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现场屏幕和无数的转播镜头牢牢锁定了亲友席第一排的白发青年！
凪圣久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法国队进球，英法赛暂时处于「中断」阶段，要等待英格兰重新开球，所以凪圣久郎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德国与哥斯达黎加的小组赛上。
脑袋低垂，看着膝上的手机，灰褐色的眼还因为戴着耳机分心而有些发蒙。
这张茫然脸被Blue Lock升级后的场内镜头清晰捕捉，投放在了数万的现场观众面前，并通过卫星信号传向世界各地。
乌旅人在镜头扫过来时恨不得原地消失！他即刻将脸埋进了怀里的深蓝色横幅中，身体扭下了座位！他迅猛的动作有了回报，乌旅人的脸成功闪出了镜头！现在拍摄到的影像里，只有还保持着怔愣状态的凪圣久郎，和身边一个可疑的蠕动黑影……
凪圣久郎眨了一下眼，大屏幕上亲友席的白发观众也跟着眨了一下眼。
啊……？
半秒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出现在了全场焦点的大屏幕上，以及……正被洛基指着。
亲友席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夹杂着尽力压制的惊呼和记者们兴奋的笔尖磨擦、键盘敲击、低分贝口述等杂音。凪诚士郎还是耷拉着眼皮，御影玲王神色惊讶，后排的糸师冴眉头一蹙，糸师凛的目光则放在了让凪圣久郎成为众矢之的——镜头瞄准对象——的洛基身上。
洛基的笑容逐渐加深，亲友席、成分百分百的法国队球迷又带来了一个新的爆发！他们起身、欢呼、跳动，为他们的球队献上最诚挚的支持！
球迷的雀跃震得看台微微颤动，凪圣久郎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摇摆了一下，结果差点把膝上的手机抖下去，不仅如此，还有横幅上那张用以覆盖错误拼写的水彩纸……
好消息，没了那块颜色质地都与整体格格不入的水彩纸，横幅看起来更和谐顺眼了。
坏消息，水彩纸一飞走，底下被遮掩的错名字Juliet就露出来了、还被镜头拍到了！
转播至法国电视台的解说间内，氛围是洛基进球后的狂热，解说员语气激昂，“哇哦，洛基指向了亲友席！这是为球迷们献上的射门吗？等等……他指向的是一位特定的观众？噢！横幅上写得是‘朱丽叶’！
“这是球迷给朱利安·洛基的爱称吗？朱丽叶！多么浪漫哦！朱丽叶用一记美妙的进球为你带来胜利……等等，这张脸……？”
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斥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Nagi？！”
“——凪圣久郎！我们法国队下一场小组赛的对手！他怎么在这里？还是法国队的亲友席！”
“噢，我的上帝……他在为洛基加油，手里还拿着‘朱丽叶·洛基’的横幅，看来两位不仅是球场上的对手，私下也是非常亲密的友人啊！是先前新英雄大战时结下的友谊吗？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现场观众听不见这份飞速传向欧洲的激情解说，他们只知道自己上了大屏幕！
大脑完成宕机、关机、开机的凪圣久郎终于回过神，他捞起膝上的手机，一把揽过身边的兄弟，关掉德哥赛的转播点开相机，和镜头开始了对狙，“快、快！阿士过来！快笑一个！”
揭幕战都没有的待遇，这不得抓紧合照！
凪诚士郎呆呆入镜，试图勾一下嘴角做出「笑」的动作，很遗憾，没成功。
接着是御影玲王，大少爷不愧是大少爷，一秒就调整好了状态，镇定微笑。
下一个……
“别拽我！”
把脑袋缩进翅膀里的乌鸦拒绝露面——尽管他戴了帽子。
“多好的机会啊！”
在发现镜头跟着自己后，凪圣久郎拍着乌旅人的肩膀，试图让他抬起头来，“说不定一生一次诶！”
“谁要和你一生一次！走开吧你！”无助的关西腔传来。
“没办法了……”
法国队成员基本就位，洛基也快跑到中圈了，比赛即将继续，为了不让乌旅人赛后悔恨，凪圣久郎身体一歪，往乌旅人背上一靠！
高清镜头忠实地跟着他的动作，中心随之偏移，将半个身体露在外面的乌旅人、以及他那副钻地缝的窘态也一并框了进去！
“来吧！比个YEAH！”凪圣久郎毫不在意，和只有半个的乌旅人照了最后一张相。
樱和凛怎么都坐在后面了，可惜唉。
国内的手机关不掉快门声，从第一声“咔嚓”响起，乌旅人就意识到大事不妙，不过那时候的合影对象的另一边的凪诚士郎和御影玲王。
……凪诚士郎那个兄控就算了，玲王…御影玲王！你是怎么答应这种请求的啊！
随着最后一声“咔嚓”，乌旅人的心死了，解说员的起哄声没了，镜头也放到了重新开场的比赛上。
结束了吗。
乌旅人抬起头，面上满是憋屈和羞恼。
咄咄。
肩膀传来轻轻的接触。
回头，一位法国记者的眼睛冒着亮光，用着不甚熟练的日语道：“你是……啊！乌选手？我可以向您提你几个问题吗？”
关西人故意用上了口音重到本国人都听不懂的腔调，“我们先看比赛，等比赛结束再说……”
旁边的凪圣久郎也被身后的攥稿人找上了，他一心三用，一边回答问题一边看现场英法赛一边听耳机里的德哥赛。
“嗯，他是凪旅人…乌鸦人啦。对，就射门没进的那个6号后腰……”
乌旅人：“……”
可恶！这个狡诈的兵库人！！
……
静冈赛区。
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初赛还有两小时，洛伦佐已经换上球衣，在更衣室就位，他耳边挂着一只无线耳机，里面传来的是意大利语解说的英法小组赛。
第一球出现后，他听到解说员喊出了“Nagi”和“凪圣久郎”的名字，并通过描述在脑中构现出白发青年举着朱丽叶的横幅，懵懵地被镜头怼脸，最后还大摇大摆地与屏幕合影的画面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OK！非常OK！nana酱太有趣了吧…哈哈哈！”
他早上才和凪圣久郎通过电话，听对方抱怨糸师冴的严格，连个冰激凌都不让吃。洛伦佐嚼着口中的爆米花，咔嗞咔嗞的，听得凪圣久郎心痒痒，馋虫又犯了。
……他明明不是什么贪吃的人啊。
洛伦佐惋惜地告诉对方，自己是增重增肌困难者，他身体的新陈代谢极高、体脂又低，所以在核心营养充足后，可以吃一些额外的高热量食物。
这就是健康的苦恼啦。洛伦佐往嘴里倒着爆米花，是全队里唯一零食自由的选手。
两人交流了一下现状，洛伦佐知道凪圣久郎会去看英法赛，他对这一场也很有兴趣。
但他万万没想到，nana酱会被被直拍了啊！
话说新英雄大战时nana酱和洛基好像没什么来往……唔，米夏和邦尼他们不会心理不平衡吧？
……
神奈川赛区。
邦尼刚结束一小段热身，正用毛巾擦着汗，脸上那道十字疤痕在运动后显得更加鲜明，十分钟的小休息，队友们聚在一起关注着进行中的其他小组赛。
“嘿邦尼！快来看！”几位来自FC巴查俱乐部、与他较熟的队友凑上来，他们拿着手机，和邦尼分享起了这份乐子，“邦尼，是凪圣久郎……记得他有个双子，不过能干出这种事的只能是圣久郎吧。”
凪圣久郎和西班牙栋的选手厮混得不错，FC巴查的U20队伍对他的印象也很深。
一名老队友把手机屏幕转向邦尼，上面是一篇用英语写的最新报道，配图是凪圣久郎在法国队亲友席被镜头拍摄到的大特写，以及那面写有“Juliet”的局部横幅。
“在给法国加油啊，A组的下一场就是他们了吧！又能看到凪圣久郎和洛基对决了，上次真是没看够啊。”
另一个看过Blue Lock TV的新队友不解，“新英雄大战时纳吉选的是英格兰吧，怎么这次给法国加油了？”
“可能法国的熟人比较多？”
P·X·G在法甲一家独大，他们的U20阵容有近一半入选国家队，这次的前锋洛基、中场夏尔、门将雷诺阿、后卫查帕等首发都是P·X·G俱乐部的。
邦尼挂着浅淡的微笑，因疤痕而显得骇人的脸在这副友善的面具下添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感觉。
瘆人的赤色在眼眶中愈发粘稠，下一秒，他眯起眼，勾起笑，语气轻松地附和着队友的话，“是在给对手…和朋友加油啊。”
他的视线落在了屏幕上那张兴冲冲拉着身边人合照的白发侧脸上。
哎呀，纳纳身边的碍眼者，真是越来越多了啊。
几句讨论后，队友结束了这个话题，把重点放在了他们即将开赛从对手身上。
“这不赢说不过去吧？”
“胜率超大的！”
邦尼将毛巾搭在肩上，转身往更衣室走去，准备换衣服前往球员通道。
洛基、Loki……他什么时候和纳纳这么要好了？
……
英法战火重燃，第三十七分钟，洛基在大禁区外沿接到了队友的传球，彼时英格兰后防尚未完全成型，他不做犹豫地起脚，一记远射打门！
足球直冲球门死角！第二球！法国队将领先优势扩大到了两球！
英格兰自是不甘落后，发起了奋力的反击！他们的前锋凭借个人能力深入法国队的禁区，一发贴地射门直奔球门的远角！不料法国门将雷诺阿侧身飞扑，将球挡出了底线！
英格兰角球，选手开出了一记内弧，禁区呈现出混乱之势，却被早有预料的雨果精准预判，9号中场在落点将球没收！彻底扼杀了英格兰上半场的攻势。
上半场结束，法国2-0英格兰！
交换场地和球门后，下半场开始！英格兰率先变阵，他们的前锋不再是一马当先的孤军，不过也没有像洁世一那般实施多边阵型，而是成为了诱饵，积极拉边、回撤，给队友创造空间。
他在法国半场起脚传中，足球越过了人员密集的中路，来到了右路的空当！
高速插上的英格兰前卫接到球的时候，身边甚至没有一个法国选手……不，法国后卫查帕来了，他封堵住英格兰前卫的射门角度，后者在被贴身干扰下，强行绕身挥出右脚！
“砰！”
足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飞向法国小禁区，门将雷诺尔再次做出了有效扑救！他的指尖触到了球，只是角度实在刁钻，在一次干扰之下，足球仍就顽固地入了门！
2-1！英格兰追上一分！
“YEEEESS!!”
“England!ENGLAND!”
“Football’s coming home!”
英格兰球迷大力掀拉着白色十字旗，庆祝声传达到了会场的每个角落，希望重新燃起！
然而，好运似乎到此为止了。法国队迅速稳住了阵脚。比分第六十九分钟，一个平常的攻防转换，6号夏尔敏锐地抓住了英格兰后防线的失误，浅金发少年灵巧地断球，一个转头动作、视线扫过全场，刚停稳球，他的双脚就给出一记超越中线的三十米长传！
足球宛若被输入了精确坐标的导弹，9号中场的神色无波无澜，在他前方两米的位置，一位英格兰选手正紧盯着他。
雨果没有带球也没有强突，深色的眼珠一斜，他就这样当着这位对手的面，抬起右脚送出了一记无法拦截的高挑球，直接把球传向了禁区！
在雨果的脚背碰到足球表面的同一时间，洛基从中线骤然起步！
黑色的猎豹把速度提到了极致！向前一路奔驰！所有回追他的英格兰后卫都被法国的10号前锋甩在身后！
洛基追到了球、继续带球长驱直入。第二条防线也被撕开，英格兰门将选择出击。洛基在跑动中小调了一下角度，绷紧了右腿、一脚爆射，足球如擦过空气的流星，打入了球门的左上角！
第三球！朱利安·洛基！法国队一个快速反击的进球，杀死了比赛的悬念！
余下的时间里，比分领先的法国队有意放慢了攻击节奏，以稳健的控球和防守为主。英格兰数次突破、极力回追，可惜却没再进球了，法国队也得了几次射门机会，但都射偏了。
终场哨响，法国3-1英格兰！高卢雄鸡拿下了小组赛的第一场胜利，而他们的10号王牌、朱利安·洛基用惊艳全场的帽子戏法，向世界宣告着他的存在！
几乎是同一时间，凪圣久郎的耳机里也传出了相应的欢呼，德语解说员情绪高昂，一连串的赞美词都要让舌头打结——大阪赛区，米切尔·凯撒进了三球，也完成了帽子戏法！不止如此，还是一个零封！
对于精彩的比赛和进球，凪圣久郎从不吝啬掌声和赞美，他放下这张名字错了还满背景小鸡的横幅，两只手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他打开INS，在人声鼎沸的亲友席给几位球员发祝贺。
手指飞快地打着字。
给洛基：【帽子戏法！好帅！我也想踢一个！】
给雨果：【超棒的传球和节奏掌控，好厉害的！果果你能接到夏夏那一记传球的话，是不是能自己射门啊？】
给夏夏：【老师！我看到你的抢断和长传了，成功率好高、落点把控好精准……所以能把球门当作接球对象来射门吗？】
想了想，又给那位总是一惊一乍的法国领队先生也发了一条简单的祝贺。
再加一句期待对决。
当然，还有德国队那边。
给凯撒：【米米也帽子戏法了！还零封了！超——帅——的！】
给内斯：【亚亚是不是学会骨碌碌向里滚了？我看你好像踢出来了！…可惜被截掉了，我回去后会再看重播的！】
法国亲友席的记者在乌旅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变调大阪腔、御影玲王彬彬有礼的“不好意思，我们接下来还有事，实在没有时间”和糸师兄弟的物理冷气下退却。
六人离场，进入了内部的球员通道。一脱离公众视线，乌旅人立刻撒开了横幅，扯下了捂得头皮冒汗、发型全毁的厚帽子。
泪痣青年大口呼吸着通道内微凉的空气，这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随即，他转向若无其事的白发青年，恶狠狠地瞪着他，“我以后，绝对、绝不会和你一起看球赛了！”
凪圣久郎低着头，还在回复刚才比赛时收到了其他好友的信息，闻言头也没抬，心不在焉地答，“嗯嗯，好的，最后一次了。”
乌旅人：“……”这非凡就没听进去！
……深呼吸几次，乌旅人的情绪缓过来了一些，被绘心甚八安排在中场位置的大阪人面色重新找回了冷静。
抛开这些丢人…意外的插曲，这场比赛确实有很多值得回味分析的地方。
乌旅人找上了和他同为中场位置的御影玲王，聊起了法国队的战术，“……上半场强攻，下半场前半段也是攻击为主、继续向英格兰施压，扩大比分后转为防守……怎么说，意外的质朴啊。”
没有太多花哨的复杂变化，就是靠前锋洛基的速度扯开防线，然后前中场回撤，利用后防线守住胜果。
御影玲王摸着下巴，紫眸闪过思考的意味，“确实没有什么奇招，都是一些基础。不过法国队选手的执行力很强，尤其是由守转攻的那个时刻，他们全队都信任着那三位中心。还有雨果和洛基的连线……”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虽没插话但显然在听的糸师兄弟，抛出问题，“拥有夏尔的洛基本就很难对付，现在再多了一个能把其他选手也串联起来的雨果……我们要怎么拦住他们？”
糸师凛没说话。
糸师冴也没回复。
话落到了地上……
“就和洛基硬耗啊。”
