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小组赛·尼日利亚


    璀璨的灯光秀和漫天烟花将天空渲染成流动的水彩,激昂的音乐和主持人的高唱在巨大的体育场内回荡,连空气都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颤动!盛大而短暂的开幕式随着最后一个音符顺利告罄,属于足球的时间,现在开始!


    球员通道内,气氛与观众席单纯的狂热并不相同。沉静的室内中混合着焦灼的元素,球员们的每一次呼吸,都会纳入更多的紧张。Blue Lock的选手们已经列队完毕,他们穿着印有国家旗帜的深蓝色球衣,等待着被召唤入场。


    再往外去,是环廊内还未进场的闹哄哄看客。


    外面的广播正以热情洋溢的语调宣读着两队首发球员的姓名和号码,每念出一个名字,对应席位上的粉丝们便爆发出阵阵欢呼,声浪如潮水涌入通道和环廊,冲击着人们的耳膜。


    糸师冴站在一家周边店铺前,脸上戴着一副无度数的细框眼镜,他抬起手腕,镜片后的碧玉眼眸扫过腕表上的指针。


    他的语气不含催促,只是平静的提醒,“还有五分钟。”


    广播已经在介绍与列队了,球员们在通道列队听到名字后会依次进入球场,接着在中圈弧两侧列队站好。


    下一个步骤是赛前不可去除的固定仪式,先后奏响客队与主队的国歌。然后是合影、握手、挑边……


    最后主裁确定无误后,鸣哨开球。


    “都怪英语老师的战前会议拖堂了……”凪圣久郎还在观摩纪念品,他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却仍然不难听出话语主人的雀跃,“放心,来得及的!从这里到亲友席,只要十多秒!”


    糸师冴微微侧头,只见白发青年棒球帽和口罩齐齐上阵,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只露出白色碎发的大福,一双灰褐色眼睛好奇地浏览着展示橱窗和模特。


    他站在店门口,打量着最外部货架上的商品。小指上勾着一个丑不拉几的挂饰,手上托着只肥成一天三顿薯条的青蛙——其实是国内U20标志的兔子——凪圣久郎饶有兴致地搓了搓包装袋,窸窣作响。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谢谢!”有客人从两人背后艰难地挤进商店,他要买的选手周边在里面。


    糸师冴:“……”这么拥挤的人潮,久打算百米冲刺过去吗。


    是踩在这帮人的头顶过去还是扑腾着飞过去?


    作为东道主,主办方在赛场环廊设置了庞大的纪念品商店,复刻了所有参赛选手的球衣和各类周边。而在线下购买时常有赛事限定的折扣,会比PIFA线上商店便宜一些。


    白发青年听不见糸师冴心中的吐槽,他正在执行眼前的挑选大业。


    阿士号码的球衣、围巾、钥匙扣、水壶,还有Blue Lock的纪念足球、徽章、T恤、背包……旁边还堆着9号的各类物品,因为东西太过分散也太多,圣久直接拎了个购物篮,不一会就满满当当了。


    被人群推搡得几乎要粘上橱柜的糸师冴:“……”你来进货了吗?


    不要误会,他不是自愿走进店里的,是被比海啸还拥挤的人潮打进来的。


    糸师冴没有轻举妄动,跟着凪圣久郎走出队伍来到环廊,他就预料到了这一幕。如果冷声呵斥路人走开、做出类似太过显眼的举动——


    官方大约会在一小时前公布队伍阵型,不少球员的单人粉丝会来到现场后才得知球员不会出阵比赛。


    ——这句话不是自满,比起只有一时热度的Blue Lock,还是「新世代十一杰」的份量更重磅一些。


    糸师冴不想被当作饲养小屋的明星动物围观,所以还是忍受一下、等这波人潮散去更稳妥。


    心中刚腹诽完,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把他往里一拉。糸师冴眉头一蹙,刚要做出抵抗,就见到了那双口罩上方亮晶晶的灰色眼睛。


    紧绷的身体卸了力,后背贴上一个温暖坚实的胸膛,鼻尖萦绕上熟悉的、在Blue Lock浴场里经常闻到的香波味道。


    “放——”他不习惯这种亲密接触。


    白发青年相当自然地用另一只手从后面揽住了樱色头发的青年,他埋下头,声音带着得意的闷笑,透过口罩传来,“嘿嘿,这样就不会和别人挤到啦~”


    被迫和傻白毛贴贴的糸师冴:“……”


    拥挤的人流确实被久宽阔的肩膀和胳膊隔开了大半,他把“放手”咽了回去。


    等他们随着缓慢移动的队伍,终于蹭到了前方的结账时,糸师冴看着凪圣久郎把一篮子的战利品拎上收银台,店员忙到根本没空抬头,他手速飞快地“滴滴滴”,数字随着他的扫货不断跳动,糸师冴才后知后觉凪圣久郎拉他的主要原因。


    深樱发色的青年碧色的瞳仁上斜,凪圣久郎察觉到他的打量,立刻把眉毛耷拉了下来,灰褐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白色的睫毛在商店明亮的灯光下忽闪着,里面又是无辜又是期待……还有理直气壮。


    ……你怎么好意思让债主帮你付款的?


    与那双眼睛对视了两秒,糸师冴面无表情地挪开了目光,在收银员问出“现金还是刷卡?”、马上就要抬起头露出营业微笑时,他抽出钱包里的银行卡,递了过去。


    收营员还是没来及得看清客人的模样,他礼貌地欠了欠身,操作起来。


    一声长长的“滴——”声后,凪圣久郎选定的那一大堆周边,由糸师冴买单。


    挤出收银区,呼吸到了流通一些的空气,糸师冴理了理起皱的衣领和袖口,他辨认了一下方位,提脚就要往亲友区走。


    刚走出第一步,手腕又被拽住了。


    “……不是买好了吗?”糸师冴回头,绿眸中冷意渐深。


    这抹不耐和厌烦倒不是针对凪圣久郎的,是这片令人窒息的摩肩接踵沼泽……好吧,还是有一点波及的。


    凪圣久郎指向了另一个商铺,而这家店的拥挤程度,比前一家更甚。


    为了分流,每位选手的周边都设置在环廊内的不同店铺,二十四名国青队成员的周边散落在十几家店里。


    而且为了减少黄牛、同时尽可能地保证多数观众能买到,门口写了大大的限购条件:每人每次只能买一位选手的周边。


    白发青年一点没顾及同行人的嫌弃,“我们刚才是两个人才能买凛和阿士的。现在!我们要去买我们的啦。”


    糸师冴:“……”


    他对买自己的周边毫无兴趣。


    “你让绘心甚八送你一套。”


    何况正版球衣都有了,去买那些的赝品干什么。


    “不要嘛~我还是第一次买这些周边呐。”


    “我卡给你,自己去买,密码是……”


    “不要嘛~这样我要排两次队诶。”


    “……”什么语调啊,好腻歪,这傻白毛能不能丢了。


    数分钟后,糸师冴第二次接近了收银台,复刻了付钱的动作。


    拎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两人终于朝着亲友席的方向挪动。


    中途经过了巨大的室内宣传柱,柱子上贴着本届U20世界杯日本队参赛选手的巨幅海报,每一张都英姿飒爽、别具一格,下面写着选手的罗马音,吸引着无数球迷驻足拍照。


    凪圣久郎的脚也被黏住了。


    “樱,你看!是阿士!”他用整面手掌示意着那张海报,“是英格兰栋的时候,还穿着满城的球服呢?这个样子……是英德战踢出「七连凌空进球」的那场吧,快看快看!”


    “还有凛!你猜是什么时候?我知道哦,是德法战最后一球、帽子戏法的结尾!好专注的眼神,凛也是成长了啊。”


    “这是小千小玲进球的时候……噢,还有道龙君也在!这张是鱼跃进球,背景是草地啊,他还没爬起来呢。”


    “哇,是队长!不过形象和现在的爱空不太符啊,他在尤伯斯的时候胡子可没这么干净……”


    每路过一张海报他就要停下来,嘴上一边发表着对人物的评价,手上调整着角度,认真合影。从参加亚青队的老队友,一期的五人组,新英雄时期熟识起来的朋友,到新徒弟我牙丸吟……每个选手他都认识,每个选手他都要拍过去。


    “樱,你要不要——”


    就在白发青年嘴唇嚅动,要邀请糸师冴一起合影时,深樱发色的青年提前截断,“不拍。”


    声音漠然,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凪圣久郎的面上掠过深深的遗憾,“好吧,那之后把我们P上去。”


    ……眼睛好了全研究这些东西了是吧?


    糸师冴转身,已听不回。


    ……


    进入了亲友区域时主裁还没有吹哨,二次检票后,凪圣久郎大包小包地闯进了席位,“SAFE——”


    结果他一句感慨,比主裁的哨响还惹人注意。


    七嘴八舌地问候三百六十度环绕到了凪圣久郎的耳边!


    “小久!好久不见!小黑子、小青峰、小桃也来了哦!还有最角落戴帽子的那个,是小绿间!”


    这句话混杂着“黄濑君,你把火神君落下了。”“凪前辈!哈喽!我和哲君在这里哦~”“什么?我才没来,我不是绿间!”“绿间你是不是傻?”“哈哈哈小真笨蛋!哟,凪学长!”“是na…凪!黄濑,你能不能让凪坐过来唔干嘛啊笠松!”“看你朋友很多,不用招待我们”,像是加了奶油糖霜冰激凌水果焦糖酱玉米片坚果碎麻薯布朗尼巧克力豆蜂蜜的可丽饼,一口下去能噎死人。


    没噎死也会被鼾死。


    立海学长们很有先见之明,他们没有贸然打招呼,切原赤也叹为观止,等篮球人的声音渐熄,他作为网球人准备开口——


    “阿久!快来这里!”“没错!阿士已经出场了!”“是七号呢!阿久是什么号码,这次是十一号吗?”“侑你是笨蛋吗,十一号是那个洁,你眼睛瞎了啊?”“你才瞎呢!阿久,阿治说他看不见,能不能让他再近一点,到替补席去啊?”“喂!你之前就说了想去更近的位置看,别把责任推给我!”“闭嘴,你当时不是点头了吗?别想抵赖,我录像了!”“哈?偷拍!你和角名学得什么东西……”


    ——切原赤也确实开口了,只是声音被盖下去了。


    ……两个关西腔能抵上面的八个关东腔。


    黑尾铁朗撑着半张脸,因为来得早,他坐在后排的高位,睨着下方的表演,荡起一个笑,“这就是朋友太多的烦恼啊。”


    稻荷崎的宫双子场下是这种性格吗。


    “小黑的朋友不是也很多吗。”亲友席要稍好一些,可看台的嘈杂还是会泄过来,孤爪研磨不自在地佝偻着身子。


    “哪有圣久郎那么夸张!”


    “……”音驹排球部、班里同学、枭谷、森然、生川都是熟人,户美、井闼山也是互相认识的,还有练习赛交流过的各种学校……要是小黑和小黑二号一样涉及了各种球类,交到的朋友会更多吧。


    不过排球这一项,只是单纯比较彼此知晓的打排球人数,那还是小黑更胜一筹。


    嘛,从质量来说的话,是小黑二号的完胜。毕竟是国青队选手,到达过世界啊。


    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的前排,是宇内天满和犬鸣席恩。


    “天满、天满!是凪!真的是凪圣久郎选手!”日体大的正选自由人的双手在空气中不断乱晃,连带着声音也语无伦次,“是本人啊、本人!啊啊……签、签名!我没带纸笔啊!”


    他以为凪圣久郎会上场的!


    宇内天满瞄了眼座位的过道间,里面是保温袋装着的冰激凌。


    他去了nana说的那家店,本以为是冰激凌专卖店,哪想到是意式餐厅,不能外带不说,里面Gelato的价格也是贵到吓人!


    换一个吧,百円一支的GariGari君就不错啊。


    最后买了哈根达斯。


    宫城乌鸦知道东京物价贵,尤其是这种大型赛事的餐饮零食,更是会贵到离谱。于是他提前买了一大袋带进来。就是检查包内物品时,工作人员的神情像是在看去场馆里做生意的二道贩子……


    见到旁边好友激动的模样,宇内天满不由得溢出一点小骄傲,“等会去问nana要一个呗。”


    “诶——?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nana私下很好说话的。”


    “……等!”犬鸣席恩发出了一道狗狗似的呼噜,“你口中的nana是、是……凪圣久郎选手!?”


    “是啊,”下方过道的白发青年看了过来,宇内天满和他挥了挥手,“我没说过吗?”


    “——没有啊!”


    后座的黑尾铁朗啧啧出声,“果然,圣久郎和谁成为朋友,谁就会沾上圣久郎的味道。”连宇内前辈都没有幸免。


    “小黑,不要这么说自己。”


    “……啊?”


    “唔,没什么。”


    环廊人多混杂,进入亲友台后,凪圣久郎的无效伪装被亲友一眼识破。他回复了切原赤也的问候,又对着U17前辈和立海友人们一个个喊过去,几位学长颔首应声,直到真田弦一郎听到了第二声“真田学长好”。


    真田弦一郎猛地回头,见到了和他一模一样的青年,宛若照镜子一般。


    对方两根手指并拢,做了个二指敬礼,眨了个眼,语气轻挑,“不要松懈哦~”


    看到真田wink的立海众:“……”


    “噗!咳咳……”丸井文太一个笑还没发出来,嘴里的糖果就卡到了嗓子眼,连忙俯下身咳嗽起来,桑原杰克慌忙地给搭档拍着背。


    幸村精市和柳生比吕士只是露出了一个很淡的微笑。切原赤也是想笑却不太敢笑,只好用两只手捂着嘴,肩膀耸动着,柳莲二提醒了一句,但是没用,笑、咳嗽、贫穷、成绩单这种事,都是藏不住的。


    藏兔座面无表情,玉川良雄和一年新生默默挪到了他身后,然后五官乱飞。


    另一边的千切音猫子揉揉眼睛,呼唤着女儿的名字,“虎雪,你看,真田先生他真的……”


    女人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形容词。


    她满脑子都是四个月前,仁王雅治对她的解释:


    真田弦一郎有一个小了二十岁的弟弟真田贤二郎,真田贤二郎有一个双胞胎兄弟真田健三郎。


    但其实真田弦一郎是真田贤二郎的队友、一位扎小辫子的灰银发男生假扮的,后续从外部进来的真田健三郎是另一位队友扮演的,而真田贤二郎才是真正的真田弦一郎……


    她在鹿儿岛遇到的真田先生就是小辫子男生的伪装。所以,真田先生的模样确实…很成熟啊。


    千切虎雪欣赏了一出大变活人的表演,“魔术师?”


    仁王雅治保持着真田弦一郎的样子,他耳朵一动,对着玫红长发的女大学生微鞠躬,“我更希望听到您称呼我为‘欺诈师’,美丽的小姐。”


    千切虎雪抗性拉满,“噢!你可以去cos基德诶,月下魔术师!”


