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路健行又交代了木兔光太郎和赤苇京治几句,便转身离开了第三体育馆。一馆那里还有四所学校在打比赛,作为枭谷的总教练,他不能离开太久。
“木兔学长,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
赤苇京治嘴上说着结束的话语,脚步却是踏进了球场。
“有什么关系嘛赤苇!”木兔光太郎不以为意。他的细胞也在发送疲惫信号,但他的大脑全部无视了,棕褐色的眼中没有一丝萎靡,“这是对体力的锻炼!”
“那也要适度。”
……
御影玲王的心脏坐了一次过山车。
在听见凪诚士郎说阿久出车祸时,紫发青年的心脏真的在那一刻停跳了一拍。不是夸张,是切切实实的心跳骤停的感觉。
直到凪诚士郎收到了凪圣久郎之后的消息,御影玲王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还能发消息…圣活着就好。
只要还留有一口气,他定会让世界上最好的医疗团队救回圣……
随之,新的情绪产生。
圣受伤的话,不仅是凪会担心……他也会很担心的。
凪双子早已纳入了御影玲王的关心范畴。
所以在亲眼见到凪圣久郎安然无恙后,御影玲王可以说是一丝犹豫也无地答应了凪圣久郎的排球邀请。
只是……前锋和中场这类足球名词,不该出现在排球场上吧。
紫发青年无奈叹气,抬手解开了白宝高中西装外套的扣子,“等我一会。”
说着,他扫了眼场上各色球衣和号码的选手们。
御影玲王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但他能通过他们热身时的准备动作,判断出这些人的位置。
蓝球衣的4号是枭谷排球部的队长,几位三角肌和冈上肌特别结实的是攻手,而这位身量较矮的浅发少年是二传手……
没有多少准备时间。不过这种需要观察、迅速适应的紧张场合,御影玲王非常习惯。
热身运动结束,管家老婆婆也送来了一身适合运动的休闲服和排球鞋。
赤苇京治作为排球部副队长,让木兔光太郎找来的四名后辈去休息了。大家的训练量不低,运动太久会给身体带来负荷,容易受伤。
枭谷的一二年级生虽有些遗憾,但听了副队长给出的理由,都乖乖点头,退至场边坐下,准备围观这场临时组成的比赛。
加入了赤苇和那个紫头发的两人,减掉了四人,所以还剩下几个?
数学不及格的木兔光太郎在脑中做着算数,不自觉掰起了手指,“音驹的替补二传手和自由人,还有那个新人副攻手……”
森然的替补副攻手,生川的替补主攻手,乌野的白发高个子和雀斑一年级,再加上那个紫头发的,最后是赤苇和自己,一共是——
枭谷二传手:“一共有10人,木兔学长,打5V5吗?”
“——赤苇!我马上就算出来了!”
两队没有猜拳抽签,而是通过组成分队。
枭谷首发的主攻手和二传手分到了一块,森然和生川替补也加入了木兔光太郎的队伍,接着就是手白球彦、音驹的替补二传手。
凪圣久郎这边就是他自己、御影玲王、灰羽列夫、山口忠、芝山优生。
“我说啊。”枭谷王牌的面上浮现出了一抹困惑。
木兔光太郎对自己的球技是自信的,也不会看不起他人。
向来直率的木兔光太郎都是有话就说,他根本藏不住自己的真实感想。
然而这些“实话”,在不熟悉的人耳朵里,可能会被解读成恶意的傲慢。
枭谷王牌挠了挠头,想不通这个组合,“是不是战力不公了?”
木兔光太郎没认出凪圣久郎,赤苇京治却是知道来者世界冠军、足球全才、青年第一自由人的身份的。
但他仍然觉得自家王牌的话有几分道理。
枭谷二传手委婉提示,“凪学长,这样分配没问题吗?”
他们这队有三个正选攻手。能当上枭谷的首发二传手,赤苇京治的身量和基础能力自是优秀水平,客串攻手也是没什么问题的——手白球彦在他们队,赤苇京治就没想着再做二传手了,决定把这个位置让给对方。
只是这个临时队伍互相之间实在是不熟,他得多留意些,帮音驹的替补二传手兜个底。
而凪学长那边……打了一天的比赛,赤苇京治也和灰羽列夫、芝山优生、山口忠交手过,对这几个人算是有些表面了解。
灰羽列夫、音驹的灰发副攻手。听黑尾学长说是升上高中才开始打排球的,他得天独厚的身高非常适合这项运动,球感也不错,对排球的热爱…或者说好胜心很强,可是接球和战术协作都还做得不够好,会犯很多新手错误。
芝山优生、音驹的自由人、夜久学长的替补。能在全员接球能力颇强——上面提到的那位副攻手除外——的音驹成为正选,这位一年级的后辈相当有能力,神经反射和移动速度都很快,跳跃力也不错,只是在高中的比赛经验还太少,容易紧张失误。
山口忠、乌野的副攻手、关键发球员。高中排球全国赛能上报12-18人,而乌野排球部的部员总共只有这几人,因此全员都是正选。长着雀斑的一年级看起来很是文静,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拦网和发球都略有几分软绵,没有那种锋利到威胁对手的感觉。
剩下的……凪圣久郎在绿茵场上的攻击力非同一般,但在排球场上,他一直是守备的职位。还有那位紫发的外校学生,是足球U20的队员,赤苇京治隐约记得对方是……中场?
“我想扣球!”凪圣久郎的声音打断了赤苇京治的思路,他问向御影玲王,眼里含着小小的期待,“小玲可以做二传手吗?”
“怎么,不是说任我挑选吗?”御影玲王做完了简单的热身,此时正在活动踝关节,他挑了挑眉,“我要做前锋。”
“好哦…”凪圣久郎垂下眼,他把句尾的失落擦掉,重新认真了语气,“那我给小玲托球。”
紫发青年看到好友这副模样,忍俊不禁,“我知道了,我会给你助攻的,圣做自己想做的就行了。”
御影玲王没说自己不怎么会打排球、让凪圣久郎降低期待这种话,因为他知道——
两人接连向枭谷组合表示没事,这样的分队刚刚好。
——自己没有不擅长的事项!
……
第一体育馆,最后一场赛事结束。
“好呀——!“
三年级的乌野学长组织着,大家围成一个圈,呐喊出声!
这是他们赢下的第一场比赛!
比分并不悬殊,谈不上碾压,只是这先行达到的25分,对他们来说,宛如溺水之人浮出海面,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西谷夕的接球救球,东峰旭的大力扣杀,日向翔阳的跳跃力和双手扣球,以及影山飞雄出神入化的托球,终于让枭谷联盟的其他学校集体改变了印象。
毕竟在这之前,他们都是以两倍甚至三倍的分数赢过乌野的。要不是有黑尾铁朗和猫又育史的保证,他们打过一次后,都生出了这支队伍很弱、不想再继续下去的念头……
在看到了完全体的乌野后,他们通通抛掉了这个想法。
场地边,乌野和音驹聚在了一起。
日向翔阳对着好久未见的孤爪研磨打了招呼;影山飞雄盯着其他队伍的二传手,每个人都掌握着不容小觑的技术,有的擅长挑传、有的背飞精准,全是他可以学习的对象。
山本猛虎也对田中龙之介上演了两个经理的羡慕之情;西谷夕和夜久卫辅复盘起了刚才没接到的一个扣球。
抗下一天压力的乌野三年级瘫坐在地上,“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不用受罚啊。”
菅原孝支抖着球衣的前襟,“希望明天可以再少几次。”
只打了一场的补考四人组活力满满,东峰旭涌出几分欣慰,“乌野,完整合体了。”
月岛萤都不想费口舌抱怨了,他的体力条也一丝都没有了,此时没有倒下,纯粹是靠着那股不能丢人的倔强。
接过经理递来的水壶,他环绕了馆内一圈。
“……凪学长呢?”
他的声音很轻,在空气不怎么流通的体育馆内,很快就会消散。
但过来帮忙收拾东西的黑尾铁朗碰巧听见了这句呢喃,他扬了扬下巴,“圣久郎他和木兔去打比赛了。”
清水洁子正在整理笔记本中写下的各校部员的名字,柔声给一下见到太多人而有些混乱的谷地仁花介绍着,“是蓝球衣的5号,那个能扣出小斜线的选手。”
“哦哦,是他啊!”谷地仁花用力点头,扎起的发揪跟着晃动,“他是……木兔学长?“
“说对了。”清水洁子笑道。
乌养系心则是靠实战记住了他们。木兔光太郎,全国排名前五的主攻手,是枭谷联盟学校中,站在攻手的实力顶点。
“木兔……枭谷的王牌和那小子去打球了?”
