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望着来者不善的狼兽人,平静地问道:“什么事?”
为首的狼兽人一脸冷酷:“不知道,首领叫你。”
叶一心想大概不是什么好事,但眼下也只能先去见风野。
叶一被一群人押着来到了风野面前。此时,风野正襟危坐在高台上,旁边还有一群狼兽人严阵以待。看到叶一到来,风野的眼神明显暗了一下。
叶一莫名其妙:这是要干嘛?
风野缓缓开了口:“这两天你去哪了?”
去哪了?去银河部落了呗。不过这话她不能说:在任何部落里,若没有首领的允许,普通成员私自前往其他部落都是重罪,弄不好容易当场祭天。
“去找点鸭蛋,怎么了?”
风野又问道:“找鸭蛋需要三天?”
“陷入泥潭里了,好不容易出来,耽搁了。”叶一隐去了和雪戎相处的点点滴滴,她不知道风野到底要干什么。这解释倒也合理:部落的人在没事的时候自己出去找点物资,几天不回来也是有的。只是,风野的神色越发古怪。
“部落里丢了两只幼崽,你可知道?”
“谁丢了?”
“白牙和丹。”
“什么?”叶一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
“就在你离开的当天,他们就丢了。”风野的话里话外带着明显的指向, “你可知道他们去哪了?”
叶一摇了摇头:“不知道。茜呢?她怎么样了?”
叶一的反应不像作假。风野缓和了态度:“有人说,是你把两只幼崽带走了。”
“胡说!”叶一当即反驳, “我带两个幼崽干什么?”
“不知道,但是有人看见了。”
叶一冷笑:“那就让那个人出来, 我和他对峙。”
“是我说的。”沙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我亲眼看见你抱着两个幼崽离开的,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
“哦?是嘛!”叶一反问,“那你说说,我当天穿什么皮裙?又带了什么?走的哪条路?”
沙一愣,她支支吾吾地说道:“皮裙就是这身皮裙!至于你带了什么,走了哪条路,我离得远,怎么看得清?”
“呵呵呵呵呵……”叶一笑了起来,“刚刚还说看得清清楚楚,这会儿又说看不清。你嘴里到底哪句可信啊!”
沙强词夺理,她面红耳赤地辩解:“你走的那么快,我腿伤又没好,跟不上你,看走眼了不是很正常吗!”
“我离开时身上穿的是鹿皮裙!因为掉进泥潭,换上了这身皮裙。”叶一嘲讽地看着她,“沙,你撒谎的本事不算高明啊!”
“你!”
“好了!”风野打断了还想说话的沙,“你先下去吧。”
他知道,沙和叶一的矛盾由来已久,若是趁机栽赃叶一也不是没可能。
罢了,眼下还是先找幼崽要紧。
风野刚要宣布结论,就在这时,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首领,我也看见了!”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高大的岩走了出来,叶一一愣:怎么是他?
岩斜了叶一一眼:“那天她将幼崽抱走,从部落后山离开的!我本以为她是带孩子们出去玩,就没多想,没想到她竟然是把幼崽带走了!”
“你胡说!”叶一愤怒道,“无缘无故,我带幼崽做什么?”
“那就是你的事了。”岩眼神冷漠,“我也不知道你带幼崽做什么。”
沙顿时又精神起来,她尖利地喊道:“首领,你听见了吧,就是她,我们都看见了!”
众人议论纷纷,叶一只觉热血上涌,她怒道:“扯淡!我若真盯着幼崽,机会那么多,为何偏偏挑一个那么差劲的时机做这种事?你把我想的也太蠢了吧!”
“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岩看了她一眼,“总之,我看见了,沙也看见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在这时,夕和茜带着人回来了:“还是没找到。”
一看见叶一,夕的眼睛就红了,他一把将叶一揍倒在地上:“我儿子呢?你把他弄到哪去了?!”
叶一当即被打得半边脸肿胀起来。茜没有动手,她望着叶一,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你住手!”风野一把抱住了夕,“事情还没有结果,你打她也没用!”
夕气得呼呼直喘,他不甘心地瞪着叶一:“可那是我唯一的儿子!”
“好了好了,你先去冷静一会儿!”风野将他劝住了。叶一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看向了茜:“茜,你也不相信我?”
“我不知道。”茜的眼圈红了,“那可是我的儿子!叶一,你到底有没有!”
“我没有。”叶一的语气很平静,可心却狠狠地沉了下去。
茜也不信任她!
沙在一旁煽风点火,她假意劝道:“你把孩子藏哪里去了?都是一个部落的,只要你交出来,大伙也就不计较了!”
叶一冷眼看着沙,突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朝沙扑了过去!
“你这个混蛋!”
沙根本没想到叶一会在首领面前突然发难,她躲闪不及,被叶一一拳打在鼻子上。
“啊!!!”
风野一把擒住了叶一的手腕:“住手!”
叶一气得脸红脖子粗,被栽赃的愤怒让她倍感窝囊:“早知道,我就不该留在这里!不该信任狼族!”
沙痛得面部扭曲,她捂着流血的鼻子凄厉地喊道:“应该把她祭天,让天来惩罚她!”
“都闭嘴!”
风野愤怒了,他指着叶一:“先把她关起来!”
叶一最终被关进了一个笼子里。
是夜,下起了一场雷雨。叶一坐在笼子里毫无遮蔽,被雨淋得浑身湿透。她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温很低,狼兽人们都回去了。叶一一整天没吃什么,此时正冻得浑身发抖。
早知道,真应该留在银河部落。
这下好,真的要祭天了。
叶一后悔不叠,却也无可奈何。就在她胡思乱想之时,一个人声响了起来:“叶一!”
叶一睁开了眼睛,只见茜拿着一块生鹿肉,走到了她面前。
“茜……”叶一看着茜,“我真的没有碰你的儿子。”
茜看着叶一,语气平静:“我也不相信沙。可现在两个人都指认你,你让我怎么办?如果说沙和你有过节,那岩呢?他凭什么?”
“我和他发生过冲突,当时夕也在场!”
茜淡淡地说道:“岩脾气暴躁,和部落里很多人关系都不好,这不奇怪。”
“茜,你不相信我!”
茜默默无语。
“可就算我死了,你儿子也回不来,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我干的。”
茜不回答,她将鹿肉递到了叶一面前:“吃吧,看在你我好一场的份上。”
叶一没有胃口:“你哪怕信任我这一次!”
“我自有判断。”
“你没看出来吗,沙和岩的话漏洞百出!”
“可他们是我的同族!”
一句话,将叶一所有话堵在了肚子里,她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搞笑。
对呀,他们都是同族,自己算什么?
狐狸,一只黑色的狐狸。
叶一的眼泪一下子被激了出来,她哭了。
茜可是她在这里唯一信任的朋友!
当初穿越兽世、差点死在山洞里时,她都没这么难受。可如今,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弃她而去。
千夫所指,孤立无援,此时此刻,她体会得淋漓尽致。
什么操蛋的世界!
叶一失声痛哭。茜默默地看着,她的心也堵得厉害。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冤枉了叶一,但事关自己儿子,她不能武断地就相信她。
思来想去,茜最终转身离去。
她并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叶一家里,心焦磨烂的她根本没法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她需要寻找线索。
刚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兽皮袋子被随意丢在地上。茜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口袋鸭蛋。
茜猛然想起来,前几日和叶一吃饭时,儿子偶然说起想吃烤蛋,叶一告诉他说,姨姨不仅会为他烤蛋,还会为他蒸蛋羹。
白牙不知道蛋羹是什么,但听叶一说得就口水直流。叶一此次出去带了鸭蛋回来,可儿子却不见了。
不对,这不对!
叶一如果真是拐走儿子的凶手,为何还要回来,还带回来这么多鸭蛋?
她分明很喜欢白牙,把自己儿子的每个要求都记在了心里。
茜将一枚鸭蛋紧紧握在手里,她的头脑突然变得无比清醒:事情有蹊跷!叶一不能死!
她需要先劝住风野,暂缓行刑时间。不然就这么便宜了凶手,儿子就真的回不来了!
想到这儿,茜握着鸭蛋,直奔风野的屋子而去。
此时风野正和大祭司举行着一场仪式,大祭司用火焰焚烧牛骨头。茜进来时,仪式刚刚结束。
“首领。”
“哦?你来了呀。”风野疲惫地揉着太阳xue ,“白牙的事儿我很难过,我会继续派人寻找。刚刚大祭司已经算出来了,三天之后是个祭天的好日子,到时候可以为你出这口气。”
“首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茜浑身湿透,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叶一……不能死。”
第42章
风野被茜的话弄得一愣:“哦?”
“如果叶一真的带走了幼崽,她没理由再回来。”茜低垂着眼皮,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回来做什么呢?为了祭天吗?沙一直认为是叶一害死了她的儿子,且对白牙活着一事耿耿于怀,她的指认本就有偏颇。至于岩,他一向和副首领最不对付。这次失踪的偏偏是我和夕的儿子,难道不奇怪吗?”