    “这真是个好建议。”仁王雅治不露破绽。


    这回不止是切原赤也没憋住,凪圣久郎也忍不住笑了。


    晚到一点也无所谓,糸师冴没有跟着凪圣久郎奔跑,选择了走路而来的深樱发色青年一入场,就看到了笑成一团的观众。


    也包括了久的父母和他的父母。


    洁伊世拍了拍丈夫的肩,“他们都是圣久郎君的朋友啊。”


    洁一生乐呵呵道:“是很受欢迎的孩子呢。”


    蜂乐优正拿着手机在给儿子录像,“他们站好了,比赛要开始了!”


    “要踢了吗?”凪优栗花立刻喊着自己的儿子,“阿久,快来!阿士要动起来了!”


    糸师夫妇也挥了挥手,“冴,我们在这里噢!”


    凪圣久郎匆匆和赶到亲友席的最前排,拿出他制作的应援横幅!横幅很长,第一排是凪夫妇、宫夫妇、洁夫妇、蜂乐优七个人,凪圣久郎把横幅的头部递给妈妈,又对着蜂乐优喊了声阿姨,拜托她帮忙,蜂乐优欣然同意。


    横幅盖过了洁夫妇的身前,蜂乐优抖着布料,“我怎么就没想到啊,下场比赛我要给回也做一个!”


    还要做一个她亲手画的!


    洁伊世深有同感,“孩子他爸,我们下场比赛也要给小世拉横幅哦!”


    男人点点头,“没错!”


    第二排是糸师夫妇、千切母女、宫双子,凪圣久郎把凛的猫头鹰横幅一展,由最里面的糸师爸爸牵头,最外面的……


    糸师冴后退一步。


    手腕传来一道拉力,糸师冴被迫坐在了第二排,白发青年把横幅末端塞进他的手里,叮嘱道:“这可是凛的呀,好好拿着!”


    糸师冴:“……”


    麻烦死了。


    ……在两支队伍站在中圈后,球员通道的门口又喷出了道道炽亮的光彩,临时加演的烟花秀,让气氛更加热切!


    仿佛连时间都在眷顾凪圣久郎,当他坐在亲友席上,把目光放到了场上的7号时——


    前锋位的凪诚士郎缓缓抬着眸子,往亲友席望了一眼。


    视觉细胞最先捕捉到的,不是写有他名字的巨大应援横幅,而是……


    为了更好的观赛,白发青年摘下了帽子口罩,即使是较近的亲友席,露出的全脸在人山人海的观众席上也不甚清晰。


    ……两双同色的眼眸隔着绿茵场和栏杆相撞。


    ——开场的哨声扩散至因绽放过烟花而泛着灼意的场馆内!


    日本VS 尼日利亚


    KICK OFF!


    尼日利亚的前锋将球往旁轻轻一磕,比赛当即在余热未消的空气中燃起新的火花!


    绿白球衣的前腰库乌索接过传球,他不做犹豫地前冲,对上了双前锋的糸师凛和凪诚士郎!


    但在两支队伍即将碰上时,库乌索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没有选择过人或直传,而是在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后,把球交付给了后方的一位中场!


    ……没有强攻?


    尼日利亚一改往日的风格,正谨慎试探着东道主的阵型和实力水平。通过在低风险区域进行连续的贴地传球,尼日利亚队将现场的气氛进行冷处理,放慢了攻防速度。


    几次倒脚后,足球来到了奥那齐的所在地,他的脚法灵活,盘带技术有着一种野性的流畅,不是教科书的死板,也不是发挥了个人技巧的精湛,是杂乱无章却又错中有序的……恣意!


    白发7号探出的阻拦脚被奥那齐看破,趁着凪诚士郎将重心移在支撑脚的功夫,奥那齐迅猛加速,越过了凪诚士郎!


    糸师凛和洁世一前追,奥那齐扭转腰椎、似要改变奔跑方向,眼力出众的两人马上做出反应,不想奥那齐维持着上身侧转的姿势,如一只螃蟹般横着绕过了双人包夹的缝隙!


    “这么空啊。”


    6号的后腰乌旅人和14号的边后卫御影玲王补防,就在他们要捉住尼日利亚的前锋时,奥奇那又是一记后传,足球经过尼日利亚的半场,从另一条边路袭进!


    冰织羊和蜂乐回外移后撤,尼日利亚的前卫一反常态地没再前突,滚动的黑白球来到了……


    “只能是你啊,”洁世一没被足球分走注意力,他一直在防着奥那齐,“尼日利亚的队伍中,我只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射门的冲动。”


    “射门的冲动?”


    戴着MIKAGE的同声传译耳机,这届U20世界杯的对手都能交流自如,“这是你从Blue Lock里学到的吗?”


    比起称呼东道主的国家名,球员们更倾向于把这支队伍叫做Blue Lock,毕竟……不是国家队收纳了他们,是他们取代了国家队。


    “随你怎么说。”


    比赛进行中,洁世一不打算长篇大论,他盯着尼日利亚左前卫传来的空中球,这里是禁区外了,奥奇那的射门路线会是……!


    尼日利亚的9号前锋停球,他瞟了眼与对峙中的洁世一,毫无征兆地直接摆腿,一记势大力沉的远射如炮弹般轰向了Blue Lock的球门!


    力量、速度、不讲道理的爆发——这正是尼日利亚球员的原始天赋!


    然而,Blue Lock的防线丝毫未乱,蚁生十兵卫冷静地抬起长腿,精准地拦在了奥那齐的射门路线上!


    “真是粗糙的射门,不潮。”3号后卫的及腰黑长发飘起。


    足球闷声撞在他的胫骨上,弹了起来。球门前的后卫线散开,在足弓触碰到蚁生十兵卫小腿的瞬间,爱空就启动脚步、强势前插!


    戴着队长袖标的后卫从小禁区出来了,尼日利亚严阵以待,两名后场球员的视线锁住了他,观众也无不认为反击会从爱空脚下开始……


    并不是。


    真正的出球点在后方!


    蚁生十兵卫断下的球被交给了门将我牙丸吟,经他脚的斜向短传,黑白球一路左滚,出了禁区白线!就在它要被反应过来的奥那齐截走时,一道玫红色的影子疾驰而过!


    是4号后卫,千切豹马。


    他的防守能力算不上顶级,身材还是属于速度型选手的纤细,后卫的身体对抗也不占优,将他安排在后防线上,本身就是一种进攻信号。他的任务只有一个——


    将球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前场!


    停留在后场的爱空将所有人的跑位在大脑中更新。


    哎呀,谁让他们的长传技术都不好,大家先前都是前锋,体谅一下嘛。为表诚意,他们的派送员这不就出发了?


    “——飒!”


    风声尖锐地擦过耳际,玫红色长发在全力冲刺下拉出了一道绚丽流光,千切豹马把自己的速度催发到极致,如一辆挂上最高档的跑车,从球门前的后卫线直接飙至中圈!


    观众大喊着赤色猎豹的名字!亲友席的千切母女情不自禁地捏了把汗,根本没空想到拍照录像,开着相机app的手机被她们握在手中,眼睛一刻不移地追着她们的家人!


    ……不过派送员究竟是把球传给己方前锋,还是自己一步到位来到对方禁区射门,就不得而知了。


    尼日利亚显然没料到Blue Lock的后卫会以如此激进的方式参与进攻,匆忙组成的第一道拦截阵型慢了半拍,只是半拍……半秒,却被千切豹马一下甩出了四五米的距离!


    千切豹马的突袭在尼日利亚中场与后腰的封堵下稍受阻碍,被迫降速的千切豹马没有硬闯,在把球推进中线后,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抹紫色。


    英格兰栋的队友、14号的御影玲王趁着对手方寸略乱之时,来到了接应点。


    针对他的围剿要来了,玫红发色的选手没有过多犹豫,脚背一推,将足球交给了值得信任的队友。


    御影玲王接球,转身进了中线。至此,反击的火焰,蔓延到了尼日利亚的半场!


    御影玲王与锋线上的凪诚士郎默契地形成了双箭头,互相牵扯着防线。与此同时,两道蓝色身影也加入了进来,是洁世一和糸师凛!四人同步前插!


    步入大禁区,凪诚士郎右脚外侧带球,突然佯装摆腿射门,诱使尼日利亚前腰库乌索的双手背到身后、用身躯拦截自己!足球上挑,发丝扬起,凪诚士郎如一只灵巧的雪豹后回旋跳跃,过掉库乌索后,用额头接住了球。


    在身形下落、又要被尼日利亚两名队员包住时,白发7号掠过禁区队友的站位,还有目光灼灼的门将,知道这时候射门大概率不中,他便在空中抬高了双腿,把足球削给了另一位前锋。


    9号前锋卸力停球,绿松石的眼满是冷静,“还算明智。”


    尼日利亚的前锋大步赶到,安慰着两名懊恼的队友,“别担心,我在这里!”


    糸师凛来回运着球,在接近一名瘦高的后卫时,他斜向跳步,左脚侧边将黑白圆球横向拉出,然后再用脚背向前拨动,轻飘地避开了奥博亚博纳的伸腿截球!


    下一个,就是尼日利亚的前锋奥奇那了。


    尼日利亚的前锋的头顶扎着两个小丸子,大白牙格外显眼,他朝着同号码的前锋发起了挑战。


    糸师凛细眉一挑,“稀松的W灯笼头。”


    奥奇那笑容满面,脚下动作蛮横强势,糸师凛冷若冰霜,闪躲姿势敏捷异常。这时,Blue Lock的11号前锋悄无声息地切入了两个9号的争斗。


    他如一尾灵巧而执着的鱼,游弋在对手防线的缝隙之间,借着蜂乐回的配合与凪诚士郎集去的火力,他硬生生地挤进了这条通道!


    洁世一的眼中闪烁着狩猎者的锐芒,以足球为中心,赛场和选手化作了块块拼图,他顺应大脑、结果、直觉……来到了这里!


    禁区前沿转瞬即逝的空当,凛和奥奇那周旋时的那抹混乱和迟疑,就是他的机会!


    他的闯入,立刻引起了糸师凛的注意,9号前锋在带球中剐了队友一眼,绿眸中渗出阴冷,“你是鬣狗吗?”


    洁世一的意图不言而喻,前面已经没有队友了,糸师凛一时又过不掉奥奇那,想要揪住那抹生机,他只能把球传给这个冒出来的活该被鸟吃掉的幼虫!


    “不是有那句话吗?还是你哥说的,要牢牢记住啊……”11号前卫嘴角绷紧,脚下步伐违停,回敬的话语上扎满了锐刺,“豹子的猎物,会被鬣狗抢走的。”


    捕到猎物、获得球权又如何,不到最后,哪知道吃进猎物、射门得分的会是谁?


    “你找死!”


    糸师凛的双腿猛然一顿,他急停变向,在奥奇那反应迅速地追逐时,深蓝球衣的9号以洁世一为主体做了个马赛回旋!


    解说员的声音卡顿了,他没想到糸师凛会对队友做出过人动作……


    11号前卫被队友擦过了背部,他正想要赶上糸师凛时,却和一双错愕的眼睛对上了。


    怎么可能……!


    这份震惊,不是在于糸师凛把他当作了对手,是对于糸师凛的随机应变能力!


    把突然插入的洁世一也当作盘上的棋子,从而攥住奥那齐生出的防守凝滞!


    这人在足球上的球商,真是不得了啊!


    片刻的调整后,洁世一和奥奇那重新启动!


    德西战时,自己也曾这样鲁莽地加入了拉比尼奥和诺亚的一对一,结果被拉比尼奥当成人墙过掉了诺亚,现在的场景和那次差不多,只是这份利用……


    洁世一用身体贴上奥奇那,迫使尼日利亚的核心降低了速度。


    绿白球衣的9号前锋有些讶异,“我还以为你会去夺球呢,洁世一。”


    “少来了,你这个满场跑给队伍擦屁股的‘王牌’!”


    这局对抗,是凛赢了。


    ……作为队友,他必须掩护凛!


    和奥奇那的纠缠耗费了太久,先前被撕开的后防重新连结,糸师凛的眼中投射出数道精确的射门轨道,他继续向前,角度变得越来越小,直到他抵达了底线附近。


    几乎平直的角度,换做一般球员,早就传中退却了。


    深蓝球衣的9号往侧后方回跨一步,避开了铲球的尼日利亚边后卫,随即他左脚支撑,右腿冲上身下的足球!


    不是势如破竹的爆射,是一记带着强烈旋转的射门!这是他最擅长的弧线球!


    尼日利亚的门将反应神速,身体弹簧一样地张开,就要扑向预判的打点!


    可就在他重心即将离地的刹那,一抹白色的影子,幽灵般地出现在了小禁区的另一侧关键位置。


    7号,凪诚士郎。


    他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无人发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将的眼前,后防线球员没察觉到他,他之前也没有主动去给糸师凛和洁世一解围,灰褐色的眼眸轻移,看向了飞来的黑白,同时预测着门将扑救后的球路。


    ……他站在最佳补射位。


    无论糸师凛的这球是击中左上角的门柱横梁,还是被门将扑出,这都是最可能产生第二落点的地方。


    凪诚士郎的站位,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门将的高集中判断。须臾间的思维停滞是致命的,阿格比姆的动作出现了极其微小、却足以决定胜负的延迟,他的身体未完全舒展,门将手套只能勉强擦到圆球表面的皮革……


    视野内的旋转物,冲入了球门!


    “哔——!”


    足球撞入网窝,荡起白色的浪花!球门后的观众在足球离开糸师凛的脚下时,就已经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


    GOAL!


    第一球!9号——糸师凛!国家队领先!


    “耶——!!”