凪圣久郎把自己的灵机一动讲了，“小玲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我最近在和小千雪雪铁二号他们练骨碌碌车轮战，你要不要也一起来？有小玲在中间穿插，我们能把洛基的跑动距离进一步拉大哦。”
还没等御影玲王给出答案，一道漠然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思绪，“别听他的。”
糸师冴没阻止凪圣久郎关于这个方案的尝试，但这不意味着队内所有人都要围绕着这套战术来，绘心甚八也是同样的想法，不然他肯定让全员都参与到演练中来了。
凪圣久郎往御影玲王旁边一钻，抱住自己的兄弟，蹭蹭他的柔软白发，叹了口气，“樱好凶啊，和名字一点都不符。”
乌旅人在心里吐槽，糸师兄弟简直不要太人如其名。
冴、凛，这不是一个比一个冷嘛。
也就你能对着糸师冴这张脸喊出“Sakura”三个音了。
凪圣久郎没压低音量，糸师冴却对这句控诉置若罔闻。直到几人分别去往别处——他们有各自的单人提升项目，乌旅人和御影玲王去了影音室、糸师凛去了训练场、凪诚士郎去了健身房。
走廊里只剩下白发青年和深樱发色的青年，后者不咸不淡地开口，“你确定能赢？”
“不确定啊。”
“那你在烦恼什么？”
被镜头拍到了确实很逊，但也不至于让久心情下降几个百分点。
硬要说，凪圣久郎被那个跑得快的前锋当作玩乐目标似的指了一下，反而是糸师冴的不爽会上升。
“不算是烦恼，我在思考一件很严肃的事。”
糸师冴开了宿舍门，迈进，“说。”
凪圣久郎说了句“打扰啦”跳着跟进，他清了清嗓子，举起手机，是这届足球U20世界杯的官网，上面是陆续更新的赛事结果和即将开启的比赛信息。
“如果、我是说如果。”
凪圣久郎的语气有几分认真，“我们赢了法国怎么办？”
糸师冴：“……”
糸师冴：“你脑子…你没睡醒吗？”
白发青年左手按在空中，右手划着一个圈，他大概想表现绘心甚八在屏幕里的高科技炫酷模样，只是没有图像投影，这个动作看起来只有傻笨蠢呆。
偏偏他的表情是一本正经的，“赢了法国那英格兰肯定也不在话下，我们基本能确定是小组第一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是A1诶！那对手就是B2了吧？再接下来就是C1和D2的胜者……邦邦也在D组呀。”
……久的意思不会是？
“邦邦会是D组第一名出线吧，樱想和邦邦踢的话，得去下半区、也就是我们第二名出线才能遇到。”
樱在欧青联赛和西班牙俱乐部的U20中输给过邦尼，他肯定是想和邦尼再踢一场的。
凪圣久郎想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要不等世界杯结束，我们和邦邦组一局？”
糸师冴的脸上写出了无语二字，“……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和邦尼踢？”
“因为你平板的浏览记录里一堆邦邦啊，你不会是他粉丝吧？”
糸师冴：“……”
房间内的两人都没有说话了，只有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尼日利亚太弱，缺乏深度考究的价值。法国新生代的合作片段又太少，剩下的多余时间，糸师冴自然会放在值得关注的潜力球员身上。
其中他最想打败的……
“不是。”糸师冴否定了粉丝的这个猜测。
深樱发色的青年拾起桌上的平板，西班牙小组赛的首战快开始了，他点进转播间，连上房间内的液晶屏，影像出现后，他坐在了另一张床上。
凪圣久郎摸出手机，调整了一下耳机，找到了意大利的转播间。
时间正好，球员要入场了。
在耳机的意大利球员和液晶屏的西班牙球员入场的两重声音中，糸师冴的自白还在继续，“如果只是为了和邦尼踢，我根本不会参加小组赛。”
凪圣久郎的手机上方，跳出来一个新的INS消息提醒。
他们这么就快回复了？
“我这次参加U20……”
点开弹窗，哦，是米米呀。
【Michael Kaiser_n：你为什么会用法语给我发消息】
没有标点，每个字母都混着咬牙切齿的力度，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德国前锋的怒火。
哇哦，语气好冲，暴躁米米。
看来是给夏夏果果他们发完祝贺后，忘记切换语言了啊。
白发青年想着该是立刻道歉还是再逗他一下或者看完洛洛的入场……忽然，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冷冽声线：
“你在听吗，凪圣久郎。”
糸师冴没有回头，目光放在电视屏幕上，但他的声音仿佛经过了厨房存放Gelato的冻库，一句话凝结了空中的比赛解说声。
凪圣久郎的手指悬在回复框的上方，另一只耳朵听见了快速的意大利语正在介绍入场球员。
“在听呢。”
他按下锁屏键，暂时把凯撒的问题和洛伦佐的比赛画面一并熄灭，然后抬起脸，望向身边人映着电视屏光晕的脸，“你继续说吧，樱。”
第362章 小组赛·首发
房间内的循环空调运作着，发出轻微的声响，维持着一个不冷也不热、近乎恒定的温度。
液晶屏上是已经开始的西班牙小组赛，解说员的成分待查，他正对着「新世代十一杰」的邦尼·伊格莱西亚斯大肆吹捧。
糸师冴拿起遥控器，拇指按上音量的减键，声音格一降到底，直至静音。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现场也是这样安静的，那些充满主观倾向和吵闹不已的解说，对他而言只会扰乱大脑的观察和判断，都是杂音。真正的比赛，在全场的跑位、选手的传球、阵型的变换中已足够清晰。
杂音。
这个房间，本该属于他个人的空间，多出了另外一个人。
与自己频率不同的呼吸声，身体偶尔挪动时发出的窸窣声，不安分的手会忽然一挥一甩、传来破空声，还会揪住白色的额发又蜷又拉，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身上布料的摩挲……
糸师冴不用给予任何目光，就能从轻微的触响中知道凪圣久郎做了什么。
存在感鲜明。
这些分贝不大的杂音，却比现场看台那些要吼破嗓子的叫喊更令他分神。
对方在等待。
久在等他说。
那双灰褐色的眼睛，也许正望着他的方向，带着向来不太集中的慵懒、却又是放下了手头所有事务的专注等待。
自己之前……要说什么来着？
在被久又看手机又看比赛又满嘴胡言的三心二意打断前……
啊。
是因为那家伙跳脱的思维轨迹……谁都知道久的见异思迁，谁都不知道他会在绿茵场上待多久。糸师冴十年多都没得到一个答案，这次的足球U20世界杯，有可能就是凪圣久郎在足球场上的最后时光。
这个认知，总会让一贯冷静自持的中场指挥官的心湖漾开一圈难以细究的涟漪。他特意来参加小组赛，不仅是为了与强者对决，或许……也夹杂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私心。
但这份不理智的决定，太不像糸师冴了。
最终，糸师冴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重新将眼神聚焦在了只有影像画面的屏幕上，看着邦尼·伊格莱西亚斯在前场的游曳，那句未说完的话语，已融入房间内无声的循环风中。
然而，凪圣久郎什么都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是一种可以被称之为直觉的感受，只是这抹空气中的粘稠，有些沉重过头了。
“樱啊，”他颤巍巍地张开嘴，声音比刚才被叫了全名还惊悚和困惑，“你不要一副我明天会死的样子好吗？”
把足球当生命，并为之倾尽一切的至宝中场声线平稳，“踢不了足球和死没什么两样。”
凪圣久郎一时语塞。
……倒也不用这么以己度人。
而且樱这个意思，和足球无关的人在他眼里都是死人吗？他每天都要和一堆尸体生存在同一个空间吗！
凪圣久郎知道糸师冴在西班牙学校根本不听课，话说樱现在还去上学吗，足球运动员的学历好像普遍不高？不过人家也不需要就是了。
“呼吸停止、心脏不再跳动、大脑活动消失才是‘死’哦，”常识还是要知道一些的吧，凪圣久郎尝试教会糸师冴有关「死」的生物学，顺便捍卫一下自己的生死权，“我没那么早死的啦。”
“……”深樱发色的青年没有回应。
心脏泵出的内容物中似乎出现了几粒烦闷，比英法赛时凪圣久郎被洛基作为指向目标时还要明显，随着血液的流转输送至全身，在四肢末端的指尖都宣泄着存在。
明明平时把各种「死」字词语当作口头禅的是自己，可在此刻，听到凪圣久郎用那种与往日无异的淡然口吻提到「死」，那股莫名的积郁感反而沉淀在他的身体脉络里。
凪圣久郎还在发散思维，他忽然想到，生日时母亲对自己和兄弟道出的愿望。
白发青年没有过多琢磨，就将那句话复述了出来，对象也从记忆中的家人变成了眼前的人。
“樱。”他没有移开眼，目光定格于这位从小认识的好友身上。
在只有两人的房间内，安静、平和、寥然的密闭空间，一句振聋发聩的简短话语，注入耳膜、神经、血液、骨髓。
“——你不要比我先死啊。”
液晶屏上，西班牙前锋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拜托，但糸师冴的视线却没有跟随他脚下的足球，也没有在观察前锋的动作。那双总是冰封着碧湖的眸子弥着碎痕，映出了画面中更鲜艳的绿茵光影。
无声的球赛继续，呼吸声依旧清晰。糸师冴敛下视线，好半晌，才眨了一下干涩的眼。
……
凪圣久郎打了个哈欠，为了看邦尼和洛伦佐的比赛，熬过了平日的睡觉时间。
邦尼的西班牙队也气势汹汹地踢了个帽子戏法，洛伦佐的意大利是1-0的防守美学。
这帽子这么好戴的吗？
白发青年强撑着困意，给大家发了消息。
【邦邦你真的跳得好高，称霸禁区的高空，我封你为禁区主攻手！话说邦邦生日是什么时候呀……啊！我猜到了！邦邦你是不是属兔子的？U(???)U】
【洛洛你如果有赛后加餐请务必发给我看一眼！话说你要不要试试菠萝披萨？据说超级好吃啊，我吃不到闻不到，现在只能用眼睛过过瘾了￣(????)￣】
【米米你是不是之前骗了我！你明明说你不懂外语的？所以你现在是看得懂法语了吗，这才多久就学会新语言了？好厉害啊！（ò?ó)】
……
“阿士呐~”
一进宿舍，归巢的白发青年就直直扑向了床边的凪诚士郎，他抱上双子兄弟，把自己的所有重量都交付了出去。
凪诚士郎熟练地张开手臂接住兄弟，任由对方毛茸茸的白发擦着自己的脖颈和脸颊，声音无害，“怎么了？”
他能感受到兄弟的充电请求，凪诚士郎回抱过去，双手拥在了凪圣久郎的背上。
白发青年把脸贴上兄弟的皮肤，阿士做完肌肉训练后又洗了澡，头发被热风吹得暖烘烘的，有一种小蘑菇晒过太阳的味道，“樱这朵花太恐怖了。”
凪诚士郎低头，蹭了蹭对方的发顶，两人像是依偎在一起的小动物。
“差一点啊……下半生就没了。”凪圣久郎继续用着那种后怕的语气嘟囔着。
“……？”凪诚士郎的气泡框里冒出一个问号。
“就是差点就答应…不对，樱也没说出来，是我差点许下约定……”
快速充电了一会，凪圣久郎的双手扶上兄弟的肩膀，抬起了脑袋，悻悻道：“不得了啊，还好我意志力够坚定！”
与兄弟同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了然。
樱想让阿久跟他一起去西班牙踢球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止一年两年了。
凪诚士郎平静地问：“阿久是想去足球俱乐部吗？”
“没有啦，”白发青年摇摇头，揉上兄弟的头发，喟叹一声，补充道，“是现在没有啦，未来的事未来再想嘛。”
凪圣久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在兄弟面前，他一直是坦诚的，或者说，是不深究的洒脱。
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不想现在去想，凪诚士郎也不会追问兄弟讨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凪诚士郎抱着倚在自己身上、呼吸逐渐绵长的兄弟。
未来啊……
阿久给自己讲过小蘑菇和蒲公英的故事，他说，他们是会一起飞向世界尽头的蒲公英。
可蒲公英要往哪里飞呢？
蒲公英自己也不知道。蒲公英是顺着风而动的，风往哪边吹，它就往哪里飘。
他现在，正被一股明确而强劲的风承载着，要飘向的目的地是——和玲王一起，拿到世界杯冠军。
不是U20世界杯，是没有前缀、真正的世界杯，那座金光闪闪的大力神杯。
凪诚士郎其实有和玲王聊过。玲王对未来的把控很清晰，每一个步骤都规划得井井有条。
要拿到世界杯，第一步当然是进入国家队。虽然步骤和预想中有所不同——他们没有参加冬之国立、称霸国内高中校队——但结果还是大致相同的，他们如今是国青队的成员、成了U20的正选。接下来，就是三年后的世界杯……
这期间，积累作战经验、提高对抗强度、适应更高水平的赛事都是必要的。
J联赛和亚冠的训练环境和竞争压力自然比不上五大联赛和欧冠，他们选择英格兰栋的几人都收到了英超的报价，给玲王的报价最高的俱乐部是阿森纳，自己和千切是满城。
千切是有U20世界杯结束后就去英格兰的打算，玲王说他要再评估一下。
报价最高的确是能表现出俱乐部的诚意和重视，但并不代表这个俱乐部就是最适合自己的，御影玲王也不会去往所谓的最需要他的一些下级俱乐部玩一出逆袭，大少爷的选择，是一支最能发挥他价值的队伍。
凪诚士郎的呼吸放轻，兄弟抚在自己的脑后的手垂下，全部的重量依附了上来。
自己呢？他应该也会去英格兰吧。
去那个足球水平最高、竞争最激烈的舞台，离那个目标更近一步——即使心中经常有放弃的念头，然后下一秒，更执拗的某种情绪就会压过这抹小小的偷懒。
凪诚士郎眼瞳下移，兄弟已经闭上了眼睛，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房间内的灯光亮度与先前没有变化，屋里却显出了几抹静谧。
蒲公英是要飘向世界的。
他和阿久，他们的根系曾紧紧缠绕，破土而出时就相伴相依，他们有着相同的面容和身体构造，分享同样的阳光雨露。
而他们搭乘的风……出自同源，却未必是同一缕了。
但即便未来会有分离，或许他们会前往不同的洲际土地，追逐不同的风景，踏上相隔几千几万公里的山巅……
——“阿士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是从出生起就不可分割的存在……”
……他的成果荣耀是阿久人生的一部分，他的挫折失意会和阿久连结在一起。反过来也是一样。
凪诚士郎关掉了手机屏幕，外界的影像彻底消失，房间陷入安眠的环境，然后倒入床铺，携着兄弟蛄蛹蛄蛹挪到床头，“啪”一下关掉床头灯。
他也闭上了眼睛。
风何时起，往何处吹，明天…等风来了再说吧。
……
两天后、日法赛的前夕。
战术会议室没有开灯，巨大的投影屏幕上分布着阵型图和对手的各种数据，蓝色的幽光照在绘心甚八瘦削的脸上，也映在了下方面容严肃、内心紧绷的队员们眼中。