风野也沉思了起来:“那为何岩也会跳出来指认叶一?”
茜反问道:“假如, 丹如果失踪, 夕最先怀疑的会是谁?”
“那自然是和自己有仇的人。”
“对, 就好像白牙失踪,我最先怀疑的会是沙一样。如今沙把一切怪到叶一头上, 岩也就势栽赃一把,那谁还会怀疑真正的坏人呢?”
风野心中一凛:“所以你觉得,喊捉贼的就是贼?”
“我也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茜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比起追究责任, 我更想赶紧找回儿子。一来疑点太多, 二来哪怕真是叶一干的, 也得先问出孩子的下落再惩罚她,不是吗?”
风野想了想, 看向了大祭司,大祭司微微点头:“首领, 你来决定。”
“那就暂时搁置处决的事。”风野做了决定,“先找幼崽,然后再责罚凶手。”
茜点了点头,走进了大雨中。一个不眠夜过去后,次日一早, 当茜再次出门时,迎面先碰上了沙。
望着面容憔悴的茜,沙眼里的得意藏也藏不住:“真是不幸啊,茜,你的儿子又丢了。”
茜急着去找儿子,不想搭理她。沙却不依不饶:“你终于也体会到我的痛苦了,哈哈哈……茜,我真是痛快!你的儿子本就不该活着,不该……”
话音未落,痛彻心扉的茜迅速兽化,恶狠狠地扑向沙:“你给我住口!”
茜气得呼呼直喘,这一招她是冲着沙的命去的。沙虽防备着她会突然袭击,但她根本不是暴怒的茜的对手。仓皇的招呼了几下后,沙一瘸一拐地溜到了一边。
“我诅咒你永远找不到儿子!”
茜怒视着沙,却没有再和她计较。眼下没什么比找到白牙更重要,她恢复了人身,召集一群人,再次进入了森林。
天已大亮,叶一在笼子里枯坐一夜。早起天亮时,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却晒得她有些发懵。狼族众人在她面前来来往往,从他们的对话中,叶一隐约听见“三天后”“祭天”等字眼。
叶一不禁毛骨悚然。
她伸手试了试笼子,发现这笼子不知是用什么木头打造的,色黑如铁,异常结实,凭她的力气根本破不开。
况且,大庭广众之下,就算她真能弄破笼子,她也不是这群狼兽人的对手。
叶一无比懊丧,她现在需要保持体力。昨夜茜送来的那块鹿肉已经被雨水泡的发白,叶一觉得自己吃了会生病。
生病不可怕,她自己可以治。叶一狠了狠心,她抓起了鹿肉,准备往嘴里送。
“喂!”
就在她刚要动口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叶一抬起头,却是岩。
他面无表情,将一大块肉递了进来。
“吃吧。”
叶一被他的举动弄愣了,她忍不住哂笑:“哦?有趣!你害我进来,又怕我饿死?”
岩冷眼看着她:“不吃?”
“谁知道你下没下毒!”
岩有一种被质疑的愤怒:“我没下毒!”
叶一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我和你虽有过节,可总不至于你死我活。给我个理由,让我死个明白。”
“我懒得多话!”岩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到底吃不吃?”
“呵……”叶一拿起了那块被水泡白的鹿肉,狠狠咬了一口。岩顿时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你?!”
叶一不再看他,她自顾自地吃着肉。岩气得脸都在抽搐,他恨恨离去。
傍晚时分,茜再次过来,给了叶一一些食物和水。
叶一没有理她,她平静得吓人。
茜原本想留下食物就走,可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了叶一一个消息:“我为你拖延了一些时间,但是不多。要是五天后再找不到白牙和丹,你就只能……祭天了。”
叶一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茜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望着叶一失望的眼神,茜最终只是把食物推给了她,自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五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白牙和丹依旧下落不明。风野决定不再等了,为了平息众议,他决定明天中午行刑。
行刑的头一天傍晚,茜没有去看叶一,她不知道要用什么心态去面对她。她走出了部落,漫无目的的在周围的山上乱走。
白牙没了,她的心也快碎了。
五天时间,对于一只失踪的幼崽来说,已经等同于死亡。风野今天宣布停止寻找,就当两个孩子已经死了。
身为母亲的茜接受不了,她紧紧攥着白牙的小衣服失声痛哭。哭着哭着,突然听见不远处有奇怪的声音。
“嗯?”
茜仔细听了起来,只听一个尖利的女声喊着:“不行!你不能这么做,你会害死我的!”
是沙的声音!茜一下子就警惕起来,她竖起了耳朵。
“你死不死与我何干?”一个粗嗓门响了起来,“放手!”
“岩,你不能这么对我!”沙带了哭腔,“你不是说,只要做成了这件事,就可以……”
“你不够格!”岩冷冰冰地打断了她的话,“你是个疯子!”
“怎么可以这样!”沙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我还没有杀死茜,我还没有给我儿子报仇!”
“你的报仇,在我看来毫无意义也毫无道理!”岩冷酷无情,“别白做梦了!”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沙彻底崩溃了,她扑过去想咬了岩一口,岩火了,一把推开了她:“你干什么?!”
沙赤红着双眼:“你这个……骗子!”
岩轻蔑地说:“骗子?呵,随你怎么说。”
沙绝望了:“我可是为了你,把丹都偷出来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那是你自作主张,我可没要求你。”岩的声音依旧不冷不热,“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疯吗?”
“你不得好死!”沙怒骂道,“你以为你就能没事吗?就算我栽了,我也会告诉首领,你才是主谋,你才是最阴险的那个!”
“你告啊,你去告啊!”岩笑了,“我大可说当时看走了眼,把你看成了叶一,反正你们身量也差不多。况且,这个部落,我本来也没打算多待!”
沙气得七窍生烟:“你?!”
岩悠悠地给她提了醒:“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跑路,也省得过后死的更惨!”
沙猛然惊醒,然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尚未痊愈的腿,又苦笑起来:“呵呵呵呵呵……”
岩皱起了眉头:“你笑什么?”
“跑?我怎么跑?”沙笑得痛苦,“雨没了,我就算跑,又有什么意思!”
“那就滚!”
“真可笑啊!”沙笑得满眼是泪,“让我偷幼崽,现在又要把幼崽放回来,捉弄我玩吗?”
岩皱起了眉头:“你个疯子知道什么!”
“你才是真的疯子!”沙大笑不止,“疯子,疯子!!!”
沙大笑着离开了。茜躲在树后,听得心脏咚咚直跳:叶一没有撒谎,她是冤枉的,沙和岩才有问题!
茜屏住呼吸,打算就此偷偷离开。然而她刚一动,岩就说话了。
“树后的那位,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
茜心中一惊,她慢慢走了出来。岩冷眼看着面前的茜:“是你?”
“所以,是你偷了我的儿子!”茜眼中尽是怒火,她做出了攻击姿态,“白牙在哪?快把他还给我!”
“白牙很安全,你不必担心。”岩的语气异常平静,“如果你还想见到他,就把嘴闭严,我会给你一个好结果。”
茜冷笑:“我凭什么相信你?”
岩一字一顿:“就凭你儿子还在我手里。”
茜一下子就哑了火,她又气又怒地看着岩,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现在,立刻转身,回部落去!”岩命令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茜不敢拿儿子的性命开玩笑,她乖乖转过了身。就在这时,一阵疾风擦着后背过来了。
“抱歉,我还是信不着你!”
茜早有防备,她躲过了岩的攻击,并迅速兽化。然而,她的本事比岩差得太多了,还没等她出手,岩的身体再次撞了过来。
“啊!”
茜被撞得飞了出去,恰巧飞到了悬崖边,整个身子悬空出去。幸好她眼疾手快,前爪扒住了石头。岩慢慢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真是可惜啊!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岩的眼里满是遗憾,“你听到了不该听的,就只能死了!”
“岩!你怎么敢?!”茜又惊又怒,她费力地往上爬。
“我对你的印象还不错,只可惜你挡了神的路。”岩踩住了茜的爪子,“下去吧!”
茜的身体迅速下坠。她连惊叫都发不出来,就消失在崖底。
第43章
部落里, 高高的柴火已经堆起来了。只等明日正午,太阳高高挂起,叶一就要被加上柴火堆, 被迫祭天。
事到临头,叶一反而不紧张了。她只是望着天边的蓝星,陷入遐想。
蓝星和地球好像啊!
如果就这么死了,会不会回家呢?
想着想着,叶一又想起了雪戎,
那个男人, 呵……那个霸道的男人!
说好回去就做他的雌性,可惜自己又要放他鸽子了!
一想到这儿,叶一就差点哭出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雪戎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她心里作怪。明明自己不准备在兽世开始一段感情,却不知不觉依赖上了他。
他如果知道自己死了,会不会伤心?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身影走到了她面前。叶一抬眼一看,却是风野。
风野的眼神无比复杂,他看着叶一,一时竟不知怎么开口。
叶一平静的与他对视,目光交汇时, 风野竟怯了三分,他挪开了眼睛。
“明天就要离开了,你……可有什么心愿?”