    亲友席上,凪圣久郎从座位上弹起,同排的宫双子和千切母女也站了起来!白发青年双手高举、晃动着横幅,呐喊声大到要把旁边静坐的糸师冴震聋。


    场上,得分的糸师凛脸上没什么喜悦,他径直走向小禁区的白发队友,松绿的眸子直视着他,一下就看穿了那安静乖顺姿态下的小心思。


    “你不要想着捡剩饭。”


    糸师凛的语气有些生硬,却已是Blue Lock众知晓的较为和善的态度了,“我不会像久哥那样纵容你的。”


    无论是英格兰栋还是U20的集训,凪圣久郎给双子兄弟喂饼的宠溺场面层出不穷。最后还是绘心甚八给凪圣久郎安了个门将教练的头衔,糸师冴把人拎走去练前锋本能,凪双子的同场率大幅下降后,这种情况才好转了一些。


    凪诚士郎眨了眨眼,表情依旧平和。


    凛比自己小,是弟弟。


    对于这句带着刺的话,他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感觉或生气的情绪,和平主义者就事论事道:“阿久不会剩饭。”


    小时候,一直是凪诚士郎不想吃饭,连肚子饿到咕咕叫了还是觉得吃饭麻烦,都是阿久想方设法地哄着他,让他多吃一点。


    糸师凛被这完全偏离预想的回答噎了一下,在惊异过后,他还是没想出该如何接话,干脆就什么都不说了。


    9号前锋往重新开球的中圈走去,那双脚步,有几分仓忙。


    亲友席上,凪圣久郎的激动还未平息,这是他视力好了后看得第一局现场球场,他的右边就是宫双子,宫侑宫治对足球也很是喜欢,三人讨论起来,那关西腔和夏日的知了一样,吱哇吱哇的。


    右边的耳朵饱受摧残,左耳也不遑多让。糸师冴第一次觉得,一场球赛的九十分钟……太漫长了。


    第357章 小组赛·尼日利亚ed


    尼日利亚的天赋是刻在骨子里的。


    国内足球教育资源稀缺、设施场地更是落魄,在这样的环境下,大部分绿白色球衣选手的脚下功夫都称得上是拙劣、停球速度也不够快……


    但强健的体魄给予了他们与生俱来的对抗优势,接球瞬间的伸腿速度极快,青少年特有的反应神经也敏锐异常!


    他们的核心战术,既简单又直接,带着粗暴的压迫——把球交给王牌。


    在去年的非青杯,尼日利亚就是用凭借这套阵容一路高歌!以冠军成绩出线!


    ……丢了一分的尼日利亚再次开球,意图依然如故。


    比起即刻适应、在有限的时间内想出赢过Blue Lock的办法,不如将他们熟练的战术贯彻到底!


    尼日利亚的前卫在中场附近左右扯动,迷惑着Blue Lock的防守阵型。他们的绝对王牌奥那齐如捕猎的非洲猛兽,前脚掌猛蹬地面、冲刺!


    惊人的爆发力让他的启动速度极快,Blue Lock的前场没有能在速度上与他抗衡的选手,9号奥那齐无视了穿插配合,沿着一条近乎笔直的路径,向着Blue Lock的禁区发起攻势!


    尼日利亚的后防也跟着球向前压来,四名有序的后卫如一堵黑色城墙,他们用身体拖拽着凪诚士郎和糸师凛的脚步,前卫的洁世一和蜂乐回也被绊住,暂时失去了回防能力。


    黑白球经过尼日利亚中场球员的几次传递后,来到了右边路的库乌索脚下,这位尼日利亚后腰行事谨慎,面对逼近的后防线没有轻率前突。在千切豹马上前准备断球时,库乌索看准时机,千切豹马挡住了自己的身形,这时候后卫爱空和门将我牙丸吟失去了对他传球方向的判定,库乌索用外脚背搓出了一击向上的传球!


    旋动的圆弧划过高高的弧线,飞向了小禁区的内部!


    足球的终点,自然是他们的王牌!


    奥那齐踩着小禁区的白线起跳!黑人绝佳的核心能力让他在空中也能保持稳当的平衡!一只长手挎上奥那齐的腰,有人牵扯住了他,是同样起跳的蚁生十兵卫!


    尼日利亚的9号前锋倏地扭转身体,在上半身骤然右倾之时,仍执拗地挥出了右脚!他迎着来球,踢出了一记千钧力道的凌空猛射!


    “砰!”


    皮球如呼啸的出膛炮弹,直冲球门左上角!


    爱空双手背身跃起试图阻挡,可惜差了一点,足球擦过他的发顶,力度不减地继续前行!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不少东道主观众甚至闭上了眼睛。


    Blue Lock的门前,我牙丸吟蓄势待发。一米九的高大躯体将重心下沉,双腿微弯,直勾勾地盯着飞来的足球。


    他能看见,看见圆球的旋转,和足球上的五边形图案。


    个人的棒球捕手训练,还有以那个人为对手进行一对一……


    在专项训练室里,他与另一位门将,在凪圣久郎的突发奇想下,进行了上千次针对各种射门的扑救模拟。其中,速度最快、角度最刁钻的假想敌,莫过于他们的门将教练。


    我牙丸吟大大的黑色眼瞳注视着足球的黑色斑块。


    ……和那个人踢出的球速比起来,太慢了。


    思绪交错间,我牙丸吟已做出反应。他的鞋底擦过一长条的草皮,柔软的韧带积蓄了足够多的能量,他弹向预估的落点,左臂用力前伸,手掌准确地抵达到了足球的飞行轨迹中!


    “啪。”


    清脆的撞击声,指尖传来沉重的触感,我牙丸吟承受着骨节的酥麻,一咬牙,手腕往前一拨!


    足球被他托了一下,改变方向,向着小禁区飞了回去!


    还没死球!


    “反击!”我牙丸吟还未落地,就大吼出声。


    尼日利亚的前场人员已经包了过来,禁区聚集了五六位对手球员!


    绿白球衣的选手都在试图争球补射,爱空用强壮的身体死死抵住了想要抢点的尼日利亚前卫,身穿2号球衣的Blue Lock队长正是这片混沌海域的礁石,他夺到球权、快速扫过十来名球员的站位,发出指示,“两边!”


    听到队长的声音,蚁生十兵卫和千切豹马立刻往左右边路开跑,剪开了反击的第一刀!爱空的护球能力很强,奥那齐去帮贝洛一同抢球,库乌索思考了一下,去拦了威胁更大的千切豹马。


    爱空抬脚,做出传球的动作,然而他选择的对象是——


    不是千切豹马,也不是蚁生十兵卫。


    足球划过一道低平的轨迹,飞向中路稍靠后的位置。


    ——“嘛,传得还算及时。”懒洋洋的大阪腔响起。


    乌旅人不知何时回撤到位,他用手臂挡住另一名尼日利亚的球员,卸下球后,Blue Lock的6号后腰串联起前后场,成为连结防线和攻线的枢纽。


    足球经过乌旅人的过渡,来到了前卫的蜂乐回的脚下。这位盘带大师动作灵巧,在边路飞舞盘旋,与其同时,左边后卫冰织羊果断前压,与从右路过来的洁世一形成了精妙的三角传球阵型。


    三人的配合恰到好处,如蜂鸟采蜜又快又稳,几次迅疾的一脚出球,把尼日利亚匆忙回撤的中场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转眼间便兵临城下、来到了禁区前沿!


    水蓝发色的冰织羊主动持球上前,黏住了一名防守人员的空当,在对面迈步朝着自己而来时,冰织羊左脚一磕,将球从对手的两腿之间滚过。


    ——亲友席的凪圣久郎向旧友介绍着新友,他脑袋后移,找到了上排的黑子哲也,在后者投来微表疑惑的眼神时,白发青年指着绿茵场的冰织羊,声音大到成了亲友席的第二个解说,“看!这是小蓝莓二号!他传球也超厉害的!”


    足球经冰织羊的传导塞入禁区,洁世一从这位防守人员的后背处现身,稳稳接球!


    Blue Lock的11号持球杀入敌方阵营,糸师凛甩开尼日利亚后卫的防守,凪诚士郎也将目光锁定在了那颗黑白圆弧上。


    尼日利亚的半场人员没什么变化,有蜂乐掩护,还有凛和凪…中凪作为诱饵,机时机正好!


    洁世一的眼底燃起火焰,这次,他绝不会放弃射门的机会!


    尼日利亚的反扑极为迅速,奥那齐又一次追回了禁区,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他没去盯防Blue Lock阵型里的前锋,而是目标明确地朝着洁世一的所在地奔来!


    洁世一飞快瞥了眼身后的对手。


    全场飞奔固然能覆盖极大的面积,但也意味着体力的消耗会很大。


    奥那齐的这种活动,不可能捡到芝麻和西瓜,只能全部撒光……


    蜂乐回也是前卫,他没有退出禁区。


    尼日利亚的一名后卫距离洁世一不过三米,再不传球,就要被后卫和奥那齐前后围攻了。


    洁世一毫不犹豫地利用了老队友,他作势要往蜂乐回那边传球,引得奥那齐和那名后卫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分散给了蜂乐回、观测着他的动作。


    就是现在!


    洁世一足弓内扣,给出了一记速度不快的挑传,皮球越过奥那齐探出的腿,落向了自己斜前方的新位置!


    内发挑染着黄色的边前卫转身拦住了这名尼日利亚后卫,望着没给自己传球的队友,他故意抱怨道:“真是狡猾啊,洁。”


    “在禁区要各凭本事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洁世一启动,抢先半步控制住了球。糸师凛如影随形地逼近,奥那齐在一次阻拦不成后,放弃了直接抢球,他跑向了更深处,打算在球门前完成最后的封堵!


    凛过来了,奥那齐也要就位了……


    洁世一没有犹豫,在射门角度被进一步压缩前,他左脚支撑,右脚背猛地抽射!


    “砰!”


    鞋面与足球的撞击、是射门声!奥那齐根本没空回头,他当即起跳、空中变向!又凭借听觉的预测,本能地做出阻挡!


    一声呲响,奥那齐的脚尖擦到了表面!足球的飞行轨迹发生改变,速度也降了下来。


    尼日利亚门将奋力扑救,却因姿势匆忙,只用小臂侧面打到了足球!他无法把球抱住或击远了,黑白相间的足球向前弹射……


    二点球!


    一抹白色身影恍然出现,凪诚士郎如同预知到了这一切,他从小禁区腾空而起。


    深蓝色的球衣下摆在空中微拂,大大的7号印在他的背上。


    韧性十足的身体在空中张成了一个弓形,后背、肩膀、脖颈一同发力,他的额头顶中了飞来的足球!


    俯冲式头球补射!


    足球砸向地面,尼日利亚门将伸手就要去捞球,不想这颗球的力度大到不可思议,完全无法想象它是一个头球!反弹后的足球弧度极高,越过了倒地的阿格比姆,蹿入球门!


    “GOOOOAL——!”


    解说员的嘶吼几乎破音,“球进了!进了!再下一城!凪诚士郎!前瞻的跑位、致命的补射!短短二十分钟,国家队连进两球!锐不可当!!”


    2:0!


    梦幻开局仍在继续,球场沸腾着,穿着同款球衣的粉丝们站起欢呼,化作了深蓝色的海洋。亲友席的第一排,凪优栗花情不自禁地起身,她的姐妹随着她一起,姐妹双子拎着写有自家孩子名字的横幅,一起蹦跳着,跟着全场越来越大的呐喊共同起伏!


    糸师冴就是这磅礴海浪的一叶扁舟,四面八方的浪潮无情打在他的脸上、耳膜、神经、骨髓,都要被拍散架了。


    右边是傻白毛喧天的声音,“阿士真棒!好帅的头球!”他知道久话多,但没想到他嗓门也格外大,更没想到他能持续喊这么长时间……不累吗,喉咙不会哑吗。


    右边的右边是傻白毛的表弟们,染了发的两人在座位上表演起了凪诚士郎的那一记头球破门,差点撞到前排的观众。


    右边的右边的右边,是速度很快的边后卫家人,玫红发的母女正笑着讨论刚才的进球。


    右边的……这排作为的最右边,是被现场气氛感染、正用力鼓着掌、心情同样亢奋的自家父母。


    而他的身后,更是混杂着各种讨论、惊叹和嘶吼的喧嚣观众席。


    ……糸师冴也看过现场球赛,早期时的普通席有这么吵吗?反正他在视野更好的VIP席或者场边的球员通道,都没经历过这种陨雹飞霜。


    他,孤立无援。


    无度数的透明框眼镜遮住了糸师冴眼里接近死寂的麻木——其实和平日的面无表情差不多——直到旁边聒噪的声源突然叫了他。


    “樱!”凪圣久郎转过头,灰褐色的眼睛聚焦于他,带着纯粹的分享欲和骄傲,“你说阿士这球怎么样?”


    糸师冴的视线从场上收回,语气平淡,“不尽人意。”


    白发青年早有预料,发出了事先打在对话框的话语,“那樱意呢?”


    似曾相识的对话让糸师冴有点活了,被吵到耳膜内都在播放回声的身体痊愈了一些,但无波动的表情未泄露分毫。


    和这种战术一目了然、全靠身体素质硬抗的对手踢球,抑或是待在久身边忍受全方位无死角的噪音摧残……糸师冴那以理性占据主导的大脑,竟一时有些宕机,他选不出哪一边更折磨人一点。


    “你得管管他了,”糸师冴声线平稳,在凪圣久郎面前,糸师冴对凪诚士郎的评价没留情,“这种追在别人尾巴后面的行径,太温吞了。”


    糸师冴不知道弟弟凛先前在场上说了类似的话,如果听到,他大概只会冷漠地认同。


    这话凪圣久郎可不爱听,“这是生存的智慧。蘑菇……大自然里,很多生物就是采取这种策略的!找准时机,用最小的消耗获取资源,有什么不对?”


    捡漏怎么了?把球踢进去就是对的!


    “投机取巧。”


    “足智多谋!”


    糸师冴:“……”


    合着这家伙根本就不喜欢他的意见,还一次次凑上来问。


    他决定不再就教育弟弟的话题和凪圣久郎进行无意义的辩论。他们相识十年多了,有关这部分的观点从未统一过。至今,他们谁也没说服谁,都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对待弟弟。


    深樱发色的青年唇线抿紧,他提起了另一个话题,目光重新放在了准备开球的绿茵场上,“这场,能踢个8-0吧。”


    至此,所有球员都已亮相,展示了自己在场上的能力,其中没有比赛时会状态严重下滑的垃圾。Blue Lock的表现和他们日常训练时大差不多,尼日利亚也没有超常发挥。


    糸师冴的观察已完成。


    尼日利亚的队型和战术,包括个人实力,和去年非青杯时没有什么区别。在日新月异的青少年足球领域,别队都在不断进化、向前狂奔,他们的却被困在了那道过去的时间,还在原地打转。


    没有进步,本身就是一种退步。


    日本队的队伍,是多点开花的整体进攻,连后卫都有着作为的前锋的利己心思,更别说他们三个后卫都踢过前锋。


    尼日利亚看起来和法国一样,奥那齐和洛基的位置重合,是进攻的箭头。但事实并非如此,奥那齐不止是进攻的中心,他更是整支队伍的核心和灵魂!