总教练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犹如深山古井底部上涌的气泡，是一种不自然的冰冷怪异，“法国队的战术在英法赛中展现地非常清晰，单前锋洛基速度奇快，雨果的传控精准到位，夏尔的助攻出其不意……”
整体的反击效率很高，是一支典型的防守反击型队伍。
大屏幕跳出了另一个页面，是法国队的4-5-1阵型，这就是为了稳固防守然后快速打身后设计的战术。
为了确保洛基关键时刻的冲刺体力，洛基不会和新英雄大战的三分钟巨星出场时那样横跨大半场的长距离奔跑，像尼日利亚的前锋奥那齐这般全场奔跑就更不可能了。
法国队的意图很明显，让对手先强攻，接着依靠中场拦截断球、一脚直塞，让洛基和对手去拼速度。
“……我们Blue Lock就是这种强攻队伍。”
绘心甚八放出了一段选手们的训练视频，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是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他们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法国队的这套阵容就是在针对我们。偏偏Blue Lock的优势也在这里，进攻手段繁多、变幻莫测，但我们无论如何也组不出尤伯斯那种优秀的防守阵线。”
所以只能尽量控制防线了，诱敌深入的同时，压缩他们的反击空间。战术板上的阵型出现，是4-2-3-1和4-3-3两种，能匹配攻防两端的核心需求。
防守时，形成两条紧凑的四人后卫线和两人后腰线，限制雨果和夏尔的传控、压缩洛基启动和接球的空间。
进攻时，前场四人组能自由穿插，组合成新阵型，双后腰之一视情况前压支援，形成多层次的多点攻势。
介绍完大致战术后，瘦削男人宣布起了日法赛的首发人选。
下方的二十四名选手大多屏息凝视，绘心甚八的腔调仍然没什么变化，“首先是防守端，后方采取「一拖一上」的策略。需要一名速度快、身形敏捷的后卫，要时刻盯防洛基，还要在其启动后进行补位追击……是你，千切豹马。”
玫红发色的选手坐在靠右的位置，与头发同色的眼眸沉着，点了点头。
如果洛基先起步，他明白自己硬追是赶不上的，不过根据大凪的策略，他必须全速冲刺，消耗掉洛基的体力！
“另一名，是眼力优秀、擅长指挥的后卫，负责纵览全局和禁区防御，关键不在于上抢，而是预判和阻拦雨果他们的传球……”
说到这里，大家都有数了，几人的目光已下意识地转向了中后方的位置。
异色瞳在屏幕的荧光下漫过沉静的内敛，队长爱空低举起右手，认领了这份后防中枢的位置。
“针对法国队的两名中场核心，双后腰实施轮番盯防。一人负责贴身缠斗，黏紧对方的核心组织者雨果，不惜代价地干扰其出球……乌旅人。”
角落里的关西人“啧”了一声，面上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收起，他轻笑一声应道：“我知道的。”
总教练继续述说着战术细节，“剩下的一人，负责禁区前沿的保护和扫荡，还要覆盖到后卫线前的空当，拦截传球、查漏补缺，并随时准备为前插的边后卫和其他失位的队友补位，角色多变，需要极高的球商和对不同位置的适应力——御影玲王。”
紫发选手坐直了身体，嘴角噙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笑，“明白。”
“接下来，是本场比赛进攻端的核心前腰。”绘心甚八的语气加重了一些。
“活动区域多在对方的后卫线和中场线之间的，你的任务是接球后的致命一传、适时远射，以及与边锋进行肋部的配合，连结整个前场——糸师冴。”
深樱发色的青年没有出声，也没有点头。他只是微微抬着下巴，碧色眼眸凝视着屏幕上的阵型图，脑中已开始预演无数种的传控与可能，波光流转间，是绝对的理性和掌控。
“两名边锋要减少个人盘带，多与同侧的边后卫、中场进行二过一的配合……从边路推进后优先选择低平球传中或倒三角回传，法国后防成员的平均身量很高，尽可能避免盲目的高球——洁世一，以及凪圣久郎。”
洁世一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直面强敌的沸腾战意与的扑面而来的压力混织在一起。
而被点名的另一名边锋、凪圣久郎，疑似正在神游。
灰褐色的眼望着屏幕，焦距却有些散漫，那几个假名都在视觉中出现了重影，仿佛切换成了字母。
……啊，被米米拉黑了一次。
虽然第二天就被放出来了，但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上，早上醒来时凪圣久郎又发了一遍，这次是正常地发出去了，只是对方两天都没回复了。
绘心甚八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掠过了这位明显在走神的白发青年，随即宣布了进攻的中心，“作为战术支点的中锋，当你背身拿球后要迅速分给中场或边锋，不要给对手留任何断截的余地。无球时要横向跑动、拉扯对方的后卫，为两名边锋和中场创造前插的空间——糸师凛。”
话音落下，会议室的各个方位立刻射来几道凶光，钉在了糸师凛身上，后者对此毫不在意，他的余光瞥向了斜前方的洁世一。
要他给这家伙创造机会？
墨发中锋刘海下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个阴暗枯瘦蘑菇头怎么回事？真是道貌岸然。平日总是大肆蛊惑着、怂恿着、煽动着他们的利己，今天居然强调起了每个人的职责和……纪录？
门将依旧是我牙丸吟。两名边后卫是雪宫剑优和西冈初。绘心甚八提醒他们助攻要谨慎，确保任何时候后场都要有一人留守，防止被法国队打速攻。
首发十一人的名单出了，每个人的职责和核心要点也阐述完毕。室内升起一股沉重的蓄势待发，一时没有人说话，只有投影仪和循环风的嗡鸣，还有一些人不平稳的呼吸声。
绘心甚八没理会那几道化作实质的不满和愤懑，他伸出手打开灯、关掉了投影出来的战术画面。
唯一的光源消失，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纯黑。
“啪嗒”一声，头顶的白炽灯骤然亮起，驱散了所有阴影，也让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顿时无所遁形。
总教练枯瘦老树似的身影站在门口，半边脸被门外的走廊灯照亮，另半张则沉入了夹角的暗色中。
他是把前锋看得最重要，也崇尚球员的利己，直至此刻，他的观念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改变——只有那种不顾一切进球得分的疯狂，才能在这表面绿意盎然实则腥风血雨的足球场上存活！
而他现在的行为，像是给了野兽们驯服的指令，让他们在球场上按计划、按战术行事……吗？
在走出会议室前，绘心甚八镜片后黢黑的眼瞳微挪，扫过一张张充满着不同欲望的面孔，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
这当然不会是一个鼓励的微笑，却也不是初见时嘲讽他们的冷笑。
经过大半年的打磨，还上了国青队的名单，每个人都有着可圈可点的表现。绘心甚八的眼中蕴着审视、期许，勾出一个阴恻恻的弧度。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平述战术时多了一份让人不寒而栗的危险，像是回到了Blue Lock计划伊始前的那次演讲。
“期待你们的表现，璞玉们。”
尖锐的目光穿透了阵型图的束缚，直视着每个人心中被套上枷锁的野兽。
……战术和布置再完全又如何，毕竟哨声响起后，谁都拽不住选手的缰绳，唯一决定他们进化方向的，只有自己。
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是一片死寂。
爱空站起身，刚想说两句缓和下大家的紧张，顺便激励一下大家，就见糸师冴走上前台，顿时成了所有选手的焦点。
“我再补充两点。”
他的语气温度和绘心甚八差不多，只是后者有一种扭曲的凉意，中场至宝是玉石的清冷，“两名后卫，队长和4号，布置越位陷阱时需要时刻注意，洛基速度很快，造越位失败就是单刀，4号的后卫经验不多，我的建议是不要用。”
异色瞳队长和玫红发选手都表示认可。
“再就是阵型的调整，如果长时间攻不下，就把阵型变为4-4-2，增加一名前锋加强禁区内的抢点能力。”
冷色调的绿溅过来，“那个时候，你上前。”
“……”
被糸师冴视线拉回心神的凪圣久郎乖乖举手，“是——”
深樱发色青年没理会那些替补产生的小骚动，他快速地做了三个手势，“以此为信号，你们都记好。”
同声翻译耳机也有不便之处，各国家的队员如果在场上大喊交流，战术就直接泄露了。
糸师冴说完了，抬脚就准备走人。
“阿嚏！”
凪圣久郎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抹了抹鼻子。
小组赛碰上大BOSS这种事……
14岁时，网球U17世界杯，他们在表演赛输给了德国队，之后在半决赛赢了回来。
16岁时，排球亚青赛，小组赛的他们也是输给了伊朗，最终决赛再遇，拉扯到第五局。
现在他18岁，足球U20世界杯，又在初期就碰到了这种情形。
……即使感太强了。自己是有什么奇怪的赛事体制吗？
室内的讨论声大了起来，白发青年掏出手帕擦擦手，又摸摸未被选上首发的兄弟，喊上了几个被选为首发的队友。
“我们再巩固一下？“
千切豹马抻着手臂，玫红的发尾随着动作轻扬，“正有此意。“
雪宫剑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带着理性的考量，“要适度哦。“
“阿士也一起来吧？”凪圣久郎问向了没被选上首发的兄弟。
“好哦。”凪诚士郎跟上。
……
训练室内，白发青年甩了甩系好的球鞋，底部的钉子在空中划出几道犀利的响动。
隔着一堵墙和一个夜晚，他仿佛能听到那熟悉的，从四面八方涌来、足以淹没一切的海啸。观众席上挥舞的旗帜，屏幕上闪烁的比分……所有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凪圣久郎抬起头，呼出一口气。
这次，他是首发。
他可不想再输了。
第363章 小组赛·法国
Blue Lock更衣室的个人区域与学校部团使用的带锁橱柜不同，是一周敞开的隔间，上面串着一根长长的圆杆，用来悬挂球衣、毛巾、替换衣物，下方是换鞋的座面。房间的中间还摆着好几条长凳，来让球员们休息或者聆听教练的指示。
赛前热身环节结束，皮肤出了层薄汗。选手们回到此处，纷纷换上正式赛的浅色球衣。未被选入首发替补成员还要在球衣外穿一件保暖外套和长裤，他们的号码将隐藏于在另一层布料之下。
士道龙圣一脸欲求不满的烦躁，他一手挠着发了发胶的脑袋，一手把外套甩在肩头，遮盖住了属于他的号码。金粉发青年百般无聊地走到凪圣久郎旁边，发着牢骚，“圣酱~我好憋屈啊。”
白发青年刚把球衣扯到底，盖住了里面连着心率检测设备的黑色紧身背心。他转过身，安抚地拍拍对方的肩，做了道算术题，“道龙君，一个你可是抵得上我加樱加小千加乌鸦了啊。”
士道龙圣顺着凪圣久郎的话，把好友口中的称呼一一对照到各个选手身上。
他对这些人的脸和能力是有印象的，但他们的号码……那个很会跑的红头发和手臂很长的关西腔是几号来着？
不同运动队号码的规则各不相同。足球的号码范围很广，理论上可以有1-99号，极少数情况还会出现三位数号码；
排球的号码范围严格且较小，国际上会宽松一些，而根据国内竞赛规则，通常是在1-18号之间；
篮球的号码选择就很自由了，主流职业赛还能使用00号，不过国际篮联曾有过号码必须是4-15之间的规定，尽管目前已放宽，一些赛事中还是会保持这项传统。
凪圣久郎喜欢的7号都在允许范围内，所以他在立海足球部穿7号、国青队打排球穿7号、海常打篮球还是7号，网球……网球没有号码。
去年重拾足球后，凪圣久郎也在有意识地穿7号。亚青杯是7号，壮行赛是7号，新英雄大战和导师猜拳也要争7号……
白发青年拂着浅色球衣上的一小块褶皱，现在这些细节他都能看清了，不需要兄弟代劳。
理着理着，他忽然冒出来一句，“RE·AL的球衣是不是也是白色的，很容易脏诶。”
旁边隔间的糸师冴面色不变，看不出任何的紧张或兴奋，淡淡道：“都一样。”
由于法国队的应援色和球衣也是深蓝的，Blue Lock这次穿上了另一套浅色球衣。
凪圣久郎私下偏爱深色衣物的理由很简单：耐脏。
但这份「脏」只是视觉呈现上的假象，放在显微镜下，不管是什么颜色的球衣，一场激烈的比赛后，都是一样的细菌污垢成堆。
御影玲王的商业头脑近乎本能地转动，“Blue Lock的选手换了一套球衣，纪念品也能换一套新色系，这种改个色的制作成本很低。我们揭幕战赢得漂亮，大部分观众也买了深蓝色的周边，和法国队的战斗又是看点满满，此时又能让情绪上头的球迷掏出超一倍的钱……”
千切豹马默默横跨了一步，和后卫线的西冈初和雪宫剑优交流起来，讨论着待会防守的配合细节。
“要嗡嗡地加油！”一道活力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
白发青年答：“当然！”
“你嗡不起来的话，这个位置就归我了噢！”蜂乐回笑嘻嘻地对着凪圣久郎晃了晃手指，黄色的内层挑染在黑发的衬托下格外醒目。
蜂乐回上一场比赛是前卫，凪圣久郎这一场比赛是边锋，两人在战术板上的位置格外相近。
凪圣久郎心想好酷啊。他之前染过一次红发，不知道是一次性染发剂的黏着效果不好，还是自己的技术不行，没染出想要的效果。
“嘿！”
“嚯！”
8号蜂乐回和凪圣久郎的手掌在空中相击，这声清脆的响动如飞流直下的瀑布，“啪”一下冲散了室内凝结的肃穆。
洁世一和雪宫剑优都不由露出一抹笑。
有这两人在，空气一直都是鲜活流淌的。
蜂乐回和凪圣久郎的谈话还在继续，谁也说不清他们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蜂乐回的双手做出了4的手势，“我的8正好夹你的号码之间呢！”
凪圣久郎指了指自己左大腿上的数字，语气得意，“很帅吧？我特意向英语老师申请的！”
球员的号码，一般是从后场到前场进行序列编号。门将是1号，后防线是2-5号，中场线是6-8号，前锋线是9-11号。
在这套基础之上，部分号码因传奇球星的存在而拥有了超越位置的独特内涵，比如10号逐渐演变为球队核心、领袖的象征；9号代表着中锋和禁区的终极得分手；传统上属于边路攻手的7号也成为了巨星和奇迹的号码。
现代足球已不用严格遵循「号码=位置」的规则，随着战术的进化，球员的角色也逐渐多元化，号码不再与位置绑定。
在开赛前，参赛球队须向PIFA（国际足联）提交包含球员号码在内的最终名单。而所有号码的分配，主教练都拥有最终决定权。
足球教练会根据战术体系、球员资历、团队平衡和个人意愿来分配号码，但绘心甚八绝对不会在意球员的想法，必须在他提交名单前去拜托他。
