在背后。
“好好看着我,自己对比。”
白发选手最后检查了一遍鞋带,随后进入赛场。
第四节,凪圣久郎换下黄濑凉太。
海常队伍,白发的七号站在了选手们的最前方。前三节跳球的中锋,落入了后场。
“他来跳球吗?”
桐皇的教练原泽克德捻着自己的刘海,问向桃井五月。
刚才的两分钟休息,青峰大辉没说一句话,周身气压很低,仿佛一头蛰伏的野兽,目光中满是凶恶的捕猎欲望。
没有人想和这样的青峰大辉搭话。
倒是桃井五月说出了她知道的一些信息。
“是你们的学长啊,实力怎么样?”今吉翔一问道。
他们比这人大一届,却没在篮球界听说过这号人物,这人也许有着什么拿手好戏,所以大概率算不上什么厉害角色……
桃井五月拿着笔记本的手指紧了紧,一字一句道:“很强。”
被赤司征十郎点出收集情报的才能后,她给篮球部的一军成员都做过一份实力数据表格。
面对现队友的询问,桐皇经理给出了当初黑子哲也一样的答案,“凪学长的实力,超过「奇迹的世代」中的所有人。”
裁判捧着篮球走进场内。
若松孝辅和凪圣久郎踏入中圈。
“喂。”
青峰大辉依旧没叫出前辈和队友的名字,语气称不上好,内容却是一反常态的与篮球有关,“拿出百分百的注意力啊。”
“……不用你说。”
就算除去「奇迹的世代」,海常队伍整体并不弱。前三次跳球时他有被对方的中锋夺走过球权,海常的队长也是全国有名的控球后卫。就算换了一个人,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橙色的圆弧向上而去,若松孝辅迅速判断最高点的下降时间,直接起跳!
眼前一片空当,能看见对面的观众席,怎么回事,没人……海常的那家伙没跳?
不管了!
若松孝辅伸直手臂,就要去够上空的篮球。
哗!
由下而上的一阵风压袭来!吹起了若松孝辅的刘海,在他震惊的眼神中,白发选手扶摇直上,即刻成为他不可攀登的高耸入云。
怎么可能……这个高度!
这家伙的弹跳力,他还是人类吗!
两者身高相近,海常七号却比他浮出了近一个头的高度,在篮球正好达到最高点、摇摇欲坠的刹那,一只手触及了表面,将它向后小推……
下一个瞬间,凪圣久郎举起的另一只手托举住了后移十几厘米的篮球,上身后仰、大臂蓄力。在若松孝辅逐渐呆滞的注视下,和他一样在空中的跳球选手,已经夺过篮球做出了射篮的姿势,瞄向了桐皇的篮筐!
他不会是要……
肩肘发力、手臂猛推,篮球被凪圣久郎高抛了出去!
——直接投篮!
跳球时,两名跳球队员是面向着对方的半场和球筐的。而跳球在被裁判抛出后,只要被球员触碰到,就成了“活球”,不需要把球传出去或者球落地后才能投篮。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青峰大辉,他眼中擦出亢奋的火光,桐皇王牌立刻放弃了中圈的守备,向着自家的篮下奔去!
中圈,距离篮筐十四米。
就算是拥有全场射篮能力的绿间真太郎,也不会在极力跃高的跳球时刻去投篮。跳球的姿势和射篮的姿势并不相同,在滞空的一秒内,他是做不到这样的姿势变换的。
即使秀德的队员抢到球权,把篮球传到了绿间真太郎的手中,这也不是一个好时机。
八名选手都分布在跳球的中圈周围,随时准备抢球,一旦有了投篮的打算,这个过程也会即刻被打断!
只有一个地方,是地面选手无法干涉到的领域。
——空中。
好似世界末日的天降陨石,那颗橙色皮球“唰”地进入框内、落在地上,在队员和观众的心底砸出了惊涛骇浪的巨响!
“哔!”
倒计时暂停。
9:59
第四节,仅过去了一秒。
记分牌翻转。
海常70:77桐皇
“……”除了还在弹动的篮球发出的“嗒嗒”声,全场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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