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戎在屋里闷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才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仅仅一夜工夫,他就憔悴了不少。族人们都知道他心情不好, 个个都噤若寒蝉, 连大气都不敢出。
唯有冷云这个耿直的家伙依旧没脸没皮地在雪戎面前晃悠,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反正都是些闲事。最终雪戎不耐烦了,踢了冷云屁股一下,随即走出了部落。
不知不觉, 他就来到了叶一的住处。尽管昨日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喜欢她,可思念她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真是奇怪,明明只见过她几回,怎么就那么魂牵梦绕呢?
雪戎走到了山洞门口,推开了那扇简陋的木门。然而让他震惊的是,此时的山洞早已人去楼空, 除了一些破碎的瓦罐, 只剩下一些吃剩的骨架和一张破旧的兽皮留在原地。
她人呢?
雪戎的脑中轰地响过一声焦雷,他望着满地狼藉,呆住了。
叶一走了,她不会回来了。
忍了一天的雪戎彻底爆发了, 他呼的一声兽化成巨虎,痛苦地嚎哭了起来。
“吼——叶一, 叶一,我的雌性——”
雪戎这一哭,震得周围山摇地动。树上的积雪纷纷落下,小动物们被吓得全部跑了,山林顿时里鸡飞狗跳。
许久之后,雪戎终于发泄痛快了。他重新化为人形,趴在那张兽皮上闭着眼睛。
这里,似乎还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首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雪戎抬起头,只见山明正站在洞口,怯怯地看着自己。
“哦?山明啊,你怎么来了?”
山明走上前去,坐在了雪戎身边:“我哥哥把我分到了松的捕猎小队,他们捕猎结束都回去了,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她已经走了。”
“是啊,走了。”雪戎的神情里是说不出的落寞,“呵……走得还真是干脆!”
山明的眼里蓄满了泪水:“首领,不把她找回来吗?”
“找?谈何容易!”雪戎摸了摸山明的脑袋,“行了行了,我都没那么难受,你怎么还哭上了?”
雪戎安慰着山明,仿佛刚刚嚎啕大哭打滚耍赖的不是自己一般。山明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他抽抽噎噎道:“反正,反正我不信再也见不到了。我一定会找到她,一定会……”
雪戎心里痛得都快窒息了,然而嘴上说得却是另一番话。
“北境那么大,上哪找啊?以后再说吧!行了行了,别哭了!老爷们儿要能抗事儿,你看看你,这眼泪比尿水子都多……”
雪戎嘴里一本正经地嘲笑山明,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突然,他猛地捂住了山明的嘴。
“嘘……别出声!”
山明倏地将抽噎憋了回去,因为他也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响动。
就在不远处,传来兽人的咆哮声。这阵咆哮声非比寻常,似乎还掺杂着痛苦的哀嚎和庞大的异能释放。
雪戎当即想到了一个词:傀儡。他吩咐山明藏在这里不许动,随即就冲了出去。
一个牛兽人此时正漫无目的地在松林里乱闯。他浑身燃烧着火焰,看起来痛苦又暴躁。连续几天不下雪,松林本就干燥且多油,牛兽人所过之处皆毕毕剥剥地燃烧起来,当雪戎赶到的时候,火已然成势。
“天杀的!”
雪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灭火不是他擅长的。火势一旦蔓延开,只怕这片林子都会死伤惨重。
不管了,先把这祸害干掉再说!
雪戎怒吼一声,当即凝聚异能。瞬间,天色黑了下来,雷声震耳欲聋。牛兽人感受到了威胁,他迅速兽化,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扑向了雪戎。
“轰!”
几道霹雳击中了失去理智的牛兽人。牛兽人的半边身子被劈烂,整头牛瞬间倒地。就在雪戎以为结束的时候,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仿佛不怕疼一般,拖着一地肠子冲向了雪戎。
“哞——”
雪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眼见牛兽人将自己的肠子踩在脚下,他不禁头皮发麻:这还是活物吗?
雷霆万钧之下,牛兽人顶着雪戎的威压,不要命地冲了过来。雪戎迅速兽化,一掌将牛兽人拍飞出去。就在牛兽人将要起来的时候,雪戎扑过去,一口咬断了牛兽人的喉管。
“咔嚓!”
牛兽人当即惨叫一声,死不瞑目。然而,此时的大火已经彻底失控了,雪戎不敢耽搁,马上要叫人手来灭火。哪知就在这时,却见一头熊跑了过来。
是黑木!
雪戎大喜过望:“黑木,快!快!”
黑木二话不说,迅速释放极寒之力。瞬间,冰雪包围了火场,在黑木强大的异能下,火焰最终慢慢熄灭。
雪戎松了一口气,他兴奋地拍了黑木一掌:“你来得够及时啊!”
“你这儿闹这么大动静,离老远就看见了,我能不来嘛!”黑木舔了舔巨大的熊掌,转头看向山明:“哟,小山明化形了呀!来,让哥哥教你几招……”
山明嫌弃地撇了撇嘴:“你要是想说如何追求雌性,那就不用开口了!”
“你这小子!”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雪戎早已来到牛兽人的尸首旁,挖出了他一块骨头。
果不其然,骨头是绿色的。
黑木也不胡闹了,他走过去,翻过了牛兽人的脑袋:“这人看着怎么那么眼熟?”
“你看他的角,应该是河西部落的水牛兽人。”雪戎感慨,“刚和他交手的时候我根本就没看出来是个什么东西,都不成人样了!”
“理解,我当初看见野猪顺的时候就这个感觉。”黑木将手上的血迹用雪擦了擦,“他怎么成傀儡了?”
“不知道。先把他带回去,叫他们部落的人来认领吧。”
“走吧。”
三人一起回了银河部落。冷云看见那不成形的牛兽人尸体几乎惊掉了下巴,他连忙差人去河西部落报信儿。
“怎么打烂成这样?”
黑木笑道:“不打烂了死不了啊!哦对了,雪戎,你新娶的雌性呢?今天可不可以让她做饭?”
一听这话,雪戎的脸立刻黑了。冷云连忙给黑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问了。
然而黑木却不放过任何一个让雪戎窝心的机会,他装作看不见冷云的暗示,嬉笑着问道:“你不会刚娶回来就和她吵架了吧?”
“不是吵架,是压根没娶成。”雪戎声音闷闷的。
“什么?”黑木愣住了。
“她没答应我的求偶。”
黑木收起了笑脸。一向刻薄的他第一次安慰起了雪戎:“嗨,多大的事儿!别闷闷不乐了哈,漂亮的雌性有的是!以后兄弟我给你介绍个好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咋咋呼呼的拍着雪戎的肩膀,和他一起进了屋子,再不提这一茬。
不多时,河西部落的牛兽人们过来了。为首的老年雄性正是河西部落的首领泉,他恭恭敬敬地给雪戎行了礼:“雪戎首领。”
雪戎朝着牛兽人的尸体微微抬头:“去看看,是不是你们部落的人。”
泉微微掀起兽皮,顿时吓得后退了一步。
“啊!”
其他的牛兽人忙扶了他一把。泉微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紧接着,他又重新掀开兽皮看了看,不忍地别过头去。
“雪戎首领,他正是我们部落的后生,青石。”
雪戎面无表情:“说说吧,他怎么会变成傀儡。”
泉一脸茫然:“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雪戎有些不悦,“你可是河西部落的首领!你若不清楚,还有谁能清楚!”
泉忙解释道:“雪戎首领莫怪!我老了,部落里很多事都力不从心。我只能告诉你说,几天前我宣布要选出下一任首领,青石是很有力的竞争者。”
雪戎蹙起了眉头:“你想说,这个青石为了竞选首领,当了傀儡?”
“有可能是这么回事。”泉微微点头,“部落里的竞争者不少,更有一个觉醒了水系异能。青石虽然厉害,却远不及异能觉醒者。我猜,他就是因为这个错了主意……”
“那你可知道他觉醒异能前接触了什么人?”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泉摇了摇头,“但我知道,有一阵子青石早出晚归,不太合群。但那时候是秋季,所有人都在忙着储存食物,也就没有人注意到他。现在青石已死,就更不知道他接触什么人了。”
唯一的线索断了!
雪戎心里无比烦躁:谁也不知道这个蜂王到底要做什么。如果像青石这样的傀儡频繁出现,只怕自己就没一日安宁了。
泉很有眼色地吩咐底下人呈上了一个木盒子:“这是我专门送给雪戎首领的谢礼,还望首领收下。”
冷云走过去,打开木盒子一看,只见是一盒上好的牡蛎干,冷云不禁笑了:“哦?你还有这东西。”
泉笑了笑:“开春的时候,和一个雁兽人换的。”
雪戎微微抬头,示意收下了。送走了泉之后,黑木顺手抓了一把牡蛎干,一个一个丢进嘴里:“你有啥头绪吗?”
“能有啥头绪。”雪戎也抓了一把丢进嘴里,“不过走一步看一步了。”
“要我说,还是得趁着冬天解决。”黑木拿起牡蛎干看了看,“等到春天的时候,兽人们就会到处迁徙,到时候就更难控制了。”
“嗯。”雪戎默默无语,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要是叶一遇到傀儡该怎么办?
那个雌性,那么美丽,那么脆弱。
真是,当初就该强行把她带回来!
第22章
就在雪戎自怨自艾的时候, 叶一已经住进了猞猁前辈的房子。坐在舒服的火炕上,叶一心里是说不出的舒坦。
这才像个家么!
叶一把房顶修补好,又重新做了门, 用一天时间把屋子扫得干干净净的。做完了这些之后, 她又去了旁边的小房间——那是前辈为自己做的仓库, 里面有些空, 好就好在有一口大水缸。
虽然这口水缸丑得要命,但是对叶一来说,只要不漏水就是好东西。她不知道前辈是怎么把它烧出来的,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猞猁前辈就是神人一样的存在。
叶一费了点力气, 把水缸清洗干净,又开始烧起了热水。等这一切做完了之后,她脱掉了丑丑的兽皮,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真是惬意啊!
叶一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放松了。自从来到兽世,她一直在求生边缘徘徊,个人卫生忽视得太多,她的头发都快擀毡了。叶一想着等闲下来的时候得做一把梳子,材质就用角。总之,自己不能总是这样邋里邋遢的。
叶一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仔仔细细地将自己洗了个干净。末了,她又给自己量了尺寸,准备重新给自己缝制一套鹿皮大衣。她决定尽量像个现代人一样生活,尽量找找作为“人”的感觉。
是的,洗个澡之后,她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叶一泼了残水,回到了自己的热炕头上。她拿起骨针和牛筋,试着为自己缝制衣裳。试了几次,针脚总是不齐。叶一有些懊丧:这才叫看花容易绣花难。
真是太丑了!