Blue Lock总教练不会征求选手们的意见，只是当选手真的求上门时——
他看好的前锋蹲下身，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灰褐色的眼在只有屏幕光的总控室里亮着星星，期待地望着他……桌上的泡面。
眼窝挂着青黑，纯靠咖啡续命的绘心甚八：……你出去。
凪圣久郎：老师，我有一个不对…两个请求……
总教练铁面无私：十公里，三分配速。
——结果是，人打法走了，要求的号码给了，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喱海鲜面也没了。
这是他的第一次比赛，凪圣久郎在更衣室里兜起了圈子，给每个队友都炫耀了一遍自己的新号码。
白发青年溜达到一位队友面前，“梅酱梅酱，你猜我为什么会选这个号码？”
“让我猜猜…”西冈初不动如山，他日常中并不是这种稳妥的模样，是故意做出了平静的表情。
在见到凪圣久郎真的是一副把他当弱智糊弄的模样，西冈初故意偏离了白发青年预想的答案，“因为你不想选1234568号。”
“这个……呃，答对了。”
凪圣久郎煞有其事地点头。
雪宫剑优在和乌旅人通过聊天调整状态，凪圣久郎在更衣室里乱蹿，想不注意到都难。
大阪人压了压腿，吐槽道：“只能是无处安放的长兄感泛滥了吧，真是呆子一个。”
7号是凪诚士郎，9号是糸师凛。把这两人的号码一左一右穿在身上，心思不要太明显。
雪宫剑优浅闭着眼睛休息，“非常温馨的情谊，不是吗？”
重回到自己置物处时，凪圣久郎从发出两道鼻音，打断了糸师冴赛前的最后思路。
浅色球衣的深樱发青年抬眸，碧色扫过去，示意他有话快说。
凪圣久郎立刻在他面前轻巧地转了个圈，把第一次背负的新号码展示了一遍，然后在他面前站定，昂首挺胸地等着好友的评价。
糸师冴不想评价。
于是凪圣久郎又用言语提示了一遍，“快看，阿士和凛的号码！”
糸师冴不想看，他环胸阖上眼，继续在脑中过着法国队的信息。洛基的启动速度，雨果的传控节奏……才多久？就和法国队的中场好上了。还有夏尔的即兴……糸师冴清楚凪圣久郎是和夏尔很像的灵感型选手，从理论来讲，他俩的配合说不定真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爆炸……
抱在前胸的左臂被一股力道抽了出去。
从左小臂，到手腕，再到掌心。凪圣久郎在他正对面，像是揉捏布娃娃一样摆弄着他的手。无力下垂的指尖张开了一些，又把这只手竖直，然后，轻轻按上了胸膛的正中央。
人体的这一部位没什么肌肉覆盖，糸师冴能直接摸到坚实的触感，很硬。
皮肤觉的信息占比是5-10%，而糸师冴脑中的足球宇宙里，还是塞进了一些肌肉关节知识的，他知道这一块是胸骨。
沿着这块骨骼笔直穿过久的身体，对应的后方，就是他球衣上的那个号码…两个数字的中间空当。
“你「读」一下嘛，”凪圣久郎的声音响起，有一种小时候拉他去打沙滩排球的执拗，“不要只是「看」啊。”
79
人类的心脏不是完全偏左的，通常位于胸腔的中纵隔内，大约三分之二位于正中心的左侧，三分之一位于正中线的右侧。
久刚热身过，隔着一层球衣也能感受到炽热。那颗器官的搏动，隔着胸骨、血肉、表皮，清晰而温烫的、一阵阵地传达到了糸师冴微凉的掌心。
七十九
10号球衣的糸师冴指尖内蜷，手臂下意识地回撤了毫厘。凪圣久郎没有阻止，只要糸师冴稍稍用力，他就能挣脱开这个简单的束缚。
但他再一次的，按压了下去。
凪圣久郎选的号码，把他们都包含在了里面。
白发青年愉悦的声音响起，“还有凉太呢！虽然79和618没有重合，但6+1和8+1就是7和9了，这样大家都包含在内啦！”
几天前还来看揭幕战的金毛，他的生日是六月十八日。
糸师冴沉默了片刻，缓缓抽回了手。碧眸深处被体温熨烫的波澜悄然隐没，声线一如既往的平静，“……你想得倒是周到。”
“那是！”
距离出场也不过五分钟了，更衣室内部的屏幕出现了提醒字样，让选手到球员通道集合。
新英雄大战时的比赛场地是室内球场，观众都通过网络转播看到画面，是一种球员们的单向表演，绿茵场的选手是听不到解说员的声音和球迷的呐喊的。
这种在万众瞩目之下踏入赛场的激动，不管来几次，都不可能习惯到平静。
双方球员步入球场，踏着昂扬的曲目，做完赛前仪式后，双方表达友好，一一握手。
洛基是法国队的队长，先前和Blue Lock的选手都有或多或少的交流和照面，在有了同声翻译耳机，语言不是交流的问题后……他们也一句寒暄都没有，只是沉默地握手。
点个头就当打过招呼（洁世一、千切豹马），态度好一点的就笑一个（爱空、雪宫剑优）。也有头都不点的（糸师兄弟）。
反倒是夏尔向着他认识的几人问了下士道龙圣的下落。
被问的糸师凛很不耐，说那只害虫下落不明。
当洛基来到凪圣久郎跟前和他握手时，黑皮肤的青年扬着笑，语气真诚，“终于是正式的比赛了，让我们全力以赴吧。”
凪圣久郎学了洛基的话，“我会将胜利献给你的。”
“献给我？”
这句法语有点太好听了，洛基自己都说过，再加上两人在日常中的一些来往……他一时都没往挑衅的方向去想。
9号球衣的雨果在洛基身后，深色的眼睛看向了两人交握了三秒以上的双手，提醒般地开口，“那我得到了，就献给你。”
凪圣久郎：“……谢谢，但我更想自己拿到。”
反应过来的洛基：“……雨果，要列队了。”
……
和法国的这场比赛，国内电视台做了现场直播。上一场的揭幕赛，国家队在最后一刻也没有松懈，让支持者们很是振奋，收视率一路飙升！
这次的对手国家去年世界杯的冠军，在比赛开始前，解说员夏木春太郎和转播员照朝热人就对双方的首发名单做出了分析。
法国依旧是4-5-1的强反击阵型，Blue Lock是4-2-3-1的万能阵型。
糸师凛是前锋，糸师冴是中场，乍一看这对兄弟会是攻击中心，但追完Blue Lock TV的两位解说员都认为，左边锋的凪圣久郎会是真正的王牌！
正如Blue Lock想方设法束缚洛基的速度一样，法国队也在苦恼如何对付凪圣久郎。
他们看过糸师冴和凪圣久郎在壮行赛的配合，还有后者在新英雄大战时面对各国十一杰都不落下风的表现。
要打赢Blue Lock，一定要制衡住凪圣久郎。
奔跑速度仅次于洛基，过人技术也很高，还有超大的射门角度，唯一的弱点是传球精准度，但这一项的上限和下限相差极大，在那一脚出来前，谁也不知道凪圣久郎会传一个丝滑的好球还是滑过头的臭球。
更难防的是他能覆盖全场的跑动，法国领队和教练把他亚青杯的比赛都看完了，那时候凪圣久郎踢得是影锋、前锋的辅助，却也是满场飞奔又防守又进攻的，这样的跑动距离让限制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偌大的绿茵场上能被他拉成赛跑比赛……
洛基是他们的王牌，不可能让他去盯凪圣久郎的，雨果要组织前后场，夏尔的鬼点子太多，后卫……绘心甚八的理论已经通过Blue Lock宣扬出去了，但凡法国队拨出各后卫去盯凪圣久郎，Blue Lock其他位置的“前锋”指不定就从缝隙里钻进去了！
双方都拉响了一级警报。
爱空和洛基作为队长挑边开球，按照预设的那样，爱空争取到了开球权。
主裁判将哨子含进嘴里，深吸气，发出一声嘹亮的哨音。
深蓝的海浪和对面白色的浪花同步舞动起来。
“哔——”
开球的是凪圣久郎，中圈内接应的是糸师冴，深樱发色的10号中场脚弓一触及到足球，就停球做起了动作，身体后摆、左脚发力，一个绝不该在开球时出现的巨大弧度……
“糸师冴选手，他要做什么？在对面半场满是法国队员的时候，他要把球送过去——？”
解说员完全不理解这番操作，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迷惑。
“砰！”
不仅是专业的足球解说，现场的球迷和对面的法国队都没看懂。
开大脚？
要不是这人长着「新世代十一杰」名单里的中场模样，他们都要怀疑Blue Lock随便拉了个球员整了容来诓骗他们……
“嗖——”
“飒——”
白影与黑影一前一后冲了出去！
糸师冴和凪圣久郎的正对着法国球门方向的，法国队员则是全部对着Blue Lock的球门方向，洛基因和惊讶和转身动作耽误了一秒，落后于正向启动的凪圣久郎两米。
至宝中场的这一记长传发出后——是不是传球待定，因为球的前进方向没有队友——观众们的视线跟着黑白球上移，傍晚的落日余晖未完全消失，伴随着耀眼的照明，足球几乎隐入光束之中。
……好慢。
…不对，是好高？
观众们迷惘地眨了眨眼。
往自家禁区跑着、眼神追着球上瞟的雨果在脑中复刻出糸师冴的动作。
对面的10号不是向前…而是向上踢出了这一记大脚！
与重力做斗争的下旋，违抗着风向的气流，再用高度抵掉前行的力道。
看似是极其大力的长传，其实前行距离只有三十来米、甚至都不到，连禁区都打不进，问题是……这球在空中飘了四秒左右。
足够凪圣久郎追到了！
最先到达落点区域的本该是分布在禁区的法国后卫，但向着左边路前行的雨果看到了随着糸师冴长传前压的浅色球衣成员——是洁世一和糸师冴，他们正从右路和中路前压！
法国的9号中场即刻做了个手势让后卫们回去。
这球就交给他们前中场的成员。若是法国后防出了禁区，球权又落到了凪圣久郎手里，他能直接带球杀进空当，不堪设想。
“呲——”
洛基的钉鞋刹过草皮，一条绿意被掀开，他呼出一口气，左脚率先碰到了足球！如此匆忙的接球动作，弧度和力道却正正好！黑白球经过反弹过朝着洛基设想的边界方位弹去，10号前锋膝盖用力扭转，脚掌又在绿茵上划出一道深痕！
“真是遗憾，还是我更快一步啊。”洛基的眸子转向已落后他一个身位的白发边锋。
三十米的距离，即使有着两米的优势，也能被全力的洛基追上。
这人的速度真是不讲理！
凪圣久郎神色未变，在洛基要把球交给雨果时，他顺势往10号前锋的两腿中间一捅！脚底擦过球体的表面，黑白球悠悠地打着旋儿，从两人的身旁挪开。
“我早就知道了。”
球权从洛基足下剥离，白发边锋长腿一绕，勾到了另一边。洛基立刻反应过来，上前争抢，凪圣久郎眼睛一掠，即刻把球传了出去。
“…你只有行进速度快，而你的出脚、盘带、防守、反击速度，全都是依赖着奔跑。”
黑白圆弧滚落到中路的糸师凛脚下，与此同时，洁世一和糸师冴也逼近了禁区。
在洛基沉着脸愈要启动时，凪圣久郎迅速伸出胳膊拦了他一下！
用车轮战消耗洛基的耐力，这个笨办法属实是下策。
鸟儿起飞要振翅，野兽奔跑要蓄力。
洛基又不是火箭，一开始就有着这种恐怖的加速度。在他启动之前，就是他虚弱之时。
和克里斯说的一样，前锋的防守能力是比不上后卫的。英德战中，凪圣久郎能夺下世一锋诺亚的球，不是代表凪圣久郎整体就强于诺亚的，纯属是诺亚专攻前锋，比起防守，他更擅长进攻。
现在也是这种情况，洛基到达落点后要接球、要传球，他必然是要停下来的。
与其和洛基凭速度硬拼，不如让洛基先抵达，待他露出那抹空隙时，凪圣久郎再去逼抢！
“顺便一提啊。”
洛基礼貌的笑容是彻底卸下了，他正要摆脱凪圣久郎的盯防。
白发青年似乎未看出他的预备，还在自顾自地讲着，“那个球，我们中场是特意传给你的哦，是不是很好接？”
“砰！”
皮球爆裂的响动，短短三秒，糸师凛在接到凪圣久郎的传球后，在禁区外一记远射！
法国门将雷诺阿是P·X·G的U20成员，新英雄大战时扑过不少糸师凛的球，算是挺有经验的。他纵身前扑，手掌托向足球！
这是球门底，且才开场，尽量不要给对手角球，最好是打到队友的位置！
举着浅色旗帜的观众发出失望的呼声。
足球来到后卫查帕的脚下，足球在后场转了一圈，来到了雨果的脚下。
雷诺阿赶忙爬起，又开始严阵以待。
现场不止凪圣久郎和糸师凛，洁世一和糸师冴，还有一名紫发的浅球服队员也逼近……嗯？
面对着Blue Lock半场的法国门将一惊。
那各戴着队长袖标的后卫……奥弗列·爱空，是不是离得太近了？
他前面的线，不是禁区线，是中场线吧？
足球刚被查帕传给队友，队友带出了大禁区线，就被14号的御影玲王一铲到位！黑白球飞向的落点是糸师冴，在夏尔和上前后，他果断传给了右边路的洁世一，足球被Blue Lock在法国半场打着转，让法国成员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禁区的这块位置，一时竟无人发现……
Blue Lock的后防线，几乎前压到了中线的位置。
在糸师凛刚才的干脆射门后，法国队后卫对每个持球的对手都抱起了一百二十分的警惕。
洁世一把足球传回了糸师凛，后卫上前逼抢，连前卫也退到了半场，一名法国后腰从死角逼近，想用身体抗住糸师凛不让他转身射门。
9号的墨发前锋却是直接把球传给了后方的糸师冴，后者在接到兄弟的传球后，把足球交给了左边路的凪圣久郎，彼时洛基刚脱离了凪圣久郎的防守、跑出了四五米，不想球这时候过来了。
法国队知道凪圣久郎的进攻能力，防守重心立刻调整到了边路，雨果也来到了凪圣久郎的侧边，谨防着他的传球。白发边锋脚跟磕球停住，与前方步履有些匆忙的后卫对视了一眼，趁着用眼神吸引住对付的视线时，左脚快速推出！
力道很大，足球几乎没有旋转，白色流星砸向了雷诺阿探出的长臂！
“哐当！”
整个球门震了震，足球狠狠打上了左上角，反弹至——
深樱发的中场出现在了小禁区，这恰好是足球反弹的角度，与此同时，法国队前锋的黑影也迅疾飙至……
然而，来不及了。
10号中场轻描淡写地抬起脚，对向了飞来的足球，糸师冴几乎不需要瞄准，因为漏洞真的非常大。
“砰！”
——打门！
第364章 小组赛·法国ing
片片白色在观众席上翻腾涌起！东道主的观众们穿着与场上选手们同款的浅色球衣，挥舞着着手中的应援幅，还有一面面因撕扯而有所变形的旗帜，看台上汇出了一滩又一滩浮于深海之上的浪潮！
解说席上，夏木春太郎早已将刚才对糸师冴大传的些许质疑抛之脑后，声音因亢奋而微微发颤，“球进了！我们先拨头筹！进球的是——10号、糸师冴！他用一脚冷静至极的推射！为我们打开了胜利的大门！”
照朝热人也跟着大肆称赞着他们日本的至宝，不愧是与一众欧洲青年被评为「新世代十一杰」的天才中场！
法国队的后防选手收起了懒散，一位参加过新英雄大战的P·X·G边后卫、查帕对着国家队队友道：“嘿，我早说过了，不能轻视他们。”
一位名为埃尔梅斯的后卫不爽地扭了扭脖子，“还不是雨果他……”
“好了，你少说两句。”另一位后腰巴茨打着圆场。
欢呼声还未平息，比赛已重新开始。
轮到法国队开球，丢球并未让他们慌乱，反而让上场比赛同样大胜的他们找回了一些状态。
他们对进攻路线极其熟练，圆球在后腰和中场的脚下快速传接，随着洛基和夏尔的前压，以及雨果理性的调控和分球，法国队在经过中线时就变得锐利而直白，直扑Blue Lock的半场！
快要前至禁区的雨果没有强攻，也不恋战，他一脚精准的斜磕！足球来到了后腰巴茨的脚下，与此同时，洛基心领神会地深吸一口气，启动前插！
但Blue Lock的反应很快！后防线中，千切豹马和雪宫剑优两位速度选手如同两道劈来的闪电，一左一右包抄住法国队的10号前锋！
洛基迎向雪宫剑优和千切豹马，他们形成了一个急速移动的三角形。就在千切豹马和雪宫剑优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于洛基身上时，一道浅金色头发的身影忽然出现在10号前锋身后！