“我想活,能做到吗?”
“不能。”
“那就没有了。”
风野心里一揪,他勉强控制住面部表情:“除了这个,没有别的了吗?”
叶一想了想:“想洗澡。”
“这个可以。”
风野看向左右侍卫,吩咐他们打开笼子。叶一被他们押送着来到了河边。
望着死死盯着自己的狼兽人们,叶一有些无语:“给我点个人时间。”
其中一个不放心:“你不会跑了吧?”
“你们人手这么多,还怕我跑了吗?”
风野挥挥手,狼兽人们退下了。风野看着她:“洗吧。”
叶一依旧别扭:“你能不能转过去?”
风野听了,依言背过身去。叶一这才解下兽皮裙走进了水里。
听着身后的水声,风野心里非常不好受:叶一是他喜欢的雌性,他是真心想让她做配偶的。
怎么就稀里糊涂走到了今天?
如果她能趁机偷偷溜走,好像也不错。
这个想法一出现,风野被自己吓了一跳:想什么呢,你可是首领啊!
首领就该以部落为先,只有维护好规矩,才能带好族群。
叶一有罪,有两个人都看见了,她就是有罪的!
即使她是叶一,也不能坏了部落规矩。
首领就该这样!
首领就该……
首领连喜欢的雌性都保护不了!
风野突然觉得无比懊丧,他从未如此挫败过:明明知道沙未必说实话,明明知道岩漏洞百出,可自己却无法找出一条救下叶一的证据!
为了稳定部落,牺牲这么一个无辜的雌性。
哪怕只有一个理由,她也会活下来的!
叶一一边将自己清理干净,一边打量着四周:这条河不算宽,是狼兽人们取水的地方。如果一个猛子扎下去,或许可以……
然而下一刻,她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就在不远处,一队队狼兽人正警惕地巡逻,如果自己真有动作,只怕会死得很难看。
叶一叹了口气:看来这次真的栽了。
她穿好了衣服,对风野道:“好了。走吧。”
风野转过头,却见叶一一脸平静地往回走。他突然觉得心很乱,忍不住失声喊道:“叶一!”
叶一没有回头:“还有事吗?”
风野握紧了拳头,“你快走”三个字如同千斤重的巨石一般,死死地坠着他的舌头。
一阵痛苦的纠结后,风野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
“对不起……”风野将头埋在叶一湿漉漉的头发里,掩盖了自己的眼泪,“对不起,原谅我……”
呵……我用你对不起?
“放开!”
叶一冷冷地命令道。
风野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别动,就让我抱一会儿……”
叶一不耐烦地想要挣开他,却愣是没有挣脱。她无奈地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死死地抱着。
风野紧紧地抱着她,血液都涌动起来。他颤抖了一会儿后,突然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叶一,快走,离开这里!”
叶一一愣,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那边过去有一条小路,那里没有人巡逻。你从那边走,不会被发现。”
“为什么……”
“我喜欢你,”风野努力掩盖着内心的脆弱,“我是首领,也是个普通雄性,我努力维护着自己的威严,从没有任性过……”
“但今天,我想为喜欢的雌性任性一回。”
“叶一,原谅我的懦弱……我早该放你离开……”
“快走吧,不要再回来!”
风野通红着眼睛放开了她,叶一心情复杂,一时竟说不出话。她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望着叶一消失的地方,风野感觉心仿佛空了一大块。在河边呆立很久之后,风野方才把巡逻的狼兽人叫了过来。
“去告诉众人,叶一跑了。”风野又变回了杀伐决断的首领,“明天的仪式暂且搁置,先组织人手把她抓回来。”
“是!”
叶一的逃离让夕怒不可遏,他当即带了大部队寻找叶一。风野没有阻止夕的行为,他只是暗暗期待叶一已经离开了狼族的势力范围。
夕红了眼,他发誓抓住叶一后一定要先给她个狠狠的教训。一时之间,漫山遍野都是狼嚎。
而叶一此时早已经走远了。她沿着河一路向北,悠远的狼嚎声传来,叶一回头望时,只看见漫山遍野火把,如同星星点点的萤火虫,明明很美却带着异样的压迫感。
叶一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便继续向前跑去。
夕此时在附近展开了地毯式搜寻,他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恨不得将石头劈开,查看一下是否有叶一的痕迹。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没有找到叶一,却找到了自己的儿子——丹!
当消息传到夕耳朵里时,夕一时之间呆若木鸡。等他反应过来时,他整个人剧烈的哆嗦起来,若非旁边人扶了他一把,他差点堆在当场。
“快,快带我去!”
夕的狼尾不安地晃动着,一个雌性狼兽人抱起了丹,小心翼翼交给了夕。据她讲,当时她看见狼崽时,狼崽正趴在草丛里睡着,但是她只发现了一只,没有发现第二只。
“儿子,醒醒,快别睡了!”
夕轻轻地拍了拍丹圆滚滚的身体,丹用小爪子蹭了蹭鼻子,方才慢慢睁开眼睛:“爸……爸爸?”
“哎!”夕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儿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爸爸?爸爸!”
又惊又怕的丹终于爆发了多日来的委屈,他扑进夕的怀里大哭起来。夕抱着儿子哆嗦着:“好儿子,不哭了!告诉爸爸,你这几天都去哪了!白牙呢?你看见他了没有?”
“我也不知道我去哪了,我一觉醒来就在这儿,白牙去哪了我不知道!”丹抽抽噎噎的说不出完整的话,“这几天我都被蒙着眼睛,根本看不见……”
“什么?”夕顿时又紧张起来,“你有没有受伤?快,让爸爸看看!”
“受伤倒是没有。”丹抽着小鼻子,“就是天天得喝一种奇怪的水,喝了之后就晕晕的,刚才我还喝了不少……”
奇怪的水?
夕闻了闻丹的嘴巴,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味道:“好像是麻草。”
又一只狼兽人上前闻了闻:“就是麻草。”
那个该死的狐兽人!
夕再次火冒三丈: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给他吃麻草呢?
等抓住她,定要给她灌三大罐子麻草!
“儿子,你别害怕,等爸爸抓住那只臭狐狸,就为你报仇!”
然而丹的表情却无比奇怪:“狐狸?为什么要抓狐狸?”
夕纳闷儿:“难道不是那只狐狸兽人把你抓走的吗?”
丹摇了摇头:“不是狐狸,是沙姨姨……”
夕如同听了个焦雷一般:“什,什么?”
“那天我和白牙在房后抓蝴蝶,沙姨姨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吃奶酪,我本来想吃来着,白牙却带着我就跑。沙姨姨就把我们打晕了,醒来之后就被关进一个很暗很潮的地方,眼睛也被蒙上了……”
“后来呢?”
“后来每天都会有人来送食物和水,那人不说话,也不许我们说话,更不许哭。只要我和白牙一出声,他就打我们屁股。我们也不知过了多久,每天都昏昏沉沉的。等我再醒来,就看见爸爸了……”
不是狐兽人,竟然不是狐兽人!
夕突然觉得无比荒唐:自己一直戒备着那只狐狸,没想到最终害了儿子的,竟然是同族的沙!
她与自己无冤无仇,为何要这样!
夕吩咐族人们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寻找白牙的踪迹,他自己则带了儿子,紧赶慢赶回到了部落。
此时风野正望着空空的笼子发呆,当夕赶回来时,风野依旧有些魂不守舍。
“首领,首领!”
当看清夕怀里的狼崽时,风野不禁精神一振:“找到了?!白牙呢?”
“白牙还没找到,不过我有新情况要说!”夕气喘吁吁,“不是狐狸兽人干的,是沙,是她!”
对于叶一的无辜,风野并不意外,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沙:她和茜有纠葛,这他都知道。可为何还要牵连无辜的丹?
风野对这只雌性的最后一点怜惜都消失殆尽,他冷冷地下了命令:“把沙带过来!”
第44章
然而, 沙并没有被带过来。
她失踪了。
与她一起失踪的还有茜。当丹被找到时,就有人去告诉茜这个喜讯,然而让人意外的是, 一向最关注这个消息的茜竟然不在家中。
她去哪了?
种种情况让风野顿时觉得反常: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赶紧组织人手, 找到她们!”
狼群倾巢而出, 此起彼伏的狼嚎传得很远很远。星星点点的火把在山间明灭, 仿佛被惊飞的萤火虫, 美丽却极具威慑力。
啸月部落的声势前所未有的浩大。大半夜的, 周边的小部落都被惊了起来。不多时, 就有狼兽人来报:找到沙了!
此时,沙正坐在雨的坟前。她披头散发,嘴里还念叨着狼族的歌谣。
这是她哄儿子时唱的歌。只是现在儿子睡在这里了,再也不会哭闹了。
“雨,我的儿子,妈再为你唱一次, 你乖乖的, 哈!”