    他的跑动量极大,全场都留下了他的足迹,攻防两端无处不在,他是一个四处奔蹿的磁石,靠着个人的能量和存在感,把这支队伍勉强连结在了一起。


    而尼日利亚其他成员的串联就薄弱得可怜了,全凭奥那齐的粘合。


    所以,Blue Lock的战术结论很简单:只要封住了奥那齐,就是按住了这支队伍的脉搏。尼日利亚,已经被杀死了。


    至于他们的反击……尼日利亚没有找出击溃Blue Lock的办法和苗头不说,连他们的节奏都没适应。


    也不是不适应,是Blue Lock的进攻路线、进攻组合、进攻战术太多了。


    第一球由千切豹马长途冲刺,从球门线送到中场,再由御影玲王转运来到前锋线,凪诚士郎被围堵后把球传给了另一个前锋凛,凛射门得分。这是一条清晰、快速、正常的反击路线。


    第二球是从爱空的策划开始,由后腰乌旅人衔接,冰织羊、蜂乐回既是掩护,也是核心——如果洁世一被拖住,会由他们两人继续带球前行——洁世一在禁区持球、打门,在被奥那齐和门将阿格比姆防守后,凪诚士郎补射。


    这是一条与第一球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进攻路线。


    国家队大换血后,Blue Lock第一次在世界赛场上呈现出全貌。这份战术,只是冰山一角,且Blue Lock还有未上场的、隐藏的牌没有出。


    尼日利亚赛前收集不到信息,他们没有丝毫准备,就在揭幕战的聚光灯下,直面了这样深不可测的队伍。


    比赛继续。


    第三球,蜂乐回在右路的狭小空间内,面对出击的门将阿格比姆,8号选手咧开一个大笑容,发出“嗡嗡”的蜜蜂拟声。


    “我要来咯。”话音未落,蜂乐回就一个彩虹过人将足球从对方的头顶越过,随即不等球落地、轻巧地一挑,足球划出一道小弧线,越过了目瞪口呆的门将和步伐慌乱的后卫……


    不是大力猛射,不是巧妙的抽射,来自盘带的延伸,是想象力的自由!


    第四球,御影玲王跑到队友的高传球落点,这里是禁区弧。凪诚士郎和糸师凛都在前面,洁世一也打算来掩护他,但是……


    紫发选手侧对着球门用背部将球停下,足球听话地弹起、升向高空。就要尼日利亚前腰库乌索以为他会转身调整时,御影玲王直接凭借身体能力,原地起跳空中扭身,瞄准了这颗还未下落的高球!


    戴着护目镜的库乌索震惊地喃喃道:“这是奥那齐的……”


    额发飘扬,紫榴石的眼睨着下方的对手。尼日利亚的官方语言是英语,御影玲王没戴翻译耳机,他嘴唇开合,“谁会复制那劣等品的伎俩啊。”


    右腿扬起,腰腹提转,一记姿势看似别扭却力量性十足的凌空抽射!足球如蓄势完毕的箭矢,射向了球门的空当!


    “哔——”


    上半场结束的哨音响起。


    记分牌上,猩红的数字醒目又真实。


    4-0!


    碾压般的比分。


    ……


    中场休息。


    “给,吃点润润喉吧。”凪圣久郎拎着一个大袋子,给亲友席的大家分发着冰激凌。


    “诶,我们也有吗?”千切虎雪讶异道。


    他是见到白发青年从上排一个个发过来的,但那些人都和凪圣久郎很熟稔,千切虎雪还以为这是朋友专属。


    “对啊,歌前辈是根据亲友席的数量买的,不吃的话……那我只能多吃一份了。”凪圣久郎用着渴望的语气道。


    千切虎雪和千切音猫子对视一眼,笑着接过了,“那就谢谢你了,圣久郎选手。”


    她们改变了称呼。


    来给蜂乐优和洁夫妇递雪糕时,三位大人有些受宠若惊,凪圣久郎没有揽功,“这是心胸宽广的歌前辈给我们的。”


    洁世一的爸爸洁一生很应景地入戏,“那么请问圣久郎选手,歌前辈在哪里呢?”


    应该是圣久郎的同龄朋友吧,他们几个大人被高中生请客,怪不好意思的,得去谢谢对方。


    “你们应该看不见他了。”白发青年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他去厕所了吗?”


    “不是。”白发青年摇了摇头。


    即使是中场休息,观众席依旧嘈杂,所以他的声音很大,“因为歌前辈是上排最矮的!从外面看不见他的啦!”


    大庭广众,大张旗鼓,大肆宣扬。


    让所有人知道一米七的矮个子歌前辈能达到如今的地位有多厉害!


    ……如果宇内天满能听见凪圣久郎心中的想法,估计只有无语。


    恰在此时,收到哈根达斯的篮球组和网球组找到了宇内天满答谢,他们把宇内天满当作了同辈,高三的切原赤也接近一八五,他还比划了一下这位站在上排却没比自己高多少的黑发青年,语气严肃,“高三了吧?你要不再多喝点牛奶,说不定还来得及。”


    初中时,他就是每天一杯牛奶的。高中……也是中学,应该会有效果。


    碰巧又听到了第一排凪圣久郎的超大音量,黑尾铁朗捂住肚子笑趴在了座位上,他解释着“宇内前辈大四了啦,虽然长得和我们一年级的部员挺像的。”


    孤爪研磨:“……”这就是物以类聚啊。


    “原来前辈是大学生了吗?”幸村精市一只手的指节托住了下巴,“真是看不出来啊。”


    仁王雅治冒出来一句,“没事,真田也看不出是大学生。”


    幸好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去和U17的前辈交流了,没听见这句暗讽。


    丸井文太仔细端详了黑发青年一阵,“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宇内天满觉得自己被霸凌了,在看到这位和自己一样…比自己略高一点的红发青年时,他稍稍松了口气,“宫城的时候。”


    “宫城?”丸井文太的脑袋上出现了一个问号。


    桑原杰克提醒道:“就是我们初二的暑假啊,宫城的全中大赛,和圣久郎诚士郎他们吃完烤肉,圣久郎说要去玩球,然后我们就……”


    “哦、噢!我想起来了!”丸井文太一拳头捶在自己的掌心,“因为去的比赛太多了,一下子没印象了,抱歉啊。”


    中学六年只参加过两次全国大赛的宇内天满:“……没事。”


    中内河外道和伴力也看了过来,“你,有点眼熟。”


    “你好……”宇内天满这回是确定自己没见过对方的。


    他很大众脸吗?


    两人一对暗号(一阵寒暄)后,发现他们是一个大学的,只是专业不一样!


    中内河外道是体育教育学科的,他们刚谈论起不同学院的事,收到信号的笠松幸男和森山由孝也加入了,“什么,前辈们都是日体大的吗?”


    切原赤也不服地瘪瘪嘴,“立海大才是最好的。”


    黑尾铁朗对森山由孝就读的体育社会学有几分兴趣,他一边听着他们有关大学课业的交流,一边吐槽,“哦豁,再来几人都能去跑箱根了呢。”


    孤爪研磨:“……”你不会也想去跑吧?


    打篮球的几人正在分享着自己仓鼠的美图。


    “这是仓助今早的照片。”绿间真太郎打开了他套着绿色壳的手机。


    黑子哲也展示着他领养的白色小圆球,“这是水煮蛋。”


    高尾和成点开锁屏,背景是被他喂得肥肥胖胖的大耗子,“快看,鹰君的雄姿。”


    “好可爱啊!”桃井五月一个个看过去。


    青峰大辉扣扣鼻子,“你们真是无聊啊。”


    “就是!”黄濑凉太认同道,“怎么取这么老土的名字呢。”


    海常王牌亮出他的布丁鼠,“亚历山大·拿破仑·汉尼拔·恺撒!”


    全员:“……”


    “怎么样?很帅吧!很酷吧!我想了好久呢!”


    “黄濑君,”黑子哲也语气淡淡,平静浅蓝的眼眸,显出了一丝嫌弃,“你果然是笨蛋呢。”


    “什、?”


    “用四个军事家的名字合在一起,真是不学无术哟。”


    “这不是很有文化气息嘛!”


    前排的几位家长聊到了一起。


    洁世一的父母不怎么懂足球,蜂乐优支持儿子从心的决定,凪夫妇和宫夫妇也是这样的心态,千切母女看到重新站上赛场的豹马就已经很感动了。


    糸师夫妇忽然叹了一口气,在家长们的询问中,糸师妈妈担忧道:“我们家的冴和凛,除了足球什么都不懂啊。”


    “好像我们家的也……”蜂乐优挠挠脸颊,“不过只要回快乐就好啦!”


    文化成绩什么的不重要啦。


    “小世倒是还好,只是这孩子对足球的兴趣…该说是狂热了吧?”洁伊世道。


    千切音猫子笑道:“我家豹马正因为知道了不能上场踢球的难过,所以才会珍惜现在的每一秒。”


    她们当然也很不放心,万一豹马的脚再出事,很可能这辈子就无法奔跑了。


    宫夫妇和凪夫妇迅速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宫由理绪:阿治阿侑除了排球还会什么?


    宫功:还会吃!


    凪优栗花:阿久阿士除了足球还会什么?


    凪植之至:还会网球排球篮球!


    凪优栗花:阿士没打排球篮球!


    凪植之至:……还能考东大?


    ……就是不知道休学了这么久,学业还能不能跟得上。


    凪优栗花挺直了脊背。


    果然阿士阿久是最棒的!


    送完冰激凌的凪圣久郎回到了座位,宫双子叽叽喳喳地去买爆米花了,白发青年吃完第一盒,打开第二盒哈根达斯,“唔!好吃——”


    “不留给你兄弟吗?”旁边的人语调冷淡。


    “等会再给阿士买就是了。”


    凪圣久郎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凛也要去一起吃。”


    “别让他吃这种高热量的。”


    “对啊,所以我吃掉了,”凪圣久郎晃了晃冰激凌纸盒,“等会吃热量低一点的棒冰嘛。”


    “……”啧。


    “樱想吃的话也一起去呗。”


    “我不想吃。”


    “那就是我想你想吃。”


    “…你别想了。”


    “那你去不去呀?”


    “能踢到8-0就去。”


    ……


    看台下的选手更衣室内,绘心甚八站在选手们的面前。


    尼日利亚已有溃败之势,他们的战术没问题,不必调整。


    但这里的不必调整,指得是他布置的战术。


    选手们如果有什么想尝试的新阵型,届时他们在场上,自己根本管不到他们。


    总教练以提问的方式,发掘、又强调了Blue Lock的本质。


    他要选手们的自我、本能、直觉……怎么说都好,他要把选手们在和平生活中被软化的棱角重新磨砺出锐利!


    凪诚士郎的脑袋上盖着一条毛巾,听着绘心甚八的授课,习惯性地走起了神。


    他叫住了身边的替补二子一挥,“《BLEACH》里是不是有一句有关「本能」的经典台词?”


    二子一挥点点头,正要开口说出来时,剑城斩铁抢答了,“敌在本能寺?”


    凪诚士郎:“…嗯,这是经典台词。”


    二子一挥:“……就是它不出自《BLEACH》.”


    ……


    下半场的哨音响彻,空气中已不仅仅是竞技的紧张,还弥漫起了残局的硝烟味。


    双方交换场地和球门,Blue Lock开球。尼日利亚的战术改变了,他们的后卫线不再前压,而是死守。四名后卫钉在禁区,无论深蓝球衣的前锋和前卫如何引诱都不再出来。


    洁世一和糸师凛冲到了禁区,在射门之际,足球被奥那齐断掉!尼日利亚前卫贝洛上前夺球,凪诚士郎紧随其后,争斗之中,黑白球滚至界外,尼日利亚界外球。


    库乌索投球,这一次,足球没有像上半场那样集中在奥那齐的脚下,贝洛和库乌索打起了配合,相较于其他队伍的选手,他们的动作略显平庸,但新的意图已经呈现出来了,每个人都要参与进攻!


    老战术被全面压制,再怎么挣扎也不会溅起多少水花,干脆放手一搏!


    前腰库乌索成了新的进攻发起点,他和边路的几名队友来回传中,跑在中间的奥那齐反而成了干扰BLue Lock的障眼法,乌旅人和御影玲王对他实施了过多的关注,足球被尼日利亚的前卫贝洛推进到了中场。


    然而,Blue Lock的防守网已然被编制得更加细密,队长爱空和蚁生十兵卫拦下这不成器的进攻,足球通过千切豹马传给了冰织羊。水蓝发色的边后卫习惯使然,同色的眼睛在场上寻找着他的搭档。


    黑白球划过诡谲的弯线,一举绕过了尼日利亚的中场,就在洁世一要来到球路的终点时,带着特有调侃意味的关西腔响起,“呆子。”


    乌旅人将球从既定轨迹中勾走,顺势转身,“你以为Blue Lock里最熟悉你传球的人,是谁啊?”


    他和冰织在同一家俱乐部踢球,关在笼子里的小羊羔只会咩咩叫着,技术细腻却缺乏野性,没什么射门的欲望。两人间没什么恩怨,却也不算和睦——乌旅人认为——在乌旅人眼中,冰织羊和自己一样,都是平凡的人。


    必须靠着后天努力和球商,才能勉强弥补追上与那群非凡的差距。


    他们是同类。


    正因为如此,他们之间的竞争意识才更加微妙。


    羽翼展开!乌旅人用手抵住一位绿白色选手的胸膛,他带球绕过对方后向前冲去,如低空掠过的乌鸦,彰显着漆黑的存在感。


    禁区前沿,他抓住那丝空当,拔脚射门!


    足球裹着劲风前行,尼日利亚后卫奋不顾身地抵抗,奥格亚波纳大吼一声,用额头把球砸出!


    凪诚士郎伺机而动,洁世一抢先一步,“喂,天才。”


    他喊着初见时的称呼,语气却截然不同。


    “你这样一点都没有天才的样子啊。”


    奥那齐被蜂乐回绊住了一瞬,库乌索也被御影玲王抬手拦住,糸师凛被后卫虎视眈眈,洁世一以最近的跑动触及到了足球,眼底迸出了火焰。


    借着凪诚士郎的高大身量,11号倚住身体,送出一记极其隐蔽的捅射!


    足球贴着草皮,从人群中精准地钻入了球门!


    第五球!洁世一!


    观众的浪潮一波接一波,进球后的洁世一没有过多庆祝,他转向似乎有些怔愣的凪诚士郎。


    一到绿茵场上,洁世一仿佛变了个人格——其实也是规劝,就是语言极端了些。


    他的话语似冰锥,刺穿了表面的平和,还把寒意也带了进去,“这么软弱,把你前锋的位置让出来吧。”


    凪诚士郎的眼眸微微睁大,过了几秒,他以一种平静到单调的语气回复:“……哦,所以你来抢我的剩饭了。”


    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尼日利亚这样的对手了,Blue Lock的利己主义者们,把目标投向了队友。


    绘心甚八实行换人。


    几度冲刺后体力下降的千切豹马被换下,换成了眼界更宽、防守面更广的二子一挥。


    总教练的目标很明确,就算大比分领先,他们也不会给对手任何侥幸翻盘的机会。这一场,他们要零封对手!


    状态略有下滑的冰织羊也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跑动积极、传控效率高的黑名兰世。新鲜的氧气注入,Blue Lock的逼抢度不降反升!