那粒球也被巴茨踢到了洛基的所在地，目标并未他们被重点照顾的王牌，而是……
“是夏尔！”夏木春太郎惊呼，“法国队的中场，年仅十五岁的天才少年接下了这颗传球！”
浅金色的头发跃动着，少年动作灵巧，借着前锋洛基的掩护，他迅速地停球、摆正姿势，在禁区内直接起脚，一个高挑球直奔球门！
Blue Lock的防线核心还在！异色瞳的队长早有准备，爱空横跨一步来到了足球必经之路的下方，在它即将越过头顶之时，2号后卫当即双手背身起跳！额头拦在了这份轨道前，他脖颈前顶！狠狠断了这击射门！
异色瞳闪着犀利的光，爱空望向面色有些惊讶的夏尔，嘴角勾起一抹属于年长者的从容弧度，“此路不通透哦，小天才。”
天邪鬼夏尔的眼睛瞪大，脱口而出，“哪来的大叔啊？”
爱空：“……”
今早照镜子打理自己的时候，他看见下巴上长出了一点点的胡茬头，觉得这充满了男人的韵味，就没有剃掉。
呃……真的这么显老吗。
被顶出的足球飞向禁区外围，二点球！
乌旅人用胳膊隔开了法国前卫卡穆，他迈动步伐前插，眼看就要将球的控制权夺得……
一道黑影以更惊人的速度和高度乍然出现！
是洛基！
他不知何时摆脱了最初的包夹，凭着爆炸性的腿部肌肉提供的恐怖弹跳力跃起，几乎是从乌旅人的头顶掠过！
金瞳居高临下，闪着猛禽的威慑锋芒。
……这家伙，不仅跑得快，跳跃力也非同寻常！
边后卫西冈初反应极快，立刻赶来逼抢。乌旅人和梅红发的队友顺势进行二对一的包抄！
洛基知晓对自己的不足，他不会让自己陷入不利的多人盯防，接球落地后，一丝踌躇也无，10号前锋带球往后一拉，短暂划开了空间，随即一个回传，把足球交给了已做好接应准备的雨果。
那抹黑白再次来到了法国队的中场脚下。雨果站在禁区左沿，镇定地等待着的球的到来。法国队的另一名前卫在更里面的位置，他左脚踝侧转，就在要触碰到足球时……
浅色球衣的11号身影切入了雨果和足球间的空隙！
是洁世一！
他的蓝色眼眸深处，浮现着奇异的丝丝缕缕，这不是碎裂的痕迹，是拼接！是无数信息碎片在他脑中经过计算、推演、分析的结果！
他观摩着自家半场的禁区局面！捕捉到了雨果可能的接球位置和法国队的下一次攻势起点！
“是这里吧！”洁世一精准地拦在了法国队的9号中场面前，同时重心急转，右脚迅捷地探出，直指雨果脚下的足球！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抢断，雨果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愕然和畏缩都没有，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做出闪避或护球的动作。
深色的眼瞳空洞得映不出任何事物，没有一点光亮。他在瞬息间评估了双方选手的位置和距离后，雨果欺身而上，用肩膀撞上了洁世一。
“鲁莽。”9号前锋的冷淡语气和他的动作同步。
不是仅靠蛮力的身体对抗，雨果看准了洁世一伸腿抢断、单脚支撑、重心最不稳定的时刻！只要在身体的肩部，施加一个不大不小的撞击，就能让对手失去平衡。
当然，这个力度必须掌握好，要是真摔了，是有吃牌的风险的。
“可恶！”
明明力度不大却无法抵挡，洁世一控制不住地身体后仰！为了避免跌倒，所有的核心能力瞬间紧绷，全部用于维系平衡！
……因此，抢断动作自然是停下了。
仅一秒，雨果就过掉了洁世一，将球分给了肋部的前卫莱丁。后者试图过一个假动作晃过补防的雪宫剑优，只是边后卫未中招，继续跟着他。莱丁耽误了一点时间，推进节奏被放慢，就是这短暂的数秒，后腰乌旅人和御影玲王成功回追，为避免夹击，莱丁只好把球侧传。
接下来的数分钟，球权在两方之间反复易位。
足球被千切豹马抢到一次，但就在玫红发选手将球带出禁区后不久，就被速度更胜一筹的洛基反断，攻势依旧被法国队牢牢掌控！
随着法国队的持续施压，凪圣久郎与糸师冴也后移到了自家半场，协助封锁禁区外部的封危险区域。
洛基意识到，他和雨果被针对了。
当他无球跑动时，Blue Lock的几名速度型选手，千切豹马、雪宫剑优，还有不时回撤的凪圣久郎会轮流对他进行贴身的干扰，不让他轻松接球或启动，只有当他冲刺十多米，才能有效地拉开一段时间；
雨果则被被糸师冴打上了红标……算不上是时时刻刻的盯防，他俩距离挺远的。糸师冴的关照不是对雨果个人，而是用身形封堵了雨果给洛基的贴地直塞路线。
如果雨果选择传高球的话，这里是Blue Lock的禁区，在制空权的争夺中，法国队前卫是比不过爱空和凪圣久郎的。
球权还在法国队，进攻却陷入了僵局。
然而雨果依旧淡定，那不是王牌被限制后感到的无能为力，是一种了然的平静。既然以洛基为进攻核心的方法行不通，说明此刻的命运，与洛基无关。
命运会根据对手的布置和己方的状态，降下最合适的指示。
“砰！”
法国队前卫卡穆在小禁区和爱空对峙着，两人撤了一步、又开始交错跑位。爱空不会给卡穆任何接球射门的机会，卡穆也急于摆脱这个难缠的后卫。
就在这两人经过了雨果的眼前，短暂地挡住了门将的视线，形成了零点二秒的遮掩时——
9号的雨果不做犹豫地摆腿射门！
他站在禁区左沿，面对着洛基和前卫卡穆，出脚却不是传球，是离奇的射门！
瓢崴的弧线球！它绕过了试图封堵的爱空身侧，划出一道先升后坠的轨迹，直钻球门右上死角！
我牙丸吟的视线被遮挡了，他根本没看到雨果的出脚，只是凭着经验听声辩位，可惜他还是慢了一点！而另一位后卫千切豹马还在提防洛基呢，根据来不及回撤……
“唰——！”
黑白撞入球网，把球网兜出一个尖锐的角度！
GOAL！
法国队扳平比分！进球者——9号、雨果·弗格！
深蓝色的海洋在看台的另一侧沸腾了，法国球迷爆发出掀翻棚顶的欢呼，他们高喊着雨果的名字，挥动着手里的三色旗！
但9号中场却没做出什么表示，面上并未露出笑容和激动，连向观众挥手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平静地转身，往中圈走去，把刚才的首球当作了再寻常不过的一记普通事物。
观众仿佛早已习惯了他这份异于常人的冷淡，反而因此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崇拜和呐喊。
1：1
比赛，重回起点。
凪圣久郎和雪宫剑优站在一起，他转头看向了走进球门捡球的助理裁判，又把目光放在了完成进球后仍神色呆呆的法国队9号身上，他比较着两位中场进球后的表现，发出纯粹的感慨，“果果他真的好像樱啊。”
雪宫剑优闻言，努力平了平呼吸。视线也划过了雨果那张缺乏情绪波动的脸，再联想到自家队伍的国家至宝，戴着护目镜的边后卫回复道：“两位都是理智型的中场呢。”
凪圣久郎找起了不同，“但是果果比樱高，肩膀更宽，也比樱结实。我在法国栋见过他在健身房的样子，他的肌肉密度很厉害啊，樱和果果身体对抗的话占不到什么便宜的。”
果果能把樱压扁吧。
雪宫剑优笑意不变，和善地提醒道：“圣久郎君，这句话最好不要让冴君知道。”
两位新世代十一杰，还都是中场，可想而知他们的竞争会有多激烈。而圣久郎君这雨果某些方面更看好的评价……冴君的视线会冷到把所有人冻结吧。
1：1的比分让双方都更加谨慎，也渴望着再度领先。
Blue Lock开球，糸师冴这次没再长传了，突袭只在第一次有效，现在的法国队定然有所防备。深樱发色的中场稳扎稳打地短传，和两名后腰协作推进。
边锋洁世一在边路接到球，试图和中路的糸师凛进行一次快速连线，就在他传出球的刹那，他身后蹿出的夏尔一脚截断！
惊愕浮现……怎么可能，他明明观察过了……！
浅金发的少年嬉笑一声，“小哥，你又不是蛇咯？”
谁的脖子能三百六十度转动啊？何况前锋是要一直看着前方的。前卫的视野范围，是比不过中场和后场选手的。
夏尔抡脚把球传向了Blue Lock的半场！
足球飞向了禁区的空旷地带，细看之下，这也是一个内旋高球，传球路径…竟与糸师冴第一球的那脚有几分相似，他在模仿对手的传球，还有……
又是一深一浅两道身影冲了出去！
如听到发令枪响声，两人向着落点狂奔！
这是一发三十多米的冲刺，凪圣久郎仍是没想着跑赢洛基，法国10号前锋凭借着举世无双的速度，在白发边锋前方两三米的距离抢到了球！
有了先前的经验，洛基这次没有耽搁，触及球后立刻传给了斜侧方略慢一步的前卫队友！不想这球被御影玲王断了，紫发选手干脆利落地一个滑铲，足球来到了西冈初的脚下！
场下的两边教练自是看出了端倪，他们眉头紧锁，眸光暗沉。
节奏太快了。
比赛才进行到十几分钟，双方球权的竞争就如此激烈，来回拉锯了近十个回合。每一次攻防转换都伴随着全力的冲刺，不少选手的球衣已被汗水浸湿，喘息声在靠近场边的区域清晰可闻。
以这种全员高强度逼抢和防守的节奏，别说踢完全场了，能把这半场踢完都成了疑问。
这次由守转攻，Blue Lock迅速将球发展至前场，糸师冴传给了凪圣久郎，白发边锋做出射门动作后晃了一个后卫，听着洛基的脚步声逼近，他把球传给了斜边的11号。
…又是一次准确的传球。
雨果把目光放在了另一条边路旁的洁世一身上。
洁世一在禁区瞅准了起脚机会，雨果即刻上压贴防。他没有直接封堵，只是用身体和防守姿态给予了极大的危机和精神施压。
“砰！”足球偏离了目标，飞出了底线，迎来法国球迷看台的一片嘘声。
指尖镶嵌进掌心，洁世一低下了头。前场的糸师兄弟自不会说什么好话，就算有交流时机，也是落进下石和斥责。凪圣久郎在左边路，两人隔了有一段距离，马上就要开球，他也来不及说些什么。
球门球。
雷诺阿把足球摆在小禁区的白线上，Blue Lock所有选手按规则退出罚球区。法国门将后退几步，助跑，开大脚！
“冲啊——！”法国支持者的欢呼随着足球的升起而愈发庞大，音量达到了一股新的高峰。
黑白相间的足球在空中飞行了漫长的距离，落点指向了夏尔的跑位区域，只是他这单薄的小身板实在不适合身体对抗，洛基提醒了一句，夏尔悻悻降速，由强壮的法国前卫莱丁上前。
一道白色影子先行一步！凪圣久郎抢着起跳，从莱丁的侧后方跃起！白发边锋在空中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头球摆渡！
足球落向边路，由梅红发的边后卫西冈初获得。他持球后不做停留，和后腰御影玲王打出了一个流畅的二过一配合，甩掉了法国后腰巴茨…对方并没有这么容易被过掉！
巴茨一个急转身贴上了西冈初，在西冈初尝试加速摆脱时，巴茨也仓促地加了速，却因为自己脚下踉跄而往前栽了一下。
受摔倒力道的影响，巴茨的推搡力道大了些，让西冈初也绊了一下，正在高速带球的西冈初顿时身体失衡，梅红发色的边后卫在跌倒前，把球传给了紫发队友。
这一幕落入了裁判眼里，他没有吹哨，而是单臂前举——进攻有利，比赛继续！
球权还在Blue Lock这边，御影玲王接到西冈初摔倒前勉强送出的足球，继续带球推进！
法国后卫埃尔梅斯和中场雨果两边包防，御影玲王紫眸一扫，在埃尔梅斯上前做出逼抢动作时，他不假思索地把球回敲给了中路跟进的糸师冴！
传球后，御影玲王并未停滞，他身体猛地拧转，巧妙地用肩背倚住了想要回追的雨果，14号选手复制了某个队友强悍的身体对抗能力，抗住了雨果的动作，为糸师冴争取到着处理球的时间。
深樱发色的青年稳稳接球，他不会持球后傻愣着观察，在等待球来的半秒内，碧色的眼眸就划过了一周，将禁区内外选手的站位尽收眼底，然后他起脚——
不是挑传，也不是弧线高传，他给了一记急速的贴地直塞！
——足球以惊人的速度穿越人群，如携着定位找到了禁区右侧悄然启动的糸师凛。
跟在凪圣久郎身边的洛基迈步就要去追，凪圣久郎与他同步，互相阻拦的两人都慢了一拍，这抹速度极快的球来到了糸师凛脚下……事实上，糸师凛都差点没接住。
球到，人到！
糸师凛需要凝聚所有的注意力，才能将这击力道和速度都超越他如今水平的…不，是恰到好处的传球！
这是一个糸师凛不爆发出极限就接不到的传球！是糸师冴逼迫着糸师凛的进化！
9号前锋甚至来不及做出射门角度的调整，他迎着来球的方向，在法国后卫的拦截到来之前，直接挥出右腿！糸师凛口腔内的牙关咬紧，腿部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劲射！
门将雷诺阿飞身扑救，这次却没有第一次那么精准了，糸师冴的传球撕开了防线，糸师凛的射门更是果断致命，他的指尖仅是擦了一下足球的皮革，根本无法改变黑白球入门的轨迹！
“GOAL！第二球！糸师凛！国家队再次领先！”解说员夏木春太郎的声音引爆全场！
浅色看台上浪潮席卷，观众们欢呼雀跃！
主裁判在确认进球有效后，给刚才犯规的法国后腰巴茨补了黄牌。
比分再次超出，可面对拥有洛基和雨果的法国队，这一个球的优势，是不可能让人安心的。法国队的反扑，必将更加凶猛。
绿茵场上，风暴在法国队开球后即刻形成，他们掀起了猛烈的进攻，意图用高压姿态直接击溃对手的意志！
洛基接球后化作一道利箭，直插向Blue Lock的禁区！雪宫剑优挡在洛基身前，橙色护目镜后的双眼紧紧跟着法国10号前锋，不放过任何纰漏。
可惜他的经验还是不足，雪宫剑优擅长的是一对一过人，一对一拦人……不说超纲，至少和他擅长的有点偏题。尤其他一直都是前锋，一旦陷入沉浸状态，雪宫剑优和后防线的组合就不那么紧密了。
洛基抓住那一抹空当，当雪宫剑优和后防线的缝隙扩大到一定程度后，他弹射起步化作一道黑影，以不可解的速度掠过了这名边后卫！
法国队的两名前卫在禁区旁清扫协助，雨果也和另一名后腰暂时拖住了凪圣久郎和糸师冴，洛基和夏尔配合着过了西冈初和千切豹马，这两位前锋的防守能力只是一般水准，拦不住来势汹汹的洛基。
深蓝球衣的10号前锋拔脚抽射！出膛的子弹即将射入网兜，Blue Lock门将我牙丸吟反应神速、不负众望地扑出！
看台上发出一阵惊呼和叹息。但足球出线，法国队角球。
罚角球的是雨果，两队选手都聚集到了禁区，人员密集。深蓝和浅色相互推挤、卡位，后方观众既有法国队粉丝也有东道主支持者，与绿茵场同色的呐喊助威形成了一片混杂的背景音。
9号中场的深色眼眸里空无一物，雨果不受影响，只注视着那片狭小的禁区，在裁判鸣哨后瞬间出击！
一道高速旋转的弧线球划破空气，直窜……球门！人群中，一道白色身影悍然起跳，脑袋都超出了球门高度，是凪圣久郎！他前胸停球，挡住了射门，但因动作匆忙来不及卸力，足球又飞向了小禁区，落点那头是……夏尔！
爱空和乌旅人马上前去逼抢，却被对手一一拦住，在两位法国高壮后卫的掩护下，夏尔抬脚忽射，骗得我牙丸吟和千切豹马做出拦截动作后，浅金发少年狡黠地改变了出脚方位！足球划过刁钻的一记，冲进球门！
法国队，第二球！
比分再一次扳平，两方互不相让，似乎来到了进一步的拉锯战。
法国队的攻势没有停歇，雨果在一次精妙的拦截后，送出一记掀翻防线的直塞！那个位置没有人，如果要说谁能赶到……洛基如挣脱束缚的矫健黑豹，绿茵上的法国10号前锋是如此显眼！一马当先地甩开所有回追的对手，单刀直面门将！
他不负王牌和队长之名，狠厉地将球射入日本队的球门！
2-3！法国队领先！
“Extraordinaire !”