沙手里握着一根牛骨制成的小玩具,这小玩具是雨生前玩的,还是风野亲手制的。
风野被眼前的情景刺得心里一痛:雨没了之后,沙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失去孩子的痛苦让她无处发泄,她将所有的一切都怨在了叶一和茜的头上,不止一次找她们的麻烦。
她可恨, 但他就是恨不起来。
旁边的狼侍卫想要将沙押回去,被风野抬手制止了。
风野走到了沙的跟前沉声问道:“幼崽在哪?”
“我不知道。”
“茜呢?”
“呵……那我更不知道了。”
风野做出了承诺:“你如果说出他们的下落,我可以免去你部分刑罚。”
“我真的不知道。”沙的嗓音沙哑,她慢慢地将一把土填在坟头上,“白牙和丹没有被还回来吗?”
风野一愣:嗯?
她怎么知道幼崽回来了?
沙拍了拍兽皮裙上的土:“他们应该被还回来的, 毕竟,他的目的不是幼崽。”
“他是谁?”
“他就是他。”
风野有些火大:“你别跟我绕弯子!”
“我说的都是实话。”沙的语气带着真诚的杀意,“我是讨厌茜和叶一,恨不得她们死。可我只想亲手干掉她们,而不是让她们无声无息的消失。”
“还有关于白牙,其实我原本挺喜欢他的。他和雨差不多大,都一样能吃能闹。可自从雨没了之后,我就觉得白牙也不该活着,每次看到白牙我就想到雨,这让我难受到骨头痛……”
“那丹是怎么回事?”
“丹……我只是顺手,送岩一个人情。”
沙呆滞地看向了风野,看得他心中一寒,这疯狂又绝望的眼神……
有点瘆人。
风野平静地问道:“岩?所以,他就是岩吗?”
沙低低地说:“岩告诉我说,只要把白牙交给他,他帮我报仇。”沙自嘲似的笑了笑,“我打不过茜,所以我需要力量。我什至还多送了个丹给他,算是帮岩出出气,可岩却嫌我多管闲事,还说我是疯子……”
风野皱起了眉头:“那他要白牙干嘛?”
“具体我就不知道了,他说给我异能,却食言了……”
风野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蜂王!
那个神秘莫测、制造混乱的蜂王,竟然是岩!
风野浑身血液都在倒流。定了定神后,他哑声问道:“所以,他到底要干什么?”
“说来挺奇怪的。”沙陷入沉思,“我把两只幼崽交给他之后,本以为他会把他们杀死还是怎么样,可今天傍晚,我索要异能时,岩竟然说,他要把他们放回来,还说,我的死活与他无关。”
风野也觉得匪夷所思:“然后呢?”
沙歪着脑袋,似笑非笑:“然后,幼崽没被送回来吗?”
“只有丹被送回来了。”
“哦?那就更奇怪了。”沙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最开始,岩分明说都送回来的……”
风野问不出别的,索性也不再问了:“带走!”
“等等!”沙突然大喊了一声,“就在这里,就在这里好不好?”
风野狐疑地看着她:“什么就在这里?”
沙毫无征兆地抽出一把骨刀,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心口。所有人都惊呼一声,风野来不及反应,当他冲过去时,只接住了沙瘫软下来的身体。
“沙!你这是……”
沙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滚烫的鲜血喷在了小小的坟茔上,沙双眼无神地看着夜空,露出了解脱的微笑。
“雨,我的雨……”
说完这句话,沙的眼睛就失去焦距。风野低垂着头,腮帮子绷得直跳,好半天才蹦出了一句话。
“把她……埋这儿吧!”
众人唏嘘不已。风野隐忍着几欲爆发的情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比起白牙的下落,现在至关重要的是找到岩,他才是关键!
他一旦是蜂王,那就不仅仅是一只幼崽的问题了!
风野回到部落,当即把夕、大祭司都召集了起来,同时命令把岩找出来。
他们关起门商讨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三人才走出了屋子。
每个人的神色都不那么轻松:蜂王有了苗头,极有可能带来更大的灾难。
前一阵子他们刚刚听说,附近有一个小部落被傀儡整族杀死了。风野还特意派人去打探,据回来的人说,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整个部落都被烧焦了,连幼崽都没有留下。
一想到这个情景风野就不寒而栗:他决不允许自己的部落出现这种情况。
岩是蜂王,这已经足够让他后怕了。当时夕已经提醒自己岩有点不对劲,只是岩的表现太过正常,再加上自己出于对同伴的信任,就这么忽视了。
回头想来,他恨不得抽自己一顿。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一个狼兽人跑了过来:“首领,首领!”
风野抬起头,只见一个断了两只胳膊的狼兽人被几人抬了过来。风野有些诧异:“怎么弄成这样?”
那个断了胳膊的狼兽人虚弱地躺在担架上:“首领,我遇到岩了!”
风野精神一振:“他现在在哪?”
“现在大概已经跑了。我落了单,被他按住狠狠打了一顿。他让我给你带个话:想要幼崽,就用狐兽人来换。”
叶一!
风野脑中“轰”的一声。
“岩说,幼崽就在他那里。只要把有治愈术的狐兽人给他,他保证将幼崽平安送回,但前提是,他的耐心有限,不要拖得太久。”
风野的紧紧地握住拳头,以至于骨节都在咯咯直响:“知道了,你先下去养伤吧!”
伤员被抬下去了,风野越发觉得匪夷所思:蜂王要治愈术做什么?
这不对呀!蜂王可以制造异能傀儡,他需要治愈术,大可以自己创造一个治愈术傀儡,犯不着这么麻烦。
难道是因为蜂王制造傀儡也需要某种限制?
风野想得头痛,眼下的情况实在是太被动了:岩实力不详,神出鬼没;叶一已经被自己放走,想找回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他有种空有力气无处使的感觉,似乎一步一步被蜂王套牢了。
就在他毫无头绪时,大祭司慢慢走了过来:“孩子,你怎么了?”
“大祭司。”风野揉了揉太阳xue ,“蜂王赐予兽人异能,需要什么条件吗?”
大祭司想了想:“抱歉孩子,我也不太了解。不过我猜,蜂王制造傀儡,肯定不会非常轻松。”
“哦?”
“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蜂王何必把自己藏的那么深呢?只要随便制造几个厉害的傀儡,那他就可以无所顾忌了!”大祭司和蔼地笑道,“所以,我猜蜂王必须得达成某些条件才能制造出傀儡。”
风野了然:如果是这么回事,那蜂王索要叶一就说得通了!
只是眼下,叶一已经不在部落。如果想把她找到,只怕颇有些困难。
大祭司悠悠地问道:“孩子,告诉我一句实话:那黑狐兽人,是你放的吧?”
风野的脸瞬间红了一下,他抖了抖狼耳朵:“大祭司,你啥时候知道的?”
大祭司意味深长地看了风野一眼,声音不温不火:“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你这点心思要是还看不透,那我白活了。”
“大祭司,放走叶一是我的不是。”风野大方的承认了错误,“因为我知道她是无辜的,我不想看着一个无罪的人祭天……”
大祭司挥了挥手,止住了他的话:“不用解释,我也年轻过。到如今,同龄人都没了,只留下我这把老骨头。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平常可以任性,也可以感情用事,但关系到部落存亡的时候,你要掂量好再做决定。”
说完,大祭司拄着拐杖离开了。风野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经过一番考量后,风野还是觉得应该先把叶一找回来再说。原因很简单:如今误会已经解开,叶一是无辜的。如果蜂王的目标是叶一,那她独自在外面反而更危险,倒不如让她待在部落,自己还能保护她。
无论如何,不能让蜂王得到叶一。
哪怕是牺牲白牙。
打定了主意后,风野再次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叶一!
第45章
此时, 叶一还在路上。她不要命地跑了一夜,如今累得有些脱力。
风野确实给她指了一条好路,一路顺着河往下走,她终于远离了啸月部落。
她疲惫地坐在了草地上,顺手抽了一根芦苇,嚼着里面的嫩茎充饥。一夜的奔跑让她又渴又饿,她急需找些食物补充能量。
沿着河边走,叶一发现了一群大雁。弹弓早已被收走,想要打下一只不那么容易。身体已经快到极限,捕猎是不可能了。思来想去,叶一在芦苇荡里搜寻起来,她捡了几枚鸟蛋吃了下去。
饥饿感缓解了不少,叶一打算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她找来找去,最终把目光定在了河边不远处的小山坡上。
叶一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这一走, 就让她有了个大发现。
一棵极其隐蔽的石头后面,堆着一堆干草和树枝,看起来好像是风把杂物堆积在这里的。叶一打算在这里小憩一会儿,她刚抱起一捧干草准备“絮窝”,突然听见一阵类似幼崽撒娇、哼哼唧唧的声音。
“谁?!”
叶一一下子就警惕起来:这声音离得特别近,好似就在周围,却看不见人。叶一下意识地看向了地上的干草,她小心翼翼地将草全部挪开,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个小小的山洞!
叶一壮着胆子,哈腰探进洞里,眼前的情景让她目瞪口呆!
“白牙?”
听见熟人的声音, 原本低声啜泣的白牙也回过神来:“姨姨?”