    尼日利亚的大势已去,士气是肉眼可见的低迷,只有核心奥那齐的跑动依旧频繁和积极,他竟在这种状态下跑到了每一个选手的身边,还在向他们加油打气。


    只是这份气,终究是有限的。


    Blue Lock斗志昂扬,尤其是糸师凛和洁世一,他俩又一次对上了!尼日利亚防守萎靡,两人却是找到了新的竞争,在比赛来到八十七分钟的一次快速反击中,糸师凛凭借着提早半秒的跑位,在汗津津门将的正面,送出了一记冷静的推射!


    至此,尼日利亚的防线彻底失守……


    “还没完——!”


    “咚!”


    空中的黑影背着光,看不清赖着具体的模样。绿白球衣上的数字,是和糸师凛一样的9,是奥那齐!


    他用胸膛撞出了这一球,目光里的火仍未熄灭,库乌索从旁援助,打算抢夺二点。


    ……只有一球也好。


    是他们的队伍,拖累了奥那齐。


    他们得拿下一球,让奥那齐得到一分,让他被世界看见!


    “太慢了,把辫子扎成章鱼触手样的。”


    冷色调的绿划过,似一头潜伏的恶狼!糸师凛的面庞挂着薄汗,他用肩膀挤过库乌索,压制住对方,“我在那个时候射门,只是为了引开W灯笼头和被鸟吃的幼虫。”


    这个落点,是他的!


    库乌索目眦欲裂,可不管他如何用力,都推不开糸师凛分毫!只能眼睁睁地9号前锋在他面前挥出右腿!


    “砰——!”


    “糸师凛的第二球!梅开二度!假装射门……不,他真的射门了!只是这次的射门失败也被他料到了吗!”


    “把足球前进的时间、足球被拦下的时间都化作了自己的机会,绝妙的计策!”


    “这已经是国家队的第六球了!时间还剩半分钟,再加上……”


    伤停补时,五十秒。


    比分是残酷的6:0


    这算是垃圾时间——比赛临近结束,大比分领先的一方防守松懈,导致比赛观赏性下降——就算Blue Lock全员原地坐下不踢了,尼日利亚也不可能重复六次进攻-射门-开球的步骤。


    然而,足球场上,没有真正的垃圾时间。


    Blue Lock的后卫们来回倒球、消耗着尼日利亚的最后希望,黑名兰世把球传给了中场位置的乌旅人。泪痣青年扫过前场,忽然起脚,一记过顶长传,圆球找到了边路的白色身影。


    是凪诚士郎。


    前场几人的位置都可以,乌旅人选择了凪诚士郎,理由只能是……


    “让我看看你的表现吧,非凡。”


    耳朵捕捉到了足球飞来的声音,7号干脆利落地停球。他所处的地方是靠近界线的边路,队友离他都不近。


    而尼日利亚……


    记分牌的红字灼烧着选手们的眼睛和自尊,体能濒临枯竭,心理压力更是大到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一道黑色闪电,以决绝的姿态,从半场猛扑而来!


    是奥那齐!


    在这最后的关头,他不再顾虑体力、放弃了理智、榨着肌肉里的最后一丝能量,冲刺!


    不能再让他们进球了!


    鞋钉凶狠地擦着草皮,带起一片碎屑!后防线的Blue Lock选手皆是一惊——不是惊讶于对手的反扑,而是九十分钟的球赛后,还能做到如第一次狂奔时的速度!


    奥那齐的心肺能力、身体能力,是同龄选手中非常顶尖的那一批。


    凪诚士郎也动了起来,不再是闲庭信步的捡漏,他运球前行,一名尼日利亚后卫率先赶到,强壮的身体挤靠上来,白发7号立刻绷紧了核心,扛住了这计冲击!


    但他没有继续和对手硬碰硬,凪诚士郎上身后仰、绕过了还在发力的对手,没有支撑物的后卫一时不察,来不及刹停地倾倒。


    危机尚未解除,另一名尼日利亚选手补防到位。再拖下去的话,奥那齐会赶来,陷入多对一的不利局势……


    “凪!”


    “这边,看过来!”


    中路有队友在呼喊他的名字,凪诚士郎没在意。灰褐色的眼在高压对抗中骤然收缩,平日的懒散与宁静褪去,一种冰冷的专注浮现。他感知着两侧的压力,判断着对手的节奏。


    凪诚士郎依旧没有强突,也没有传球。在即将被包围的霎那,他做出了一个极大胆的决定,身侧的球被他挑起,灵巧的脚踝转向,对着身后的足球狠狠一磕!


    那抹黑白宛如黏在了他的脚上,乖顺地执行了主人要求的动作,同时,凪诚士郎的身体重心悄然转变,顶着两人的拦截阻挠,悍然起跳!


    这一秒,奥那齐也已经赶到,他挡住了凪诚士郎的一部分射门路线。尼日利亚门将在见到凪诚士郎的弹跳时,就大吼一声、张开双臂弃门而出,试图用宽阔的身躯挡住剩余的进球角度!


    呼吸逐渐粗重,汗水沿着下颌滴落。在被三人的包夹中,凪诚士郎的目光越过了门将的小臂,看到了那一小片空隙。


    双腿离地、支撑点消失,白发7号从一群黑皮肤的选手中显出身形,他将全身的力道凝聚在了腿部,这是体能的临界点、比赛尾声的最后一记摆射!


    “轰!”


    脚背与皮革接触的瞬间,足球几乎凹成了一个碗状!眨眼间,承受着巨力的足球遵循物理法则向前冲锋!它从胡乱摆臂的门将腋下呼啸而过,在相差数米外、尼日利亚后卫的绝望注视下,打进了球门内!力道之大,在撞入白网时,足球还在不断地旋转!


    “哔——!”


    第七球!凪诚士郎!


    “在被奥那齐等三人近身的情况下凪诚士郎还能带来这一击精彩绝伦的射门——!”


    边路的三人绞杀阵型出现时,呐喊变成了低语和抽气,而当那抹7号的身影跃然而起时,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住了……


    “这需要多么细腻的技术和灵感!最后的伤停补时!在尼日利亚悲壮的反扑下、在双方激烈的身体对抗之后!凪诚士郎用一记雷霆万钧的进球划上了句点!”


    解说员声嘶力竭,一连串话根本没有停歇,要耗尽胸腔离的所有氧气,“比赛结束!一场7比0的狂胜!漂亮的揭幕战!我们在告诉世界、我们……这是最好的证明!”


    整个场馆仿佛被爆破了一样,声音不再是分贝的叠加,而是一层接一层、化作了浩瀚的狂欢洪流!球场、看台、顶棚,都因为观众的激动还出现了实质性的震颤!


    亲友席的区域更是火热,凪优栗花和宫由理绪紧紧拥抱在一起,洁夫妇和蜂乐优也是欣喜若狂,凪植之至和宫功眼眶发红,糸师夫妇面上还算冷静,但交握在一起、不自觉哆嗦的手泄露了他们此刻的心情。


    凪圣久郎更是直接跳了起来,恨不得站到座位上开蹦,他双手拢在嘴旁,向着场内全力呐喊,“阿士——漂亮的进球!阿士你最棒了!”他的声音淹没在了周围的狂欢中,但白发青年毫不在意,在和黄濑凉太、宫治、宫侑、切原赤也一一击掌拥抱后,他把目光转向了自己左边的安静观众。


    “……”失策了,应该离开的。


    “樱!阿士和凛是不是超级棒!”


    ……糸师冴被勒得差点窒息,眼镜歪斜。


    好不容易从凪圣久郎的环抱中离开,他站在一旁整理着衣装,又听到了傻白毛的提问,“怎么样?这一场比赛!观感如何?凛进了两个球呢!是不是特别骄傲!”


    糸师冴的答案和上半场一样。


    好吵。


    第358章 小组赛·一吨


    “这个7-0看着有点奇怪啊。”


    切原赤也的右手握了握,但没有握到底,中间留下了一个瓶盖、一根网球拍的宽度。


    这是他习惯性锻炼握力的动作。


    当手指贴在掌心时攥着用力,发力部位主要是集中在指尖,指甲还会刺到掌心皮肤,这不是一个合适的发力练习。而当手心中间有一个空隙时,发力部位就变成了三根指节、手背和手腕——整个手部都包含在内。


    网球人觉得不对劲,切原赤也挥了挥小臂,“该是6-0才对。”


    仁王雅治揪着小辫子,“这是小黑擅长的抢七,当然是7-0啦~”


    柳生比吕士的眼镜刚才被撒欢的切原赤也蹭掉了,他正擦着自己的镜片,“仁王君,场上的是圣久郎君。”


    幸村精市补充道:“而且圣久郎也不会在抢7中打出7-0的成绩。”


    柳莲二把一场比赛的进球分配报了出来,“第一球,9号糸师凛;第二球,7号诚士郎;第三球,8号蜂乐回;第四球,14号御影玲王;第五球,11号洁世一;第六球,9号糸师凛;第七球,7号诚士郎……”


    立海军师的数据从不出错,“诚士郎只拿到了两分。”


    真田弦一郎的脸在帽檐下显出了几分阴沉——戴帽子是阴沉,不戴帽子就是老成了——副部长以身作则地遵守着立海的铁律,“太松懈了。”


    丸井文太戳了戳他,“难道你想这七球全是诚士郎进吗?这是绿茵场不是网球场。”


    “……”真田弦一郎斟酌了一下语言,“我是说诚士郎前半场的消极态度。”


    在糸师兄弟口中“捡剩饭”、“追在尾巴后面”的表现,立海众也是看到了。


    幸村精市和柳莲二心中也是略有微词。不过诚士郎的那种性格,没有圣久郎在场上,会有偷懒举动算是很正常,就算要讨论,这边亲友席还有很多圣久郎的其他朋友和家人,他们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说自家后辈的不好。


    仁王雅治和丸井文太就要随性得多,除非后辈主动来请教,哪怕对方犯了让真田在场下都风雷火山的大错,他们也会笑眯眯地继续和后辈正常相处,不会妄自教导。兴致来了指点一二倒也会发生,不过次数极少。


    他们的搭档也一样。


    真田弦一郎和切原赤也就是直率的代表了,前者是一种严厉的批评态度,后者就是有话直说,只是他的表现有些像恨铁不成钢的球迷——


    “不要再观望了!冲啊!去抢球!”


    “怎么被那个11号利用了啊!回敬他一个!”


    “后撤!前插!积极一点!去中场接应啊!这样14号和6号的传球对象只有你!”


    ——切原赤也、黄濑凉太、宫治宫侑都是以上表现。


    凪诚士郎已经不在场上了,和对手、裁判握手,向观众谢幕完毕,两支队伍已进入球员通道,去往了更衣室。


    观众一点一点地散去,硕大的屏幕上,7-0定格,也有很多观众还不愿离开,在看台拍照、与记分牌合影。


    周边的广播反复响起,礼貌地提醒观众有序离场,不要在场内逗留。


    “这么急的吗?”火神大我的膝盖上是一堆三明治袋子。


    他更喜欢的当然是篮球,但运动都是有共通之处的,美国长大的火神大我性格也和高冷沾不上边,在主场氛围的带动下,他也跟着呐喊、甩臂、喝彩了好一会,激昂的情绪带动了多巴胺分泌,心率上升,运动量和打了一小节篮球差不多。


    黑子哲也关注过赛事安排,“明天就是法国和英格兰的比赛了,场地还是这里,工作人员要抓紧时间清理现场。”


    “这样啊,那我们赶紧走吧。”


    火神大我把垃圾塞进随身肩包,得到了黑子哲也和二号如出一辙的平静注视。


    诚凛王牌被搭档狗一样的眼神吓到了,“……干、干嘛啊?”


    “火神君是个遵循规则的好人,真是令人意外。”


    “什么意思!?”


    “没错啊!”黄濑凉太凑过来,“毕竟初次练习赛就把球筐拽下来,真是凶横无礼的家伙啊。”


    高尾和成打着圆场,“以貌取人是不对的,就像我们小真,看起来是不苟言笑的教导主任,那时候还不想养凪学长的仓鼠……现在已经是每天都在篮球部给众人展示仓助的得意主人了。唉,和凪学长说得一样,牛油果内心是软软糯糯的呢。”


    “高尾!”


    “小绿就是那种口是心非的典型啦,”桃井五月赞同道,“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秀德控球后卫和桐皇经理一见如故,吐槽起了自己的队友。


    桃井五月:“阿大是来训练了没错,不过他把那种杂志也带到更衣室了,上次开柜子掉了一地!我们一年级当场都呆了呀……啊,这件事是若松前辈和我说的,我没进男子更衣室哦。”


    “喂五月!”


    高尾和成:“嗯嗯!我们也有过啊,就在上个月吧。小真的幸运物是偶像写真,那时刚步入夏季,货架上是清一色的初夏时光(内容是泳装)啊,封面是一个碎花裙的漂亮偶像,装在袋子里不允许试阅,小真就买来了,哪想到里面是……”


    呼出一口气,高尾和成用着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无奈的语气道:“好巧不巧,还被我们教练发现了。结果他说‘年轻人看这些是没问题,但不要带到部室来……带来就算了,也不藏好一点。我就放在这里,是谁的自己拿走。’结果谁都没去捡走哈哈哈!”


    “等等……初夏时光?”青峰大辉的耳朵动了,语气和机关枪一样,他讨论战术时从没有这么积极过,“是5月25日的特别企划版封面是穿着蓝白碎花裙背景是一片藤萝的麻衣酱吗!”


    “小青峰你居然知道藤萝吗?明明连摩腾都分不清……”海常王牌嘟囔道。


    那年夏天结束后的开学第一天,青峰大辉举着粉色排球,表情狰狞地满帝光追杀黄濑凉太!


    虹村修造和凪圣久郎都毕业了,赤司征十郎作为部长和学生会长有一堆事务要处理,副部长绿间真太郎也去开会了,只留下篮球馆里看热闹的灰崎祥吾、无动于衷的紫原敦、动了也没人发现的黑子哲也。


    高尾和成细细回忆道:“具体是哪版我也没注意,不过封面确实是蓝白裙子的漂亮偶像……”


    “那可是麻衣酱的限量款啊!我跑遍了半个东京的店都没买到!”