“But marqué!”
“Loki——”
法语、英语、西班牙语、日语，各国观众的庆祝声扑面而来，洛基一边与他们打着招呼，金瞳瞥过亲友席，那个人……他露出一抹微笑，引来更高昂的喝彩！
完成射门的10号前锋喘着粗气，笑着问踱步而来的雨果，“怎么样？”
法国队9号中场的面上也渗出了一些汗水。对面半场，浅色球衣的对手们皆露出疲态，不少人撑着腰侧，仰头大口吸气。
“比预想要慢一点。比预想要好一点。”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没有凪圣久郎和糸师冴的协作情报，其他选手的合作阵型也找不到，只能在场上收集了。糸师冴的接应路线，凪圣久郎的攻防节奏，还有洁世一和糸师凛的偏好……这些命运般的逻辑碎片，雨果已然看清。
不过这个时间，比雨果预想的要慢一点。
而Blue Lock的表现，比预想的要好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雨果长睫张开，无焦点的眼睛映着球场上的光，还有记分牌的醒目数字，“命运不会改变。”
距离上半场结束还有十三分钟，赛场上已诞生五个进球！球迷们的热情被一次次点燃到更高的温度，法国队支持者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东道主观众们则在短暂的失落后，爆发出更强烈的不甘和期待，为国家队呐喊助威！
凪圣久郎在中线附近得球，向前推进。法国队的雨果和巴茨做出拦截，这两人的基础技术很好，还是二对一，凪圣久郎用左脚磕球后接了一个流畅的马赛回旋，却并未完全摆脱，雨果紧追不舍，深色的眼纳入了白发边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凪圣久郎急刹、准备用后脚磕球传控！灰褐色的眸子横移了一圈，在预想的位置中看到了深樱发色的身影。
就在他出脚的瞬间，雨果早有所料，强硬地卡入了传球路线，将黑白球断走！
“你总是在寻找糸师冴的位置呢。”雨果留下这句低语，已然侧身传球，发动了新的攻势。
“……！”凪圣久郎瞳仁一缩。
断球后的反击快如闪电！千切豹马靠着爆发力最先回追，西冈初和雪宫剑优后插，三后卫形成防线。玫红发青年选手憋着一口气，向着带球的洛基奔去，后者却戏耍对方一般的挑起了球，一道彩虹弧度划过了千切豹马的头顶！
夏尔稳稳卸下球，不做停顿地传给了突入禁区的前卫，雨果也正好赶到接应位！
在这一时刻，法国前场形成了以少打多的局面。
凪圣久郎和糸师凛这几位日本队前场选手却被法国后场死死缠住，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手完成了一次简洁高效的传中，洛基插入空当，足球洞穿了我牙丸吟的最后一道防守，又进一球！
2：4！法国队将优势扩大到两球。
高强度的激战，巨大的消耗让双方的节奏都有所放缓。法国队开始注意控制，就连一直无表情的雨果，额发也被皮肤的汗水浸湿成一缕一缕的。
Blue Lock也是同样，几人的球衣都能拧成水来，粗重的喘息像极了U17训练营的后山，但没有人说丧气话，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又一次开球，速度型选手轮番猛击！千切豹马、雪宫剑优也来到了前场，反复冲击！终于，在上半场的指针就要划入结束的时间时，持球的凪圣久郎从边路强行撕开了一道缺口，洛基被雪宫剑优和乌旅人夹住，白发边锋带球内切！
补防的法国后卫很快上前，凪圣久郎思索着下一步骤，正想看看禁区内的景象时……风声拂过、绿茵窸窣，法国9号如幽灵般出现，黝黑的眼睛直视着他，无悲无喜。
一看到他，凪圣久郎脑中就闪过对方先前的话语。
这话倒是对的。不能太依赖樱。
倒可以利用一下樱。
侧后方的梅红显现，凪圣久郎朝着糸师冴的方向给出了一个传球，雨果刚要出脚拦截，就见凪圣久郎脚背一挑，小腿扬起！是个高传球！
不是给糸师冴的。
足球越过了深樱发色的10号中场，西冈初接球，他没有盲目前压，而是与洁世一配合着短传，糸师凛也吸引了一位防守的注意。就在所有人以为Blue Lock要准备二过一时，西冈初以小腿轻摆的传球姿势，猛地发力，给出了一个贴地快球！
洁世一福至心灵，做出了要接球的假动作，还把脚尖方向对准了糸师凛，似要给对方传球……却在黑白球滚来时马上抬脚！
还没完，西冈初和洁世一分别上前，阻拦住后卫的脚步！小禁区的糸师凛不爽地皱起了眉头，也跟着防守住查帕，凪圣久郎找上了威胁性最大的洛基！
遗憾的是，足球被草皮磨擦，速度降下来了不少，门将倒地用身躯拦住，正要把球抱进怀里，一条大腿倏地抽出，一记劲射！改变了足球的方向，转向了贴边的球门！
雷诺阿的眼睛骤然瞪大，望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泪痣青年，满是震惊！
乌旅人的笑容还未勾起，一真令人脊背发凉的气息就锁定了他！
法国9号中场的影子覆在他的身上，身体背着光，那双深色的眼睛显得更是漆黑。
是雨果！
电光火石之间，就在雨果要将黑白圆顶出球门线时，另一道印有9这个数字的选手身影从他侧面跳起，随着后者向前的跃动，左边的7号数字也展露在大屏幕之上！
Blue Lock的白发边锋、79号！
紧随他其后的，还有法国的10号前锋洛基！
三人在空中不期而遇，凪圣久郎背在身后的手不适地勾了勾，要是足球能手球的话，他就扣进球门了啊。
偏移的思绪很快化开，白发边锋的眼中只有那一颗黑白球，他昂着脖子，借由身高和弹跳力的优势，即将率先碰到足球！
再然后——
“砰！”
…咚。
第一声是凪圣久郎用脑袋顶出足球，第二声……是凪圣久郎用力过猛的额头砸上雨果的声音。
——头球破门！
黑白越过了球门线，在上半场结束的前一分钟！
“进球——了！”
“国家队要追上来了！加油！”
“79号！凪圣久郎！这是他在该场比赛的第一球！”
东道主支持者的尖叫响彻云霄，口号从杂乱变为统一，六月的夏日，仿佛要将他们的焕发的热情全部注入到球员们的身体里！
“还有一球！”
“再一球！”
“一分！”
……但趴在地上的三人一时都没有起来。
刚松了一口气的爱空意识到不对，三两步跑向地上的白发边锋，要把自家小朋友拉起来。
洛基也被后卫查帕扶起来，他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就是跟着凪圣久郎从禁区线外冲到球门区，有点力竭。
“等一下……”
凪圣久郎听到了队长关切的慰问，但他还承受着莫大的疼痛。
这一下给他撞得眼冒金星，额头砸到了雨果的锁骨、鼻梁撞在了雨果的胸骨，前一个还好，后一个纯属鸡蛋碰石头了。
凪圣久郎只有一个感受，好硬、好硬啊！还不如让他全脸去砸球！
白发边锋捂着下半张脸被爱空拉着肩膀提了起来，在呼吸畅通后，鼻腔里的咸腥也传到了大脑的嗅觉神经。
啊，流鼻血了。
见到两人分开，洛基与爱空几乎同时举起了戴着队长袖标的左手。
裁判吹停比赛，队医入场。
这最后一分钟是踢不成了，不少选手干脆在场边调整起了呼吸。
凪圣久郎按照长发队医的要求保持前倾，开始了止血。
雨果没起身，他垂眸俯着衣物上的血渍，面色依旧平静。
“你有血液病吗？”他问。
“没有啊。”被塞入了棉球，凪圣久郎的声音有些闷，“我上个月才体检过。”
雨果没说话，默默起身。
“放心啦，你要看我的体检报告吗，我……”呃，法语的「没病」该怎么说啊？
白发边锋用了个替换词，“我很干净的。”
糸师冴刚走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自白，同传翻译专业地传达了凪圣久郎话语的表面意思。
深樱发色的中场划过一抹嫌弃，“话都不会说了吗。”
第365章 小组赛·法国end
医务人员拿出冰袋，为凪圣久郎的前额和后颈冷敷以收缩血管，正在和队友谈天的凪圣久郎被冰得一激灵，“都不提醒一下的嘛，姐姐？”
长发队医：“我是男的。”
“噢，对不起啦，哥哥。”凪圣久郎毫无歉意地笑道。
长发队医：“……”
这小子绝对故意的！
白发边锋的这句话一出，在场不管母语是哪国语言的选手，都听到了同声耳机里被标准翻译的那个词。
——哥哥。
雨果深色的眼瞳一顿。
纳吉库桑奇斯斯在INS上的用户名直白得很——Nagiku56——就是姓氏加名字的一个发音再加生日。
五月六日，上个月刚满十八岁，那对方确实是比自己小。
糸师冴倒是没什么反应，他满脑子都是上半场的各种画面。洁世一被雨果看透了，凛也是…要不是自己试了他一球，让凛超常了一把，这个弟弟估计也要被法国队牵着鼻子走了。
还有红头发的后卫和眼镜边后卫，在防线上，他们的进攻能力无法发挥，这两人能展示出来的武器只有速度——但在洛基面前又称不上优势——至少耗了点他的耐力，不算太没用，就是自己的体力也所剩无几了。
从年龄来算，自己比久大了五月零四天。凛被久哄着喊了哥哥。金毛对自己也喊哥，他对久却是同辈称呼，所以……
雨果和夏尔，两名风格迥异的中场却在这支队伍里异常融洽，才更显得雨果的能力强。
糸师冴向来不喜欢和别人共同组织一支队伍，他一般踢前腰、辅助前锋，但不意味着后场的守控他就不做了。正因为自己是同一个位置的，所以他很理解一个中场与另一个中场的「共存」是多么困难。
不过只是困难，不是做不到。
Blue Lock的阵型是双后腰，糸师冴按照乌旅人、御影玲王的步调与他们合作，却也只是1+1的正常队友——没有1-1就不错了——他分给后场防守球员的注意力自是不如前场的攻击球员的。
可雨果不一样。
他连后场的每个成员都照顾到了，而从阵型图来看，雨果是后腰，夏尔才是前腰。
虽说雨果上半场有助攻甚至还是法国队打入第一球的人，但那都是他在协助路上的表现，雨果还未抱着真正的攻击心态冲过门，他的实力，还没有全部发挥出来。
Blue Lock的场上选手已经明牌了，雨果还有余裕把底牌藏着掖着。
糸师冴的绿眼睛一睨，傻白毛还在抱怨着，说法国中场身上梆梆硬。
手拿开了，鼻头还有点红，不知道是捂的还是撞的。
……法国队，确实是块硬骨头，很难啃下来。
被这么一耽搁，最后十几秒也过去了，指针归入圆的四分之三格，上半场结束。
中场休息，选手们进入更衣室调整状态，观众们也要去环廊买些吃的喝的犒劳一下自己的嗓子。
喧嚣被更衣室的门板隔绝在外，凪圣久郎声情并茂地为大家讲述着6号后腰的丰功伟绩，“……乌鸦人努力拽下了法国鸡仔的一根毛！”
白发边锋坐在长凳上，用手给自己扇着风，身体又热又累，还不忘鼓吹乌旅人。
这是他没进的第二个球了。
凪诚士郎捧着一盆装了冰水和冷毛巾的塑料盆蹲在兄弟旁边，担忧地望着兄弟的鼻子。队医紧急处理过，血止住了，但鼻周还透着一片红。
替补7号抿着唇，拿起一块冰毛巾盖在兄弟的鼻梁上，毛巾很快被体温捂热失去冷敷效果，凪诚士郎立刻换上一块。
大阪人的胸脯剧烈起伏，气恨道：“没有我那一脚，你最后一球能进？”
被毛巾盖着，凪圣久郎的声音有些怪异，“我衷心地祝愿你下半场能进球。”
“好了，抓紧时间休息吧，”冰织羊劝着同俱乐部的前辈，递过来一块冷毛巾，语气温和，“不要下半场倒在球场上啊。”
乌旅人接过，擦了擦满头的汗，“……冰织，你有时候真的很京都人啊。”
德国栋的黑名兰世发言，“他可是超级S呢、抖S！”
说完那句话后，乌旅人就没再回复了。他现在没力气和凪圣久郎、冰织羊掰扯，他的隔间区放着打开的运动饮料、能量胶条和补充剂。
上半场的强度远远超过预期，雨果和巴茨的中场绞杀，洛基的冲刺，法国队整体的压迫，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燃烧身体的能量，心脏仿佛在火中搏动，再不停感觉都要猝死在球场上了。
环顾四周，其余人也不遑多让，甚至更严重。本以为能撑到下半场后的千切豹马，在勉强着回到更衣室后，恨不得倒在长凳上，要不是国神炼介扶了一把，他进球员通道后就腿软到要跌倒了。
“千切，还行吗？”国神炼介递来水壶。
“谢了……”千切豹马抬起手接过，他的胳膊都在颤抖。医务人员拿来的冰袋正敷在他的大腿上，尽管如此，痉挛和脱力都是不可避免的事实，他下半场应该……跑不下来了。
就在大家完成了第一轮补水、气氛稍有缓和时，绘心甚八推开门进来了。
他没有寒暄，打开Blue Lock平板，口气有些不近人情，直接说起了上半场的数据。
十五分钟的中场时间，不可能让球员们吃吃喝喝聊聊过去的，要抓紧时间总结分析，探讨新的战术。
“去除最后的意外，有效比赛时间四十四分钟，期间出现了7颗进球，每6.3分钟就有一个进球。以射门次数和进入禁区的攻击次数来算，平均2.8分钟就出现一次对球门的实质性威胁……”
他把平板上的数据连到了大屏幕上，让选手们自己看。
凪圣久郎是全场跑动最多的，一个上半场，他的跑动距离就逼近许多球员的全场跑动。紧随其后的是千切豹马、糸师冴、雪宫剑优、御影玲王，是中场组织和被迫高速回防的几位，要制衡洛基的速度型选手消耗同样很高。
U20足球世界杯，一场比赛中，每队有五个换人名额，最多有三次换人机会——中场休息的换人不计入使用机会次数。
绘心甚八没有过多言语，他只是把上半场的数据呈现了出来，然后公布了换人名单。
“千切豹马下场，二子一挥上场。”
比起速度回防反击，他们下半场更需要眼力到位、稳固阵型的后卫。
听到自己名字的千切豹马不感意外，他深呼出一口气，身体彻底瘫软下来。长刘海的二子一挥肌肉绷紧了一瞬，随后听见了自己擂鼓的心跳。
“雪宫剑优换剑城斩铁。”
但后防的快速反击能力仍要有，疲惫后会眼疾发作的雪宫剑优在下半场并不稳定。