不过别别扭扭也算是缝好了,除了大衣叫不出别的。闲暇之余,她又拿起了前辈的册子,开始研究冶铁的事。
叶一走出门去,拿起铁矿石仔细研究起来:前辈记载的很详细,冶炼过程似乎也是他通过多次实验得来的:首先烧点石灰,再炼点桦树碳,然后把铁矿石捣碎,再掺和到一起烧……
叶一一边看着,一边打量着门外那个土炉子。笔头上的东西看起来很简单,可真到实践这一步,叶一就麻爪了。
毫无经验的叶一好像个没头苍蝇,费了牛劲儿也没炼出一点有用的东西:火焰温度总是不够,浇筑的模具也丑得要命。叶一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只弄出来几块四不像的大铁片子,而且质地脆得可怕,稍一用力就裂开了。
实在是太气人了!
叶一觉得自己没有冶炼的天赋,一气之下将大铁片子丢在一边不管了。她还是继续修炼异能,偶尔也去搞点零食改善伙食。
也不知从何时起,山里的雪变少了,也变黏了,土地变得松软了,河里的冰也变得湿润酥脆。种种迹象表明,春天要来了。
叶一走到了白桦林里,选了两棵粗壮的白桦树割开树皮,用树枝做引流,开始收集桦树汁。桦树的汁液是甜的,这是叶一偶然发现的:破损的桦树皮总能吸引来鸟雀,这让叶一忍不住尝了一口。
甜,多么珍贵的味道!
叶一将瓦罐安放好后,便四处溜达,准备打点猎物改善一下伙食。今天她的运气不太好,找了半天也只是打到了两只斑鸠。就在她败兴而归时,不远处传来了野猪的咆哮。
“哼哼!”
叶一顿时兴奋起来,她下意识地朝着事发地点跑去。只见一头野猪正死死地追着一个兔子兽人,而那兔子兽人正拼命奔跑,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叶一二话不说,拉满弹弓对准了野猪。只听“啪”的一声,野猪被打瞎了一只眼睛。愤怒的野猪痛苦地哀嚎着,它撇下兔子兽人,冲向了叶一。
叶一不慌不忙,再次拉满弹弓。这次,鹅卵石打中了野猪的前腿。野猪一跟头栽倒在地上,叶一眼疾手快,她冲上前去,飞起一刀捅进了野猪的心脏。
野猪挣扎着跑了一段,就彻底不动了。叶一走近了兔子兽人:“没事吧?”
兔子兽人低垂着头,似乎惊魂未定:“谢……谢谢……”
见他没事,叶一也懒得多管。她一把将野猪扛在肩上,转头就要走。就在这时,兔子兽人叫住了她。
“姐姐!”
叶一回过了头:“嗯?”
一个白得近乎透明的少年抬起了头,他有一头雪白的头发,精雕细琢的五官,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红宝石般的眸子,左眼眼尾还有一颗朱砂痣,举手投足简直能勾魂一样。
连身为美人的叶一都忍不住赞叹:这容貌,真是绝了。
少年楚楚可怜地看着叶一:“姐姐,可以……帮帮我吗?”
叶一不太想管闲事:“哦?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呀?”
“我的腿受伤了……”
叶一这才发现他的脚踝正在流血,思来想去,她丢给他一块鹿皮。
“你自己包扎一下吧。”
说完,叶一就扛着野猪离开了。
少年快速地包扎好伤口,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叶一身后。叶一有些不满:“你跟着我做什么?”
少年的声音又细又弱,带着一丝无奈的窘迫:“我……我能和你回家吗?”
“不能。”
叶一断然拒绝了兔子少年的要求,她牢记上一个教训:只因救了两只小老虎,她就惹来了一群大老虎,最终不得不搬家。这时候救了一只大兔子,再惹来一群小兔子,那就不好办了。
少年修长的兔耳朵垂了下来:“我……没地方可以去了。”
“那不关我事。”叶一努力装出冷酷无情的样子,现在的住处太合她的心意了,她不想再被迫搬家。
兔子少年的眼圈红了,但他没有再跟着叶一,而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远去了。
回到家后,她快速地将野猪剖开分解,剔了排骨炖在锅里。趁着天还亮,她走出了门,准备把收集的桦树汁收回来。
没过多远,她就看见了第一个瓦罐。瓦罐里已经装满了晶亮的桦树汁,叶一喝了一口,只觉得甘甜清爽。第二个瓦罐不知道被什么动物拱翻了,桦树汁全部洒了出去。
叶一没有生气,而是将瓦罐扶好,重新收集起白桦树汁来:现在的她脾气比以前好太多了,这种荒野求生的日子必须得避免和自己或者不可抗力怄气,那会影响心情,继而影响判断。
弄好了这些后,叶一提着瓦罐回去了。刚一来到家门口,她就愣住了:只见那个兔子少年正无措地蹲在篱笆墙边,两只耳朵可怜兮兮地耷拉着。屋里的排骨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兔子少年吞了一口口水,却没有走过去。
看见叶一回来,兔子少年眼睛一亮:“姐姐,我……”
叶一心里一紧。她假装听不见,径直走回了屋里。她不想再关注那个兔子少年:或许等他待不住了,自己走了就是了。
叶一拿出木铲子,翻动着锅里的肉。屋子里暖暖的,屋外天色已黑,夜幕降临了。
一场大雪毫无征兆地下了起来,外面气温骤降。叶一还在炖着排骨,可思绪却不知不觉飘到了外面:这么冷,那只兔子应该走了吧?
如果他没走该怎么办?会不会被冻死?
叶一可不想明天一出门先看到一具尸体。
思来想去,叶一还是拿着火把走出了门。兔子少年依旧蹲在篱笆墙边,他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身上落满了湿漉漉的雪,似乎是睡着了。
“喂,你还好吗?”
听到叶一的声音,兔子少年一下子就把头抬了起来,蔫蔫地看着叶一:“我,我好冷……”
“罢了,真是欠了你的!”叶一无奈地叹了口气,“跟我进来吧!”
兔子少年眼睛一亮,他当即就要起身。不知是冻得还是蹲的,还没等站稳,兔子少年整个人扑向了叶一。
“哎!”
叶一一把扶住了他。
“谢谢!”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地弯成了月牙,映着雪光更显妖冶。叶一被他看得不自在,她别过了脸去。
“走吧。”
兔子少年乖乖地跟在她身后,刚一进屋就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姐姐,你家里好暖和,好干净,我身上脏,会弄脏你的屋子。”
“没事。”
叶一给他搬来了凳子,示意他坐下。兔子少年解开了脏兮兮的外套,又把自己的兽皮裙掸了掸,方才怯怯地坐了。
这一举动分外惹人心疼。叶一默不作声地盛了满满一大碗排骨递给了他。
兔子少年接过了碗,用手指拈了一根排骨出来。刚尝了一口,兔子少年的眼里就迸发出异样的神采:“真好吃……”
说完,他不再客气,大吃特吃了起来。
叶一拿起了筷子,也慢慢地吃了起来。兔子少年原本用手拿着吃,见叶一用两根木棍来吃饭,想了想,也从一旁拿起了两根木棍,尝试着夹起排骨。只是,原始人突然用筷子难免生疏,夹了半天,肉又落回了碗里。
“对,对不起……让姐姐看笑话了。”兔子少年的耳朵又垂了下来,叶一却没有苛责,而是递给他一把骨刀:“用这个吧。”
兔子少年感激地笑了笑,他熟练地用骨刀剃起肉来。
第23章
兔子少年似乎饿坏了,那一大锅排骨几乎都填了他的肚子。吃饱了之后,兔子少年感激地看着叶一:“姐姐,你的手艺真好,人更好。”
叶一递给他一碗水:“你叫什么名字。”
兔子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叫小白,姐姐叫什么名字?”
“叶一。你是哪个部落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一提起这个, 小白的神色明显黯淡下来。
“我的部落……被灭了。”
叶一心头一震:“抱歉, 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已经都过去了。”小白低头看着手中的水碗, “像我们这种小部落,即使被灭也不会引起注意。我的部落被一头疯了的牛兽人袭击了,那个牛兽人有火系异能,厉害得很。兔子部落本就弱小,根本没能力抵抗这些异能者,除了我,所有人都没了……”
叶一起了恻隐之心:确实,异能者在兽世就是开挂一般的存在。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叶一还是留了个心眼:她并不打算把自己的异能随便透漏给眼前这个人。
毕竟, 治疗异能的特殊性摆在那儿,叶一怕招来麻烦。
小白看起来年纪不大, 也就刚成年不久的年纪。他说起这些时,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叶一本来想明天就把他赶走, 如此一来,她反而不好赶人了。
联想到自己的遭遇,叶一有些共情,她本就是个感性的人。
小白敏锐地看出了叶一的心思,他的眼里都是感激。
“姐姐肯收留我, 我很开心。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叶一给了他一张兽皮。
“罢了,你暂时住这儿吧。隔壁的仓库以后就是你的房间,随你怎么收拾好了。柴火堆在外面,你自己去拿,今晚你先将就一晚上吧。”
小白听了,忙知趣地去了隔壁仓库。将自己的房门关紧后,叶一躺在了火炕上。
她不知收留小白是对是错。不过看他柔柔弱弱的样子,要是真把他赶走,保不齐啥时候就成一堆兔子肉了。
算了,反正自己地方宽敞,不差他一个。
叶一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睡着了。
次日早上,天刚蒙蒙亮,叶一就听见门外有劈柴火的声音。叶一走出门一看,只见小白早已起来,拿着一把石斧正在挥汗如雨。
见叶一出来,小白腼腆地笑了笑:“姐姐醒了。”
“你起的好早。”叶一有点诧异,“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是啊。”小白擦了擦头上的汗,“哦,对了,姐姐我想做一个和姐姐屋里一样的床。”
叶一明白他说的是炕,想了想,她告诉小白:“你去挖点黄泥回来,等吃了早饭我帮你。”
小白感激地笑了笑,他立刻出门,一趟一趟搬起了黄泥。
叶一煮了一些肉汤,与小白一起吃了早饭。饭罢,叶一根据前辈手记里的记录,开始用心教小白烧砖。
叶一很快发现,小白的动手能力不知比自己强了多少倍:她只说了一遍,小白就全部记住。而当自己还在笨拙地打砖坯时,小白早已扣好了一个个砖坯,齐齐码在了地上。
看来这里不怎么需要自己了。
叶一决定出去觅食,家里就全部交给小白。野外的风已经不像凛冬时那样割人了,动物们也变得活跃起来。河水依旧上冻,可冰面已不大结实。叶一顺手从河里捞起一块碎冰,远远地丢了出去,惊起一群喜鹊。
叶一信马由缰地沿着河边走着,寻觅着来喝水的动物。很快,她发现了一头小牛。叶一悄悄走近,刚要出手,突然冲出来一只豹子,将小牛咬死了。
叶一只好收回了弹弓:豹子的攻击性太强,她犯不着为了一口肉冒这么大风险。
继续往前走,叶一又找到了一头野猪。最近野猪多得要命,叶一吃得有些腻歪了。她放过了野猪,最终打了几只鹅回去。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去了白桦树林,将装满桦树汁的瓦罐收了回来,又换上了新的瓦罐。当她走回家里时,只见院子里已经摆满了打好的砖坯,小白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正在缝着什么。
见叶一回来,小白朝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姐姐!”