听到教练讶异的声音,清水洁子这才把中午收到的消息告知,当时大家都在训练,教练也在观察场中的情况,所以拖到了现在。
“泽村,凪同学的部团分不够,他要加入排球部。”
喝水的泽村大地一呛,“咳!凪要……”
解护膝的菅原孝支动作一顿,“加入……?”
东峰旭扎头发的手僵在脑后,“…排球部?!”
武田一铁和乌养系心也被这个消息炸了一下。
如果凪圣久郎能加入排球部的话……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音驹众耳边,不过他们没什么震惊的情绪。
凪圣久郎学籍都在乌野高中了,排球部还没把他的名字写进去,这才奇怪吧?
他们的重点放在凪圣久郎和木兔光太郎的加赛上,毕竟前者可是带走了三个音驹人。
“去看看呗,应该还没打完。”黑尾铁朗提议道。
音驹众无可不可。夜久卫辅准备去考察列夫的表现,同时提出疑惑,“凪和木兔认识吗?”
黑尾铁朗用着一贯悠然的语调,嘴角上勾,“哎呀,认识不认识的……他们都是老交情了。”
那两人上次的交手,都是在三年之前了吧。
……
孤爪研磨领着对枭谷学院不熟的日向翔阳来到体育馆外的水池。
“谢谢你给我带路,研磨!”
“…没什么,出来透透气也好。”
“这里的大家,真的都很强啊!”橘发少年拧开水龙头。
清凉的水流出,日向翔阳洗去手掌趴地时沾到的脏污,又用洗净的手接了一捧水,往脸上一拍。
晶莹剔透的水滴挂在脸上,日向翔阳小狗打喷嚏似的快速摇了摇脑袋,把水珠甩走。
“嘭——!”
忽然,他听见了一道清晰的击球声!
一馆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所以这是……
日向翔阳转过头,顺着声音发出的位置望去。
他所在的水池,恰好能透过薄薄的纱门,窥见内里的一角。
场馆的灯光从顶部洒下,在木质地板上铺开了一层炫目的光。
一位白发身影正在跃起。
那起跳的姿势和他所见过的排球选手都不一样。具体哪里不同,日向翔阳也说不太出来,但就是能感觉到,他的动作更轻盈、更流畅,如一只展翅的白鹤,连波纹都不会在水面划出……
白发选手的身体随着动能的前行,融进了光中。
日向翔阳察觉到了那双眼睛的细节。
灰褐色,平时总是平静的、闲适的,带有属于学长气质的游刃有余——此刻却明亮得惊人。
那双眸子里,映着一颗正在旋转、黄蓝相间的排球。
“嘭!”
又是一声。
排球从他的左手飞出,速度快到只在日向翔阳的视网膜内留下了一道拉长的残影。
……好厉害。
和自己凭借扣球前的敏捷动作打出的「速攻」不一样。凪学长打出的每一球,都能因为球路的迅即而被称作速度攻击!
在一旁插着口袋等好友的孤爪研磨一激灵,他受惊地侧身,意料之内地看到了日向翔阳的眼里燃着斗志,嘴角翘起激动的弧度。
孤爪研磨还听见了被恶魔俯身的好友的低语。
“研磨,我们再去打一场吧!”
已经打了一天的孤爪研磨:“诶……我不要。”
第397章 高三·记忆
还是去了。
因为遮挡这块位置的云被风吹走了,七月的太阳射到了孤爪研磨的身上,三十五摄氏度的外温,数秒内就能让一块布丁融化。
孤爪研磨踏入三馆,不是为了打排球。
只是单纯的,躲太阳而已。
布丁头的高二生轻车熟路地朝角落走去,像一只在阴凉处沿着墙壁踮脚行走的三花猫。
木兔光太郎的比赛吸引了枭谷的一堆后辈,大家都围在这附近,加油声和感叹声此起彼伏。只有一小片是又能看比赛、又没有人接近的真空地带。
——凪诚士郎坐着的位置。
他正安静地看着排球场中央,那个和自己容貌一致的白发身影。
察觉到了什么,凪诚士郎的眼珠横移过来。
孤爪研磨的视线和凪诚士郎的目光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两人都浅浅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在几人余光的偷瞄中,孤爪研磨提脚走了过去。
“辛苦了。”
孤爪研磨来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日向翔阳已经冲到了最前排的位置,橘发少年是很想加入的,只是这场比赛已经开始,他便耐着性子,和枭谷的一二年级都站在边上观赛,眼里的光芒和馆外的太阳一样闪耀。
布丁头高二生和凪诚士郎隔了小半米的距离,他蜷起双腿,双手搭在膝盖上,“如果我有一个圣久郎、翔阳、小黑这样的兄弟,说不定真的会走上职业道路挥洒汗水吧。”
凪圣久郎的表情没有日向翔阳这么丰富,但天空中的太阳,不管是金色、橘红、白芒哪种颜色,那抹炽热,都会无差别地笼罩在身边的事物上。
“应该不会吧,”凪诚士郎没有当裁判,也没有打游戏,目光落在场中最高挑的白发青年身上,接上话,“小橘子我不太了解,但阿久和铁……阿久不会强迫我一起运动啊。”
不管是小时候出去玩还是学校的部团,包括前不久才结束的足球U20世界杯,做出决定的都是自己。
他不喜欢运动后的疲惫,也不喜欢汗水沾在衣服上的粘腻,所以哪怕是放假,糸师兄弟和宫双子都在场,凪诚士郎也不会加入他们的玩球队伍。
做裁判是他最大的妥协了。
“这样吗。”
也对,诚士郎如果是被圣久郎带进球场的,怎么唯独漏掉了排球呢。
孤爪研磨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他穿的还是T恤和运动裤,身上没有手机。音驹二传手最终撑起双腿,继续和凪诚士郎聊天,“我是因为……运动对身体好,家长很支持,我本身也不算讨厌排球,就这么一直打着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发现了先前的矛盾,纠正道:“果然还是不会去职业赛场吧,我就算能进入,也很快会被淘汰吧。”
不说排球的热爱和技术的竞争,光是身高这一项,一米七不到的孤爪研磨绝对会被刷下来。
“不一定吧。”
面对朋友,凪诚士郎没有选择让话题结束,而是进行了他会觉得麻烦的辩驳,“研磨是二传手,这个位置对身量的要求没攻手那么高,歌前辈都能进入世界杯选拔。”
“宇内前辈啊……唔,其实诚士郎你说得不全对。排球这项运动看中身高,是因为高个子的人有更高的击球点和拦网高度。”
场中的白发青年高高跃起,排球化作一道凌厉的弧线,从他的手中扣出!
孤爪研磨的瞳仁微缩,“这点注定了排球是「向上」的运动,和足球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足球倒不会因为球在脚下而越矮越好,毕竟头也是能触球的,在角球或禁区争空中球的时候,身量高会有优势呢。”
把两人的对话提炼一下,其实能算是在争论。
但他们的语气都很平静,一点没有博弈的火药味,外围的听众只会觉得他们在进行一场普通的交流。
“有没有高个子吃亏的运动啊?”孤爪研磨也不是真的好奇,他只是随意发散了一下思维。
凪诚士郎想到了兄弟初一第二学期选的项目,“因为桌子高度的限制,高个子选手打乒乓球时总是要牵动腰肌……”
球桌只有76厘米,阿久要是还在打乒乓球,肯定会背痛。
想到这里,凪诚士郎望着坐在地上也比自己不矮了大半个头的好友,“研磨你打乒乓球蛮合适的。”
孤爪研磨语调无力,“我只能打打词句接龙。”
场上的比赛最初没什么看头,因为大家来自不同的队伍,虽然基础都不错,但配合是肉眼可见的疏离,自由人接到的球有时会被后排的攻手直接打出,二传手托出的球会掉在地上,副攻手会把对手的扣来的球拦在自家的场地……
随着比赛的进行,那股生涩感逐渐褪去。
第三局开始的时候,第一体育馆的比赛陆续结束。一馆的几位部员们三三两两地来到了这里,在看到场上的阵容时,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表情。
他们也跟着枭谷的一二年级在场边或坐或站,当起了观众。
双方拉扯到了二十分以上,打到这个地步,大多数选手的体力彻底滑向了深渊。灰羽列夫还能跃起扣球,不过是全凭本能的乱蹦,好几次都没打到御影玲王托出的球。
木兔光太郎那一队,只有赤苇京治和木兔光太郎的连结还算得上完整。得分最多的也是枭谷王牌。
“赤苇,把球给我!”拦网右侧的木兔光太郎开始助跑。
森然和生川的攻手已经累的不行了,大臂酸胀。手白球彦的脑子还能分析球路,然而身体实在沉重,每一个动作都比思考慢了两拍,心有余而力不足。
无论赤苇京治怎么分析,适合托球的只有他,进攻者也是只有木兔学长。
他瞄了眼记分牌。
第三局来到了23-24,凪圣久郎队落后一分。
只要这一球得分,比赛就能结束。
……所以木兔学长状态不好也是没关系的。
蓝球衣的5号迅速收回目光,脚下也跑到了球的落点,他盯着三色球,踩地、小跳、双手举过头顶,一个标准的托球手势。
木兔光太郎左脚猛蹬,对着他信任的二传手咧开嘴,“来吧!赤苇!”