戴着护目镜的雪宫剑优摘下它，眼瞳内部已有着酸胀感，要不了多久，影响视觉的黑斑就会出现了。剑城斩铁低喝一声领命，把绑好的鞋带松开，又系紧。
最后是——
绘心甚八的目光落在坐于中间区域，正抱着运动饮料的11号边锋身上。
“洁世一下场，士道龙圣上场。”
整个人的动作被冻结，洁世一僵硬地放下饮料瓶。身上的热意在瞬间化作了侵蚀骨髓的冰锥。
另一边规规矩矩穿着外套的士道龙圣立刻脱掉了外套，露出了99的恶魔号码！
金粉发挑染的前锋笑容狂气而兴奋，“算你有眼力见，眼镜仔。”
时间紧迫，绘心甚八没看洁世一苍白的脸色，更不打算浪费口舌在这里解释。
理由？如果洁世一自己都想不明白，那下一场的首发名单里，也不需要这个名字了。
……头上盖着的毛巾遮住了他的表情，洁世一的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因为他被雨果看透了。
上半场在禁区的射门也好，试图给凛的传球也罢，全被雨果料到、阻止了。
向来都是他摸索别人、超越别人一步，而现在，他成了被解析、被预判、被扼住喉咙的猎物。
绘心甚八镜片后的眼扫过虽有疲惫但还能和各球员拌嘴的白发边锋。
他没问凪圣久郎的状态，队医向他汇报过了，毛细血管破裂，鼻梁骨没断，不影响比赛。
“凪圣久郎。”
“嗯？”白发边锋取下了脸上的毛巾，抬头望过来。
灰褐色的眼里一片清亮。
“法国队由守转攻、洛基前插时，你回撤防守他。”
白发边锋学了洛伦佐的口头禅，“OK！”
绘心甚八并不是让凪圣久郎一直盯着洛基，只要求在洛基进攻时进行补防。尽管洛基的体力在上半场消耗得挺多，下半场冲刺打门次数应该不会多，但对一个要在前场打进攻的选手，背负这样一个后防任务，仍是很大的考验。
只是总教练和当事人都没有意见。于是绘心甚八继续布置着下半场的战术，糸师冴时不时出声补充，指出法国队一些球员的细微习惯，又更新了一下阵型手势。
与此同时，法国队的更衣室。
教练做出了和绘心甚八差不多的决定，他们将两位体力消耗严重的前卫和动作迟缓的后卫换下。
领队走到洛基身边，问：“朱利安，你感觉怎么样？”
他有点想把洛基换了。
不是真的让他下场，是让他多休息一会，是战术性保留。
洛基听出了领队的言外之意，笑了笑，“不需要。”
雨果也赞同洛基的意见。
法国9号中场换下脏污的球衣，盯着胸前那块发黑的血渍几秒，随后擦拭起身体，拿出了一套新球衣。
洛基对Blue Lock来说是威胁，也是诱饵。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能扰乱Blue Lock的节奏。何况洛基还是队长，他要是不在场上，己方队伍很容易军心大乱。
夏尔在喊着什么，一边吸着水壶一边嘟囔着队友都听不懂的话。
换好衣服的雨果思考起了偏离的命运，恰好教练也提到了这一点。
看过新英雄大战时凪圣久郎表现的教练疑惑道：“……我看他的传球没那么不堪啊。”
不仅和「不堪」沾不上边，都可以说是绝妙了。
上半场，对手有威胁性的进攻，很多都源自凪圣久郎在边路的突破、传中和巧妙的做球。
尤其是他在禁区的控球和头球，说到头球……凪圣久郎的身高和弹跳力，可以说是制空的霸主了。
更让教练在意的是，如果Blue Lock的第一个射门、凪圣久郎那击打到横梁上的球……不是射门失败被糸师冴捡了漏，而是对准了糸师冴的传球的话？
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现在连组织和连结的差事都能做的全能球员……
再加上他的视野和脚法，这就有点恐怖了。
“他对10号有很强的依赖，在自身被封堵时，会第一时间寻找10号，”雨果适时出声，“我会斩断他们的连结。”
偏离的命运线，会一点点被扳回。
教练对雨果很是放心，又叫了一声新换上的后卫名字，让他多注意凪圣久郎。
记分牌上大大是的3：4！法国队保持着领先一球的分数，占了心理优势。深蓝球衣的选手们入场的步伐从容了许多。
十五分钟的休息并不能补充多少体力，对进行了高强度比赛的身体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相反，身体还会被蒙骗地产生“休息好了”的错觉，当球员肆意挥洒体力地全力冲刺时，会发现体力如漏水般泄去。这时候，更要头脑清醒地注重体力分配。
发梢挑着粉的99号选手上场，如滴入清水中的浓墨，他正沉浸在绿茵场的空间之中。
夏尔见到了士道龙圣，挥着手打招呼，“哟，好久不见了！”
士道龙圣也不客气地指了指换边的球门，做了个传中的手势，“夏尔酱，我可是超想念你的传球的啊。”
浅金发少年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扯了个鬼脸出来，“才不要呢！变态！”
双方都发现了对面阵型有所调整。除了换人外，法国队的雨果和夏尔换了位置，看来下半场的进攻组织，要交由雨果了。Blue Lock的阵型没有改变，毕竟4-2-1-3的站位，在比赛中随时能变阵。
哨声撕裂了短暂的中场带来的平和，下半场开始！
法国队的节奏不像上半场那般强劲了，领先一分给了他们些许安全感，他们没有高压猛攻，而是在中线传控着，不紧不慢地推进。
雨果在中圈前接了球，面对乌旅人的贴身干扰，他背身护球，肩膀微微耸起。下一刻，法国9号中场的脊背却向后仰去——在足球场上，当球员准备传球时，为了方便发力摆动腿部，球员的身体重心往往会朝着后方打开！
做出这个动作的选手，十有八九要传球！
这个细节被御影玲王发现，紫发选手毫不犹豫地启动，准备从中截球！
然而，雨果的后仰只是一个假动作，他的支撑腿稳稳地钉在地上！9号中场没有传球，在鞋底擦过足球后，雨果又把黑白球拉了回来，他的核心力量很强，让御影玲王扑了个空！
尽管如此，雨果的重心仍是向后的，这是个抢球的好机会！乌旅人抬眼观察着四周，他要谨慎一些，将禁区选手的站位梳理后，6号后腰抬手堵住了雨果传给前卫的路线。
御影玲王也很快调整过来，重新逼近！
传球路线被封死了，你还能往哪里传？
雨果深色的眼平静无波，在乌旅人伸脚拦截时，他笔直的支撑腿陡然发力，同时脚腕一抖，把足球往上空挑了起来！
不是地面传球，也不是低平球，是一记能越过球员头顶的半高球！
这种身体绷紧的情况下还能施力传球，「新世代十一杰」确实不含水分啊。
足球划过一道低空轨迹，直飞Blue Lock的肋部空当，就要被夏尔要舒舒服服地卸下来球、转身发起新进攻时，一道白色闪电从斜边里劈出！
是凪圣久郎！
他起步的时间非常精妙，没有华丽的滑铲，仅仅是凭借更早的预判和更快的速度，他抢到了夏尔身前的位置，足弓轻轻一垫，便将飞向夏尔的球断下！
浅金发少年“呜唉？”一声，凪圣久郎比他高出了近一个头，当白发边锋挡住他的视野时，他什么都看不见。等他的视觉终于恢复时，白发身影早已带着球扬长而去。
凪圣久郎没有找老师叙旧的意思，断球后他直接前冲。
过了中线后，他抬眸扫了眼前沿，雨果不在，他把球干脆地横传给了糸师冴，自己则折身，朝着悄然启动的黑色身影奔去。他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当洛基进攻时，回防。
糸师冴接球转身，一系列动作流畅自如。深樱发色的中场和糸师凛从中路推进，而在法国队的禁区里，穿着99号浅色球衣的选手，已如犀利的钉耙般蛮横地楔了进去！
正是士道龙圣。
他从边路插进了禁区，此刻，正被三名深蓝球衣对手包围，可他并不在意，脸上带着兴奋到有些狰狞的笑，还高高举起手臂，大咧咧地向糸师冴要球。
糸师凛对这只金毛害虫就没有好脸色，他刚露出一半的厌恶，就听到糸师冴的声音，“凛，把那个恶魔旁边的守卫调开一个。”
……哈？！
浅球衣的9号前锋一下就炸了。
要他去配合那只虫子，想都别……
但在瞬息万变的球场，他的身体下意识听从了哥哥冷静的指令，迈出了脚步。
“啧。”浅色球衣的9号前锋骤然提速。
糸师凛改变了节奏，杀进被士道龙圣搅得一团乱的禁区。这位前锋的到来很快吸引了紧贴士道龙圣的后卫的注意，防守阵型出现了一丝松动。
法国队的9号是中场，回防到位的雨果遇上了Blue Lock的10号中场。
目光相撞，两人没有打招呼，也没有放狠话。9号中场的眼神是深不见底的黑，纯粹的现实逻辑与既定命运蕴藏于此；10号中场的碧眸是封冻的湖面，内里是汹涌的暗流和极致的理性。
一场属于中场的无声较量，已然展开。
糸师冴左脚向外一拨，上身重心随之转移，是突破的信号！雨果的反应相当快，在糸师冴的脚侧触上足球时，他立刻倒地劈开双腿，做了个原地铲球的动作，糸师冴磕出的足球正好撞到了雨果的腿。
深樱发色的选手本就打算把球蹚回来的，既然球回来了，他干脆将计就计，换了只脚，左脚传球的方向被雨果躲了，那就换右脚……但传球方向还是禁区中路！
未来得及起身的雨果单手撑地，小腿向上摆动，擦到了糸师冴的传球，碧色的眼瞳一冽，视线转向禁区。
……倒也可以。
糸师冴的传球路线本就是糸师凛和士道龙圣的中间，他知道这两人的竞争力和不合，他的这个球就不是给单独某个人的，是让两人去抢的。
现在被雨果插了一脚，足球偏向了凛的位置。
士道龙圣当然不甘！也不干！
揭幕战不让上，法国的上半场又没上，算起来他憋了两个小时了，而糸师凛这家伙已经出场了这么久，所以这是……是属于他的爆发！他抢定了！
“我的球——”
士道龙圣的怒吼在足球偏离时就炸响在禁区。恰好糸师凛被法国一个后卫缠住，竟真的让士道龙圣先一步抵达了。
99号前锋不顾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后腰，凭着不讲道理的蛮力，也不做任何调整，抡起右腿调出全身的力气，猛地一踢！
“碰！”一声击穿了足球！
沉闷而爆裂的巨响！足球都被踢得凹陷下去，直轰球门近脚！
然而……
门将雷诺阿单掌甩出了足球。
——没进！
士道龙圣先前也是法国栋的，洛基给他的作业就是加大命中率，作为P·X·G的U20首发门将，雷诺阿也是和士道龙圣练过好几十上百次的射门了。
球速稍减，方向改变，黑白圆弧的落点是——
“嘭！”
又是一道凌厉短促的爆鸣声，不逊色前一道的冲击！
只见凪圣久郎从禁区沿边切入！他还和试图阻拦他射门的洛基挤在一起，可惜洛基的速度虽能赢过他，但在护球能力和身体对抗上，却是落入了下风！
白发边锋用肩背将深肤前锋死死卡在外线，迎着弹射而来、尚未落地的足球，凪圣久郎直接拧身狠狠射门！
凌空垫射！
足球轰然而出！从目瞪口呆的法国后卫、尚未起身的雷诺阿头顶轰入球网！
“GOOOL——！！”
观众席立刻爆发出庆祝的狂潮！代表着Blue Lock的五边形旗帜疯狂舞动！
“凪圣久郎的第二球！梅开二度！致命的凌空射门！国家队顽强地追上来了！4-4平！”
凪圣久郎落地，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看着网窝里的足球，呼出一口气。转身往中圈跑去，在路过观众席时，他对着他们举起了左臂。
山呼海啸地口号响起，“再一球！”“再赢一分！”，应援化作实质，既是期待，又是压力。
国家队不负众望，在法国队开球后迅速截球获得了球权，打入禁区！法国队显然没料到对手还能执行如此猛烈的反扑，士气十足的浅色球衣选手们前压，两大后腰齐头并进！
雷诺阿在门前看得真切，那个进了他两球的白发边锋……巨大的危机感让他朝队友高喊道：“防住纳吉！那个7号…79号！”
这一次，凪圣久郎不再和洛基纠缠，白发边锋和糸师凛协作着过了法国后腰巴茨，在巴茨紧忙稳住重心同时伸出手拽人时，他脚踝一绕，没有传给中路的糸师冴或右路的御影玲王，而是把球磕给了士道龙圣。
防备着凪圣久郎给糸师冴传球的雨果心中掠过一丝凝滞。
第二次了。
…这么快就把坏习惯改掉了吗？
糸师冴在凪圣久郎出球的刹那，脚步也跟着前移，但不是接球，而是跑向了一个更深的接应点。他没表露出什么诧异的微表情，似对凪圣久郎的选择毫不意外。
剑城斩铁新上场，体力充沛，他跟着洛基，逼得加速了他的跑动。洛基对这个选了法国栋的Blue Lock成员也是有几分了解的，他搭上了话，想要引走他的一些注意力。
却不想剑城斩铁一脸诚实，“抱歉，入场后凪…大凪说他耳机坏了，把我的借走了，所以我听不懂你说话。”
洛基：“……”上半场和他们法语交流的是谁啊。
剑城斩铁的前场任务只有一个，分担凪圣久郎盯防洛基的压力。
球来到糸师凛脚下，这个报价在Blue Lock排名第二、又是糸师冴弟弟的前锋没有被法国队小觑，糸师凛被团团围住，无奈之下只能把球传给边缘的士道龙圣，金粉挑染的选手露出一个愉悦的笑，“谢了哈，凛酱~”
这个球就算出界也不该给……可恶！
查帕发力前顶，想要把士道龙圣挤出危险区域，可99号脚下稳得很，仿佛在禁区生了根！在足尖触及到足球后，士道龙圣的腰腹爆发出恐怖的力道，他非但没被挤开，反而将整个人的重量压了他过去，同时将压抑了许久的左脚劈出！
“砰——！”
完全违背常规的射门姿势，士道龙圣甚至都没有看身后的球门，这是一记盲目的左脚爆射！
由上而下地弹地射门！在雷诺阿震惊的视线中，他的身体没判断好角度，圆球从他手臂和门柱的缝隙里凿进球门线！
球……又进了？
Blue Lock反超！5-4！
“GOAL——99号前锋、士道龙圣！不可思议的进球，背身倚人、左脚盲射！扳平比分后的短短五分钟，再次领先！逆转——！”
士道龙圣在查帕身上失衡倒地，但立刻像一根弹簧般跳起。挑染着粉色的前锋冲向球门，在小禁区对着球门一记滑跪，发出肆意的咆哮，如挣脱枷锁的恶魔！