“白牙!”
叶一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扯掉了他的遮眼布。当看清来人之后,白牙委屈地大哭起来。
“狐姨姨!”
“乖,不哭不哭!”叶一抱着白牙轻声哄着,“你怎么在这儿呢?”
然而,白牙却一脸惊恐地催着她离开:“姨姨,快走,一会儿他该回来了!”
“他?”
“快走快走,咱们回家去!”
白牙挣扎起来,叶一知道此地确实不宜久留,她抱着白牙,飞快地跑了。
叶一带着白牙跑到了一处树林里,方才重新坐了下来。望着瘦了一圈的白牙,叶一一边哄一边问:“告诉姨姨,他是谁?”
“他……我也不知道。”白牙惊魂未定,“他从来不说话,也不许我们说话,只是每天来送点食物和水……”
叶一皱起了眉头:“是他把你和丹带走的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丹呢?”
白牙摇了摇头,小声道:“是沙姨姨把我们打晕带走的,丹昨天被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果然是沙!
叶一沉默下来:事情已经很明白了,沙和岩联手栽赃了自己一回。如今只要把白牙带回去,自己就能洗脱嫌隙。
但问题是,自己好不容易逃出来,一旦回去,再出啥岔子该怎么办?
况且,她也只是找到了一个白牙,没有找到丹。当初因为自己只救了一个白牙,才闹出这许多状况。如今又只带回一个白牙,夕也恨上自己怎么办?
她可不敢赌夕的态度。当初沙像鬼魂一样在自己周围荡来荡去,搅得自己不得安宁。而夕可比沙厉害多了,说不定他要是动了真格,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偏偏让自己找到了幼崽!
叶一再恨啸月部落,也不会迁怒于幼崽。
就在叶一陷入两难的时候,白牙可怜兮兮地用牙齿扯着叶一的鞋子:“姨姨,我想回家,我要妈妈……”
望着白牙红红的眼圈,叶一心软了。转念一想:罢了!
大人的事,牵扯孩子做什么!自己大可以带白牙到狼族领地附近,看着他被狼族接走,自己再悄悄离开就是了。
想到这儿,叶一抱起了白牙:“走,姨姨带你找妈妈去!”
说完,她化为巨狐,叼着白牙飞快地往回跑去。
叶一没有发现,远处,一个高大的狼兽人正死死地盯着他们。就在叶一刚跑出去没多久,只听“呼”的一声,一阵腥风刮过,一头巨大的狼扑了出来。
多亏叶一反应快,她极速转弯,直接躲开了巨狼的进攻,同时顺势将白牙丢出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稳稳接住。白牙被这一系列动作吓得惊叫,巨狼倒是颇有些意外:“呵,可恶的雌性!”
叶一放下了白牙,愤怒地瞪着巨狼:“岩?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岩盯着叶一,“你可真是,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叶一知道自己不是岩的对手,她开始给白牙制造逃跑的机会:“岩,白牙只是个幼崽,何必非要针对他呢?”
然而岩的回答却让她意外:“白牙对我来说毫无用处,倒是你……”
“什么意思?”
“只要你跟我走,我就放了白牙。”
叶一颇为意外:“你不需要白牙?”
岩不置可否:“怎么样,这对你来说很公平。”
“这么简单。你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你爱信不信。”岩还似往常那般言简意赅,“我对幼崽没有兴趣。”
叶一看向白牙。对她来说,虽然打不过岩,但如果不用护着幼崽,逃跑未必跑不过。
“好吧,我跟你走。”叶一挡在白牙面前,唯恐他反悔,“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
岩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但前提是,你别做无谓抵抗。”
白牙吓得紧紧贴着叶一的后腿:“姨姨,别跟他走,他是坏人!”
叶一低声对白牙道:“听着,沿着这条河往回跑,就能回到部落。”
“姨姨……”
“好孩子,去吧!”叶一用爪子推了他一把,白牙无法,他只得撒开小短腿,如同一个小毛球一般向远处跑去。
“现在多余的人都没了!”叶一神色坦然,“说吧,你要干嘛?”
岩对她微微侧头:“你走我前面。”
叶一闻言,走到了他的前面。她一边走,一边观察了一下地形:这里树木繁茂,若是在这里逃跑,对自己来说困难些。
现在岩正带着自己往河滩处走,只要到了那里……
叶一正暗暗想着,突然,岩一爪子拍在她的脑袋上。
“呵……我还是信不着你!”
叶一被拍得两眼一黑。岩的力气极大,这一爪子直接把叶一拍懵了,叶一根本来不及反应。眼见叶一倒地,岩低下头,一口衔住她的后颈把她带走。
就在这时,只听“呼”的一声,岩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狠狠撞飞出去。
“放下她!!!”
岩被撞得七荤八素,当看清楚来人后,岩惊了一惊:“雪戎?”
雪戎杀心顿起:叼脖颈?他竟敢叼她的脖颈? !
在他看来,岩的举动简直不可饶恕。岩是个什么丑八怪,敢叼她的脖颈。
这感觉,就像看见粑粑糊在乳酪上一样。
雪戎一把将叶一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脸:“叶一,叶一,你醒醒!”
岩怒火中烧:“雪戎首领,这是我们狼族的事,你一个虎王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雪戎不理睬他,他小心地护着叶一,眼里是化不开的杀意。
岩皱起了眉头。叼脖颈在兽人世界是相当亲密的行为。但说起来,岩对叶一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叼脖颈也只是因为方便控制。但没想到,偏偏就被雪戎看见了。
而且,看雪戎的样子,和叶一似乎相当亲密?
这下麻烦大了。
岩的爪子亮了出来,他用低沉的声音发出警告:“雪戎首领,我再说一遍,我无意与你作对,这是狼族的事,请你不要掺和。”
“这是我雪戎的事!”雪戎将叶一小心翼翼地放在青草上,面对着兽化的岩站直了身体,“她,是我的雌性!”
岩顿时惊住了:“什,什么?”
“她是我的雌性!”雪戎带着死亡的气息,一步步逼近了岩,“碰了我的雌性,你得死!”
岩毫无惧色,他一边观察雪戎的动作,一边赞赏地笑道:“到底是雪戎首领啊,面对我这种对手,连兽化都用不上。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今天谁也带不走她!”
说着,岩咆哮一声,冲向了雪戎。雪戎脚步未动,他张开巨大的手掌,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只听“啪”的一声,岩顿时被打翻在地上。
岩惊呆了:自己刚刚可是动用了异能,没想到雪戎竟然连异能都不用,直接一个普通攻击,就拦下了他。
殊不知这一下之后,雪戎也惊了惊:咦?
这狼兽人有点东西啊!
雪戎的手掌微微发麻,他挑了挑眉头:对于雪戎来说,除了对付顶级猎手,一般情况下他不会使用异能。可面前这个狼兽人只是啸月部落一个普通成员,却在挨了他一掌后毫发无损。
不行,不能轻敌了。
雪戎也认真起来,他迅速握拳,用雷电异能裹住了两只手。滋滋啦啦的电流看得岩心里一怵,他明白,自己若不使用全力,只怕一回合就得栽!
诡异的蓝光突然亮起,岩迅速强化身体,骨骼和肌肉膨胀起来。他的五感变得更为敏锐,速度也快了几倍,当雪戎再次一拳发过来时,岩直接与他来了个硬碰硬,一口咬住了雪戎的拳头!
“乒!”
第46章
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周围的草木纷纷落下。雷霆之火点燃了岩的身体,岩痛苦地哀嚎一声,狼狈地滚到了一边。
雪戎的情况也不算太好, 他的手被岩咬出了几个深深的血洞, 若非异能崩开了岩的牙齿, 雪戎的整个手掌都会被撕裂掉。
这狼兽人, 有点意思嘛!
雪戎冷冷地看着岩在白色的火焰中挣扎:被他的天雷之火点燃的兽人,即便跳进水里也不会熄灭,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雪戎准备带着叶一离开。就在此时,岩突然痛苦地大吼了一声。
“嗷呜——”
雪戎被吓了一跳:只见岩浑身上下闪烁着恐怖的蓝光,整个身体开始发生异变。他的骨骼咯吱咯吱地响了起来,体型逐渐增大数倍,火焰在他异能的压迫下,竟然熄灭了。
雪戎傻眼了:“还有后招!”
岩挣扎起来,那样子如同一条被树枝戳中的毛虫:“不要, 啊!”
不对, 这家伙有问题!
雪戎震惊地看着岩,他的眼神从墨绿色渐渐变得血红,紧接着,他如同疯子一样冲向了雪戎。
“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雪戎大吃一惊:傀儡?