赤苇京治的指腹触及了球。拦网对面的灰羽列夫和山口忠动作略慢,但因为木兔光太郎的存在感实在是太显眼了,他俩提前了半秒做出盯防,这一次的拦网竟与木兔光太郎的起跳同步了!
“看我的!”
木兔光太郎已经预见了接下来的一幕:自己扣球得分后、队伍获得胜利!快乐程度和吃了一大口烧肉一样!
然后他挥了个空。
排球没有被赤苇京治传出,对方在最后一刻右手猛推,排球越过拦网。
二次进攻!
木兔光太郎的眼睛瞪着溜圆,神经和大脑的连结断了线,身体笨拙地下降……
一道紫发身影升起!
紫榴石倒映着的,是赤苇京治眼角放大的愕然。
……他拦住了。
御影玲王适应得很快,他早就捕捉到了了对面队伍的组织中心,是蓝球衣的五号。
那双刚才还在调整站位、准备防守木兔扣球的身体,瞬间爆发!御影玲王横向移动,起跳、双臂前举!
“碰。“
手臂与排球的撞击声。
赤苇京治连队友都骗过去的假动作被御影玲王看穿了!
球落在了木兔光太郎队的场地上,弹跳两下后,滚出了界外。
比分平。
“那是……“
“赤苇学长的二次进攻被拦了?“
“这个紫头发的是谁啊?“
“诶?你不知道吗!“
“我需要知道吗?”
“呃,是个足球运动员……”
“哈?”
轮到山口忠发球。
雀斑少年站在底线外,手指轻轻按压着皮革的表面。
对面五双眼睛,场边的几十道目光,24-24,接下来的每一分都重如千钧。
…他可以的,他可以!
发球要在八秒之内,选手只有两次呼吸的调整时间。山口忠把球抛起,起跳、挥臂——
手掌根击上球的下方,三色球歪出一道飘忽的弧线。
原地跳飘!
成功了!
雀斑少年松了口气,嘴角上扬起一丝成就感的弧度。
这球看似轻慢,实则在空中飘荡得毫无规律,并不好接。森然的替补攻手趔趄着迎上去,球飞向了过于侧面的位置,手白球彦在赤苇京治的让渡下上前一步,给木兔光太郎……
“后排进攻!”赤苇京治提醒道。
球网前的木兔光太郎因为没扣上球,还处于Loading到99%的失魂落魄状态。
生川的攻手是如今唯一能扣球的人!他抡起酸胀的手臂,狠狠挥下!
球网另一边的芝山优生压低重心,稳稳接起,御影玲王准备二传,灰羽列夫兴冲冲地准备扣球,“玲王学长,传给我吧……请!”
他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渴望……
凪圣久郎也准备助跑起跳。
他没有赤苇京治那样谦让后辈的美德,他也没有争,灰褐色的眼瞥向御影玲王,直接提出要求,“小玲,我要一个旋转小一点的。”
御影玲王笑了。
这两人中他会选谁,还用问吗?
御影玲王其实很久没打排球了,上次打正式赛,大概是在白宝体育课吧?
但他上手很快。第一局动作略僵硬,他们输给了对面;第二局御影玲王找到状态,和凪圣久郎砍下了大半的分数,27-25获胜;第三局……
他已经能给出一位二传手磨砺多年才能传出的球了。
“圣,你还记得我是前锋吗?”话是这么说,紫发选手的面上倒是没有不开心的表现。
他很乐意给凪圣久郎助攻。
日向翔阳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盘子,他一直以为扣球就是「来到球所在的地方-挥臂打到球」这个流程。
他和影山飞雄之间有暗号、有配合,可是日向翔阳打出的左超手和右速攻……都是由影山飞雄主导的。
但这场比赛的攻手,一直在向二传手要球,凪学长甚至还提要求,而御影玲王会一一满足。
原来是可以这样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颗排球竟然真的旋转渐缓,紫发二传手给出了凪圣久郎期待的球,三色球安静地贴上凪圣久郎的掌心,白发青年压线扣下,排球猛地杂项对面场地,压线得分!
25-24
场边爆发出一道又一道的惊呼。
“呃啊……”灰羽列夫救球失败,下巴狠狠磕到了地板,排球砸在了他的脑袋上,高高弹起。
一传没接到,还费了一次触球机会。
旁观的夜久卫辅闭上了眼睛。
……列夫,你以后对外不要说你的接球是他教的。
凪圣久郎的反应疾如闪电,他在灰羽列夫失衡时就有所动作了,排球被他补救接起!然而御影玲王因倒地的列夫绊了一下,于是凪圣久郎干脆就把球传给了后排,芝山优生盯着那颗飞来的球,客串了一把攻手,排球擦着网掉向对面的场地。
赤苇京治鱼跃一传,手白球彦调整二传,排球给了森然的攻手,扣下!
哪怕卸力不完全,音驹的替补自由人动作依然标准,芝山优生接起这发攻击,凪圣久郎见御影玲王在前排,便自己接了二传。
灰羽列夫愈挫愈勇,下巴红了一片的副攻手积极要球,“凪学长!”
凪圣久郎瞟了他一眼。
这个后辈的心态不错,缺人时可以找他凑数。
只是这个球……还是给小玲比较合适。
凪圣久郎双手推出排球。
紫发身影腾空而起,排球越过了灰羽列夫的头顶,来到了御影玲王的身前。
森然攻手和木兔光太郎组成了防守,四只手臂的城墙覆盖下来。御影玲王盯着面前高高竖起的拦网,指尖后翘,肩膀后塌,悄然改变了击球角度,由「从上而下」的坠落变成了「向上」的展翅。
排球擦过森然攻手的指尖,朝着底线的后方飞去!
打手出界!?
赤苇京治和手白球彦当即转身往后方追去,他们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却还是来不及……
“咚。”
球,落在了地上。
比赛结束,最后一分由御影玲王拿下。
26-24
凪诚士郎鼓着掌,心里打着蘑菇伞的小人说了句“阿久好棒,玲王好棒。”
孤爪研磨也重在参与地拍了两下手。
被当作诱饵的灰羽列夫毫不气馁,他望着记分牌,发出一声“赢了!夜久学长、黑尾学长,你们看到了吗?”的激动发言。
凪圣久郎转过身,对上了落地的御影玲王。
没有言语,两人一前一后地举起小臂。
“啪。”
白发青年和紫发青年默契地击了个掌。
凪圣久郎感慨道:“唉,我要是早点结识小玲,我会比现在更快乐一点的。”
高一时,如果他和小玲成为了朋友,就能约着打排球打网球打篮球踢足球了吧。
紫色的眼中浮现出了毛线团似的复杂。
同样的想法御影玲王也有。
他现在时不时地还会悔恨……他怎么就错过了高一的圣啊!
“赤苇,你刚才为什么不传球给我!”
木兔算起了三球之前的账。
赤苇京治面色淡然,“对不起木兔学长,我以为那样会更快地赢下比赛。”
枭谷王牌哼出一口气,“……嘛,那个时候的二次进攻确实有效,如果我在对面,有七成…八成也会被骗过去。”
黑尾铁朗站在音驹的队伍里,客观地阐述,“体力精力见底,大家的判断力和行动力都下降了很多啊。”
那个紫头发的二传手……第一局还能明显看出是新手,出现一些失误,到第三局后半,已经能看出赤苇的二次进攻,还能和圣久郎打战术了。
日向翔阳快按耐不住了,“那个,还会再来一场吗?”
“啊——可恶!”
就在橘发少年的声音引来了其他人的注视时,一道更大的吼声盖过了他的话语。
输了比赛的木兔光太郎不甘心地发泄着。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隔着拦网问道:“你叫什么啊?”
凪圣久郎转过头,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
“问别人的名字之前,要先介绍自己吧。”
和面对熟人时的平和心境不一样,此刻白发青年的模样,更像是面对陌生人的疏离。
与对待友人的熟稔比起来,白发青年态度不算很放松,音驹队长一下就听出来了。
黑尾铁朗发现不对,作为凪圣久郎和木兔光太郎都熟识的对象发了言,“……两位,你们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吗?”
凪圣久郎翻着脑内的记忆篇章,“…没有吧?”