法国队教练在场边大喊着提醒，“不能再这么松弛下去了！醒醒！打传控和守备对如今的Blue Lock是没用的！就是要跟他们拼进攻！压上去！”
一击惊雷打在法国队选手的心房和大脑。游刃有余的神色彻底消失，只剩下肃穆与警觉。
深蓝球衣的9号开球，洛基如脱离笼野兽一举攻到球门前！二子一挥拼尽全力回追，在最后时刻不得已采用了犯规战术，主裁鸣哨，法国队获得定位球。
射门的依旧是雨果，他看了眼人墙，又瞄了眼球门。最后，他没有像罚角球那般直接打门，而是仿照着白发边锋，借用球门的反弹……
洛基在雨果出脚后就狂奔到了小禁区，对着黑白的足球猛射！凪圣久郎和爱空起跳挡下，法国队前卫补射，我牙丸吟扑出！夏尔又来到落点，却在身体对抗中输给了糸师冴，就在后者要把球传走时，一位法国后腰又挨了上来……
禁区混乱之中，足球滚入球门线！
VAR（视频裁判助理）播放，最后的触球者是乌旅人。
“……”
他当然不是把球踢进去的罪魁祸首，他是在一堆脚中看到了球向球门线缓缓而去，乌旅人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6号后腰把自己扔了出去随后倒地伸腿，想把球勾出来，只是自己也身形不稳，没有成功，他的脚尖只是堪堪擦到了足球表面。
就算他不去救，在Blue Lock几乎全员都被一对一时，这颗球大概率也是会进的。
然而，望着大屏幕上回放的影像，6号后腰捂住脸，倒在了法国队的小禁区。乌鸦把自己蜷成了一圈，恨不得和草皮合二为一，消失在绿茵场上。
“大概率”和“自己送进去”，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这么荒谬的乌龙球，许多球员一辈子职业生涯都碰不上的狗屎……他真能遇到啊。
选手们如潮水般散去，法国队没来放什么垃圾话，不过Blue Lock也说不出什么友爱发言，大家都沉默着。
凪圣久郎拍了拍乌鸦翅膀，“Don’t mind！”
不就是丢球嘛，他打排球和网球经常丢呢！
关西腔悲愤交加，“我很mind的！超级mind啊！呆子！”
虽然但是！法国队得一分！
球迷们也在最初的迷惘后，爆发出了一阵远比普通进球更加狂烈、混合着巨大惊喜和滑稽感的欢呼和大笑！宛若被大奖砸在了头上，天降狗屎运！
另一边的国家队看台气氛就有些微妙了，这种戏剧性的丢球……直到一个类似领头人的呐喊声出现，这声音如同火种，点燃了看台上的蓝色火焰，零星的应援开始汇集，逐渐变得有力。
5-5
比分以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回到了起跑线。
大家的体能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比赛节奏降下来了一些，两方球员的出汗量大到不正常，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每一次呼吸也带动着肺叶的灼烧。
中场休息时，不仅是衣服上沾了血的凪圣久郎和雨果，所有选手都换了套干爽的新球衣，在下半场开始二十分钟，又湿漉漉了。
绘心甚八的战术微调显出了效果，凪圣久郎和剑城斩铁盯紧洛基，死死牵制住了他的起跑；
糸师冴让乌旅人前插对付雨果，丢球的自责让关西人更加全神贯注，不惜余力地阻碍法国中场的每一次出脚；
御影玲王则是跟上了夏尔，在雨果受限时，这位年轻的中场是能扛大旗的存在，他必须把法国队的中枢和核心牢牢锁住。
一次进攻，洛基在三人包夹上勉强射门，却因姿势不对，足球飞出了界外。
Blue Lock球门球，我牙丸吟开大脚，黑白球飞向法国队半场！在两边后卫的虎视眈眈中，凪圣久郎凭借良好的弹跳力抢到了球权，他没有过多停留，把足球交给了沿边路插上的西冈初。
梅红发的边后卫带球疾进，眼神锐利，他一路冲进了禁区角，就在一众法国后卫以为他要传球时，特别是糸师凛和士道龙圣都做好了接球准备……他们上前防备起两位前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西冈初降下的速度、调整布点，在禁区外，摆腿就是一记突袭般的远射！
“什么？！”
雷诺尔惊出一头冷汗，他紧盯着那颗发射的炮弹，双唇忍不住地哆嗦起来。
这场比赛，他已经被进了五个球了……
不能躲避！扑！
法国门将孤注一掷地起跳，指尖将球托出横梁！
后卫查帕抢到球，传给了禁区外沿的夏尔，浅金发少年刚要带球离开，就被刘海飘起的糸师凛铲了球，足球飞向边线！
要出界了……？一道穿着浅色球衣的黑发选手掠过，他爆发出了比千切豹马还要更快一步的起步速度！在白线前将球救回！但更令观众吃惊的是，这位边后卫救球后没有选择回传或突破，而是原地反身，朝着球门防线就是一记抽射！
法国队的后防压力剧增，Blue Lock的后卫在接到球后居然不是向内传中，而是直接打门！何等的进攻欲望，简直是匪夷所思！
比赛第八十一分钟，雷诺阿险之又险地一拳把足球击出！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小禁区蹿进一道鬼魅般的白影，就在防守人员的注意力被剑城斩铁的射门和雷诺阿的扑救吸引时，79号边锋从左肋迅速内切！
洛基被糸师凛同身体挡住了一瞬，脚步慢了半拍；夏尔被射门失败的剑城斩铁缠上，不爽地抱怨着，后者说他听不懂；士道龙圣顶着一个后卫，被牵制了也狂笑着举手要球。
凪圣久郎在跑动中降低了重心，身体前倾，几乎要蹲在了地上，形成了一个怪异的准备动作，但是……
落后凪圣久郎两个身位的雨果看见命运线一松。
……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在后方牵制他、扰乱他的平衡？
这个位置只能推搡或绊人，用一个定位球阻止凪圣久郎此次的进攻……
思绪抉择的刹那，白发边锋一记摆腿，腰腹核心与腿部肌肉协同爆发出异于常人的力道，把雷诺阿托出的球再度请进了球门！
“嘭！”
足球贴着草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法国门将无法防守的另一端滚入球网！
6-5！比赛第八十二分钟，Blue Lock又一次领先！
“第三球！凪圣久郎的帽子戏法！！”解说的声音在句尾拖着嘶哑，“如此冷静的补射！这个位置、这个射门！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比赛第八十九分钟，洛基面上已布满汗水，他在罚球圆弧接到了雨果给他的斜塞，覆盖在脸部的假表情全部破碎，他把最后的体力灌注于双腿，化作黑色闪电前蹿！
他超过了拐弯必降速的剑城斩铁，在面对西冈初和二子一挥的联手封堵时，洛基没有强突，而是把球打向了角球区。
在那里，浅金发的少年露着虎牙，他不耐地用胳膊轻轻推了推紫发的御影玲王，“粘得这么紧，你好烦哦！”
说着，夏尔的身体忽然扭转，他提前出脚，膝盖中途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停顿，随即继续往前，脚背踢上足球，作为中转站把黑白球送进小禁区！
黑白色块似足球的眼睛，它精准地绕过禁区线的防守选手，滚向了小禁区中央！
雨果和巴茨完成一个交叉跑位，为赶来的洛基挡住了爱空，在两名后腰的协助下，洛基迎球推射！
我牙丸吟舒展身体，手套边勉强碰到了足球，却无法改变结束。
……球进了！
“洛基破门成功！这是他的第三球！他完成帽子戏法。同时，这场比赛还是史无前例的势均力敌平分，6-6！”
解说员的嗓子已经哑了，可他还是撕扯着喉咙，向众人诉说着这场比赛的激烈和唯一性。
“这场比赛……如此多的进球！去除那些大碾压的赛事，要追寻到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世界杯！1954年！奥地利和东道主瑞士的四分之一决赛，双方打成了7-5，双方前锋皆完成了帽子戏法！”
“而今天，我们见证了新时代的奇迹！79号凪圣久郎、10号朱利安·洛基！两人分别为自己的队伍完成了帽子戏法！简直——是进球的盛宴！”
看台彻底沸腾，无论是哪一方的观众和支持者，都被这史诗般的对攻战震撼到失语，继而喊出最狂热的呐喊！
平局。两方队伍都已到达极限，选手们筋疲力尽，每迈动一次腿，就有难以言喻的酸疼从肌肉中传到神经。
小组赛阶段没有加时赛和点球大战，九十分钟打平，双方的积分各记一分。
目前看来，这是最好的战略了，他们会接受吗？
不，他们不接受！
现足球世界排名第一的法国，怎能允许自己输给一个东方弱国？洛基出席的全场比赛中，可以说就没有过败绩。
Blue Lock的所有人都进入了状态，尽管喘息沉重肌肉哀鸣，可大家的注意力反而高度集中，似乎没察觉到身体的疲惫。
这是他们距离「世界第一」，最近的一次。
双方教练都没有换人，伤停补时三分钟，背水一战！
法国队的后卫不再出禁区了，后腰也有回撤的趋势，摆出铁桶阵势，势必要在后方挡住Blue Lock的进攻！
糸师凛带球突破，被一名法国前卫和雨果集中抢球，他立刻退出了禁区线，但法国队也后缩了回去，不露任何防线的破绽。无论士道龙圣和凪圣久郎怎么引诱，他们就是死守着。
10号的浅色球衣贴在身上，渗出里面的黑色内搭。糸师冴明白，法国队不是放弃了，他们在等、在耗，看Blue Lock何时沉不住气。
法国队要打一记最擅长的反攻。
只要法国队拿到了球，洛基就会如子弹一样地出膛！
那就把他们逼出来。
当然，能进就更好了。
糸师冴把球敲给了凪圣久郎，白发边锋在中线附近接到回传球，抬眼望去，禁区前沿一片空旷，没有人出来逼抢他。凪圣久郎摆好架势，在距离球门超过三十米处，一脚石破天惊的远射！
撕裂空气的足球仿佛电磁的嗡鸣，它重重砸在了门柱与横梁的交界处！
“哐——！”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球门都在颤抖，也让法国队的后防身上的热汗骤然变冷，球迷们也惊得噤声了一瞬。
“啊……”
东道主观众遗憾的叹息响彻球场。
弹回的足球落向大禁区左侧，士道龙圣向着黑白球的位置冲了过去！
他和同样追球的雨果缠斗起来，99号才不管什么位置、什么姿势，完全是靠着野兽似的本能去争去抢去夺取！
雨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小幅度轻蹙了一下，这种毫无逻辑的打法，和他合不来。
9号中场在和99号前锋的身体对抗中掰出一片清明，把球捅给了附近的前卫，却被糸师冴断截。
夏尔和洛基欺身而上，糸师冴伸出手臂抵住了重量较轻的夏尔，同时连续两次快速拉球变向，靠着一脚漂亮的盘带晃出了一个空隙。
不在奔跑中，洛基的脚下功夫比不过糸师冴。
耽搁了半秒，深樱发色的青年没有往更里面却更侧面的糸师凛传球，也没有直塞给士道龙圣，而是理智至极的将回磕，传向了后方那片短暂出现的真空地带——
中线内、禁区外，无人防守。
——距离球门接近四十米的，凪圣久郎。
他和剑城斩铁去拖另一边的前卫了，刚绕回来，只是对手没那么容易甩掉，法国前卫就在他身后两米不到的位置。
他没有停下脚步的余地，只来得及在跑动中调整一下出脚姿势，灰色的眼瞳盯紧了视野内只有巴掌大小的球门！
瞄准？不需要。计算？来不及。有的只是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和那一刻超越所有预测的直觉！
摆腿！抽射！
身体与地面的倾斜达成了四十五度，所有的力量和意志都集中于这一脚之上！
足球离开鞋面，没有旋转，没有弧线，是一道笔直的、超越动态视觉捕捉极限的白光！如同来自异次元怪物的凝视，直奔球门的左上角！
雷诺阿的扑救动作才刚刚开始，足球就已来到了与他用一个水平线……
“哔——！”
就在足球从空中越过门线的同一瞬间，主裁判的终场哨音，刺破了所有的期待、紧张与喧嚣。
“——唰。”
是足球擦过球网的声音，轻微，却清晰。
凪圣久郎还没来得及未自己的大四喜庆祝一秒，就被VAR浇了一盆冷水。
回放屏幕上，是冰冷的技术裁定：
球整体过线，发生在终场哨响之后。进球无效。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
紧接着，法国球迷爆发出劫后余生般，近乎虚脱的狂喜和欢呼！三色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而东道主的支持者们，则被巨大的失落包裹，许多人捂住脸，甚至发出了悲伤又遗憾的哽咽。
哨声响起后，选手们如被剪短绳线的木偶，全都不顾形象地狼狈倒下。
白发边锋也直挺挺地和绿茵场相拥，在糸师冴没眼看的神色中，打着滚哼哼唧唧起来，浅色球衣沾了一堆草屑泥土灰尘和汗水。
乌旅人拖着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休息的双脚走过来，回敬了一句，“Don’t mind啊。”
“……”凪圣久郎停止了打滚，仰面朝天躺在草皮上，望着没有跳动的记分牌，叹出一口气，“我很mind啊。”
他们打败世界第一队伍的机会，就差那么零点零几秒啊！伤停补时怎么就不多两秒，他上半场流鼻血的时候应该早点起身的……
凪圣久郎翻了个面，把脑袋埋进了绿茵场，喉咙间发出一声拖着长音的懊恼。
他的大四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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