他来不及多想, 迅速兽化为巨虎,与岩撞在了一起。刹那间, 飞沙走石,树林剧烈振动起来,巨大的声响传得很远很远,惊动了附近的夕。
夕原本带人正在搜寻叶一的踪迹,没想到叶一没找到, 倒是找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他们沿着河走时,正好看见茜躺在河滩上。她的半个身子浸泡在喝水中,身上大大小小的刮伤已经被河水泡的发白,一群苍蝇围着她嗡嗡飞舞,看起来状态实在糟糕极了。
原来,茜被岩打下了河谷后,当时并没有死,而是被湍急的水流直接冲到了下游。茜的脑袋撞在了石头上,不幸晕了过去,多亏河水到这里流速变缓,她才捡回了一条命。
“茜,你怎么了?快醒醒。”
夕赶紧叫人给茜包扎。不多时,茜醒了过来。
她甩了甩巨大的狼脑袋,晕晕乎乎看清了眼前的人:“夕?”
“是我,你怎么伤成这样?”
茜的语气里带着焦急:“夕,快告诉首领,偷走幼崽的不是叶一,是沙和岩!”
“我们已经知道了。”夕平静地说道。
“什,什么?”
“昨天晚上,叶一逃走了,丹被送了回来,沙死了,白牙依旧在岩的手里。”
茜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白牙……”
“岩说,他需要狐兽人来换幼崽。我们现在正在寻找叶一,没想到竟然遇见了你。”
“我是偶然听见沙和岩的对话,才被岩推下了悬崖。”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希望,“你们找到叶一之后,是要用她来换白牙吗?”
夕的语气里透着遗憾:“首领没有这个打算。”
茜的眼神黯淡下来,鼻子也开始发酸,望着沉默的夕,她喃喃道:“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茜努力忍住了泪水。她承认,得知消息的一瞬间,她确实想用叶一换白牙。
“抱歉,我们会努力把白牙找回来。”夕不知如何安慰伤心的茜,他只能干巴巴地做了个保证。
茜沉默不语,只是跟着他们一起去寻找叶一。路上的气氛格外沉重,直到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把众人都惊得当场站在原地。
“那边怎么了?!”
夕皱起了眉头:这里距离部落可不是很远,这么大的爆炸,只怕不是小事。
他二话不说,直接带人奔着爆炸方向跑了过去。
此时,白牙还努力的挪着小短腿在河边跑,突然身后传来爆炸声,白牙惊呆了。
“狐姨姨!”
顾不得多想,白牙转身就往回跑,他想确认狐姨姨是不是逃离了爆炸。然而还没等他跑几步,他就被人拎着后颈提了起来。
“白牙?!”
白牙回过头,只见自己的母亲茜正又惊又喜地看着他。
“妈妈?”
“白牙!”茜一把将儿子搂在怀里,“我的儿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妈妈!”白牙焦急地蹬着小爪子,“先不和你说了!狐姨姨那边爆炸了,快去把她救回来!”
茜一愣:“什么?”
夕还算冷静:“白牙,你慢点说。”
白牙喘了一口气,方才一五一十地将如何遇见叶一,又如何被岩拦截的事告诉了众人。当听说叶一被岩带走时,夕的表情简直可以用慌张来形容。
“狐姨姨为了救我,被岩带走了。她那边爆炸了,咱们得去救她!”
白牙一句话,瞬间让茜为自己刚刚的想法羞愧至极,也让夕的脸色难看至极:“茜,你带白牙先回去。其他人,听我的命令,干掉岩,把叶一带回来!”
众人二话不说,化作巨狼纷纷跑向出事地点。白牙急得也想去,被茜一把拉住了。
“妈妈!我也得去……”
“儿子,你去了帮不上忙。”茜一把将他抱起来,“咱们先回部落,等他们的消息。”
白牙这才发现母亲身上都是伤。他心疼得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妈妈,你怎么了?你怎么伤成这样?”
“妈妈没事。”茜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耳朵,抱着他慢慢往回走,“你不在的时候,部落里发生了许多事。不过你要记住,以后狐姨姨就是你的恩人,你要像对待妈妈一样对待她……”
白牙坚定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此时,雪戎与岩的战斗就到了白热化。岩的实力远超之前遇见的傀儡,他的战斗意志特别强,只是相比他清醒时刻,他的攻势显得毫无章法。
轰隆隆的雷声响个不停,岩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他的伤势换到任何一个兽人身上,都足以致命。可岩就像感觉不到似的,不仅不退缩,还做战越勇。
天杀的,真难缠!
雪戎一次又一次用雷电轰击岩的身体,岩却一次又一次站了起来。他的异能早已透支,神志也完全消失,但坚硬的身体却支撑着他,不知疲倦地冲向雪戎。
“嗷呜——”
雪戎渐渐感到脱力,但面对这样的怪物,他生怕他还有别的什么不知道的招数,因此不敢轻举妄动,总觉得束手束脚。就在这时,叶一醒了,眼前的场景把她吓得瞬间炸毛:“这是什么东西?!”
“叶一,快跑!”
还没等叶一反应过来,岩突然放弃雪戎,转头攻击叶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雪戎彻底放弃了防御,他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一口咬断了岩坚硬的后脊。
“咔嚓!”
一股污血喷涌而出,喷了雪戎一头一脸。岩还想站起来,却因为后脊断裂,下半身如同软布一样拖在地上。饶是如此,岩依旧拖着半截身子,努力向叶一挪动,试图咬她。
“吼——”
“我去,什么鬼?!”
叶一下意识地一脚踹了过去:这样的场景她只在丧尸电影里见过。雪戎快步走了过来,一爪子将那半截狼兽人打飞了。
“叶一!”
叶一惊魂未定,她下意识答道:“谁?!”
不对,不对!
雪戎?
他怎么会在这儿?
叶一傻住了,半晌,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这一哭让雪戎措手不及,他以为她吓坏了,雪戎垂下硕大的脑袋,轻轻舔舐她的泪水。
“不哭……”
带刺的舌头仿佛砂纸,不疼不痒地摩擦着叶一的脸。叶一像哭得像个小孩儿,她不是个喜欢情绪外露的人,甚至有时让雪戎觉得她没那么爱自己。不过这回,她竟然当着雪戎的面哭了。
雪戎心疼的同时,暗自觉得惊喜。
嘿,她对我哭了,是不是说明……她还是很信任我的?
信任我就对了!哭吧哭吧,看我把你哄乐了!
叶一不知道雪戎内心想法。她憋屈坏了,长这么大她从来没这么憋屈过。那种被冤枉的无力感让她无处发泄,如今积压的情绪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天杀的,当初就不该离开银河部落!
雪戎不太会哄人,他笨拙地抚摸叶一的头发,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可叶一的眼泪如同开化的小河,稀里哗啦流个不停。
扪心自问,叶一虽然从未彻底融入狼族,但绝对没有对不起啸月部落一点。本想最后好好道个别,没想到这一出又一出,让她彻底寒心。
哭了好一会儿,叶一这才断断续续地将事情告诉了雪戎。雪戎越听越皱眉,当听到叶一被关在笼子里整整五天时,雪戎终于气得大骂起来。
“这天杀的风野!”雪戎气得哇哇乱叫,“他眼睛是糊了屎吗?这么明显的诬陷都看不出来,还当个屁首领!”
“算了,都过去了!”叶一一边为他治疗手上的伤,一边闷闷地说,“反正我不回去了。”
算了?呵……不能就这么算了。
雪戎当机立断:“不行,咱们得去啸月部落一趟。”
叶一心中一凛:“你不会打算和啸月部落开战吧?”
“那倒不至于。”雪戎抚摸着她长长的头发,他的语气很温柔,眼里却是满满的杀意,“你不是还有东西没拿回来吗?我带你去拿回来。”
“可是……”叶一心里隐隐不安,她不希望把雪戎拖下水。
如果弄不好,容易引起大风波。部落开战,非同小可。叶一不会那么自私,因为这点事儿让北境生灵涂炭。
“别怕,有我呢!”雪戎将她的额头抵在自己额头上,“你只管放心,不会有事的……”
第47章
夕带着众人匆匆赶来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当看见雪戎和叶一在一起时,夕的表情变得无比微妙。
雪戎,他怎么在这儿?
还有,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雪戎早知道有人靠近, 但他并没有在意, 而是专心致志地和叶一逗闷子玩。
“还哭呀?别哭啦!你再哭我也跟你一块儿哭, 呜呜呜……学得像不像?嘿, 你看看你, 又笑了……”
夕颇有些尴尬。但他还是规规矩矩地走上前,和雪戎打了个招呼:“雪戎首领。”
雪戎连眼皮都没抬,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沙:“你是啸月部落的?”
“是。”夕始终不卑不亢, “想来刚刚的爆炸,应该是雪戎首领做的了?”
“你们啸月部落很有种啊!”雪戎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竟然让这么个家伙来挑衅我。”
夕扭头看向了抽搐的岩,心中一凛。他连忙解释道:“雪戎首领, 这是误会, 这只兽人是啸月部落的叛徒, 并非有意挑衅雪戎首领。”
“叛徒?”雪戎嘲讽道, “怎么证明?”