“就是没有!”木兔光太郎更是自信无比,他还补充了一句,“我记忆力很好的。”
第398章 高三·保证
黑尾铁朗道出那段过往,“三年前,木下White Owl和立花Red Falcons的U15决赛。”
三年前的U15排球联赛,是初三的时候……
两双迷茫的眼里涌出了一丝恍然。
黑尾铁朗继续解锁关键词,“用指尖戳球和用额头顶球的那两个。”
……做过这种事的,是拦网对面的7号/4号。
音驹队长站在两人中间,面露无奈,“我明明都从你们的口中听过对方的事迹,为什么真见面了,你俩的反应这么平淡啊?”
迷雾被彻底拨开,过往的片段浮现,对方是——
凪圣久郎将眼前的人和过往片段结合。
这么一看,这家伙的发型和音留超像啊,嗓音也和凉太有几分相似。
木兔光太郎撇平了嘴角,做出沉思的表情。
攻击力和技术力超群的白发攻手的轮廓逐渐清晰,记得那场比赛的二传手,现在是井闼山的主将……
“音留凉太二号!”
“那个抢队友球的家伙!”
凪圣久郎和木兔光太郎动作同步地看向了彼此。
瞳仁都有着暖褐色调的眸子精准地命中了对方的面容。
——诶,是他啊?!
身穿蓝球衣的木兔光太郎从网下钻过来,如鸟类打招呼的展翅,他挥起胳膊。凪圣久郎心有灵犀地举起小臂,两人手掌交握!
木兔光太郎有很多想说,他看过对方的报道,白发对手从扣球的攻手转职接球的自由人,在比赛上大放异彩!只是太多的句子在胸腔堵车了,他嚅动了一下喉结,正要用大脑组织语言……
“加个好友吗?”
凪圣久郎的思路畅通无阻,“你在东京吧,有空一起打球啊。”
“好。”没有客套和犹豫,木兔光太郎一秒就答应了。
冥冥之中,两人间的球搭子链已经比皇居的城墙还坚硬了。
日向翔阳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还打吗?”
他的眼睛在两队的主导者之间来回移动,背后不存在的尾巴已摇出了残影。
凪圣久郎和御影玲王才打了一场,体力还有大把。
木兔光太郎转头,赤苇京治揉了揉酸胀的小腿肌肉,接收到枭谷王牌的渴求目光后,他明确表示不行了。
明天还有一天训练,而后天就是上学日,不能过度。
场边的音驹队长和其他学校的部员也纷纷摆手拒绝,“饶了我吧。”
就在日向翔阳和木兔光太郎浮现出同样的失望之时,凪圣久郎站出来,“那我们就打2V2呗。”
木兔光太郎作为俱乐部少年队、国青预备选手,也做过以少打多的训练,只是四个人打排球,感觉还是太少了、太安静了、太不热情了!
赤苇京治一眼看出了木兔光太郎的别扭,但还没等枭谷副队长想出安慰的话,凪圣久郎就一句话拂掉了木兔光太郎的烦恼,“沙排就是2V2呀,现在是夏天了,这样去海边的时候,能打正宗的沙排呢。”
“对啊!”木兔光太郎被说服了。
分组开始。
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
经过刚才的比赛,明眼人都能看出凪圣久郎、御影玲王、木兔光太郎的实力。
凪圣久郎是攻手、二传手、自由人都能打的全能;御影玲王也能打攻手和二传手,接球还算可以,但关键的救球还差了一点火候;木兔光太郎则一直打的是主攻手……再加一个乌野的副攻手小不点,无论怎么分配,都会不公平的吧?
这次,还没等凪圣久郎别出心裁,他的脑回路就被中止了。
……没打成。
“——凪圣久郎!”
因为乌养系心找了过来。
教练对这帮还是高中生的部员来说,在特定场合,是比教导老师和校长还有威严的群体。
大家听到乌养系心找凪圣久郎有事,都让开了路,日向翔阳和灰羽列夫也默默退开。
乌养系心大步流星来到凪圣久郎身边,站定后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他驱开了围观人群,把人带到了一边。
染着黄头发的乌野教练表情很怪,语气很怪,说的话更是怪。
因为身高差,他要微仰视才能对上那双灰褐色的眼睛。
“你、你真要加入排球部?!”乌养系心的面上混着一系列复杂情绪。
“对啊。”凪圣久郎平静地与教练对视。
学分不够,没办法嘛。
虽然加入文化部蹭个分也不是不行,可他和乌野高中的排球部比较熟,于情于理,都该选这个部团吧。
乌养系心沉默了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他恍惚地点头、侧身、手摸口袋、又转回来。
小动作异常得多。
没有人知道教练的心里经历了怎样的风吹雨打或波涛汹涌。
还没等部员们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时,经理们也找了过来,通知大家该吃饭了。
高校的联合集训,是要交住宿和伙食费的,当然,金额是由学校的部费出资,按照参加人数给组织学校打款。
乌野高中这次进了全国,学校给了一笔补助,又有谷地仁花的海报张贴在乌野町的各家店铺,武田一铁收到了一些的捐款,但也堪堪只够这次东京远征的差旅。
来回八百公里的路途,不及格的四位小子又要次日赶来,油费都多了一笔——他们还不知道田中冴子追尾的事。
乌养系心不可能不欢迎凪圣久郎,世界冠军的加入,对他们而言和天上掉黄金没区别,对乌野排球部更是一桩大好事!
只是这道程序没走……他们乌野能参加这次合宿已经是万幸了,再厚脸皮地塞一个…两个不在名单上的选手,他实在是不好意思,更何况这个时候补钱也太晚了。
凪圣久郎明白了教练的潜台词,“是我考虑不周了。”
乌养系心是直来直去的性子,让他绕弯似的传达出这份意思,耗尽了他最后的社交精力,整个人都沧桑了好几岁,“……抱歉啊。”
“不用抱歉,榴莲君,我本来就没打算住这里啦。”
“…这样的吗?”乌养系心没有很相信。
“真的,集体打地铺什么的,至少来张床啊。”
凪圣久郎伸了个懒腰,“我在东京有住处,明天的训练是几点?我一早过来。”
乌养系心:“……”
学生比教练还可靠,是一种什么体验?
……
夕阳沉入地平线,只剩一抹余晖。凪圣久郎和大家告别,乌野众把凪圣久郎送到了校门口。
在看见接人的载具时,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又差点当场失去成年人的余裕。
那是一辆加长款的豪华轿车,黑色的漆面在暮色中泛着昂贵的光,车身长到需要占用两个车位,但价值肯定远超他们乌野的两个大巴。
乌养系心指了指车,“……老师,这是那个、那个吧?”
武田一铁推着眼镜,“对、对,就是那个呢。”
泽村大地和月岛萤也面露几分震惊,东峰旭更是哆嗦着嘴唇,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反倒是没脑子的四人组,仿佛没看见那辆用金钱砌成的座驾。
“今天好可惜啊……明天凪学长一定要和我一起打球哦!”
“凪学长,再见。”
“就等明天了,我会接下凪学长的发球的!”
“路上注意安全,凪学长。”
最后一个声音让菅原孝支猛回头!