叶一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却是自己的外套:“你在做什么?”
小白手上不停:“我看姐姐的衣服针脚都开了,就想为姐姐补一补。姐姐不会怪我吧?”
叶一凑上去一看,只见小白的针脚又细又密,比自己不知好了多少。叶一忍不住夸赞道:“你的手真巧。”
小白腼腆地笑了:“我们兔子兽人天生就擅长纺织,所以经常用这些东西和各大部落换物资。”
“哦?”叶一来了兴趣,“那你们都用什么材料呀?”
“麻,丝,还有毛……”
叶一的眼睛瞬间亮了:看来是自己小瞧这些原始人了。没想到他们早已掌握了纺织技术。
叶一彻底放下了作为现代人的傲慢之心,开始仔细地求教起来:“可以教我织布吗?”
她可不想大夏天还穿着兽皮走来走去。
小白笑了:“姐姐何必学这繁琐的东西?姐姐想要什么,我给你做就是了。”
说着,小白把补好的外套递给了叶一,叶一试穿了一下,果然不漏风了。
他的手艺真不错。
“等开春了,我就去青部落换些布,他们出产最美的布,我要为姐姐换来,裁成最好看的裙子……”
“青部落?”
“哦,是另一个兔子部落。”小白解释道,“比我的部落大很多呢。”
叶一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你没考虑过加入青部落吗?”
“不想去。”
“为什么?”
小白的语气很认真:“和姐姐在一块儿,自由自在的,我觉得比加入部落好。”
叶一愕然。
在她的思维中,独自生活的安全成本简直不要太高。自己是被驱逐了才不得不独自生活,可她没想到,小白竟然这么说。
叶一有些好奇:“呃……那个青部落很不好吗?”
“还好,”小白的语气淡淡的,“青部落的首领觉醒了异能,所以青部落不算弱小。”
“那你可以试着去青部落,毕竟,你也是兔兽人……”
小白的眼圈立刻红了:“姐姐是嫌小白拖累吗?姐姐,小白很会做事的,别赶小白走……”
望着小白委屈巴巴的样子,叶一不得不咽下了接下来的话。
算了,再等一阵子吧!
叶一为他倒了一碗白桦树汁:“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跟着我太不安全了。”
小白接过白桦树汁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唔,甜的!”
“喜欢就多喝些吧!”
小白感激地点了点头。将白桦树汁一饮而尽之后,小白认真地说:“姐姐这里确实没那么安全。这里情况复杂,野兽也多……”
“所以啊……”
“所以小白要保护姐姐啊!”小白的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对我这么好,我当然要护着姐姐!”
叶一心里一暖。
小白自言自语道:“不过话说回来,小白还是太弱小了。如果小白有异能就好了……”
叶一笑了:“那东西岂是人人都能有的!”
“也是!”小白也笑了,“不过偶尔我还是会幻想得到异能,变成厉害的兽人。”
叶一安慰他道:“有没有都无所谓啦。你这么聪明,怎么都能过得很好。”
小白突然异常认真地问道:“姐姐,如果……我是说如果,假如你可以觉醒异能的话,你打算觉醒什么异能?”
叶一一怔,她随口答道:“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小白的眼睛亮晶晶的,一派天真烂漫:“那现在考虑考虑呢?”
叶一想了想:“还是不觉醒的好。”
小白被她的回答弄愣了:“这是为何?”
为何?自然是隐瞒自己有异能的事实啊!
叶一假装思考了一下,编出了理由:“有异能很麻烦啊!虽然某些时候会变得方便,但是被其他人盯上的话,危险会多得多吧?倒不如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活着就是了。”
小白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姐姐当真与众不同。”
“好啦,不和你闲聊啦。”叶一将地上的大鹅拎起来,“我得做饭去了。”
“那我帮你烧水。”
小白跟着叶一站了起来。叶一发现,这个少年格外有眼力价,甚至有些过于勤快了。
也许是,他很怕自己再被抛弃吧?
叶一越发心疼,她决定,以后不再说让他走的话了。
小白的生活技能比叶一好很多,他仔细收集着褪下的鹅毛,说这些攒多了可以做很多东西。叶一深以为然:如果有个鹅毛枕头倒是不错。
自打来了兽世,她的枕头就是一块杨木。尽管她包了兽皮,可还是睡不惯。
小白褪好了鹅毛,就将鹅交给了叶一。叶一点燃了屋外那个许久不用的小土炉子,她打算将鹅烤了吃。
小白很期待叶一的美食,他眼巴巴地看着叶一把大鹅涂满了盐,又挂在了炉子里。
这只雌性,总是让人惊喜不断呢!
第24章
叶一的烤鹅果然没有让小白失望。当金黄酥脆的鹅从炉子里拿出来时, 小白的眼睛都瞪圆了。
“尝尝吧。”
小白撕下一只鹅腿咬了一口,眼里顿时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他大口大口地撕扯着鹅肉,眼里只剩下对食物的渴望。
实在是太好吃了。
二人一起享受完了这顿大餐。饭后, 小白小心翼翼地和叶一商量:“姐姐, 以后家里的其他活交给我, 姐姐专门打猎和做好吃的, 好不好?”
“可以呀。”
叶一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这个请求,因为她确实很讨厌干家务。
叶一就这样和小白生活在了一起。尽管最开始叶一并不想接纳小白, 但她不得不承认,自从有了小白之后, 她的生活舒适了许多:屋里屋外永远干干净净的,炕头总是热热的,连她的衣裳都好看了许多。白天她出去打猎,小白就在家劈柴挑水, 做些杂活。二人会一起吃饭, 到了晚上一个睡在正屋, 一个睡在仓库, 互相帮助却又互不打扰。
小白是个极其聪明的家伙,他不仅虚心好学, 而且心灵手巧。叶一教给他的技能他很快就能学会,甚至做得比叶一还要出色。
叶一有点庆幸留下小白了。
而在小白眼里,叶一相当有想法,他也不知道叶一怎么就能想到用黄泥烧制一堆四四方方的石块,而那样的石块,被叶一称为砖。
砖真是个好东西,比起不规则的石块, 更容易搭建起来。
只是,小白很快就发现,叶一似乎对常识性的东西掌握很少。
比方说,她不懂得蓝星出现是春祭日,也不懂得如何抖耳朵来表达疑问,更不懂得横着摇尾巴是表达高兴,竖着摇尾巴是感谢。不过……她好像懂得勾尾巴尖是求偶,因为她从来不勾尾巴尖。
至于每天,他最期待的就是吃饭。叶一永远会在食物上给他惊喜。
这样的日子真不错。
春祭日这天,小白难得提出了一个要求:想和叶一一起点燃篝火,做一场祭祀。
这是兽人们的仪式感,为的是祈求来年平安顺遂。
叶一欣然应允。在叶一的思维中,春祭日大概就相当于家乡的除夕,必须要隆重一点。
于是乎,叶一准备了大量的美食,这让小白惊喜不已。春祭日当天夜里,他们在门前点起篝火。当蓝星升起时,小白将热好的猪油倒在了火堆里,随后他虔诚地开始拜祭,并唱起了她从来没听过的歌。叶一没见过这样的仪式,她感到很新奇。
小白唱完了,便回头问道:“姐姐不一起唱吗?”
叶一虚心地问道:“要怎么唱?”
小白有些惊奇:“姐姐连春祭歌都不会唱吗?”
叶一茫然地摇了摇头。
小白愕然:“姐姐,难道没人教过你这些吗?”
在他的印象里,春祭歌是最广为流传的歌曲,幼崽还在襁褓的时候,成年兽人就会唱春祭歌来哄孩子。
所以,当一个兽人说他不会春祭歌,简直有些离谱。
叶一编了个瞎话:“那个……我父母过世的早……没人教我……”
小白纳闷儿:“部落的人也没教过你吗?”
叶一摇了摇头:“没有,所以我并不会唱春祭歌。”
小白沉默了一瞬:“那……我教姐姐唱好不好?”
“好啊!”
小白清了清嗓子,用充满磁性的声音唱道:“蓝星挂在树梢,蓝星挂在山岗。蓝星是慈爱的母亲,温柔却有力量。它哄睡了冰雪,又唤起了太阳。看似一动不动,其实比谁都忙……”
叶一跟着他一句一句地学着,很快就唱了起来。伴随着二人的歌声,蓝星从东方冉冉升起。
小白的语气异常激动:“看,蓝星升起来了,今年的蓝星好亮啊!”
叶一第一次看见如此湛蓝的星星,感到十分惊奇。而小白却告诉她说:蓝星不是每次都这么蓝,有时会发乌,有时会被云层遮挡。而在兽世,蓝星越蓝,预示着今年的运势越好。所以,小白才会如此高兴。
叶一虽然不信这些,但是看到小白开心的样子,她打心眼儿里为他高兴。
小白向她发出了邀请:“姐姐,蓝星升起来了,我们来跳舞吧!”
叶一笑问道:“这也是你们部落的习俗吗?”
“当然!”小白纳闷儿,“难道姐姐的部落不跳舞吗?”
叶一张口结舌:“呃……也跳的,只是我笨,不太会……”
“那我教你!”
小白不由分说,一把拉起叶一的手,将她拽到了身前。叶一这才发现:这只兔子少年虽然看起来弱弱的,可真站在一起,竟然比自己高了半个头。
“姐姐,你看我的动作。”
小白跳起了优美的舞蹈。叶一跟着学了起来,她只觉得自己像只脚底长刺的大笨鹅,一会儿踩了小白一会儿又踩了自己。
她实在是没有舞蹈天赋,不过这么一折腾,倒是玩得挺开心。
一时间,二人都累了,便坐在篝火旁吃东西。小白告诉叶一:在部落里,刚刚的一系列仪式,都应该是部落首领带着大伙一起做的。
叶一笑了笑:“所以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你就全都自己做下来了。你还是很注重仪式感嘛!”
小白不置可否。篝火熊熊燃烧,小白托着腮,天真地问道:“姐姐,假如有一天,我成了部落的首领,你愿意做我的大祭司吗?”
“我?大祭司?拉倒吧!”叶一笑着摇了摇头,“那不是纯纯出丑嘛!有哪个大祭司能笨得像我这样!”
小白连忙替她辩解:“姐姐不是笨,姐姐只是不懂。等回头我教姐姐,姐姐一定会是兽世最出色的大祭司。”
“哈哈哈哈……”叶一快活地笑了起来,“那就等你做了首领之后再说吧。”
小白的语气却异常认真:“不管我做不做首领,姐姐都会和我在一起的,对吗?”
兽人的感情总是直接且热烈。小白突如其来的话,让叶一心里一愣。
在一起吗?