夕语气很平静:“是真的,雪戎首领。这个叛徒行为诡异, 难以捉摸,多亏雪戎首领及时出手, 才……”
“恭维的话就不用说了。”雪戎的脸色很黑,“不管怎么说,你啸月部落的人无端挑衅我,是对我的极大冒犯。我不管那家伙是怎么回事,我只找你啸月部落说话。”
夕顿时明白, 这件事雪戎不打算善了。在兽世,部落成员无端攻击另一个部落成员相当于挑衅,更何况对方还是首领,这等于宣战了。
雪戎完全有理由把他们都按死在这儿。
夕是个场面人,他自然不希望事情搞大,尤其是和银河部落:“雪戎首领消消气。说起来,此事属实是意外。况且……”
夕看了看左右,欲言又止:“况且,这件事毕竟……关系重大,甚至会影响北境安稳,不如雪戎首领来啸月部落坐坐,一起商量个解决办法。雪戎首领觉得如何?”
雪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顺势站起来道:“那好吧。正好我也有事,想和风野那家伙说一说。”
夕立刻为雪戎让开了路。叶一走在雪戎身边,她突然觉得这家伙鸡贼得很,明明要去找茬的,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夕见松了一口气,他看向了一言不发的叶一。
“你……还好吗?”
叶一不答,她戒备地看着他。
“听说你消失了,我们都很着急。”夕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味道,“那个……关于丹和白牙的事儿,我们已经弄明白了,他们……都找到了。”
叶一扫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与我何干?”
被叶一噎了这么一下,夕咽下了所有的话。
也难怪她生气。只因沙和岩是狼兽人,二人对叶一的指控就自然而然的成立了,哪怕所谓的证据都颠三倒四,驴唇不对马嘴。
夕努力组织措辞:“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
以后,还有以后吗?
叶一不再搭理夕,而是自然而然地走在了雪戎身边。夕还想说些什么,但见雪戎在旁边,他也不好招惹这只喜怒无常的老虎。
一行人各怀心事,回到了啸月部落。当风野看见叶一回来时,他松了一口气。可当他看见雪戎也来了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这家伙怎么来了?
雪戎大模大样地走了进来,径直来到了风野身边。望着风野不善的眼神,雪戎却异常温柔地嘱咐叶一:“你去收拾东西吧,我等你。”
叶一点了点头,她走向了自己的房子。风野却火了,他压着脾气质问雪戎:“雪戎首领不请自到,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雪戎的虎眸有隐藏不住的杀意,“就是来讨个说法。”
“哦?”风野冷笑,“讨说法?什么事值得雪戎首领亲自来啸月部落讨说法?”
雪戎的表情似笑非笑:“你可别告诉我,是你下令让这家伙来袭击我的。”
风野反咬一口:“袭击你?怎么可能!你有证据吗?”
“你自己看呢!”
风野看了一眼已经不动的岩,心下一凛。他屛退左右,方才对雪戎的指控给出了合理的解释:“他是蜂王。”
“什么?”
这个消息让雪戎颇感意外:蜂王?
“你说他是蜂王,可有证据吗?”
“他莫名其妙得了异能,又给其他兽人异能,不是蜂王是什么?”
“那他给了谁异能?”
“他没给成。”
雪戎目光炯炯:“那凭什么说他是蜂王?”
风野语塞,他想了想:“就算不是蜂王,也定与蜂王相关。夕,把他的骨头挖出来看看。”
“已经挖出来了。”夕捧着一块趾骨走了过来,“是绿色的。”
“没准儿只是个傀儡呢。”雪戎瞥了一眼骨头,“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哦,你说是傀儡就是傀儡吧。”风野拿起骨头看了看,又丢在了一边,“所以,现在误会解开了,雪戎首领可以回了。”
“呵,这就是风野首领的答复?”雪戎咄咄逼人,“不管他是不是傀儡,都是你们啸月部落的人挑衅我在先。就这么算了,我银河部落的面子往哪放?”
“那雪戎首领想要什么?”
“黑松林那片猎场,从此归我。”
“呵呵呵呵……”风野被雪戎的大胃口气笑了,他立刻明白雪戎是故意找茬,“你们虎族占领那么多地盘,就不怕吃不消?”
雪戎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威胁:“吃不吃得消是我的事。这块猎场,我要定了。”
“猎场的事,免提!”风野拒绝了雪戎的提议,“袭击你的事,我很抱歉,但也就仅此而已。”
就在雪戎和风野剑拔弩张的时候,叶一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几日的功夫,她的屋子已经乱成一团:生活用品都没了,武器也没了,就连精心制作的食物也被瓜分一空。
叶一来到屋子的角落,挖出了猞猁前辈的小册子,小心翼翼地藏在怀里。她站起身,正打算离开时,只见茜带着白牙,正拎着大铁锅,在门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叶一……”茜艰难地动了动嘴唇,“这个锅,我怕别人带走,就拿了回去。现在……还给你。”
叶一面无表情,伸手接过了锅,从茜的身侧离开。茜喊住了她:“叶一!”
叶一没有回头:“还有什么事。”
“你……要走了吗?”
“嗯。”
茜很焦急:“你要去哪?”
叶一没有回答,她顿了顿,郑重其事道:“茜,我不会恨你,但也不想原谅你。”
说完,叶一径直往外走。茜的眼圈红了,直到白牙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狐姨姨!”
叶一的脚步停住了,白牙跑到叶一面前,小眼睛湿漉漉的:“狐姨姨,可不可以不要走?”
叶一摸了摸白牙的脑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乖,以后好好吃饭,不要再被抓走了。”
说完,叶一就离开了房间。
此时,雪戎和风野还在对峙,当叶一走来时,二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
“叶一!”风野望着她,神情复杂。一旁的雪戎顿觉火大:臭小子,往哪看呢!
叶一没有搭理风野,她看向了一旁的狼护卫,当初就是他将自己按在地上,并顺势把自己的弹弓摸走了。叶一面无表情朝着那护卫伸出手:“拿来!”
那护卫一愣,将弹弓还给了叶一。
叶一这才来到雪戎身边:“我收拾好了。”
风野嘴唇动了动,终究只问了一句话:“叶一,你要走?”
“嗯。”
叶一没有多解释,她走向了雪戎。
风野下意识要扯住她。还没等叶一发话,雪戎彻底火了,他一拳打了过去:“你给我放开!”
风野连忙后退了一步,他拼命做着最后的挽留:“叶一,是因为沙和岩吗?他们都已经死了,我保证,他们不会再伤害你了!”
“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叶一语气淡漠,“从始至终,在你们眼里,我都不属于啸月部落。”
风野被噎住了,他喉咙发紧:“叶一,我是真的喜欢你。不要离开,好不好!”
雪戎被他的话恶心到了,他兽化为虎:“你也配!”
所有人都吓得惊呼一声,几个狼护卫立刻冲了上来,雪戎虎掌一掀,狼兽人们纷纷倒地。风野大怒,他也兽化了。
“雪戎,你不要欺人太甚!”
雪戎威风凛凛地站在阳光下,发出了最后通牒:“黑松林,还有这只雌性都是我的!你如果不答应,我不介意和啸月部落打那么一场。”
“你!”
风野目眦欲裂,望着那几个断胳膊断腿的狼护卫,风野明白,雪戎实力太强,如果非要硬碰硬,不仅自己得当场交待,这一片人都未必活得下来。
天杀的,这口窝囊气不得不咽下去!
“雪戎首领既然开了口,那我也不得不退一步。黑松林给你。不过,我希望今日之事就此打住。”
“我自然说话算话。”雪戎自然而然地叼起了叶一的行李,“走吧。”
第48章
风野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这口气顺下去:雪戎被傀儡攻击了, 这事儿本来可大可小,可他偏偏不依不饶,瞪眼讹人, 这让风野无比愤怒。
但这事儿风野说不出理来, 岩并没有被正式驱逐, 论理就是啸月部落成员。岩挑衅了虎王, 部落就得负责任。至于叶一, 风野一眼就看出了雪戎对她不一般, 但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说她是他的雌性。
真是令人火大。
风野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自从成年后,他都是被雌性围着转圈圈,有生以来,他头一次感到如此挫败。他承认,他最开始对叶一也就那么回事,只是觉得这个雌性漂亮且会治愈术,让她做自己的配偶会更合适,即便是失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现在, 他发现自己是真的不甘心。
风野恨不得立刻组织人手,将雪戎当场扯碎再嚼烂。
然而他不能,理智告诉他惹一个虎王不合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雪戎和叶一一起离开,风野明白,从此之后,叶一和自己再也不可能了。
离开啸月部落后,叶一终于觉得痛快了。她走在雪戎身边,慢慢讲着这些天的事。
雪戎认真地听着,既心疼又开心。叶一一边讲,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一边无意识地摇来摇去。
她太放松了,以至于忘了对着一只饥渴已久的雄性摇尾巴意味着什么。
殊不知,一旁的雪戎早就红温了:这只雌性还是那么糟糕!
这么直白热辣的□□邀请,是在考验他的自制力吗?
叶一浑然不觉,直到回头看见雪戎炽热的眼神,才惊觉他似乎有点不对劲:“雪戎,你怎么了?在想事吗?”