    “真是丢人现眼哟。”绿间真太郎对青峰大辉没什么好脸色,两人在都大赛相遇,秀德惜败桐皇。


    火神大我对绿间真太郎同样一脸不爽。


    绿间真太郎与高尾和成,控球后卫和得分后卫的精妙组合,让秀德的全场得分率更稳定了,火神大我和木吉铁平能在篮板区盖掉对手的两分灌篮,但很难把范围时时刻刻覆盖到全场,总有踏出篮下的时候。


    诚凛输给了秀德。


    不知何时,黑子哲也、高尾和成、桃井五月三人谈笑风生,火神大我、绿间真太郎、青峰大辉三人面面面相觑。


    青峰大辉暂时放下对麻衣酱杂志的追问,深色皮肤的青年一咂嘴,“下次我会赢你们的。”


    桐皇输给了诚凛。


    火神大我的分叉眉毛皱起,像极了积累着怒气的老虎,“你们给我等着。”


    绿间真太郎缠着绷带的左手拿着一块板刷,“我们会在关东大赛上打败你们的。”


    大学组正在对比不同专业的课程,讨论着将来的从事行业。


    黑尾铁朗融入了话题,向各位几乎都选择了体育专业的前辈们请教着。


    幸村精市邀请道:“你是打排球的吧?我记得立海大的排球部成绩还行,神奈川离东京也不远,你可以考虑一下哦。”


    这里的「还行」不是指某几年辉煌过,也不是中学或高中的队伍特别突出。


    是近十年来,包括在赛事改革前,立海就是全国赛场的常客!且初中、高中、大学,三支校队的实力都是全国的上游!


    “原来如此,我会多多参考的,谢谢前辈的意见。”黑尾铁朗保持着不动如山的微笑,心里的小人狠狠发了一个大力出界球。


    可恶的立海大,以前是神奈川恶魔,现在是关东恶魔啊!


    另一边的凪圣久郎,在和亲友们一个个合影。


    “来,莉莉!看镜头,哎呀太远了,我们得挨得近一点!”


    藏兔座当时是立海大正选部员中年级最小的、同时也是身量最高的,初一进入U17集训营时就有一八六,比当时大他一岁的凪圣久郎还要高。


    现在也是,尽管凪圣久郎已经非常努力地长高了,这位后辈还是比他略高一些。


    不止是身高,英日混血的面容让藏兔座在立海大的队伍中一直格外显眼。


    凪圣久郎打量着屏幕中两人的眸子。很特别的蓝色。不是米米那双极具侵略性的钴蓝,也不是小蓝莓一号二号如春日溪流般温柔的水蓝。


    莉莉的眼瞳颜色更浅,也更透明。像隔着一颗纯净玻璃珠看到的天空,被滤去了灼热或冰冷,只剩下一片遥远而澄澈的蓝。


    他的金发同样独特。并非凉太那种灿亮夺目的黄澄澄,和凯撒那种带着张扬的鎏金也不相同。莉莉的发色有一种金属的沉淀感,让人联想到英格兰多雾的阴天,光线穿过云层缝隙落在古老建筑的石墙上,泛起了青调的暗金。


    凪圣久郎观察着、对比着。果然,大家都是独一无二的。


    “真不错,莉莉一定有好好吃饭。”


    没有糊、没有闭眼、没有出镜头,很好!


    就在白发青年要按下拍照键时,藏兔座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没有强行配合的别扭,是一种自然的感情流露。不过这抹弧度真的很小很小,如冰川上的一小条裂缝,从巴掌大的手机屏幕里,几乎看不出这份变化。


    “好了吗,凪学长?”


    凪圣久郎一连按了好几次键,藏兔座的声音响起,因与凪圣久郎靠得近,他的声音比平时稍低,也少了些刻板的冷淡。


    “好了好了!”


    凪圣久郎看着照片很是满意,他一张也没有删。


    见到相册里的一行照片,藏兔座拿出手机,“能发我一份吗?”


    “好呀。”


    白发青年点开LINE,找到了藏兔座的账号,把照片转发给他。


    下一个!


    大一的森山由孝作为前辈在给大三的犬鸣席恩分享经验,“这是关于Nagi的个人论坛,只有得到内部人士的邀请码才能进去。交谈中心是Nagi Seikuro,除了他的兄弟外,他的队友也可以出现,其余无关人员的名字不得提及。”


    “可以谈论排球吗?”犬鸣席恩问。


    “只要是凪圣久郎参与过的运动,都可以。”森山由孝答。


    “那我能在上面提问吗?”


    “问题的内容也只能和凪圣久郎出场的比赛或者他打过的球有关,不要涉及他的隐私。”


    “比如我想问,自由人在拦网下方接了球后,是该立即起身,还是就地一滚让出网前的起跳位?”


    “凪圣久郎打过自由人,自然是可以的,”森山由孝为新手说明着,“里面也有很多校队甚至职业队的选手,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因为我见他们的回答都非常专业……”


    没有参与任何聊天圈的孤爪研磨听到了这句和盲目崇拜、宗教传播无比类似的发言。


    追星,是这样的吗……?


    邀进了一位新的论坛友人,森山由孝觉得自己该有所表示,他掠过自己购物袋里的球员周边,选了条毛巾,肉痛地递给犬鸣席恩,“你不是想要圣久郎的签名吗?让他签在这上面吧。”


    “谢谢前辈!”一米七的犬鸣席恩对着一米八的森山由孝鞠躬道。


    孤爪研磨:“……”


    他站起身,朝着幼驯染所在的大学圈走去。


    那边只是人多了点,这边是人都不正常了啊。


    比赛期间,球队的训练都围绕着赛前适应-赛中调整-赛后恢复的循环展开。小组赛阶段,三到四天就有一场比赛,不管结果是胜利还是失败,教练和后勤都不会组织队伍外出聚会庆祝,无论是团体还是个人,都没有例外。


    今晚休息后,第二天是全队会议,回顾上一场比赛的优点和问题,再就是身体恢复……绘心甚八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在尼日利赛前就强调了一遍:不允许请假外出!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镜片后的眼睛是看着凪圣久郎的。


    确实想请假的凪圣久郎:……


    比赛结束,工作人员疏导观众离场、草坪维护团队入场修补、清洁团队打扫观众席的垃圾,与选手是熟识的亲友席观众也被带了出去。


    “凉太,虽然你的生日派对泡汤了,但这份‘汤’我是给你准备好了。”


    “啊,什么汤?”


    “大家也来一趟吧,喝点汤再走。”


    凪圣久郎把亲友席的大家从球员通道带进了Blue Lock的内部。


    糸师冴不想再待在这里成为闹剧的一分子了,他终于找到了离开的机会……


    “诶?糸师冴!……你怎么在这里?”从选手通道里走出的洁世一喊出了深樱发色青年的名字。


    “不关你的事。”糸师冴控制扭头察看最前方傻白毛反应的冲动。


    洁世一讪笑了下,打算离开,他张开口,正要说出告别语……


    至宝中场对Blue Lock今日的表现不算满意,冷绿的眼扫过去,“安静点。别说话。”


    “……”好的呢,你们这对毒舌兄弟。


    洁世一无言点头。


    凪圣久郎没发现少了一个人,把大家带到了其中一间仓库。打开门后,众人对着堆积如山的整箱水沉默。


    白发青年晃着从绘心甚八那里得到的钥匙,介绍起了这座山,“普林斯电解质水,不仅有最基础的钠和钾,还添加了维生素、支链氨基酸……”


    黄濑凉太用手揉了揉眼睛,“小久不是和克里斯先生吵架了吗?”


    “哦,和好了。”


    凪圣久郎略过了前情概要,“这是他给的补偿。”


    一吨的普林斯电解质水。


    黄濑凉太有一个绝技。


    他可以尝出不同品牌矿泉水的味道,并闭眼区分出它们。


    了解到这点后,凪圣久郎每年都会搜刮着小众牌子的矿泉水给幼驯染,有时国外的货来不及送到就直接买几箱运动饮料。


    与其费尽心思去想那些对方可能会喜欢的礼物,还是吃的喝的最大道至简。


    本来凪圣久郎是想请假出去和黄濑凉太吃顿饭,顺便逛个商店街或体育商超,对方有想要的就直接买,一时想不到就继续送水。


    ……好像凉太没喝过克里斯先生品牌的水吧。


    于是凪圣久郎对克里斯的聊天框狂轰滥炸,成功得到了克里斯的援助。


    一吨。一瓶五百毫升。一箱四十瓶。共计五十箱。也就是两千瓶。


    “来都来了,喝点水再走嘛。”凪圣久郎对着一堆运动亲友道,“大家今年生日快乐呀!”


    运动亲友:“……”


    水山少了一大半,还剩下十几箱。


    凪圣久郎掏出手机,记下了VIP包厢号,抱着两箱去了贵宾室。


    “天皇陛下!我来发救济粮…水了!”


    虹村修造:“能不能说点正常的。”


    白发青年上前两步,把四十公斤的问候交给了这位前前前前桌,“下个月就生日了吧,生日快乐哈!”


    虹村修造:“……我谢谢你。”


    FxxK……好重啊!


    黑发青年的脚步一崴,差点跌倒,凪圣久郎用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最近疏于锻炼了啊,彩虹君。”


    虹村修造木着脸,“我不想被手提四十公斤的家伙说。”


    这家伙真给他送了两箱水?他得这么捧回去吗!


    见到这两人的互动,冰室辰也笑了起来,“你们关系真好啊。”


    “啊,你是……”凪圣久郎抬头。


    黑发、泪痣,但不是关西腔,所以是没毛的乌鸦……不对。


    “茄子的队友?”


    去年冬季杯,凪圣久郎在场下看过他们的比赛。


    冰室辰也有些惊讶,“你居然对我有印象吗?”


    “你为什么会有‘我对你没印象’的印象?我知道了!是不是彩虹君说了我什么坏话?”


    “哈?你在这种地方敏感得过分啊!”虹村修造把两箱水放下,甩了甩胳膊,“我问你,初三的时候,坐在你右边的是谁?”


    凪圣久郎无视了这个问题,“我只会当面或者在心里或者在阿士面前说谁的坏话。”


    “谁问你这个了!”


    吵一吵,破破冰。白发青年进入正题,叙旧道:“你下学期要进哪所学校啊,帝光高中吗?”


    陡然转变的话题让虹村修造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措辞道:“……这个啊,我不打算在东京读高中了。”


    父亲的医药费是笔大开销,家中的积蓄已经不剩多少了。在学年间转入高中,公立学校需要很多材料,他们从美国回来得匆忙,可能漏了些需要开具的证明,美国的开学时间又和国内不一样,虹村修造和弟弟妹妹只能继续读私立。


    但东京稍好一些的私立院校学费都很贵,如果虹村修造一直在国内,当时还能凭借着篮球成绩特招减免大部分的学费,如今,他必须全款上学了。


    “我会回爷爷奶奶所在的埼玉,高中也在那里上。那里环境比较好,适合父亲养病,而且离东京也不远,要见面还是挺容易的。”虹村修造下个月才生日、还未满十八岁,他不想把家中的窘境告诉朋友。


    凪圣久郎也没深问原因,“埼玉的哪所学校啊?”


    “还没去看呢,我之后会住在川口市福田区,你要是路过的话可以来找我玩。”


    等东京旧家的东西收拾完毕,他们家就正式搬过去了。


    凪圣久郎表示明白。


    见过面了,拌过嘴了,问候过了,叙旧结束。


    “这两箱……”虹村修造的眼睛往地上看去,感觉自己的手臂要麻了,“真的要我搬回去吗?”


    白发青年无表情地竖起一个大拇指,“你可以的。牛油果、黑布林、小蓝莓、火烈鸟、高尾都做到了呢。”


    “为什么只有最后一个听起来像人名?”


    “前三个也是啊,你不认识他们了吗?”


    “第四个就不是了吗!话说第四个是谁啊?”


    “就是小蓝莓的新搭档啦,那个叫做什么老虎火的……”


    “…大我,火神大我。”一直安静听着两人聊天的冰室辰也插话道。


    他们来得挺早的,只是冰室辰也见到火神大我也进了亲友席……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与这位弟弟交流,虹村修造察觉出冰室辰也的不对劲,主动提出离开。冰室辰也却不想让好友白来,他知道对方也是来见朋友的,于是当场升票,两人进了VIP包间。


    虹村修造:……有钱人啊辰也。


    姑且给凪发了个消息。


    他们也没多停留,虹村修造迫不及待地分给了冰室辰也一箱,“辰也,你下下下下个月就要生日了吧,生日快乐啊。”


    冰室辰也:“……谢谢。”


    他捧起了一箱普林斯电解质水。


    凪圣久郎用上了和虹村修造一样的称呼,大方道:“辰也你要不帮茄子带一箱回去?”


    冰室辰也婉拒道:“不用了,敦不怎么爱喝电解质水。”


    “确实啊,”白发青年点点头,“可惜我不能出去,否则还能拜托你给茄子带点东京限定口味的零食啊。”


    在没有收到这份生日礼物前,冰室辰也的确有这个打算。


    但现在、负重二十公斤的现在,他是一根美味棒都不会给敦带了。


    第359章 小组赛·更衣室


    揭幕战漂亮地结束,7-0大比分就是一记开门红!


    马狼照英脱下捂着身体热度的厚外套,拿着止汗喷雾对着还在欢呼的选手一阵狂喷,“快去洗澡!一群人臭死了!”


    不止是场上的选手,他们这些替补也要时刻活动一番,让身体保持在最佳状态。士道龙圣、剑城斩铁、闪堂秋人这几个都被他撵进了浴室。


    凪圣久郎送完亲友回到更衣室,内里的氛围是疲惫又亢奋的,大家还在滔滔不绝,每个人都对这场比赛颇为满意。


    此刻进门白发青年得到了所有人的一份关注,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凪圣久郎往更衣室内扫了一圈,走到了尚在平复呼吸的我牙丸吟面前。


    这是1号选手,他的门将徒弟!


    虽然尼日利亚的射门数不多,但我牙丸吟作为最后一道防线,无愧于守护神的名号!


    凪圣久郎郑重地拍了拍这位身材高大的守门员的厚实肩膀,“关键扑救都中了,成功率百分百!我将「青年第一自由人」的称号授予与你!”


    旁边的爱空正在换衣服,闻言失笑,“足球的自由人和排球的自由人可不一样。”


    与排球只能接球防守、不能有进攻性击球的Libero不同,足球的自由人是全场活动的Free man,还承担了破门的进攻职责。


    “队长!”凪圣久郎转向他。


    小朋友叫他?


    爱空把T恤的下摆拉好、转身,“怎么了?”


    “身为队长,你很好地统领了队伍,在奥…奥特…奥利奥射门后,以定海神针的霸气夺回了球权!”球员名字是在双方队伍进场时播报的,那时凪圣久郎还在纪念品商店,他只能从比赛时的解说员台词里寻找尼日利亚前锋的名字。


    Blue Lock的队长弯起了眉眼,异色瞳鸣奏着两道不同的光亮,“多谢小天才的认可啊。”


    “贞子君的回防也很及时,阻拦奥利奥射门时很帅哦。”


    不远处在整理标志性长发的蚁生十兵卫痛苦地揪住了胸口,只是嘴上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摸诡异的弧度,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语气又是飘忽的,“…好、好不潮的称呼……”


    “小千是不是又快了啊?我感觉你比英格兰栋几场比赛时发挥得更好了。”凪圣久郎来到了正在喝水的千切豹马身边。


    玫红色的发梢还滴着水珠,千切豹马放下了水壶,顿了一下,若无其事道:“……这是应该的,人就是该进步。”


    说着,又故作自然地拿起水壶喝了一口。


    “小蓝莓二号的传球好顺滑哦,惯用足是左脚吗,唔,既视感……我有在亲友席上把你介绍给小蓝莓一号哦!”