她可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自从来了兽世,她一门心思只想活下去,根本没考虑过感情这方面的事。
眼前的少年帅气、聪明、勤快,他没什么不好,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似乎是……隔了一层什么。
他太完美,以至于让叶一感觉不真实。平常和他相处虽然很舒服,却总是带着那么点客人的味道,让人亲近不起来。
其实,如果有合适的人,叶一也不会回避感情这个问题。毕竟,独木难支。
但小白不行,他不合适。
叶一不想纠缠不清,连忙正色回答了他:“做朋友当然可以啦!”
仅限朋友吗?
小白的目光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让姐姐接受我。”小白温柔地笑了笑,语气带着些许期待,“许是我还不够好,所以姐姐没想明白。等姐姐想好了,就不会这么说了。”
叶一不想再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她打了个岔:“天晚了,我先回去睡了。”
说着,她就站了起来。
“不要走!”
小白一把拉住了叶一的衣摆。
“小白,你……”
小白的眼里带着受伤:“姐姐,小白刚刚说错话了,姐姐别生小白的气,好吗?”
他的语气很软,带着招人心疼的破碎感,叶一长叹了一口气,不得不安慰起了他。
“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我们不合适。”
“我知道。”小白的眼圈红红的,“但我希望姐姐即使拒绝了我,也不要疏远我。”
“我不会的。”
“姐姐你真好。”小白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看上去可爱又可怜。
“不过,现在确实太晚了,明天还得早起呢,你也早点睡吧。”
“好。”
小白也站起了身,与叶一互道晚安后回了房间。次日,他依旧早早起来,若无其事地和叶一打招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叶一为此松了一口气。
日子稀松平常地过了下去。春祭日过后,气温转眼升高,春天来得迅猛又突兀,让人措手不及。
不知从何时起,地上冒出了黄色的小花。它们顶破冰雪,肆意开放在山林间,带来蓬勃生机。叶一认得这种花:这是冰凌花,是冰天雪地里最先开放的花朵。
叶一采了一把花,戴在了自己的头上。今天她没打算去打猎,而是想去掏几个田鼠窝。
她偶然间发现,田鼠会在窝里藏大量食物。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田鼠能吃的食物,她也可以吃。前两天她挖出了一大袋翠绿翠绿的草籽,看着像小米一样。实际上也口感也像小米,用来熬粥喝很粘稠。
粮食,对现在的叶一来说,远比肉食要珍贵得多。
比起肉食,小白更喜欢喝这个粥,听说叶一又要去挖田鼠窝,小白特意为她缝制了一个大口袋。叶一拿着铁锹,很快找到了一个田鼠洞,她顺着洞口挖了下去,不多时就发现了田鼠的“粮仓”,开始了“大抄家”。
太阳当空的时候,叶一装满了她的口袋。天还早,她不急着回去,而是打算到处逛逛,顺带看下还能有什么意外收货。
然而就是这个决定,却让她意外遇见了一位故人。
第25章
叶一哼着歌走在林中,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唤:“叶一姐姐,是你吗?”
叶一一愣,她瞬间回过了头。
“谁?!”
只见一个朝气蓬勃的虎族少年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叶一一时没认出来:“你是……”
虎族少年脸上带着奇异的狡黠:“姐姐不认识我了?”
叶一试探性地猜道:“你是山明?”
虎族少年笑了:“被认出来啦!”
“你化形了呀!”叶一雀跃起来,她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 “不错不错,才多久没见就成帅小伙子了!”
山明也开心得不得了, 他反馈给叶一一个大大的拥抱:“姐姐不声不响地走了, 连个消息也没有!我都担心死了!”
叶一满怀歉意:“抱歉,是我的错。不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加入了捕猎小队,已经成副队长了。”山明的语气带着些许得意, “我今天来这边巡查,正好就看见你了。”
“真厉害!白虹怎么样?”
“白虹还没有化形,他也很想你,自打嘴巴吃刁了之后, 总因为吃饭的事闹气呢。”
叶一笑了:“他还是个小孩子。”
“是啊, 不过也不能怪他。”山明也笑了, “我……也很想念你的食物。”
叶一听了, 立刻拿出了一个口袋:“给!”
“这是……”
“肉干,你带回去慢慢吃。”
山明眼睛一亮:“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山明掏出一根肉干,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起来。叶一拉着他坐在了石头上,和他拉起了家常。
“我走了之后,没发生什么吧?”
“除了担心你,倒是没什么大事。”
叶一寻思了一下,方才问道:“雪戎……他怎么样?”
山明沉默了一瞬:“你走了之后,首领消沉了好久,大祭司他们一直张罗着重新给他找配偶,可是首领不肯。”
叶一愣住了:“那他……”
“他……很想你。”
叶一突然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她叹了口气:“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他,但我确实是无意的。”
“姐姐不必自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还会回来吗?”
“我大概不会了。”
山明的心头一痛。
其实叶一有些迷茫。现在回头想想,雪戎确实没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或者说没有他,自己已经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但叶一还是有点怕雪戎,他那么霸道,那么蛮不讲理,还总是让自己翻肚皮。
直到现在叶一也不明白他为何那么执着于肚皮,总之,每次一想起来就气得厉害。
山明见叶一神色低落,立刻转移了话题:“算啦,好不容易见面,说那些不开心的做什么?不如说点别的,比如说,姐姐现在住在哪里?”
叶一有点迟疑:“这……”
山明知道她的顾虑,他爽朗地笑了起来:“姐姐放心啦,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不过,我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来看姐姐。”
“我就住在不远处的树林。”叶一指了指,“你有空就过来,我会给你做好吃的。”
山明眼睛一亮。在叶一眼里,山明还是那个贪吃的小孩子,殊不知,在山明眼里,叶一已经是第一个装在心里的雌性了。
但他不会说出来,永远都不会。首领就是首领,首领喜欢的人,他不会去染指。
哪怕他们没在一起。
叶一和山明聊了好一会儿,山明才依依不舍地准备离开。叶一心情非常好,她扛起大口袋,兴高采烈地往回走。然而,刚一回到家,她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小白没有像往常那样做事,而是如同雕塑一般站在门口。当叶一进来时,小白的表情明显有些……不爽?
叶一不知发生了什么,便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在这儿吹风?”
小白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姐姐,你今天回来得好晚,我有点担心呢!”
“啊,有点事耽误了。”叶一将草籽放在了地上,“饿了吧?”
“还好。”小白勤手快脚地把草籽送进厨房,“姐姐累了,还是我来做饭吧,姐姐的厨艺我也学会七八分了呢!”
“那也行。”叶一没多想,“我也偷个懒,我先去歇歇。”
说完,叶一就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小白目送她进了门,眼神是说不出的诡异。
叶一有点累了,她躺在热炕头昏昏欲睡,直到小白来敲门,她才清醒过来。
“姐姐,饭好了。”
小白将两碗草籽粥和一锅猪肉摆在了桌面上。叶一尝了一尝,忍不住夸赞道:“你已经很会做饭啦!”
“姐姐喜欢就好。”小白并没有像往常那般高兴,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又夹起一块肉送到了叶一碗里。自从他知道叶一喜欢用筷子吃饭,他也就背地里学了起来,现在,他的筷子用得很好。
叶一又说了几句什么,小白也没有搭茬,只是闷不做声地听着。叶一有些无趣,便也就不说了。一时间,餐桌上只有碗箸之声,气氛莫名有些压抑。
叶一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小白,见他不想说话,自己也就不吱声了。就在这时,小白突然开了口:“姐姐,你身上……有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呢!”
“嗯?”
“那个叫山明的虎兽人,是姐姐的什么人啊?”
虎兽人?
叶一一愣,随即脸色一沉:“你跟踪我?”
小白不置可否:“虎兽人可不是那么好相处的。姐姐与他们交往,不怕惹来麻烦吗?”
叶一相当不满,她语气很重:“这样的事不要出现第二次!”
“姐姐在心虚什么?”小白步步紧逼,“难道虎兽人比小白更好吗?”
“心虚?呵,我去见我自己的朋友,为什么要心虚啊?”叶一态度冷淡下来,她低头夹了一块肉,“但你的行为,十分讨厌。”
小白的眼里骤然射出凶光,却在叶一抬眸的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小白想了又想,方才开口道:“姐姐,我不大喜欢你与外人接触。”
叶一回怼道:“你最开始对我来说也是外人。”
小白被噎得愣了一下,他笑了,但是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姐姐是跟我置气呢?小白以为自己是和姐姐最亲密的人,没想到姐姐心里却还有别人!姐姐,世上唯有小白,是永远不会害姐姐的。姐姐以后不要再去见别人,就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叶一被他气笑了:“你管得未免太宽了吧?”
“这不是管的宽,是为了姐姐好!”小白的语气也重了起来,“姐姐一旦有什么意外,小白该怎么办呢?”
“我再重申一次,别管得太宽!”叶一火了,她摔了筷子,“小白,我讨厌被跟踪,别再让我发现下一次!”
小白见她真生气了,立刻变得委屈巴巴:“我只是担心姐姐嘛!姐姐别生气,小白不是故意惹姐姐不高兴的。”
说着,小白就红了眼圈,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罢了!
叶一有些疲劳,她实在懒得置气:“吃饭吧。”
这件事如同一个小插曲,虽然没有在叶一的生活里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却在她的心里扎下一根刺。
她莫名觉得似乎不是那么了解小白,这家伙有点古怪。
春意渐深,不知何时起,榆钱挂满了枝头。憋了一冬天的叶一终于有机会吃到些新的食物:比如,新鲜的野菜。
餐桌上的食物变得丰盛起来。许久不见青菜,叶一有些报复性进食。一连几天,桌上都没见什么肉腥。好在作为兔兽人的小白没什么意见:他也很喜欢青菜。
这几天二人的关系异常的和谐。叶一不怎么去打猎,不用走得很远,所以小白就经常跟着叶一出门收集一野菜:鸡腿堇菜,藿香,小根蒜。除了直接食用,还能晾晒一些做调料。小白认识的野菜品种很多,叶一跟着长了不少见识。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进展,直到这一天,叶一发现家里的盐罐子见底了,她提出要出远门一趟,去采集一些盐回来。
小白很不放心,偏要和叶一一起去。但是叶一并没有答应:毕竟,带着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家伙,不仅不是帮忙,反而容易拖累。况且,提取食盐需要大量的柴火,倒不如让小白留在家里,早早的把柴火劈好晾干,还能省不少时间。
小白听了也只能作罢。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叶一就出发了。她化为巨狐,直奔盐矿而去。直到太阳升起,叶一才停下来休息:搬了家之后,最不好的就是距离盐矿太远了。
将近下午,叶一才终于跑到了盐矿。盐矿周围还是和以前一样,聚集了不少食草动物。叶一二话不说,先一弹弓打死了一头鹿,将那些食草动物全部惊跑,随后才拿起石斧,开采起盐矿来。
只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装满了皮袋。此时已经是黄昏,回去的话多半要摸黑。叶一不想冒着风险走夜路,于是决定今晚先不回去了。
她走进了森林,点燃火堆后,她开始处理鹿肉。却不想,正在此时,她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第26章
叶一瞬间警惕起来, 她一脚踩灭了篝火,如同猴子一般几下就爬上了树:不管是野兽还是兽人,此时发生冲突都是不明智的。
能躲就躲吧。
叶一趴在树上,屏住呼吸往下看。这一看不要紧,她的汗毛当即竖了起来:靠,那是个什么东西? !