副队长不可思议地看着仿佛成熟了十岁的田中龙之介。
此刻,二年级主攻手对地面任何交通工具一视同仁。
乌野食堂和黑色商务车又怎么了?能上天吗?不能吧。
白发青年随意挥了挥手,“大家拜拜。”
御影玲王礼貌颔首,凪诚士郎拖着长音“……拜”,用一个音蒙混过关了告别语。
凪圣久郎把报名表交给了泽村大地,后者又交给了他们的指导老师,武田一铁的神色被眼镜挡住,看不真切,只是他的手……颤抖着,在七月的气温中渗出了冷汗。
加长款的豪车驶出学校,融入了东京的车流。
车内,御影玲王提出和凪双子一起去吃饭——不能用请,否则圣有概率会拒绝——凪诚士郎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嗯”地答应,而是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兄弟。
凪圣久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场比赛的时间,消息积攒了好几条。退出罗密费尔的聊天框后,白发青年点开一个新的。
【Michael Kaiser_n:你回东京了?】
这段对话上面,是凯撒问凪圣久郎的大阪行,后者回了一张两人和路边摊大叔的合照,凯撒熄火了,不过也没再回复。
隔了几天的冒泡,凪圣久郎戳着它、打着字,【是呀。】
又找到内斯的主页,看了下内斯分享的小小白和魔法师的仓鼠照片。
“圣,你想吃什么?”御影玲王的问句把凪圣久郎从手机世界拉了出来。
U20赛事结束,御影玲王也恢复了平时的餐食。
由营养师专门负责的、根据御影玲王个人的身体素质制定的、比Blue Lock还严苛的食谱。
凪诚士郎不挑味道,他能和御影玲王一起吃营养餐。只有当凪圣久郎在场时,御影玲王会小小的放纵一下,兼顾着凪圣久郎下馆子的需求。
其实御影家私厨的营养餐和难吃沾不上边,用料也是最好的,就是摆盘和克里斯餐有些像,而凪圣久郎无表情的排斥会被两人瞬间察觉到。
御影玲王把选择权给了凪圣久郎,凪圣久郎想了想,给出了饺子和拉面的回答,于是御影玲王把凪双子带去了价格五位数的……
凪圣久郎翻开菜单,把上面的数字和妈妈爸爸的薪资结合起来,“阿士,我从没想过拉面能有这个价格。”
海陆空豪华套餐,没听过的学名、肯定很贵的鸡熬成的汤,蓝鳍金枪鱼与雪化和牛作为面上的配菜,饺子里的馅他已经吃不出来了……也可能是他根本没吃过这份食材。
凪诚士郎接受良好,“唔,反正都是拉面。”
好吃是好吃的,但如果把凪圣久郎做的料理纳入选择,凪诚士郎连半秒的犹豫都不会出现,会立刻捧起阿久只是撕开封盖、倒入热水的杯面。
呲溜。
凪圣久郎吸完最后一口面,放下了筷子。
唔,想吃杰克学长家的拉面了啊。
……
凪双子被御影玲王送回了家,对方主动提出明早来接他们。
他们的住处离枭谷学院还是有些距离的,自行车在大都市快不了,在藤沢市的平坦路面,凪圣久郎能飙到50Km/h,而在东京的道路,他的速度骤减到个位数,出门挤地铁……他想象了一下现在被认出的概率,最终答应了御影玲王。
“那就麻烦小玲了。”
“……麻烦玲王了。”凪诚士郎跟了一句。
紫发男生很是受用,眼睛弯了起来,“哎呀,不要这么客气嘛,不麻烦的。”
御影玲王走后,凪兄弟的双人群聊开启。
“阿士,小玲下个月就生日了诶。”
“嗯。”
“小玲喜欢什么东西啊,足球?”
捧着手机的凪诚士郎加载了一秒,“大力神杯吧。”
“今年没有大力神杯的展览日啊,拿不到的,”凪圣久郎在脑中罗列着各种能作为礼物的物品,“我做个模型可以吗?”
“可以的。”
“不过我没做过这些东西啊,万一做得很丑……”
“玲王会喜欢的。”
凪诚士郎打断了兄弟的纠结,“阿久送的东西,玲王会珍惜到放进保险柜或当作展示吧。”
和那副玲王父亲送的一团糊的画作一起。
凪圣久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那还是送点消耗品吧。”
比如普林斯矿泉水之类的。
洗完澡换了睡衣,凪圣久郎继续和好友聊天。
洛伦佐把邦尼拖去了箱根温泉,接着又抽中了富士五湖和轻井泽的住宿,在山梨和长野进行环东京游。
凪圣久郎表示一点都不羡慕,祝他们玩得开心。
凯撒又来了消息:【明天出来。】
【Nagiku56:我明天要集训啦。】
【赛事不是结束了吗?】
【是学校的部团啦。】
黑尾铁朗的LINE也跳了出来,说好多人找他问你的消息,聊着聊着,话题来到了音驹没有经理,他们今年的合宿都在被枭谷联盟的人嘲笑这一点。
INS的凯撒步步紧逼:【那我来找你。】
【是打排球哦,米米看我打球吗?】
又不回复了,但是已读,且没拒绝。
那就是要来。
凪圣久郎切换聊天软件:【我给你带一个?】
黑尾铁朗想到乌野人说的直升机和加长豪车,不想让香喷喷的金钱净化他们臭烘烘的集训,便回道:【不要大少爷。】
趴在床上的白发青年翻了个身。
大少爷啊。
King学长、小红莓、罗密费尔、小玲……
记得米米的报价是……年入二百万欧,不算吧?
黑尾铁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加了个条件,【要大美人。】
凪圣久郎的手指停顿了一秒,回忆起了凯撒的长相。
——金的蓝的白的圆的。
凪圣久郎很有信心,【好的,这点可以保证。】
米米可是和一筐排球站在一起都不会逊色的漂亮啊!
第399章 高三·经理
高中生的夜晚,话题总是绕着那几个固定的圆心打转。
——恋爱。
“户美的那个队长,是不是和女朋友分手了啊?”木叶秋纪盘腿坐在地铺,认真磨着自己的指甲,说着刚才刷到的LINE TIME动态,“我看他发的照片,一股夏日的忧郁味儿,非常符合失恋者的心态。”
东京的强校就是这么几所,大家都或多或少地打过比赛,算是互相认识。
只是他们的队长木兔光太郎,实在是不适合作为会谈代表,每次练习赛或正式赛,两边除了教练间的交流,就是木叶秋纪和大将优尬聊。
大将优知道他们硬实力比不过枭谷,便在一骑绝尘的赛道上疯狂炫耀。
毕竟在一群排球少年中,就他是有女朋友的,LINE TIME十条有七条是在秀恩爱。
“是吗?”小见春树没有特意解读大将优的动态,不过他想起几次比赛时对方的表现……
“户美排球部的训练也不少吧,他有那么多时间陪女朋友吗?”
“所以是约会一次然后拍一堆存货吗?”
“可能吧。”
“会不会是自己一个人假拍的?”
“嘶,这个可能性还挺大的。”
——排球。
“对对,就是他啊!”木兔光太郎的声音在室内炸开,他借来了教练的平板,找到了黑尾铁朗提到的那场赛事,“凪圣久郎,我印象超深刻的!”
赤苇京治坐在旁边,目光放在了那块屏幕上。
画面是里是与学校队服不同的、印有广告商投资品牌的俱乐部队服。更具少年感的两位选手站在拦网的两边,木兔光太郎以一种不符合初中生力道的强烈姿态扣球,另一边跳起拦网的7号攻手,有着一头熟悉的白发。
……木兔学长和凪学长,之前是排球俱乐部的啊。
赤苇京治串联起时间线。
怪不得自己初二时,都没听过说木兔学长的名字……毕竟按照木兔学长高一时的表现,他初三绝对会是在全国赛中出名的选手。
——游戏。
孤爪研磨戴着耳机,窝在音驹地盘的角落里,主动避开了周围的热闹讨论。
他和朋友联机,两人硬刚五人组队,“诚士郎,我捡到了一把狙,你那边有倍镜吗?”
「有一个四倍镜,你要吗。」凪诚士郎用着问句的词组,语气里却没有问号。
“嗯,”手指灵活地舞动,孤爪研磨操控游戏人物走位,躲过了后山的狙击手,“我现在来找你。”
他要反狙回去!
——排球。
“他超高啊!”
日向翔阳来到了音驹的地盘,向犬冈走询问着那个他没见过的灰发副攻手的消息,“黄金周我没见过他……感觉和凪学长差不多诶!真好呐!”
橘发少年眼里是满满的羡慕。
“列夫是我们队最高的部员,黑尾学长和夜久学长都很看好他呢!”犬冈走也分享着他的变化,“翔阳!我从副攻手变成主攻手了,最近我加上了发球和扣球的练习,接球也进行得很顺利……”
不,一点都不顺利吧!犬冈是和列夫一样卡住进度条的高个子新人啊!
夜久卫辅看向徒弟二号,又想起去了厕所的徒弟一号,五味杂陈。
“犬冈,这里的厕所在哪里,我想……”
“哦哦,出门左拐,你就能看到标识了。”
——闲谈。
森然的二传手压低了声音,“那个紫头发的,是御影玲王吧?国内第一集团的大少爷。”
“还是和圣久郎、诚士郎一起踢足球的U20选手。”
“没想到他还会打排球……”
“这有什么!”森然的一位攻手瘪着嘴,“我也会踢足球啊!”
队友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秒。
随后有人幽幽地问:“那你能踢到世界冠军吗。”
攻手张开嘴,又闭上,最终冒出来一句:“当然……不能!”
——排球。
影山飞雄反思着,不怎么好看的字迹写在了专用笔记本上,“我们和森然的那一场,最后一球……对面的7号已经能跟上日向的动作了,明天要适量减少右手速攻的使用频率。”
“明天才是乌野完全体的发挥,先用普通的战术让田中和西谷他们适应一下。还有你,影山,”菅原孝支取出自己的本子,把今日的对手阵型画了出来,“我和你讲讲这几所学校队伍的特点吧。”
“麻烦你了,菅原学长。”
“那就从你对战过的森然高中开始吧。他们其实和音驹的球风有点像。打个比喻的话,如果说音驹是防守的‘维系’,他们就是把攻击‘连结’了起来……”
影山飞雄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又添了几笔。
——八卦。
“阿虎啊,我已经不是乡下的田中龙之介了。”
乌野的二年级主攻手抱臂垂首,目光深沉,“是上过天的Fly·龙之介!”