    正在用毛巾擦头发的冰织羊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他愣了两三秒,眨了眨眼,确认着眼前的现实,惯有的温和笑容都有些不自然了,“是吗……谢谢你?”


    一点没有关西人的阴阳感,他的京都腔绵软柔顺,似是一只被忽然梳毛的小羊。


    “小玲也是呀,超酷的进球!凌空射门耶!”白发青年蹦到了紫发选手面前,比划起了那个高难度动作。


    御影玲王刚淋浴完,紫发微湿,正准备自满地接过这句理所当然的夸奖,他头颅微昂,这是他一贯的自信模样……


    这时,一直静坐着的凪诚士郎抬眼望过来,在自家兄弟的鼓励眼神下,也来了一句,“嗯,玲王很帅。”


    “……!”


    说实话,圣的夸奖模式他在英格兰栋已经体会到了,但凪的这种话是极少有的,如今,被这对天才双子同时用如此直白的方式肯定!


    一瞬间热意上脸,是刚才冲洗的水太烫了吗……御影玲王猛地别过脸,细如蚊蝇,还带着些羞恼,“真是的,你们这对双子……”


    “我呢我呢?”蜂乐回主动凑了过来,他咧着嘴角、露出一排白净的牙齿。


    凪圣久郎一本正经地评价,“把盘带技巧用在了射门上,我都没想到可以这样,超级灵巧的构思!”


    “嘿嘿~”蜂乐回笑开了花,双手高举,做着万岁的动作,身后传来马狼照英的怒吼“穿上衣服啊!”


    乌旅人坐在长凳上,大腿都要被拍痛了。


    这真是比U20的正式赛和那些剧本综艺有趣多了,Blue Lock TV还在更新吗?快来拍啊!那一个个场上不可一世的利己主义者,全都脸红脑袋冒蒸气地趴下了,这放出去绝对大火!


    就在他津津有味地做着置身事外的观察者时,那道白色身影来到了他面前,乌旅人的心脏倏地快跳了一下,泛起了自己都未探究的小小紧张。他刻意忽略了这份情绪,游刃有余地噙着笑,“怎么了?”


    凪圣久郎看着他,灰褐色的眼睛没有眨动,显示出他的认真,“你那一球没进诶,好逊哦,大阪人。”


    乌旅人的笑容当场僵住,额角迸出十字路口的青筋,“……我要宰了你这个兵库人!”


    两人绕着更衣室跑了好两圈,直到被马狼照英和爱空一同劝住。


    和大家又打闹了一会,白发青年目标明确地朝角落里的长凳走去。


    在凪圣久郎推门而入时,凪诚士郎和糸师凛就快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暗暗整理好了仪态,乖乖坐在了位置上。


    在距离还差三米时,更衣室的门打开了,是洁世一。因为他漏了件替换衣服,洁世一回了趟宿舍,此刻才进来。


    通往两位弟弟的路上要经过出入口的大门,洁世一就这样和凪圣久郎打上了照面。


    洁世一停下脚步,迅速打量着眼前的高个白发青年。没穿球衣,眼皮要上挑一些,是大凪。


    “洁?”


    被叫了名字的11号选手抬起脑袋,下颌线紧绷,没有露怯,“在。”


    凪圣久郎平铺直叙道:“你的那击射门,在小蓝莓传球后,利用了小蜜蜂的站位,又跑到了尽可能距离凛远的地方,还超过了阿士——”


    听到这里,洁世一的心猛地一沉。


    ……大凪是来替兄弟打抱不平的吗?


    凪圣久郎和糸师冴少有的不合事件,更衣室的大家都知道——毕竟他俩几乎每天都要提及一次——洁世一觉得两方都有自己的考虑,不过从理性来讲,他是支持糸师冴的。


    过量的水是会把天才浇灌死的,难道凛也会和中凪一样,被这种畸形的溺爱成场上的无所事事者吗……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和指责没有到来。


    传入耳中的,是一道清晰的肯定,语气中没有什么阴阳怪气的情绪,“——真厉害啊!”


    “诶?”那双总是摇曳着吞噬火焰的蓝眸罕见地睁大,一丝不可置信划过。


    “在身体素质、足球技巧都比不过他们的情况下,你只能动用脑力预测着场上选手的跑位和球的移动,让自己「看」到更远的未来……你这不是做得很好嘛!”


    “…是、是吗?”洁世一的嗓音有些发干,脑后两根标志性的小草都因为震惊而竖直了。


    这好像……是他来到Blue Lock后,第一次听到的、不带有任何嘲讽的、居高临下的……只有真诚的纯粹赞赏。


    还是来自一个他潜意识里一直视为「天才」顶端的凪圣久郎。


    至于身后两道骤然变得阴冷刺骨、想把他脊背烧穿的目光,洁世一暂时无暇顾及了。


    “我听伊世女士说了,洁在学校里的成绩不错。小时候的感官也很敏锐,快下雨了会哭,远处的蚊子也能察觉到,这是不得了的能力啊,不止是脑子,你要把所有的感官都调动起来呀。”


    ……妈妈?对了,大凪这次在亲友席观赛,会遇到他的母亲也算正常。


    洁世一过滤着话中的信息,提取出重点,“能力…所有的感官?”


    对方冒了问号,凪圣久郎便回了句号。


    “对啊,总是说「眼力」和「视界」什么的,其实眼睛只占了获取信息的80%,人类没有三百六十度的视野,无法时刻更新视觉信息。”


    很多时候,脑中的全场选手范围,不是那一瞬观察到的,都是大脑判断出的。


    而思维的推理,就是依赖于目前的所知晓的情报。


    凪圣久郎分享着以前的经验,“身后对手的跑动是有声音的,狡黠出动的滑铲者是有气味的,甚至刮过草皮的一阵风,都会带来密集的信息。”


    洁世一的眼神从茫然变得专注,他低声应道:“…原来如此。”


    在德国栋的时候,他从国神那学到了锻炼非惯用足的方法、模仿着凯撒在场上摆动脑袋更新视野的眼力,还有他看不到背影的诺亚……


    不仅是目标的遥远,队友的优秀也压迫着他的神经。就在此时,一扇从未留意过的窗,悄然推开了一道缝隙。


    见对方陷入了自己思考,凪圣久郎不再多言,脚步轻快地绕过了杵在原地的洁世一,朝着两位等待多时的弟弟而去。


    凪圣久郎一脱离与洁世一的对话,凪诚士郎和糸师凛周身的森寒低气压如被晨光照射般即刻褪去。


    白发青年来到他们面前,张开怀抱,不由分说地把两人都揽进怀里,他一手揉着一个脑袋,语调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喜悦,“阿士和凛是一百分!梅开二度诶,是今天最棒的!”


    更衣室的声音在这一刻悄然远去,只剩下兄长怀抱的温度,像是浸泡在舒服的泉水中。


    凪诚士郎安静地依偎在兄弟的肩头,享受着对方的直白感情。糸师凛则紧绷了一下身体,松绿石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了一丝被认可的满足,也慢慢放松了身体……


    “叩。”


    绘心甚八短暂地用指节敲了一下外门作为提醒,随即推门而入,“哟,璞玉们。你们这次做得还可以,我们先简短地分析……”


    他的话停住了。


    更衣室的气氛不是他想象的热切和喧闹,站着的就没几个人,大部分人或坐或蹲,双手揪着头发、捂着额头、挡着脸,面部和脖子都染上了可疑的绯色。


    “……”璞玉变异成红玉了?


    第360章 小组赛·英法观众


    镜片后的黝黑眸子没什么情绪地扫过更衣室的全局,绘心甚八将所有人的状态收入眼底,收回了本要说的话,丢下一句“半小时后会议室集合”,转身离开。


    糸师冴压根没打算踏入汗味弥漫、闹烘烘的更衣室,他把身上那件在亲友席被挤出褶子的衣服换掉,直接来到了尚且空旷的会议室。


    面前的平板连上了放映机,屏幕分割成了数个画面,循环播放着各机位的比赛影像。网上关于这场揭幕战的讨论已是一片火炉,全是惊叹和赞美。


    毕竟Blue Lock的这支队伍是全新的阵容,谁也不知道五栋楼的成员们联合在一起会有怎样的表现。大家想过可能能赢,大胆一点的也是猜能赢一球两球,却不想Blue Lock直接踢了个7-0!


    糸师冴并不满意。


    碧玉的眸中没激起任何波澜,被无数网友叫好的各种进球,在他的看来仍有一堆漏洞。


    糸师冴踢得是中场,是梳理攻防、洞悉全场的指挥官。


    门将和后卫的表现,若非重大失误,他不会越俎代庖地去发难,但对于中场和前场的选手,他的标准严苛到冷酷。


    深樱发色的青年不念旧情,每次的犀利评判都宛如暴雨过境,言语化作子弹拍在Blue Lock选手的脸上,连亲弟弟糸师凛和好友凪圣久郎都会被他扫射。


    如果那群首发因为这场还能表现得更好的胜利而沾沾自喜,他必会用更尖锐的话语好好敲打一番——算不上提醒和警钟,糸师冴才没想那么远,他只是陈述出客观事实而已。


    二十分钟后,糸师冴看完了七粒进球的全镜头,选手们也陆续进入会议室。


    深樱发色的青年抬眼,眉心稍拧。


    他以为的自鸣得意和亢奋雀跃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喝醉酒的迷离?不可能,这里没有酒精。


    那就是激昂的情绪脱离后,神经给出了酸痛信号,再叠加上高度集中后的精神疲劳。


    正式赛的90分钟和练习赛的90分钟大相径庭,前者会承担起现场观众的呼声与压力,经验不足的选手心率会从赛前就开始飙升,大比分赢了后,狂热还会再持续一段时间,等完全平静下来时,精力自然所剩无几了。


    ……踢一场正式赛就这副和死了差不多的样子,温吞。


    赛后会议开始,绘心甚八没有说话,他把第一个发言的人让给了糸师冴。


    至宝中场开口,字句清晰,如同深埋地底矿石在相互磨擦,带着天然的冷硬。他没有一句废话,只评价了他认为最关键的部分——每一个进球的方程式——被他点名的选手,每人都讷讷地点头,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尬笑和不自在,只有嘎嘎叫的乌鸦后腰和总光身子的嗡嗡前卫还算正常,其余人的眼神都有些发飘,仿佛心思就不在这里一样。


    “洁世一,”糸师冴忽然停下提问道,“我刚才说了什么?”


    被点名的11号前卫沉默了两秒,墨蓝的眼瞳动了动,复述出了糸师冴的话,“是冰织和我配合前插的那次跑位……”


    糸师冴:“……”是在听的,但这个状态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掠过会议室,看到久正和他的双子、以及自家弟弟凛在一起腻歪,脑袋几乎相互碰到,还时不时地说着悄悄话,


    ……傻白毛和那两小子凑在一起时总是这样,很正常。糸师冴别开眼,没有多想。


    冗长的赛后会议在绘心甚八最后的话语中结束,除了发言露骨、面色暴躁、略有不甘的那几个没上场替补,首发选手还是那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一群8-0踢不到的垃圾,退化成猴子了吗。


    心头生出因比赛不够完美的郁结,这群猴子的迟缓温吞也令糸师冴漠然不耐,他不想和这帮家伙在同一个环境多待一秒。


    至宝中场起身,椅腿的底部在地面磨出一道“嗞!”响,他径直转身,就要离开。


    脚步都跨出门线了,一道拖着长长的、混着含糊鼻音的话语飘进耳朵。


    “想吃冰激凌……”


    白发青年趴在桌上,下巴垫在手臂上,灰褐色的眸子没有注视对象,对着空中虚焦的一点。他的尾音软绵绵地拉拽着,音量不大,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撒娇。


    乌旅人给出一道语义不明的建议,“环廊里不是开了很多店吗?去买啊呆子。”胖死你!


    “没有了……”凪圣久郎的声音更蔫了,“是卖给观众的,现在比赛结束、观众都走了,只剩下一个小便利店,而饮料冰激凌一众饮品都被激昂喝彩、喊干嗓子的客人买光了……”


    御影玲王立刻响应,语气温和,“圣想吃什么口味的?”


    “别惯着他。”


    漠然的话语截了御影玲王的话,糸师冴停下了离开的脚步,侧身看过来,松绿石的眼底只有冷意。


    ……吃个冰激凌怎么就是惯着了?


    御影玲王的心中掠过了一丝不悦。


    糸师冴是「新世代十一杰」,足球造诣极高,进攻性也很强,如果踢前锋也比在场大多数人厉害。御影玲王在有关足球战术的讨论和点评中不怎么与糸师冴争辩。但这是赛场下,圣又没剧烈运动,身体状态正常,吃点冰的怎么了?


    糸师冴连圣入口的食物也要管吗,这掌控欲是不是过头了?又不是在养宠物狗,别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御影玲王站起身,紫榴与松绿相碰,“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糸师冴的语气毫无起伏,“热量超标了。”


    “可以吃Gelato,它的脂肪含量比普通冰激凌低很多。”


    “Gelato的糖分可不少,营养密度也低,”糸师冴的淡然面色显得不近人情,“而且他之前吃了两盒哈根达斯。”


    “……那也不是你束缚他的理由。”


    在满城时,每天都充斥着克里斯的那套肌肉革命和摄入营养理论,御影玲王对入口食物的要求很高。两盒哈根达斯的卡路里,好像是有点……多了?


    他转过了脑袋,避开了糸师冴穿透力极强的眼神,气势上已然弱了几分。


    角落里的白发双子互相倚靠着,两颗毛茸茸的脑袋蹭到了一起,他们同时扬起脑袋望着玲王,灰褐色的眼中是纯粹的信任和期盼,仿佛他是他们全世界的倚靠。


    凪圣久郎吸了吸鼻子,声音更软了,带着点自我妥协的委屈,“我可以去健身房加练的。”


    凪诚士郎紧随其后,小声帮腔道:“我不吃,让阿久吃一口吧,阿久不能上场已经很可怜了……”


    御影玲王:“……”


    什么满城理论?什么营养学!脂肪和糖分怎么了?他能吩咐手下人置办冰激凌的材料,那就不加糖,放有甜味但没糖分的添加剂,只要摄入量安全就行啊!


    再说,吃口冰激凌怎么了?他以MIKAGE赞助商的名义给U20的所有参赛国送一堆去!让他们今日的食堂菜肴里出现这道甜品!所有选手都吃,那圣就是没吃!