只见一只虎兽人浑浑噩噩地在林子里乱闯,他兽化为巨虎,浑身上下不停淌着绿水,所到之处草木皆如同遭受腐蚀一般,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令叶一几乎窒息。
叶一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她强忍恶心捂住了嘴,蹲在树上一动不敢动。随着那只老虎走近,叶一这才发现:那老虎浑身都是腐蚀伤,每个伤口都流淌着墨绿色的血液。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像只没头苍蝇似的走来走去。
这到底是活物还是死物?
叶一感觉三观都要被颠覆了。更加不幸的是,毒虎就停在了叶一藏身的树下。叶一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好在那虎兽人好像有点神志不清,根本没想到往树上抬头。他原地打转,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一时找不到,他暴躁起来,随着他的咆哮声起,一股墨绿色的汁液飞溅到树干上,发出丝丝的响声。
叶一差点吓尿。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虎啸,那浑身带毒的虎兽人立刻抬起了头。就在叶一纳闷之时,一头大虎从林子里蹿了出来。
“吼——”
竟然是雪戎!
叶一顿觉精神一振, 虽然她和雪戎不太对付,但此时竟然有一种救星来了的感觉。
雪戎没有看到叶一,他的注意力全部在面前这只毒虎身上。望着浑浑噩噩的同伴,雪戎又气又痛:“冬,你到底干了什么?”
那只叫冬的毒虎痛苦地呜咽着。他流着泪,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刚一张口就变成毫无理智的咆哮,他神志不清,如同不要命一般冲向了雪戎。雪戎不敢碰触他,他召唤雷电,直接劈在了毒虎身上。
“轰!”
毒虎被雷电轰碎了,剧毒的血肉飞溅开来。不幸的是,雪戎的前腿被毒液溅到了!
糟糕!
雪戎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下意识便往河边冲去。然而,这毒液属实厉害。他跑了没几步,便觉头晕眼花,心慌气短。又走了几步,他再也支撑不住,晃了两下便轰然躺下了。
叶一目睹了全程,她从树上跳了下来,快速走到雪戎身边拍了拍他:“雪戎!雪戎!”
雪戎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大半了。叶一心中一紧,她来不及多想,立刻化为巨狐,将他往河边拖去。
靠,真够沉的,简直像块大石头!
叶一一边龇牙咧嘴地拖着他,一边在心里暗暗吐槽:我纯是欠你的!
河边颇有点距离,叶一累个臭死才把他拖到了目的地。雪戎伤得很重,他的腿被毒液腐蚀得面积很大。叶一不知道这是什么毒素,大致闻了一下,有点像斑蝥的味道。
这下轮到叶一费解了:那只老虎打哪弄来这么多斑蝥?
叶一掏出刀子,将雪戎腿上的烂肉剜去。毒素显然已经渗入血液,叶一二话不说,清洗完伤口后,她开始释放治愈异能。
她不知道自己的异能是否能解毒,但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随着异能的释放,一股温和的力量缓慢进入雪戎的身体。雪戎在昏迷中感到舒适:原本火辣辣的伤口变得清凉起来,麻痹的身体也逐渐有了知觉。
该不会是做梦吧?
雪戎很想睁开眼睛看一下,奈何沉重的眼皮仿佛缝死了一般。叶一的头上都是汗珠:雪戎中毒很深,他这么庞大的身躯,想要治疗彻底,异能耗费相当巨大。
随着治愈异能的不断释放,雪戎的身体开始冒出黑色的汗水,伤口也逐渐开始愈合。叶一的疲惫感涌了上来,她知道,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
不行,不能停下。
叶一狠狠咬破嘴唇,疼痛的刺激使她突破极限,索性一把将雪戎的大脑袋抱起来,开始了猛烈的异能释放。大股大股的治愈异能涌入雪戎的身体,雪戎舒服得闷哼了一声,他正在快速好转。
随着最后一缕异能耗尽,雪戎的伤口完全愈合了,汗水也从黑色变成了无色。
他痊愈了。
叶一累坏了。她用河水洗了洗手,又歇了好一会儿,才强打起精神。她不想惊醒雪戎,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哪知道她刚站起来,就听见有人在喊雪戎的名字。
“雪戎首领,你在哪?!”
叶一心中一慌,她本能地化为巨狐,朝着远方跑去。不多时,一群人赶到了。只见冷云带了虎族众人,团团围在雪戎身边。
“首领,你怎么了?!”
听见冷云的叫喊声,雪戎甩了甩头,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腿,却发现原本那道可怖的伤口已经不见了,甚至连皮毛都没有脱落。雪戎尝试着伸缩了一下爪子:咦?
难道我没有受伤吗?
雪戎百思不得其解,但自己确实是被毒液击中了,可怎么就突然好了呢?
冷云见他一脸迷茫,不免有些担心:“首领,发生什么了?你怎么躺在这里了?”
“说来话长。”雪戎试图捋清思路。忽一眼瞥见地上有什么东西,他狐疑地捡了起来:嗯?
这是一把铁刀。
原来,适才叶一为雪戎清理伤口时,把这把铁刀忘在了这里。雪戎认得这把刀:这是叶一的刀,独一无二的铁刀,他绝对不会认错。
雪戎的表情从震惊转变为惊喜:是她,一定是她!是她救了自己!
雪戎连忙望向四周,期待能见到那朝思暮想的身影。然而森林的夜晚太黑太静,只有天边的月牙和无数的星星默默地看着他。
雪戎心里一阵失落:我的雌性,你既然来了,为何又不现身呢?
冷云不明所以,他低声劝道:“首领,咱们回去吧!”
“好!”
雪戎化为人形,跟着冷云等人离开了。叶一此时早已跑出了老远,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刀子不见了。
该死的!
叶一心里一阵沮丧,待要回去,又实在没有体力。她只得找了个天然的洞xue,胡乱度过了这一晚。
次日一早,她重新跑回去,打算寻找自己的刀子。找来找去没有找到,叶一也只得作罢。收集好的盐丢失了,叶一不得不折返回盐矿处,如此一来一回,就又耽搁了一天。
直到第三天傍晚,叶一才回到了家里。她一进门就喊小白,却发现他不在家。
奇怪,他去哪了?
叶一以为他大概去打水或者砍柴了,便自顾自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然而一进厨房她就傻眼了。
厨房里一团糟:肉是变质的,野菜是萎蔫的,连带锅瓦瓢盆,都是胡乱摆放的。
这不太对劲!
叶一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小白该不会发生意外了吧?
她立刻冲出厨房,直奔小白的房间而去。却发现小白的房间整整齐齐,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
叶一心里越发不安,她不知小白去了哪里。正当她想要出门寻找小白时,突然,一个人影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
“姐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叶一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她略带责备地问道:“都快吓死我了,你去哪了?”
小白似笑非笑,只看着叶一出神。叶一被他看得不自在,她指着厨房问道:“食物都变质了!这两天你没有做饭吃吗?”
“姐姐不在家,我怎么能吃得下去呢?”小白的语气诡异,“姐姐,你这一走,可是把我担心够呛。我差点以为姐姐再也不回来了呢!”
“怎么会呢?你想多了。”
小白质问道:“姐姐,明明你都采回了盐,为何又耽误了一天?”
叶一瞬间意识到不对劲:“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啊!”小白一脸无辜,“我明明看见姐姐采回了盐,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回家,反而耽误了一天?”
叶一瞬间明白了,她又惊又怒:“你又跟踪我!”
“那又如何呢?都是因为姐姐太不乖了!”小白的语气理所当然,“我跟着你直到盐矿,我看着你采了盐,我以为你会回去。可没想到,你进了树林就不见了!”
叶一被气笑了:“我去哪用你管吗?”
“为何不用我管?”小白拍着自己心口,“姐姐,我喜欢你,我再说一遍,我非常喜欢你!就算你生气,就算你和我发脾气,我也只想把你抱在怀里,这感觉简直让我发疯……”
“啪!”
话音未落,小白的脸上被狠狠打了一掌。小白的脸歪在一边,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你闭嘴!”叶一暴跳如雷,“现在,立刻滚回你的房间!”
“我不!”小白执拗得不肯走,他步步紧逼,“姐姐,你告诉我,为何要拖延一天?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虎兽人了?”
“对,我是去找虎兽人了!”叶一冷笑,“一只浑身冒着绿色毒水的虎兽人,你满意了吧?”
小白瞬间冒了一身冷汗:“什么?”
叶一不想再多话:“还不快滚!”
小白突然浑身颤抖起来,他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叶一。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放开!”叶一暴躁地挣开了他,“疯子,别碰我!”
“对,我是疯子,可我只为姐姐而疯!”小白执着地再次抱住她,言语里满是疯狂,“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不能没有你,我恨不得把你藏起来,只让我一个人看见……”
第27章
叶一忍无可忍,她没想到小白骨子里竟然如此不堪。急怒之下,她挥拳将他打翻在地。
“你这个……混蛋!”
小白没有还手,而是任由她发泄着情绪。直到叶一打累了,小白方才摸了摸红肿的脸颊,语气温柔地问道:“姐姐累了吧?累了的话就不要打了,不论姐姐怎么生气,小白都会心疼姐姐的。小白给你做点吃的,好不好?”
“闭嘴!”
叶一气得呼呼直喘,她不明白为何到了这个时候,小白还能平静地讨论吃饭的问题。
相比小白的淡定,叶一显得像个疯子。
“姐姐!”小白的语气带了些许哀怨, “姐姐为何要这么生气?这只是小白爱姐姐的方式而已!”
“爱?”叶一被气笑了,“算了吧!你所谓的爱,就是跟踪,就是怀疑?我不需要这样的爱, 懂吗!”
不需要我的爱……吗?
小白心中顿时怒火中烧,但他却没有发作,而是眼圈红红地看着叶一:“姐姐,小白好伤心啊!不要这么说,好不好?”
“少跟我装可怜!”叶一暴躁地喊了起来, “你给我滚!滚!”
小白震惊地看着她:“姐姐,你赶我走?”
叶一强压着怒火,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白,我本来没有留下你的打算,收留你这么久,已经仁至义尽!你是时候找你的兔子部落去了!”
小白被这话激得浑身颤抖,他呜咽一声:“姐姐!不要赶我走,求求你,小白错了,小白不想走,不想去什么兔子部落!”
“这里不适合你,”叶一再次下了逐客令,“跟着我,本来就不是好去处。走吧,小白!”
小白绝望了,他双眼通红地质问道:“姐姐,你真是狠心!难道你对我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叶一双拳紧握:“我再说一遍,走!”
“你可别后悔!”