他讲述着自己的传奇上京经历。
音驹的二年级王牌、山本猛虎的莫西干头在炸毛边缘,“真的假的阿龙,你坐飞机来的?!”
听完田中龙之介的讲述,山本猛虎咕咚咽下一口唾沫。
他知道凪学长是各种世界冠军,但能随意坐上直升机……凪学长,究竟是何方神圣?
“大家,听我说。”
音驹队长站在他们的地铺中央,宣布了一件重磅消息,“明天,我们就会有经理了。”
一阵窸窸窣窣地响动后,大半的男生围了上来,“真的吗!”
“黑尾学长!你可不能开玩笑哦!”
“给大家期望、又给大家失望的话,会被责怪的哦。”海信行温和道。
黑尾铁朗摊开双手,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痞气的脸上,浮现了一个坦诚的笑容,“鄙人一向童叟无欺。”
夜久卫辅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真的,是圣久郎说的,”音驹队长不卖关子了,咧开一个笑,“而且他打包票,是个大美人哦。”
……
黑尾铁朗嘴角抽搐,就差口吐白沫躺在地上讹诈了。
金色加挑染的半长发,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透明的光泽。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蓝玻璃似的眸子正用冷淡的眼神掠过眼前的排球人。随着脑袋的动作,脖颈的玫瑰刺青起伏,眼尾的红纹更是给这张精致的脸增添了几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艳丽……
作为「新世代十一杰」,谁也不能否认他作为前锋的价值。
半决赛那场,擦伤的脸颊反而显出几分顽强的悲壮,让无数球迷疯狂。季军战的侧身翻射门因和一只猫的动图神似,在INS上热度飙升,硬是让凯撒在足球圈外火了一波。
货真价实的金蓝发大美人。
但问题是——
音驹队长尽力保持住声线的稳定,“我说,圣久郎,你对「大美人」的理解,是不是和我们不太一样?”
因为黑尾铁朗吊儿郎当的站姿,凯撒乍一眼看起来比音驹队长还要高一些。那居高临下地睨视,配上那张漠然的面孔,距离感和压迫感都拉到了满分。
无数揶揄的目光射向了黑尾铁朗的后背。
山本猛虎如临大敌,“Country Boy!”
音驹排球部就有一个外国混血的部员,大家对外国人接受良好,即使凪圣久郎真带来了个外国人来给他们当一日经理,他们也不会……
“米歇尔·凯撒?!”
“我们的半决赛对手!”
“德国队的王牌啊……”
“这家伙是不是超蛮横霸道的?”
“有吗?我只看了Blue Lock TV里凪学长的出场片段,那些片段里的凯撒还挺……好相处的?”
内斯因在凯撒身后半步的位置,听到这句话,他睁开了一直本阖的紫红色眼睛,“对凯撒不敬……”
“好了,内斯。”凯撒适时阻止,姿态漫不经心。
“没必要对所有的配角都到纠正的心思,世上总是有无可救药的人的。”
金蓝发青年的视线从稍微平静的音驹众和眼珠子脱出眼眶的乌野众身上挪开,完全把他们当作了不重要的背景板。
黑尾铁朗:“……”
他顶住了压力,转向罪魁祸首,“圣久郎,这家伙哪里和我们的要求沾边了?”
“米米不漂亮吗?”凪圣久郎真诚反问。
如果凪圣久郎的视觉还是像素风,此时估计都能发现凯撒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黑尾铁朗指出关键,“外表什么的是附加项,重点是「经理」啊!这家伙哪里能做经理啊!”
凪圣久郎身边的另一位白发青年,默默把视线落在了凯撒的买一送一产物上。
内斯挺适合做经理的工作的,甚至比经理做得好全面……
凪圣久郎故意误解,“的确,米米不是经理(Manager),是前锋(Forward),但是亚亚是中场(Midfield)哦!”
音驹队长两手交叉,摆出拒绝的×字,“这里禁止足球选手进入。”
凯撒和内斯的头发都偏长,遮住了半个耳朵,凪圣久郎出声,“米米和亚亚戴了翻译耳机,是能听清我们说了什么的。”
音驹队长微微欠身,“是来参观我们集训的吧?我和教练商量一下你们的位置……不过在场边可能会被流弹砸到,要不要上二楼呢?虽然距离远了一些,但会安全许多。”
凯撒扬起了一边的眉毛。
然后当一颗排球反弹向坐在折叠椅上的旁观人士时,双腿交叠、悠闲地像是度假的凯撒轻轻抬起右脚。
足弓触球,踝关节运作,轻捷地与目标接触。
球,停了。
金蓝发青年的双手还懒散地外摆着,整个人看起来一点没有用力,而那颗球,就像黏在他鞋上一般,乖巧听话。
“哇——”
“厉害啊……”
“这就是「停球」!”
“凪…圣久郎学长和诚士郎学长也能做到吧……”
场上的乌野众叹为观止。
另一个场地对战的是枭谷和森然。
枭谷的主攻手猿杙大和发出一声惊呼,“怎么回事,超酷啊!”
天生的微笑唇让他自带亲和气场,只是有时候明明没有笑,却会被人说你为什么要笑……
小见春树想到了另一所东京豪强,“井闼山的交流校有德国的吗?”
“不知道呢。”木叶秋纪答。
枭谷联盟的队伍是关东地区的一些排球强校,而井闼山注重海外交流,每年假期的集训都是与海外合作院校进行的。
凪圣久郎今日加入了乌野的队伍,乌养系心显然也很兴奋。在得到凪圣久郎“我想多扣球得分”的自主意愿后,一会让影山飞雄配合他;一会把他塞进菅原孝支和泽村大地的三年级组合中。
转为自由人的木下久志因为身量比西谷夕高了十五厘米,做不到小个子的灵活动作,近距离观察了凪圣久郎的救球技巧后,学着用上了巧劲鱼跃……
打了一整天、十局局,最后活力的日向翔阳和西谷夕都在大口喘息,就连凪圣久郎也擦了把汗。
武田一铁见乌养系心的眼睛越来越亮,嘟囔着“可以让圣久郎尝试一下和影山的快攻啊。”“他一九四的身量会是乌野里最高的,如果他和月岛的拦网防守能形成…”“他和三年级的连结也不错,和东峰会是乌野的双台重炮。”“居然会飘球!继影山后,我们又有了一个强力发球员!”“跳飘和原地飘球,这、这是双刀、三刀流!”
队内的士气也越来越旺,乌野从昨天输得最惨变成了今日赢得最多,所有人的状态都超乎了平常。
就是这样!
乌养系心的拳头越攥越紧,是这支队伍的话,即使在全国的舞台上,管他青城还是白鸟泽,他们很有希望冲击顶峰!
……
染着黄发的教练声音讷讷,“…你说什么?”
乌野排球部的教练是外聘的,他查不到学生在校的档案信息。
凪圣久郎又重复了一遍,灰褐色的眼底格外平静,语气无波无澜,“我是去年十二月、从神奈川县转来的。榴莲君,今年夏季IH,我是禁赛期哦。”
“……啊?”乌养系心嘴里的烟掉了出来。
第400章 高三·晚餐
凯撒换了个姿势,后背闲适地靠在折叠椅上。
他当然不可能上场去打排球。
他是在等集训结束后的凪圣久郎。
凪圣久郎说凯撒是来当经理的,可没人真的会让凯撒去做经理的话,金蓝发青年更不可能主动提出帮忙。
于是,这位昨日聊天框中的“音驹经理”,从今日的表现来看……他当了一天的乌野门面。
毕竟除了最初的会面,他就没给音驹众一个眼神。
……
武田一铁见到乌养系心失魂落魄的苍白模样,主动请缨,“回去的时候,我来开车吧。乌养君也辛苦了,在车上好好睡一觉。”
吃完晚饭再出发,他们要半夜才能抵达乌野高中了,第二天又要上学,行程非常赶。
乌养系心回了神,“我们换着来……不,还是我来吧,老师你明天要上课的啊!”
“都别争!”
一道豪迈的女声横插进来。
田中冴子换了身行头,脖子上挂着一根不知从哪搞来的鼓槌吊坠。
她在东京的这一夜一天,前一晚和教练老师们喝酒,这一天去逛了和太鼓的店,试了一堆鼓面和鼓棒。
女大学生竖起大拇指,戳上自己的胸口,“我来开!”
那天的司机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得知她今日就要回宫城后,说乌野食堂的小货车还未修好,作为补偿,可以让她选一辆代步车,看着发来的一堆豪车图片……惊得田中冴子立即拒绝!
不能当场赔偿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还要让被追尾的那方给他们提供交通载具,这不对劲吧!