    在极致情况下,大脑转动得就是快,御影玲王瞬间想好了一举三得的办法,他重新对上糸师冴,打算继续辩论。


    糸师冴却没理会他,他瞥向正眼巴巴示弱的白毛,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在嗤笑。


    还有一句提醒,“三个冰激凌,十公里三分跑。”


    “Yes,si…sakura!”


    ……


    为了消耗那抹罪恶额外热量,凪圣久郎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跑了十公里,铁面无私的监工在旁,少一米都不行。


    从跑步机里下来,凪圣久郎撩了撩自己汗湿的刘海,训练服贴在身上,有些黏糊。他做完拉伸,走向一旁长凳——他把个人物品放在这里。


    拿起瓶子补水时,凳面上的手机振动一下,屏幕亮起,是凯撒的消息。


    在做不宜被打搅的事时,凪圣久郎会把手机调成静音,他看了眼状态栏上的时间,不早了,洗完澡就该睡觉了。


    今天没多少闲暇可以慢慢打字聊天,而且米米聊天时总是绕来绕去的。


    打电话吧。


    与此同时,德国栋下榻的酒店中,凯撒看到了凪圣久郎的上线消息。


    文字没被回复,熟悉的烦躁如荆棘钻入血肉,圣久郎又在做什么?在回别人的消息吗……就在凯撒指节用力捏起手机时,页面突然跳转——


    圣久郎的纯黑头像框占满了他的屏幕,下面是接听or挂断。


    ——语音通话请求。


    凯撒绷直的唇角放松了一点,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朵旁,却没有立即出声。


    白发青年没发现语音通了,他对着还在研究法国队阵型的糸师冴摆了摆手,“樱,我去洗澡了,提前晚安哦。”


    糸师冴的目光没脱离屏幕,他对贪口的傻白毛没什么好脸色,但还是从鼻腔里挤出了一个冷淡的“嗯”。


    电话那头,凯撒听不懂日语,不过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陌生的音节和圣久郎那熟稔的语气,狐疑道:「圣久郎,你在和谁说话?」


    圣久郎和他通话时都是说德语,从不会夹杂的别的语言,最多来个英语的OK——嘁,不会是跟金牙混蛋学的口头禅吧?


    “是樱啦,”凪圣久郎很自然地切换了语言,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我的加练刚结束,接下来要去洗澡了。”


    ……又是樱。那个和自己同为「新世代十一杰」的中场。


    凯撒的蓝眸浮起一层暗色,语气有些冲,「要去洗澡了还拨过来?」


    凪圣久郎已经走进浴室,他点开扩音,“洗澡也能聊啊。我把手机放在浴盆里,再把浴盆放得高高的,就浸不到水啦。”


    对面安静了几秒,声音有几分古怪,「……等你洗完澡再打吧。」


    那边传来哗啦啦的声音,盖过了各种细微声响,圣久郎的话混在水里,不怎么清楚,“可是洗完澡就到我的睡觉时间了。”


    「……」凯撒又默了一会。


    要是有人和他聊天时不专一,把他当成敷衍的对象,蓝玫瑰皇帝的脾气早炸开了。


    稀奇的是,自己此刻居然不排斥这个背景音杂乱,话题随时会被水流盖住的语音模式。


    或许再怎么有扰乱事项,这也是通话模式,能第一时间觉察对方的情绪,比冷冰冰的文字好多了。


    两人就这么隔着水流的声音聊了起来,内容当然是和尼日利亚那场震撼的7-0小组赛。


    “我看了双方全场的整体表现,尼日利亚的队伍对现在的Blue Lock而言没有那么强,他们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王牌奥利奥。”


    凯撒球商在线,但他不知道这句“奥利奥”是指谁,不过……尼日利亚里能被圣久郎单独提起名字的对手,只能是那个9号前锋奥利奥了——凯撒没记住他们队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尼日利亚也尽力做过调查了,选手名单是会公布的,他们绝对知道你。」


    Blue Lock的大部分选手先前都是校队的,御影玲王和凪诚士郎甚至都没在更进一步的舞台亮相,白宝高中夺得关东大赛的资格后两人就进了Blue Lock,也不知道剩下的队员们能走多远。


    冰织羊、乌旅人、糸师凛是俱乐部青训队的,资料一时难以获寻。爱空、不角源、闪堂秋人、凪圣久郎倒是还好,他们之前参加过亚青杯。被誉为国家至宝的糸师冴同样,在RE·AL二线队很是活跃。


    其中,尼日利亚最警惕的,必然是二期时报价最高的凪圣久郎和「新世代十一杰」糸师冴。教练肯定也根据壮行赛分析过他俩的配合,大部分选手都把他们当作最大的劲敌!


    哪想到凪圣久郎和糸师冴就没上场。


    其他人的合作又是无迹可寻。选手们在集训营里练习许久的配合,对尼日利亚来说是猝不及防的即兴。


    唯一较为突出的选手,就是他们的王牌奥那齐。天生的心肺功能让他参与攻防两端,弹跳力好柔韧性强,在空中射门的范围超旁人一倍以上!


    也是个天才了。


    但天外有天。


    支撑他全场乱跑的耐力,经锻炼的球员耐力都不差;空中领域的掌控,邦尼和凪圣久郎都能做得比他更好。


    「这么说起来,奥那齐的优点都和你重合了啊。如果你在场上,会全方面的碾压他吧……」


    “嚯!米米你在夸我吗?谢谢!”


    以和凯撒聊天为梳理,凪圣久郎彻底复盘完了今天的比赛,他大声表达谢意。


    「说什么呢,你声音太大了……」


    白发青年换上了干净衣服,走出洗浴区,“啊,因为……”


    干燥区,凪圣久郎顶着一头湿发,按下了吹风机的开关。


    嗡嗡的噪音响起,盖过了一切。


    凪圣久郎开始和凯撒大吼交谈:


    “你声音大点!”


    「为什么要我大?不该你声音小一点吗,混蛋玩意,吵死了!」凯撒的音量被迫拔高,带着暴躁的情绪。


    “我把你寄来的礼物给爸爸叔叔了,谢谢啊!但是你为什么不把酸菜寄给我!我问过亚亚了,他说你把酸菜拿走了,你不会偷吃了吧?”


    「谁会吃那种玩意?一天到晚,你脑袋里装得都是什么!别再骚扰内斯了,听明白没有!」


    “米米?唱歌吗!吹风机在前面吹,把刘海都吹起来,也能把声音都吹起来!啊啊啊~”


    两人都听不清对方的话,在吹风机,鸡同鸭讲了半天。五分钟后,凪圣久郎关掉吹风机,和身边的伙伴打了个招呼,晃着蓬松的白发离开了浴室。


    放下手的雪宫剑优很想掏耳朵。


    可他是眼睛有病不是耳朵有病,所以他眼见为虚耳听为实。


    经历了德国栋恐怖故事的雪宫剑优表情不变地走出浴室,脚步飞快地去找新英雄大战时的队友了。


    ——德国恐怖故事:凯撒会在浴室里哼唱了樱桃小丸子的歌。


    凪圣久郎回到自己的宿舍房间,他抖着被子,要准备睡觉了,听到被单布料的磨擦声,又瞥了眼时间,凯撒好似才想起了正事,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矜持,「圣久郎,我看了你……」


    圣久郎没上场,凯撒改口,「你们队的比赛,你明天是不是该看我的比赛?」


    “米米肯定能赢的嘛!”先是一句从心的肯定,再深深叹出一口气,说出绘心甚八的霸王…王八规定。


    U20世界杯比赛期间,严禁选手离队,违者从发现当日到比赛结束,都只能吃克里斯餐,喝普林斯水。


    他连神奈川邦邦的比赛都不能去看,静冈的洛洛和大阪的米米就更加去不了现场了。


    凯撒也在国家队,对此表示理解,他们的领队也强调了那些烦人的纪律。


    “明天是恢复日,训练量不会大,”凪圣久郎爬上床,声音因躺下变得慵懒,“我会第一时间看转播的啦。”


    德语透过听筒传来,在安静的氛围内呈现出了异国的韵律,「你的视线,可不能离开我。」


    凪圣久郎很实在地回答,“这就看导播吧,不过米米球踢得这么棒,镜头一定会追着你的。”


    「……算你识相。」凯撒的语气有所缓和。


    很快到了凪圣久郎的睡觉时间,他道了晚安,挂了电话。


    另一张床上的凪诚士郎抬手关了大灯,屋内陷入柔和的昏黄。在彻底进入梦乡前,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确认。


    凪圣久郎打开官网查阅起开赛信息,德国、意大利、西班牙、英格兰这些参与Blue Lock二期的国家的第一场都在明天。


    德国队的第一场小组赛,时间是……


    凪圣久郎的目光凝住了。


    ……哇哦,撞了。


    德国和哥斯达黎加的小组赛,和英法小组赛完美重合。


    而他答应了洛基,会去看他们的比赛。


    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眼。


    凪圣久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拉上被子,“阿士晚安。”


    “阿久晚安。”


    白发青年埋进枕头,意识屏蔽了外界。


    先睡觉吧。


    ……睡醒了。起床了。玩球了。早训了。吃饭了。恢复日开始。英法赛来了。


    全副武装的乌旅人拒绝道:“我不要!”


    凪圣久郎质问,“你不是答应了吗!”


    “我答应的是和你来!”乌旅人忿忿地压低了声音,不想引起其他观众的注意。


    白发青年两手拎着写有洛基全名、画有抽象小鸡的横幅,堂而皇之地把它往乌旅人手里塞。


    大阪人的关西腔因羞愤有些变调,“不是来干这种…给对手加油的事情的!”


    他恨不得法国队输掉!


    因为洛基生日礼物的乌龙事件,总之这样那样,凪圣久郎来给法国队——他们小组赛第二场的对手——的第一场比赛应援了。


    洛基、雨果、夏尔,一人两张、共计六张的亲友票,票拿到了就要用。凪双子、糸师兄弟,还有两位中场,御影玲王和乌旅人都来到了现场。


    糸师冴吸取教训,趁着傻白毛在和乌旅人掰扯时,他找了个最不起眼、但视野不错还不宜被摄像机捕捉到的靠内位置。


    “凛,过来。”糸师冴喊着弟弟。


    糸师凛看看打算坐在最前排的凪圣久郎,又看看往最后排走去的哥哥,面上露出一抹迷茫,在绿茵场上破坏他人的狠厉前锋此时愣在原地,绿眼睛里是几分不知所措。


    深樱发色的青年又喊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墨发少年这才迈动脚步,一步三回头地来到了血缘上的兄长身边。


    “……”毫不怀疑,只要这时候久开口,凛就能跑回去。


    糸师兄弟坐在了最内侧,深樱发色青年的目光放在了已开始热身的双方选手身上,他略过了这种人际话题,将重心放在了足球上。


    “把两边王牌的习惯跑位、启动速度、适宜区域、接球动作都看清楚,记在心里。”


    “……是。”弟弟的声音还是有点心不在焉,视线也忍不住往前排飘。


    糸师冴:“……”凛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前排的拉扯终于告一段落,帽子眼镜齐齐上阵的乌旅人还是和凪圣久郎坐在了第一排,手里不情不愿地攥着横幅的一角。凪诚士郎和御影玲王坐在圣久郎的另一边。


    白发青年打量着乌旅人的针织帽,疑惑道:“你不热吗?”


    大阪人秒答,语气硬梆梆的,“不热。”


    这里是法国队亲友席!还有好几个拿着纸笔、平板电脑,会在现场写稿子的编辑记者,要是被他们注意到、被主办方镜头扫到,这怎么说得清啊!


    虽然和洛基在法国栋相处过,但乌旅人对他可没有什么师生情,相信那个吐舌头小怪物也是一样的。


    邦尼·伊格莱西亚斯和多恩·洛伦佐的比赛在更晚的时间段。凪圣久郎的膝盖上放着一只手机,戴着一只无线耳机,同步播放着德国和哥斯达黎加的小组赛。


    乌旅人裹着十足嘲讽的关西腔响起,“这么忙啊,非凡。”


    凪圣久郎斜过去,“你很闲吗,那你帮我看?反正你赛后也是要看重播的。”


    乌鸦闭嘴了。


    看台大致分为三个区域,球迷的专属区,中立路人区,贵宾的VIP区。


    凪圣久郎所处的法国亲友席,自然是法国队球迷的区域。法国的深蓝应援色在地球另一边的陆地飘扬,用着最质朴的视觉方式为自家球队助威。


    足球,一种神奇的运动。


    万人的呼吸、心跳、情绪在同一时刻聚焦于这块长方形的绿茵场中,山呼海啸的呐喊已然响起。裁判托着球入场,那颗小小的圆点引来了无数观众的目光。对面的看台,球迷们挥舞着英格兰的白色十字旗。


    凪圣久郎听见了身边一位攥稿人的喃喃,“英格兰举起了白旗……”


    “哔——!”


    哨声启,比赛始。


    法国摆出的是4-5-1阵型,单箭头前锋正是10号、朱利安·洛基!


    洛基开了球,6号的夏尔接球,他没有立刻传球,面对欲要上前的英格兰前锋,天邪鬼做了个鬼脸。紧接着,以9号雨果为首的中场球员,集体瞬间前压!


    传球!跑位!接应!过人!


    笔走龙蛇地穿插,一切连结都是行云流水!几名被称为「新世代十一杰」的法国新星们,第一次在大众面前展开了他们的表演!推进流畅,配合默契,节奏极快!让初次见识到这一幕的场内观众、英格兰对手,都从心底涌上了不小的震惊…和压力。


    足球被夏尔和雨果几次传控,轻易撕开了英格兰尚未进入状态的中场防线!


    逻辑、命运。


    释放、纵情。


    两位不同风格的中场,本该是无法相交的两条直线,却在压缩的绿茵平面上,集中到了一点!


    黑白球被雨果一记刀过黄油的精准直塞,传到了闯入禁区的前锋脚下!


    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黑皮肤的10号没有过多调整,在跑动中直接起脚!右脚背勾起,兜出一记迅猛的大弧射门!


    圆球划破了英格兰禁区的空气,门将奋力起跳!防守!却只听到一阵离奇的风声从耳畔飞过。


    “唰!”


    球网剧烈颤动!


    GOAL——!


    “开局仅仅五分钟!法国队闪电破门!进球者——10号、朱利安·洛基!”


    深蓝色的海洋涌动沸腾!三色旗疯狂挥舞!法国球迷们大吼出声,就连中立观众席的东道主看客们,都为洛基这粒精彩绝伦的闪电进球献上掌声!


    10号洛基扬起一丝微笑,他朝着球门区的球迷挥手,又在返回中圈经过亲友席时,明确地指向了法国队的亲友席。


    ——将胜利献给你。


    后台的导播立刻捕捉到了这个极具指向性的庆祝动作,他瞬间选定对着亲友席的摄像机!


    而这个的镜头,怼在了一位前排的白发观众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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