小白丢下一句话,便如同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呜咽着跑了出去。
叶一坐在石头上冷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没有吃饭,而是喝了两口水就睡下了。
接下来的几日,她都没有见到小白的身影。她的生活逐渐恢复到以前,只是偶尔闲下来,她会想到那个让她纠结的兔子兽人。
叶一心乱如麻,她砍了一些柳条,笨手笨脚地学着编筐。她编了一个散了花,又编一个又散了花。
编编编,编你妹的!
叶一烦躁地将破筐摔到一边,破筐弹到了柴火垛处慢悠悠地来回滚,最终停了下来。
闹心的是,那柴火还是小白堆的。
叶一越发心烦意乱,索性拿起弹弓,准备打猎。
她今天的运气格外不好,走了好大一圈,只看见几只松鼠。叶一打不到肉食,只好去掰楤树的嫩芽:这东西做法简单,用水焯一下就好吃得很。
就在叶一忙着采野菜的时候,突然,一阵阴惨惨的风吹过。叶一的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不对!
有杀气!
叶一迅速兽化,灵活地钻进了树林。这股杀气来得突兀,甚至带着强大的威压。叶一本能地察觉出自己不是那东西的对手,她不知道后面是个什么,但是跑总没错。
“站住!”
一声咆哮传来,把叶一吓得汗毛倒耸:会说话,看来是兽人!
还没等叶一跑多远,突然,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她。叶一清楚地听见自己骨骼断裂的声音,她连痛都没感觉到,就一头栽了下去。
黑暗中,叶一仿佛坠入无尽深渊,身体越来越轻,思绪也慢慢变得迟缓起来。就在她以为自己死了的时候,一阵深入灵魂的剧痛把她拉回现实。
“啊!”
叶一大叫着醒了过来。一旁的小白被吓了一跳,端着的药碗差点丢出去:“姐姐?”
叶一这才回过神来,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熟悉的屋子,熟悉的人。小白端着一碗药,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怜惜:“姐姐,你终于醒了!”
“怎么回事……”
叶一尝试挪动自己的身体,却被小白一把按住:“姐姐不要乱动,你伤得很厉害!”
“我活着?”叶一有些浑浑噩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小白一边吹着药,一边喂到叶一嘴里:“我偶然看见姐姐躺在树丛里,就把你背回来了。你断了一条腿和三根肋骨,已经包扎好了。姐姐,你是摔了吗?怎么伤成这样?”
“我被什么东西袭击了。”叶一脑袋疼得厉害,“应该是个兽人吧?我没看见。”
“别想了,能活下来就好。”小白对这种事似乎并不惊奇,他将她毛茸茸的大尾巴掖进了被子里,“小白会照顾你直到痊愈再离开。”
一听这话,叶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小白,你……为何要回来?”
“姐姐这话问的!”小白温柔地笑了笑,“小白说过,无论如何都会心疼姐姐的,哪怕姐姐不喜欢,我也不会丢下你。”
叶一心里顿觉愧疚无比:这孩子大概只是爱人的方式有些问题,或许是自己太过苛责了。
“谢谢……”
“姐姐不要对我说谢谢。”小白连忙打断了她,“尽量依赖小白,好吗?”
说着,他再次端起了药碗。此时叶一尚且没有解除兽化,她下意识想要接过碗,结果递出去的却是黑乎乎的爪子。
叶一尴尬地咳了一声,试图变回人形,却被剧烈的疼痛打断了。
“嘶……”
“姐姐,不要勉强,小白能照顾好你。”
小白的声音带着让人心安的魔力。叶一索性不再瞎折腾,乖乖喝完了药。
小白细心地为她擦了擦嘴巴:“姐姐,想吃些什么,小白给你做。”
“随便吃些就好。”
叶一疼得焦躁,她没什么胃口。
“那怎么行!姐姐伤成这样,必须要多吃肉才好。”小白一脸认真,“姐姐,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叶一忙唤住他:“你会捕猎吗?”
小白得意地笑了笑:“这有什么难的!看我的吧!”
说完,小白就走了出去。
小白离开后,叶一立刻将爪子覆在伤口上,准备使用治愈异能。然而她这次受伤太重了,异能根本使不出来。叶一试了几次,只得作罢。
叶一懊恼无比,无奈地闭目养神。这一闭眼,就睡了过去。当她清醒时,天已经黑了,小白正在厨房里忙活,一阵阵肉香传来,刺激着叶一的食欲。
“姐姐醒了?来吃饭吧!”
小白端上来一罐子肉糜粥,喂给叶一一口。叶一尝了尝:“这是……鹿?”
“姐姐的舌头真厉害。”小白赞道,“可不就是鹿!”
叶一好奇:“你是怎么猎到的?”
小白笑了:“我自有我的办法啦!以前部落也会捕猎什么的,小白会几招很正常。姐姐把小白想得也太弱了,小白其实很厉害的!”
叶一也笑了:也是,兽人能立足于兽世,多少都有些独特的本领。自己确实担心得多余。
一时间二人吃完了饭,小白收去了餐具,又打来一盆水,为叶一重新清洗了伤口,又熬了药喂她喝下。二人毫无嫌隙地说着话,仿佛从来没有过过节。
直到天色已晚,小白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房间。叶一有些睡不着,她在焦虑自己的异能。
不会就这么使不出来了吧?
叶一屏息凝神,再次将爪子对准自己的肋骨。这次许是吃饱了的缘故,绿光闪烁了几下,然而也只是几下就消失了。
叶一累得大汗涔涔,不过她也弄明白了一件事:异能没有消失,只是因为受伤太重才使不出来。
她需要耐心养伤。
好在现在小白陪在她身边,让她不至于饿死。若她还是独自一人,只怕现在早就烂成一团泥了。
叶一心下安稳起来,她钻进兽皮,沉沉睡去。
殊不知,就在叶一睡着的时候,小白走进了她的房间。他轻手轻脚地将叶一的狐狸脑袋抱在怀里,开始温柔地抚摸她毛茸茸的耳朵,如同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姐姐,你睡着的样子,真迷人啊!”
叶一没有醒,她睡得非常死。小白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叶一的额头,他深吸了一口气,痴恋地闭上了眼睛。
“姐姐,咱们就这么过下去,好不好?”
叶一依旧没醒,却在梦中不适地抽动了一下爪子。小白意识到自己似乎碰疼了她,他忙将叶一放回到枕头上,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次日,叶一很晚才醒过来。天光已经大亮,小白不知去了哪里。
叶一急需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她挣扎着翻下了炕,三条腿挪着去了屋外的小草房。
刚走了没几步,她就虚弱得趴在了地上。就在她紧一口慢一口捯气儿时,小白回来了。
“姐姐,你怎么出来了!”
惊慌失措的小白一把将叶一抱起来就要往屋里走。叶一的脸颊热了起来:“那个……我想解手。”
原来如此!
小白松了一口气,他笑道:“姐姐你真是的!在屋里解决不就好了吗?那个刚编好的筐就是给你解手用的!”
叶一这才想起来炕边那个如同猫砂盆一样的小筐子,她的脸更热了:“我用不惯。”
“好好好,那我抱你去。”
小白说着,将叶一抱进了草屋。这间小草屋是叶一刚来时用干芦苇胡乱堆的,原本打算当做柴房,没想到现在成了厕所。
小白耐心地等待她解决了生理问题,又将她抱回了屋里。一连几天,叶一看见小白都有种莫名的尴尬,直到今天,她终于可以独立完成这件尴尬的事。
她可以化形了。
第28章
叶一终于变成了人。她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赶紧试自己的异能。
异能恢复了很少的一点,但是比之前可强多了。
叶一努力治疗自己的腿,累得满头大汗。直到听见屋外小白的走动声, 她才又回到被子里。
“姐姐, 我采了一些……嗯?姐姐, 你能化形了?”小白的语气很兴奋, “果然, 还是这样的姐姐更好看!”
叶一累得够呛,她甚至连一个笑脸都挤不出来。小白不明所以:“姐姐,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可能是天热。”叶一绝口不提自己使用了异能,“炉火不用烧得那么旺了。”
“好。”
小白痛快地答应着,拿了食材去做饭。不多时,他端上来饭菜,还有一碗绿莹莹的药。
“喝吧,姐姐。”
叶一不疑有他, 喝了药之后开始吃饭。饭后, 她越发觉得疲惫, 与小白说了几句话就睡下了。
半夜, 叶一正在睡觉,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她猛地睁眼, 下意识地一抓,抓住了一只手。
“谁?!”
小白吓了一跳:“姐姐?你怎么醒了?”
叶一戒备又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外面下雨了, 姐姐的屋门没关紧,有风声。”小白解释道,“我来帮姐姐关门,顺便盖好被子。”
原来是这样!
叶一仔细听了听,的确,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她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我以为……算了,现在没事了,你去睡吧!”
“好。”
小白乖巧地走了出去,但叶一却再也睡不着了。
不行,不能总是这副任人宰割的状态。
她定了定神,咬着一块兽皮,强行发动异能。疼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骨骼开始嘎吱嘎吱作响,叶一痛得闷哼出声,但腿伤却在迅速恢复。
“唔!”
一阵耀眼的绿光,叶一的异能迅速增强,她明白,自己的等级提升了。
随着最后一点疼痛消失,叶一的伤势彻底痊愈。她累得脱了力,倒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竟然直接睡到了次日下午。小白不在家,桌子上摆着备好的食物。叶一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果然,身体痊愈了!
她大喜过望:腿部没有一丝难受,只是由于许久没有走路,动作有些生疏而已。
她匆忙将几块肉塞进肚子,尝试着走出了门,她想要活动一下筋骨。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离家不远处的树下,似乎有一堆药渣子。
这一阵子一直是小白为自己采药熬药,倒是辛苦了他。只是,这人居心叵测,又不得不防着。
叶一慢慢地走到药渣子旁瞥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叶一竟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不对,这是……
叶一狐疑地蹲了下来,挑出了里面的一棵曼陀罗:兽世的人用药都十分原始,没有经过大量炮制,所以要辨认药渣子很容易。记得第一次采野菜的时候,小白特意告诉叶一,这东西叫麻草,不能吃,吃了会麻住。
难道是他采错了?
叶一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又查看之前的药渣子:药渣子已经被晒干,不过,叶一还是从里面挑出了曼陀罗。
这是故意的!
每一堆药渣子都有曼陀罗,用量虽然十分谨慎,但麻翻一个自己绝对是绰绰有余。叶一恍然大悟:怪不得每次喝了药自己都困得不行,她原本以为是受伤的缘故,没想到症结在这儿!
至于昨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醒来,大概是自己的异能恢复,所以曼陀罗的效果不那么明显。
那么,自己昏睡时他都做了什么?
叶一开始后怕。她突然觉得呼吸不畅,眼前一阵阵发黑:自己被算计了,而且被算计得很惨!
她扶着树干呕了半天:以自己的实力,杀他很容易。小白从来就不是个战斗型兽人。
只是为什么小白要这样对自己!