田中冴子打算等小货车回来后,查看一下它的修理崭新程度,再把相应数额的金钱给凪圣久郎,由他转交给那位直升机少爷。
乌养系心的声线还有些颤抖,“这位……田中同学?”
记得她是田中的姐姐,也是乌野的毕业生。
听见田中冴子的发言,田中龙之介的脸一下就白了,他三两步上前,“姐姐,这是巴士,不是那辆小车啊。”
用这种车漂移的话,他们一车人明天都上不了学了!
直率的女大学生善良热情,“教练陪了你们两天,也很累的,我来开不是……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一石二鸟!”
男高中生却觉得半步踏入了地狱,“你坐上驾驶座的话,我们十几人是要僵硬成石鸟了……”
“你说什么!”
乌野的田中姐弟起了争执,武田一铁开启老师的劝阻模式。
橘发少年正与昨天在厕所里认识的新朋友交谈告别。
迈出排球场后,日向翔阳脑中的排球因子下降了一些,他瞄向角落里的金蓝发青年,“那个人,是凪学长的朋友吗?”
球类运动,观众视线的载体都是球。只是每次他瞄向记分牌时,发现对方的目光都是投放在白发队友身上的。
不是球本身,也不是比分,更不是场上任何一个精彩的救球和扣球。
是凪圣久郎本身。
“噢,我记得他是……凯撒?”灰羽列夫顺着日向翔阳的示意转过头,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是凪学长的朋友吧?也是之前的对手。”
是朋友、也是对手啊。
日向翔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凪圣久郎结束了和乌养系心的交流,准备和等了他一天的凯撒去吃饭。
蓝玫瑰皇帝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内斯收拾好凯撒的个人物品,随从似的站在凯撒身后半米的位置。
金蓝发青年面无表情,“内斯,往前。”
紫红发青年抬起小腿迈了半步。
“继续前进。”
凯撒的语气里多了丝不耐,“你真的要一直做跟在我身后的狗吗?”
他直白地用上了这个近似于侮辱的词。
冠军战他自然是看了,糸师冴作为中场的表现无懈可击。尤其是最后一球的助攻,把球传出来的中场、半场远射的前锋,二者的配合堪称珠联璧合。
糸师冴的光辉,把对手队伍的十一杰中场都给盖了下去。
没有前锋不希望这样的中场为他倾献所有。
然而这样的中场……想要把中场培养成这样的地步,不是「狗」和「仆人」能做到的。
内斯的发尾一颤,他跟在凯撒身边多年,知道当对方用这样的语气阐述时,并非在生气和不满。
他在期待。他在要求。他在命令。
让内斯成为与他同行的搭档。
……
黑尾铁朗开着玩笑,“你和凯撒出去玩,糸师冴知道吗?”
在国家夺冠之下的趋势,就是最后世界波的进球者和助攻者这对最佳拍档。
当然,也有很多带着凪圣久郎词条的趋势,比如英法小组赛的朱丽叶·洛基、法国王牌为Blue Lock王牌献上胜利、被举起来的洁世一、Blue Lock和某个脸上带疤的西班牙国脚私下会面、凪圣久郎的金牌归属……
“樱他……他不知道。”凪圣久郎回答着表意的问题,没去想友人的潜台词。
黑尾铁朗不怀好意,促狭道:“我说,你真觉得凯撒比樱漂亮吗?”
白发青年看向音驹队长,忽然提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米卡萨和摩腾,你是哪派的?”
音驹队长梦回高一时和夜久卫辅的争论——两人总会说出相反的中意事物。
米卡萨和摩腾是国内两大球类品牌,也是他俩的表面分歧之一。
关键词唤醒记忆,黑尾铁朗和夜久卫辅侧过脑袋,看到队友的脸上是大同小异的嫌弃。
两人不假思索地远离了对方半步!
黑尾铁朗大声道:“米卡萨。”
夜久卫辅更大声:“摩腾!”
“铁是米米派的啊。”凪圣久郎表示了解。
“……”什么东西?
黑尾铁朗退出了和夜久卫辅的较劲,发现盲点,“等等。”
他的目光在凯撒身上转了一圈,又在脑中回忆起糸师冴的模样。
凯撒的配色,和米卡萨的三色球一样。而糸师冴的深樱发色、碧玉眼眸,和摩腾的红绿排球对上了。
音驹队长明白了什么,掠过分散在各地的集训生,用下巴示意着乌野的一年级,“你是不是也很喜欢他?”
白发青年追着黑尾铁朗的视线,找到了在灰羽列夫前蹦蹦跳跳的日向翔阳。
“小橘子?确实是很讨人喜欢的后辈,”凪圣久郎给出理由,“热爱排球,也很好学、勤奋、礼貌,是个好球…好孩子呢。”
黑尾铁朗眼皮子跳了一下,想起这家伙今日训练时拍了好几次日向翔阳的脑袋。
那个小不点也迟钝得很,摸头这个动作,有着被当作孩子的意味,小不点肯定不算特别喜欢,但凪圣久郎厉害得很,说出的排球要领会让小不点的眼睛亮成星星。
“你是把小不点当篮球了吧!”黑尾铁朗看透一切。
“唔。”凪圣久郎含糊着,没否认。
凪诚士郎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当过十八年陪睡球的他,对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
……
田中冴子坐上了巴士的驾驶座,在田中龙之介的惊悚和西谷夕的安详入眠中,乌野众的车驶出了枭谷学院。
凪圣久郎因补考过关,又和友人有约,留在了东京。
四位足球选手的晚餐选在了银座一家预约制的西餐厅。
凯撒的确不是少爷,不过顶级俱乐部一线队球员的年薪,和普通人群也沾不上边。
蓝玫瑰皇帝不清楚流程的,他是让内斯去定的。而在语言不通的国家,内斯也不可能亲力亲为,他付出了什么努力,凪双子是想不到的。
白发青年以一身简易的运动装跟着走进门,在看到菜单上的六位数牛排时,想到了昨天的五位数拉面。
“阿士,这一顿抵得上一个月的伙食费啊。”
这价格不是不合理,只是不适合他。
米米生日应该给什么礼物啊?和龙雅挺近的,正好和圣诞节重合了,该准备两份吧。
凪诚士郎的脑袋靠在兄弟的肩上,和他一起看着菜单,“吃营养果冻和面包的话,一个月只要两三万円……”
啊……遭了。
话说出口,凪诚士郎就意识到不妙。
果不其然,兄弟灰褐色的眼珠移了过来。
凪诚士郎悄咪咪挪开了目光:OxO
凪圣久郎默读着全英文菜单,开口点了两份套餐。
凯撒坐在凪双子对面,金蓝色的头发在偏黄的灯光下泛着暖色的光泽。内斯坐在凯撒身侧,紫红色的眼眸半眯着,随时准备为自家皇帝进行服务。
凪诚士郎挨着兄弟,假装研究着餐前面包的黄油是不是也值五位数。
白发青年放下了菜单,“亚亚,魔法师女士还好吗?”
“啊?……哦,她很好。”替凯撒点完餐的内斯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夏天很热哦,要注意中暑。”
“她在空调房,温度适宜。”
“不是吧,你们一直开着空调吗?”
“是啊,我查了一些资料,仓鼠的环境需要循环风。”事关自己了解的事务,内斯的话多了起来。
“好细心啊。”
凯撒的表情一直是淡漠的。在体育馆等了人一天,那抹冷意还算得上平静,而此时在等菜的几分钟,生出了一丝浮躁。
凪诚士郎是懂德语的,但他不是兄弟和黑尾铁朗那样会暖场的性格,和凯撒也没有任何话可以聊。
终于在凯撒张开嘴要插进对话框时,凪圣久郎的问题抛了过来,“小小白怎么样啊?米米,你不会连小小白都让亚亚养吧?”
凯撒的手搭在了桌上,悠闲的姿态褪去了一些,“在你看来,我是这么不负责任的家伙吗。”
是陈述句,声线里潜藏着一截怒意。
“因为我问你要小小白的照片,你都不怎么回我啊,我只能去亚亚的主页看了。”白发青年的语气中有一股无端的委屈。
凯撒:“……”
金蓝发青年别开了眼,又看回来,“我在训练。”
休赛期又不代表他24小时空闲,怎么可能秒回消息。
凪圣久郎轻轻地“诶——”地了一声。
明明都「已读」了啊。
话题暂时中断,他们的餐上来了。
凪诚士郎不说话,也没看手机,默默吃着饭。明明动作和平常别无二致,偏偏显出了几分心虚的乖巧之意。
一时之间,四人中只流传着轻微的餐具碰撞声。
“米米。”凪圣久郎切开面前的牛排,开了口。
凯撒抬眼。
“你等了我一天,是想找我踢球……不对。”
凪圣久郎想着要不要委婉一点,最终选择了开门见山,“从我身上获得什么价值吗?”