叶一恶心得够呛。她跌跌撞撞地在树林里走着。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了小白的唱歌声。
“花儿自由地绽放,采下一朵,悄悄戴在她的尾巴上……”
叶一立刻藏在了树后,仔细地观察着小白的一举一动。小白似乎心情很好,他走几步就蹲下来挖草药,时不时还采一朵毛茸茸的白头翁花,小心翼翼地凑成一把。他采的草药很杂,但只要遇见曼陀罗,小白会毫不犹豫地将它采下,压在所有草药下面。
曼陀罗!
叶一看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与他对峙。小白并没有发觉叶一在跟踪他,他越走越远,直至走到一处岩壁下。
小白驾轻就熟地走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挪开了遮挡的野草和树枝。一只死去的山羊露了出来,看山羊的血迹还很新鲜,似乎刚死没多久。
叶一皱起了眉头:难道是他打好了猎物藏在这里的?
放在这里不怕被野兽吃掉吗?
然而接下来,小白的一句话让她的心沉入了谷底。
“真是的,怎么是公山羊!”
小白一边抱怨,一边扛起了山羊。而叶一却听得目瞪口呆:他在抱怨什么?
难道山羊不是他打的吗?
紧接着,小白开始自言自语:“公山羊味道太难吃了,姐姐不爱吃,姐姐爱吃羊羔……”
叶一以为他发现了自己,瞬间出了一身白毛汗。然而转头却发现,小白扛起山羊又向远方走了。
看来他没发现自己。
叶一没有再跟,她的心脏咚咚乱跳:他在跟谁说话?
这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小白在嘱咐谁?
未知的危险往往更令人恐惧。事已至此,叶一再傻也明白了:小白不对劲。
叶一百思不得其解,她把各种可能想了一遍,最后得出个结论:小白或许有精神疾病。
这个家伙远比自己了解的更加危险,假如他精神状态不稳定,那简直是个定时炸弹。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啥毛病,但自己绝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一定要离开!
想到这儿,叶一悄悄地回了家。她重新躺在炕上,继续装做伤势未愈的样子。
直到天色擦黑,小白才带了山羊回来,他的声音温柔极了:“姐姐,今天身体可好些了?”
叶一缩在兽皮毯子里闷闷地说:“累得很,不愿意动。”
“那姐姐就不要动。”小白低声哄着她,“想要什么,我来动手就是。”
说着,他将采来的野花送到了叶一面前,他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姐姐你看,山间的花开了,我给你采了一些,你喜欢不喜欢?”
“这花很好看。”叶一接过了野花,努力装得若无其事,“辛苦你了。”
小白温柔地将一朵花插在她头上:“好美啊,姐姐!只要姐姐开心,我就不觉得辛苦。”
叶一想了想,她提出了一个要求:“明天,你可不可以给我寻根好木头?”
小白纳闷儿:“要那个做什么?”
“你手艺好,帮我做一幅拐杖。”叶一的眼神无比诚恳,“我想没事的时候走一走。”
原来是这样!
小白有些不愿意:“姐姐,要那个东西有什么用!你只管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走动也不迟啊!”
“总躺着,累得很。”叶一一幅百无聊赖的样子,“我腿伤还得好一阵才能好,再这么躺下去,只怕以后就站不起来了。”
小白想了想:“那好吧,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姐姐就算有了拐杖,也不要往远走。”小白认真地嘱咐道,“最好连屋子都不要出。小白不能时时刻刻在姐姐身边,姐姐一旦被盯上就不好了。”
叶一苦笑:“我这腿能走到哪里去呢?顶多门口晒晒太阳。我记得你说过,有种木头色黑如泥,非常结实耐用,就用那个做就行。”
小白有些迟疑:“那得走很远呢……”
“那可怎么办?”叶一一幅失望的样子,“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这……”小白考虑了一下,“这样吧,我给你备好足够的食物,明天去走一趟,姐姐在家好好等我,如何?”
“这还差不多!”
叶一心里有了谱。小白见她开心,自己也莫名开心。他扛起山羊走进厨房,不多时就将饭菜端了上来:“姐姐,饿了吧?”
叶一拿起了筷子,小白一边说话哄她高兴,一边将肉堆在她的碗里。
叶一与他虚与委蛇。若不是看见了今天的那一幕,叶一绝对想象不到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家伙到底藏了一幅怎样的心肠。
但她没有发作,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表演。及至饭罢,小白照例端来了药。
“姐姐,趁热喝了吧。”
叶一点了点头,她若无其事地接过了碗。小白紧紧地盯着她,生怕她不肯喝。
叶一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将药一饮而尽。小白放了心,他将碗筷拿了出去。
眼见小白离开,叶一当即发动异能,将药物毒素解得一干二净。
她开始庆幸一直留了个心眼,如果自己提前暴露,只怕将永远逃不出他的控制。
不多时,小白又折返回来。叶一像往常一样,装作很困的样子,让小白回自己房间。小白没有怀疑,他在叶一旁边留下一碗清水后,就起身出去了。
叶一松了一口气。她闭着眼睛,静待天亮。
第29章
让叶一庆幸的是,当夜,小白并没有来骚扰她。天刚刚亮起鱼肚白,外面的鸟雀就开始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叶一竖起了耳朵,很快,她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小白照例先去挑水,又点火做饭。做完这些后,他来到了叶一的房间,将食物摆在了桌子上。
叶一假装熟睡,实则暗暗听着他的动静。她本以为小白做完这些就会离开,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低头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随后用温柔的声音嘱咐道:“姐姐,我要走了。你乖乖等我哦!”
叶一强忍着一脚把他踹开的冲动,继续装睡。很快,她听见了他离开的脚步声。确认他走远后,叶一才睁开了眼睛。
就是现在!
叶一飞快地掀起兽皮毯子,将重要的东西一股脑包了进去。随后她揣了几块肉,化为巨狐,头也不回地朝着相反方向离开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但这个地方是绝对不能留了。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太阳高高挂起, 叶一才稍稍放慢了脚步。
舍弃那个住处她很可惜,但比起自己的命,这都不算什么。
就在叶一拼命逃跑的时候,小白还在山上寻找合适的木头。他根本就没想到叶一对自己藏了一手,此时此刻还在想回去要带些什么哄哄她。
春日山花烂漫,蜂飞蝶舞。小白选好了木头后,找到了一个蜂巢。想着叶一喜欢甜食,小白便用火堆熏起了蜜蜂,准备把蜂巢带回去当礼物。
这么一折腾,就折腾了大半天。等他欢天喜地带着蜂蜜回来时,已经天黑了。
“姐姐,我回来晚了,可等急了?”
屋内鸦雀无声,小白以为叶一还在睡着,他推门而入:“姐姐,我给你带了蜂蜜,你……”
然而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连她的东西都不见了。小白只觉得脑袋瞬间一片空白,手里的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姐姐她……走了?
小白失魂落魄地盯着房间看了半晌,突然,他痛苦地嚎叫起来。
“姐姐!!!”
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涌上心头,小白的眼睛瞬间血红,整个人瞬间垮了下去。
姐姐,你怎么可以走?你怎么可以离开我? !
小白低垂着兔耳,浑身止不住颤抖。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抬起了头,目光阴冷,表情可怖。
姐姐,你逃不远的。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小白扶着墙站了起来,他顾不得天黑,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此时,叶一早已在河边点起了篝火。她开始考虑自己接下来的出路。
这附近山高林密,今天在跑路时还发现了几个羊兽人,想来附近应该有小部落。经历了一遭又一遭,叶一的心态也发生了转变:如果有个部落能容身应该也不错。
她出来的时候很匆忙,除了一块牛皮和一大包盐,就带了一口大铁锅和一把斧头。武器是弹弓和骨刀,几乎从不离身:这是她养成的习惯,独居生活总让她没安全感。
叶一对部落了解得不算多,时至今日,她也仅仅深度接触过玉林部落而已。当初和雪戎闹别扭的时候,也略略了解过银河部落。其实回头想想,银河部落应该不错,只是雪戎的求偶太突然也太强势了,自己实在没这个打算。
今晚没有猎物,叶一只能空着肚子休息了。她找了一块柔软的苔藓,将牛皮铺在上面。初春的风还是有些冷,叶一将火堆离得近了些,准备先睡一会。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时,一股奇异的肉香飘进她的鼻子。饥饿的人总是对食物更为敏感,叶一猛地跳了起来,同时将骨刀握在手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这是她长期备战养成的本能。
附近有人!
叶一警惕地查看四周,努力用鼻子寻找气味来源。距离应该不算远。再往前走,树丛里似乎有了火光。悄悄扒开树丛,只见一只狼兽人正坐在火堆旁烤着什么。
这味道怎么那么奇怪?
就在这个狼兽人旁边,还有一只狼兽人的幼崽。幼崽还没有化形,那成年狼兽人微微一动,幼崽就吓得嗷呜嗷呜的惨叫。那个成年狼兽人是一只雄性,他长得很高大,也很壮硕。但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只眼睛是瘪下去的。
瞎的?
叶一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人:那个打上门想吃掉山明和白虹的狼兽人。叶一没见过那狼兽人化形的样子,但那只独眼实在让她印象深刻。
就是他!
此时,那个独眼狼兽人正用火给一只什么小动物燎毛。叶一仔细看了看,差点当场呕吐出来:那分明是另一只狼兽人幼崽!
自己适才闻到的肉香,就是幼崽的味道!
同族吃同族,这让叶一在心理层面上受到极大冲击。叶一强忍恶心,继续观察起来。只见那独眼狼杀死一只幼崽后,又走近了另一只幼崽。那活着的幼崽凄惨地嚎叫起来,他一边挣扎,一边不停地哭求着。
“石叔叔,你放了我吧!我、我不想被吃啊!”
那只叫石的独眼狼不为所动,他沙哑地笑了起来:“幼崽的肉可以让人变得强壮,而且味道好极了!”
“不要不要!”幼崽吓得瑟瑟发抖,“你吃了我,首领不会放过你……”
石懒得废话,他拎起了幼崽准备丢进火堆。就在这时,一块鹅卵石飞了出来,直接打在石仅剩的独眼上,
“啊!!!”
拉满的牛筋弹弓力道极大,石当即惨叫起来。他捂住了血流如注的眼睛,跪在了地上。幼崽趁机从他手里滚了下来,直接滚进了一旁的树丛里。
“谁?!是谁干的?!”
石在地上胡乱摸索着,声嘶力竭地寻找着方向感。叶一再次拉满弹弓,瞄准了他的太阳xue 。只听“啪”的一声,石就一动不动了。
叶一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她抽出骨刀,准备抹了这畜牲的脖子。就在这时,一声断喝打断了她。
“都别动!”
一群狼兽人呼呼啦啦地冲了出来,让叶一吃了一惊。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老熟人——风野。
在看见叶一的那一刻,风野明显愣了一下:“是你?”
叶一点了点头,她指了指地上的石:“我看这家伙没干好事,就教训了一下。对了,那里有只幼崽。”
话音未落,幼崽呜咽起来:“妈妈快来呀!”
闻声,两只雌性狼兽人立刻冲了过去,其中一个抱着幼崽哭了起来:“白牙,我的孩子,太好了,你还活着!”
而另一个雌性狼兽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当看清地上的尸体后,她痛苦地嚎叫起来。
“雨!!!”
所有狼兽人都沉默了。他们安静地望着这位哭泣的母亲,不知怎么安慰她才好。那雌性狼兽人抱着死去的幼崽哭着,喊着,过了一会儿,她冲过来,一把抓住了叶一的领子拼命摇晃。
“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只救下一个!”
叶一心里不是滋味,她理解这位母亲的心情:“我来迟了,赶到时他已经……”
“不,我不信!”这位母亲悲痛欲绝,无处发泄,她一拳将叶一打倒在地上。就在她还要挥拳时,风野拦住了她。
“沙,够了!”
风野一把拉开了那只叫沙的雌性狼兽人:“这不是她的错!”
沙几乎失去理智:“不,我不相信!首领,雨是我唯一的孩子,唯一的孩子啊……”
风野语气严肃:“雨没了,我们都很难过。但这不能怪在叶一头上!”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沙无措地抱着狼崽的尸体跪在地上,“天啊,为什么死的是雨?”
风野将她扶了起来:“走吧!”
两个狼兽人走了过来,扶着她离开了。风野这才转过头对叶一道:“很抱歉,沙她不是故意的,我代替她向你道歉。”
“我理解。”叶一没有计较那一拳,她摸了摸被打肿的脸颊。风野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吧?”
“我没事,小伤而已。”
“还没谢谢你,救了我的儿子。”
什,什么?
叶一有些惊奇:“那只幼崽,是你的儿子?”
“两只幼崽都是。”
叶一眨巴眨巴眼睛,没有说什么。在这种原始社会,一个强大的首领有很多雌性并不稀奇。虽然在她看来很颠覆认知,但在这里就是正常的。
而让叶一惊奇的也不是别的,而是风野的表现。若非风野自己说出来,叶一真没想到他刚刚死了一个儿子。
“你帮我们抓住了叛徒,又救了幼崽,是我们的恩人。”风野的语气里满满都是感激,“你想要什么尽管提。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做到!”
叶一毫不客气地提出了想法:“我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闻言,风野眼睛一亮:“你是想加入啸月部落吗?”
“是的。”
风野大喜过望:“没问题!”
叶一直接提了要求:“我还需要一个独立的住处,还有……我需要基本的生活物资。”
“这些都没问题,你跟我来吧!”
第30章
叶一背起自己的行李,跟在了风野身边。狼族的众人皆对这个新成员非常好奇,但因为风野的缘故,没人敢造次。
只有那只被救下的幼崽白牙, 怯怯地凑到了叶一身边, 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腿:“姨姨, 谢谢你。”
姨姨?
叶一想了想就笑了:确实,这只幼崽太小了,也就刚懂事的样子。叫自己姨姨没什么不对的。
“不客气。”
风野哈下腰, 摸了摸白牙的耳朵:“找你妈去吧。”
白牙听了,便跑到了母亲身边。风野指着前方对叶一说道:“再往前两个山头就到了。”
叶一不由得感慨道:“真够远的啊!”
风野非常直接:“你要是累了,我可以背着你走。”
叶一差点被口水呛到:“不, 不用了!”
“哈哈哈哈……”风野爽朗地笑了起来,“你不必不好意思,成员之间都是这样互相帮助。”
闻言,狼族众人都无一例外地嘘了一声:拉倒吧!首领专门爱帮助雌性,尤其是漂亮的雌性。
叶一有些尴尬,她连忙转移了话题:“那个,你们的领地有多大啊?”
风野神秘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叶一不再多话,跟着风野继续往前走。月挂中天的时候,他们终于翻过了第二座山头。
视野豁然开朗:只见那山下, 大大小小都是火堆,每一个火堆代表一户狼兽人。叶一粗略算了一下, 这里大概有一百多户。
望着叶一目瞪口呆的样子,风野得意地介绍道:“这还不是全部。那边的山头还有六十户,还有那边,有三十户。总共算起来,我们风野部落有九百八十个人!”
叶一忍不住喃喃叹道:“真够大的!”
犹记得玉林部落, 满打满算才八十个人。比起风野部落,简直不是一个量级。
“走吧,我带你去看你的住处。”
风野亲自带了叶一,来到一处位置极好的屋子。这个屋子是用石头和黄泥垒成,看起来非常宽敞,里面除了各种陶器,还有一张木床和几张上好的皮子。
“你看看这里可还合你心意?”
叶一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很喜欢这里。”
风野笑了笑:“那就好。一会儿我会让人给你送来一些食物,我的住处就在你隔壁,若是有哪里不懂,可以随时来找我。”
叶一想了想问道:“那个,我听说啸月部落分工明确。我的话,会被分到哪里?”
“这你不用着急。”风野笑道,“你才刚来,先安顿好了再说。等你熟悉了,我再给你分配去处不迟。”
“那就多谢了。”
送走了风野,叶一点燃了一堆火,又打了水烧了起来。屋子很干净,基本不用怎么打扫。叶一摸了摸木床,暗自琢磨回头还是得给自己垒个炕才好。
这里的冬天太冷,木床遭罪。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雌性狼兽人走了进来。她手里捧着一个大筐,不知里面装得是什么。
“你叫叶一是吧?我叫茜,是白牙的母亲!谢谢你救了我的儿子!”茜将大筐放在地上,“这是一点点食物,希望你能喜欢。”
“谢谢,我很喜欢!”叶一也没客气,她收下了她的礼物,和原始人打交道还是直来直去的好,这是叶一总结的经验。
茜很高兴,她坐在了床上,叶一为她倒了一杯水,并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茜和叶一年龄差不多,却比叶一高了一头。她虽不是十分美丽,却贵在大气。
她的脸让叶一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石偷走了我的幼崽,我本以为白牙一定会被吃掉,没想到你救了他。”茜依旧一阵阵后怕,“你是我儿子的恩人,就是我的恩人。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孩子没事就好。”叶一也坐了下来,“只可惜,我去晚了,没能救下另一个。”
“那个不怪你。”茜安慰道,“要怪只能怪石。如果沙找你麻烦,你来找我就是。”
“沙……她怎么样了?”
“她一回来就躲进被子里,哭个不停。”茜感慨道,“也难怪,沙生了三胎,只活下了这一个幼崽。平时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没想到……”
茜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同情,叶一思来想去,问起了她一直好奇的问题:“你和她……都是首领的雌性?”
“是啊!”茜对这个问题毫不避讳,“首领有很多雌性,我和她都只是其中之一。沙一直很受宠,不过现在看起来,她要没那么受宠了。”
“哦?是因为幼崽的问题吗?”
“是因为你呀!”茜大笑了起来,“估计以后,你才会是首领最喜欢的那个。”
“噗”的一声,叶一被水呛得喷了出来:“啥?!”
“你不知道吗?”茜的语气非常惊讶,“所有人都默认你是首领的雌性了呢,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没这个想法!”叶一连连摆手,“我只想有个住处就好,没想成亲。”
“不会成亲啦。”茜笑道,“首领有很多雌性,但是没有一个是他的正式配偶。首领没想好让谁做他的正式配偶,所以这个位置一直空了下来。”
叶一颇有些纳闷儿:“那为何……”
“你是想问为何我们会心甘情愿成为首领的雌性吧?”
叶一点了点头。
“我的话原因很简单,只想找一个强壮的雄性做靠山而已。”茜笑了笑,“所以呀,还有哪个比首领更合适呢?毕竟,他那么强大。”
原来如此!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比如说沙,她是真心喜欢首领的。”茜压低了声音,“不过,首领在感情方面真的很滥。我认为这不值得……”
叶一深以为然:“你倒是看得通透。”
“你如果不想做首领的雌性,那你可得小心了。”茜好心肠地给了她一个提醒:“我猜用不了多久,首领就会向你表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我不想答应,直接拒绝不就好了嘛!”
“哪有那么简单!”茜感慨,“像你这么漂亮的雌性,一定会被那些雄性盯上的。你拒绝了首领,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比来比去,你会发现别人还不如首领呢……”
叶一头疼地拍了拍额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我和你说的够多啦,你可别告诉别人。”茜压低了声音,“你要是想安安稳稳地生活,还是得早早想个办法才是,不然麻烦会一大堆……”
叶一谢过了茜,将她送出了门。茜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一只雄性狼兽人送了一只肥美的大山獾过来:“这是给你的晚饭。”
大山獾?这晚饭够奢侈的。
叶一接过了大山獾,开始处理起来。记得上一次吃这个东西,还是雪戎送给她的。大山獾的味道简直好极了,兽人们几乎都爱吃,叶一也不能免俗。后来她不止一次尝试自己捕捉大山獾,但是都没有成功。
叶一将自己的铁锅拿出来,将处理好的大山獾剁成了碎块,闷在了铁锅里。趁着这个功夫,她又翻起茜送给她的大筐,大筐里有一堆榛子,一些山楂干,一瓶酥油,还有一大块乳酪。叶一拿着乳酪闻了闻,发现是羊奶做的。她高兴了半天:对于奶制品,她一向没有抵抗力。
叶一将几块山楂干丢进锅里,又拿出随身的小皮袋,将一些干藿香和干山葱放了进去。不多时,锅里冒出了热气,一股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惹得门外的狼兽人们直吞口水。
“怎么这么香?”
“那个新来的在做什么?”
叶一没有听见外面的人的议论,而是自顾自地炖着肉。大晚上的,这股诱人的香味成了部落的折磨,许多狼兽人被这股味道弄得睡不着,纷纷抱怨起来。
“天杀的,我也想吃一口!”
一时间,部落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嚎,而叶一根本没想到这些狼嚎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她毫不吝啬地往锅里添加着香料,以至于后来,住在隔壁的风野不得不来找她。
“叶一,开下门呗!”
叶一打开了门,一股诱人的香气几乎把风野掀了个趔趄。风野贪婪地闻着屋里的香气:“你在做什么?”
“我还没吃饭,就煮了些肉!”叶一客气地答道,“这么晚了,有事吗?”
“倒也没啥事,就是……你煮的东西太香了。”风野伸长脖子往锅里看,“你……是饿了吗?”
“是啊。”
风野很想和她一起用餐:“正好我也饿了,可不可以……”
“天晚了,我给你盛一碗带回去吃!”
叶一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话,她走到锅边,给风野盛了一大碗肉。风野措手不及,但他不得不接过肉,干巴巴地和叶一道了谢。
“谢谢。”
叶一微微点头,关上了门。风野端着那碗肉。刚一回屋,就迫不及待地丢了一块在嘴里。
天呐,太香了!
风野被香得眯起了眼睛,等他再睁开眼时,碗里的肉已经消失殆尽。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一大碗肉吃光的,他只记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望着空空如也的碗,风野开始暗自开心:她能来部落真是个大好事!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还想……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