凯撒握着刀叉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不符合这个场合,不符合他们之间那种从未被定义过的关系。
内斯的眼角微微抽动,似乎在犹豫自己要不要替凯撒回答。
凯撒停下了动作,干脆道:“打败你。”
这是最真实的答案。也是最适合的答案。
他们是新英雄大战和U20世界杯的对手,仅此而已。
和黑尾铁朗的话一样,凪圣久郎在不找茬的时候是不会去探寻友人话语的另一层意思的。
他接收了这句发言,给出回复,“现在不行的吧。”
“……什么意思?”
“我加入了排球部,”凪圣久郎戳着盘中的橄榄,“职业足球什么的,我打算等高中毕业后、明年的夏天再考虑。”
没上过学的金蓝发青年眉头皱了起来。
排球。
他今天在枭谷体育馆看了一整天那个所谓的集训。一群高中生跑来跑去,把一颗三色的球拍来拍去,用尽全身力气把球扣到对方场地。
得分,欢呼,然后重复。
这种没出息的运动……
现实就是这样。同样是球类运动,足球运动员的收入是排球的几十倍、上百倍。世界杯的影响力,赞助商的投入,转播权的价格,每一项数据都在证明这个真理。
更不要说那种团队氛围……凯撒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一幕幕。
那个淡黄发的眼镜仔和脸上有雀斑的家伙和圣久郎有着隔阂,言语和姿态却是尊重的;三年级的那几个,动作略有不习惯,得分后的庆祝行为也有些疏远,面上却是满满的信任。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和这个空降的部员相处,没有谁表现出排挤或厌恶。
他们和凪圣久郎明明都不熟……
校队的集训和俱乐部的青训不一样。这种所谓的团结,对个人实力的提升速度太慢了。
凯撒不理解……或者说他没经历过这种训练模式。
这在拜塔的绿茵场是不可能发生的。在那里,管你是什么样的天才,有怎样华丽的脚法,只要进不了球,就会被淘汰。做不了前锋,就往后去其他位置,甚至会被踢出这个队伍。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
凪圣久郎把一块切好的牛排送进嘴里,咀嚼完咽下后,“我打排球,是因为打球开心。”
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荣誉,不是因为要证明什么。
那颗三色的球飞过来的时候,接住它、把它扣回去的时候;感受着身体停滞在空中、风从耳边掠过的声音;身边队友的夸赞和拦网那边对手的不甘……这些经历,都让他觉得开心。
所以他就打了。
凪圣久郎的目光转向内斯,对方没在看桌上的任何一个人。紫红发的青年正观察着自己的餐食,牛排刀在空气中来回移动,像是要切断什么不存在的烦恼。
“亚亚喜欢魔法吧?”白发青年点了内斯的名。
紫红发青年昂起头,紫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在足球上看到魔法,会开心吧?”
内斯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内斯垂着眼,盯着盘子里剩下的大半块牛排。
他选择足球,是因为在足球上看到了“魔法”;选择跟随、辅佐、助攻凯撒,是因为凯撒——
他想起那些在拜塔训练场的日子,想起那些被霸凌的曾经,想起金发少年接球后射门的背影……
——他就是魔法师,会给脚下的足球施加奇妙的魔法。
凪圣久郎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向凯撒。
他询问着对方踏上绿茵场的理由,“你踢球是为了什么?”
新英雄大战时,他从不去追根究底「新世代十一杰」的过往,毕竟一个球搭子,不需要了解得这么深。
现在,凪圣久郎第一次对凯撒提出了这个有关个人隐私的问题。
凯撒握着刀叉的手停住了。
为了钱?
为了荣誉?
为了胜利的快感?
刀叉的金属柄在指腹上压出凹陷的痕迹,那种凉意沿着皮肤蔓延,冻住了脑内持续转动的思绪。
为了摧毁别人。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
这是最真实的答案。
看着对手在他面前崩溃,看着那些自诩天才的家伙被他踩在脚下,看着球从他们防守的阵型中一次次冲入球门——那会让他有一种……活着的快感。
刀叉的冰凉越来越清晰。
“你觉得是什么?”
凯撒的话语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音量很低。
他把问题踢了回去。
凪圣久郎的姿势没变,灰褐色的眼睛里全是对牛排的渴望。
这份牛排除了贵,挑不出任何没有毛病。
好好吃啊!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米米的球踢得很棒,”明明是白发青年挑起的话题,他却开始已听乱回,“我会很想和你踢球,就像我想和凉太、切原他们打球一样。”
……啧。
圣久郎口中的家伙又是谁,除了樱还有别人?
然而……他虽不知道圣久郎指得是具体的谁,但对方是怎样的人,凯撒竟然心中有数了。
充其量不过是打网球或者打排球的糸师冴罢了。
……看来他的心理学和交流话术颇有成效。
凯撒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在体育馆,他看了全程。那个白发身影在场上跑来跑去,跳起来扣球,趴下去救球,偶尔还会和那个橘色的小个子击掌。每一次得分,那个人脸上都会浮现出一种淡淡的、像是看到飞机云出现在澄澈蓝天的满足。
没达到世界杯赛场上进球的狂喜,也不是特意的显摆炫耀。
就是单纯的开心。
如果圣久郎真的因为被打败了一蹶不振,再也踢不了足球,自己会感到征服的快感吗?
……还是会失望?
凯撒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经纪人的邮箱里塞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橄榄枝。
RE·AL的报价,各国顶级俱乐部的邀请函,每一封似乎都在告诉他自己的选择有多正确。
只要离开拜塔,离开诺埃尔·诺亚统治的那个地方,他会得到更好的待遇、更大的舞台、更多的钱。
他本来也是打算离开的。
但现在——
“米米啊……”
凪圣久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那双灰褐色的眼睛映出了他的模样,带着一点……祈求?
“我可以再点一份牛排吗?”
“随你。”
允许的话音落下,内斯就按铃叫来了服务员,加了一份餐。
凯撒则垂下眼,手臂上的纹身从窗玻璃反射而出。
皇冠,是被荆棘缠绕的。
新的一份牛排端了上来,凪圣久郎切开,然后把其中一块放到了凪诚士郎的盘子里,他还没说出一句叮嘱,兄弟就叉起了这块肉,用着游戏主控换子弹的速度塞进了嘴里。
“看来阿士也很饿啊。”凪圣久郎按捺住想戳上兄弟腮帮子的手。
“……嗯。”
其实还好。和打了一天球的阿久比起来,他可以说是一整天都没有挪窝。
不过食量确实是锻炼出来了,一份餐食是吃不饱的,充其量只是不饿而已。
蓝眸横移,凯撒俯瞰着窗外东京的夜色。
要是离开拜塔,就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把那个人踩在脚下的地方了。
就算凯撒以其他俱乐部的一线选手身份赢过了诺埃尔·诺亚,也依旧会有人觉得他不如诺亚,是靠着强大的队伍支撑。
可如果,他在诺亚还未退役的黄金时期、此刻,让拜塔的主教练和管理层换下了诺亚,把凯撒安在了核心的位置……
世界第一前锋。
凯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内斯敏锐地抬头,发现自家皇帝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抹决意的幽蓝。
凪诚士郎吃着兄弟给他添的一份甜点,凪圣久郎在回答内斯关于“小白豆”和“小黑豆”是谁的问题,凯撒则靠在椅背上,喝着那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上的红酒。
窗外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把这个城市的繁华映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凯撒没再看窗外了。
晚餐结束,四个人走出餐厅。
东京的夜风带着初夏的温热,吹过街道,卷起几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树叶,凪圣久郎好奇地拎起一片,辨认着这片叶子属于什么树。
凯撒那张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初见时的热情大相径庭,“我走了,圣久郎。”
没等白发青年回复,金蓝发青年就转过身,内斯意味不明地扫过凪双子,同样没说告别语,跟着凯撒去往了另一个方向。
凪圣久郎站在原地,望着两道背影渐渐融入夜色,神色从疑惑变成了然。
“阿士。”
他喊着兄弟的名字。
“嗯?”
“米米去的那个公园,有一个厕所,”凪圣久郎探索着自己的侦探潜能,“那一瓶红酒,全是米米喝掉的诶。”
凪诚士郎发挥想象力,蓝玫瑰皇帝赶着去解决私人问题的时候,是会大步奔跑还是夹着腿小跑?
“要去看一下吗?”
“不了吧。”
手机振动了一下,凪圣久郎打开,《打网球的群⑦》里发布了公告。
是由迹部景吾组织的,他们第一届U17世界杯成员的聚会。
……
拜塔收到了一份邮件。
发件人是自U20世界杯季军战后一直杳无音讯的米歇尔·凯撒。
【主题:续约意向。】
正文和附件,则一个字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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