想事?呵,算是吧。
雪戎重新化为人形,一步步走到叶一面前。就在叶一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时,雪戎竟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不顾一切地吻住了她的唇。
“唔……”
雪戎的吻热烈而绵长,叶一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被雪戎按在了树上,狠狠地扣住后脑勺。直到雪戎的一只手开始不安地撕扯她的皮裙,她才惊觉雪戎要干什么。
“雪戎,这里不可以……”
“你自己惹的,你得负责!”
雪戎急不可耐地将叶一按在了柔软的草地上,疯狂地释放自己的思念。叶一开始还有些胆怯和抗拒,可渐渐她被雪戎的热情融化,主动搂住了雪戎的脊背。
“雪戎……你慢点……”
叶一的尾巴轻轻一抽,撩到了雪戎的小腹。雪戎快要爆炸了,他更加疯狂地回应着她,恨不得整个人将她包裹住。就在叶一准备迎接狂风骤雨时,突然,雪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护在怀里,紧接着一翻身闪到了树后。
“谁?!”
叶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只见一根削尖的木枪直直地插在他们刚刚交缠的草地上。木枪还在嗡嗡地颤抖,而雪戎早已怒不可遏。
“谁在那里?!”
无人应答,雪戎四处观察,努力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儿。一丝丝陌生的味道钻入他的鼻孔,然而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叶一伸手拔出了那根木枪,她发现,那根木枪很新鲜,做工也粗糙:枪杆还是湿润的,应该是刚剥了树皮。枪头只削了四刀,看得出制作匆忙。可令她毛骨悚然的是,那枪头上似乎涂了什么东西,闻起来有一股异样的气息。
雪戎一下子就闻出来了:“是癞蛤蟆。”
癞蛤蟆,这种毒一般不会用于捕猎,因为一旦误食很容易中毒。部落火并时,有的兽人会在武器和爪子上涂抹癞蛤蟆增加战斗力。
显然,对方不是捕猎误伤,而是直接奔着他们的命来的!
这地方距离狼族部落不算远,让叶一很难不去想是不是风野在搞鬼。然而当她把这个想法说出来时,雪戎却一反常态地为风野说起了话。
“不太可能。”
“哦?”叶一有些诧异,“风野不是一向和你不对付吗?”
“他是可恶,但他不蠢。”雪戎的语气很笃定,“我若真在他的地盘出事,傻子都会怀疑到他的身上,他啸月部落能耐再大,也打不过银河部落。况且,他若真有这想法,咱们刚刚在啸月部落时,他就按捺不住了。”
是这个道理。
“那会是谁呢?”
“不知道。”雪戎恶狠狠地将木枪折断,“敢在我眼皮底子下玩这么拙劣的把戏,真是活腻歪了!不管他是谁,现在这里不安全了,咱们得快走。”
说着,雪戎化为巨虎,他一口叼起叶一的领子,不顾她的惊呼将她甩到了背上,紧接着就飞快地奔跑起来。
叶一死死地抓着雪戎的颈子皮,生怕被甩下来。这次雪戎跑得异常快,叶一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快被风蹂躏变形了。等她反应过来时,雪戎早已到了银河部落门口。
叶一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稳稳地落在了雪戎滚热的怀里。他就像上次一样,就那么大模大样地将自己抱了进去。
“终于回来了!”
迫不及待的雪戎抱着叶一,直奔房间而去。叶一都快无语了,她不满地挣扎起来:“喂,刚刚咱们可是差点被刺杀啊!”
雪戎迫不及待地吻着她,火热的唇在她脖子上游移:“嗯,那咋了?”
“你就没有一点紧张吗?”
“紧张?呵,这种事需要紧张吗?”雪戎踹开了门,“刺杀什么的,谁没经历过!比起这个,还是继续刚刚没做完的事比较好。”
说着,他一把将叶一按在了床上,俯身贴了上去。不多时,木床响起了嘎吱嘎吱的声音,雄性的闷吼和雌性的喘息响成了一片,成了部落众人最无语的折磨。
首领真是的,怎么弄出这么大动静!
冷云就在隔壁,听得面红耳赤,身为单身虎的他至今没有一个雌性。眼见身边的山明也红着脸往那边张望,冷云猛地拍了他的脑袋一把。
“去去去,看什么热闹!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山明不服气地撇撇嘴,暗自腹诽:就像谁不懂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耳热心跳的声音终于停止了。雪戎搂着疲惫的叶一,一脸餍足地捋着她的尾巴玩。
叶一累坏了,她靠在雪戎怀里,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尾巴是兽人最为敏感的部位,除了亲近之人,是不允许随便碰触的。雪戎总是喜拽尾巴宣示主权,惹得她害羞不已,浑身一阵一阵的麻痒。
这会儿她正默默忍受着羞耻的酸痛,实在经不住再来一场。
“雪戎,等会儿,我不行了。”
“知道,我就是玩玩。”雪戎将她的尾巴缠在自己腰间,又将她整个人搓成一小团,在她的颈子间深深吸了一口。
叶一闭上眼睛,享受着与雪戎的温存。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冷云的喊声。
“首领,黑木来了!”
“知道了!”
雪戎依依不舍地看着叶一:“你好好休息,我得去处理点事。”
叶一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好,你先去吧。”
雪戎站起身,干脆利落地穿好兽皮裙,神清气爽地走了出去。
黑木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十几个熊兽人,每个人都大包小裹。雪戎一看就知道他要干什么:这货绝对是为了北市而来。
所谓北市,就是专门为兽人开设的交易地方。南北方常有兽人迁徙交流,甚至整个部落的来,整个部落的离开。这期间就难免会出现交易行为,大量流动兽人会增加很多不安定因素,买卖不均、劫道绑票,甚至丢失雌性和幼崽都时有发生,不少部落因此会发生战争。
为了方便管理,银河部落就宣布成立了北市:凡银河部落的管辖范围内,兽人商贩必须要在特定的区域做生意,若违反规则,银河部落将没收他们的全部货物。商贩每天必须交给银河部落部分物产来当做使用摊位的费用。若发生纠纷,银河部落会出面来解决,这样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本以为这样会导致来到的兽人减少,没想到来的人反而更多了。毕竟,因为意外造成的损失远远高于摊位费。
因为人员集中,还有不少其他部落的兽人来此交易。每年春天,当蓝星移到北斗七星的勺柄时,北市就会开始,当秋天到来,蓝星消失,北市也就随之结束。没有谁会蠢到在银河部落的地盘上撒野,因此北市稳定的开了十多年,成了北境最大的交易市场。
黑木这次来,就是为了提前要一个好的位置:他们大星部落也有些东西想要买卖。
相比银河部落,大星部落的地理位置绝佳。他们占据了北境大面积的河流湖泊,而这些地方是一些禽类兽人重要的栖息地。这就导致不少迁徙的兽人想要在此安家捕猎,必须交给大星部落许多“租金”。所以,大星部落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个“包租公”,而不必出人力物力经营什么“北市”。
雪戎自然乐意看见北市繁荣:北市给银河部落增加了很多额外收入,而大星部落是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每年这个时候,黑木都会代表全族送来许多东西,以方便族人来自由交易。而雪戎也给他们开了后门:只要大星部落一次性将“摊位费”交齐,这大半年他们的人就可以任意来此处摆摊做生意。
对此,两个部落早已成默契。
第49章
当雪戎进屋时,黑木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嚼着肉干,见雪戎过来,他翘着二郎腿问道:“给你送货来了!怎么这么久才来?”
雪戎心情很好:“哦?这些是什么啊?”
冷云在一旁报账:“五袋核桃,八袋松子,二十颗红灵芝,五罐蜂蜜,十五根人参,五袋奶酪,十袋鲑鱼干……”
雪戎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老规矩呗?”
“今年可以多给几个摊位吗?”黑木笑道, “等回头再给你加点。”
“可以。”雪戎很爽快地就答应了,“看样子你最近收获不少啊!”
“那当然了……”黑木得意地笑了, “不瞒你说,前一阵子有十个黑熊兽人加入,收获一下子就上来了。”
“一家子来的?”
“是啊,从小岭那边搬过来的, 那边不大太平, 这一家子待不下去, 就来投奔大星部落了。”
“哦?具体说说。”
黑木压低了声音:“有个兔兽人部落被灭了, 你可曾听说过?”
“什么样的部落?”
“雪兔兽人的部落。那部落不算大,但也有六十几口, 一夜之间就都灭了。”
“一夜之间?”雪戎倒吸了一口凉气,“谁干的?”
“没人知道。”黑木摊开手, “那一家黑熊离他们不远,也是第二天才发现。他们本来想去换点布,结果发现整个部落都烧成焦炭了,就那么神不知鬼不觉……”
雪戎暗自心惊:“够瘆人的!怪不得他们要投奔大星部落了!”
“是啊。我听他们的描述,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据他们说,那些兔子平时不招灾不惹祸,怎么一夜之间就全没了呢?”
“所以,你觉得是傀儡干的?”
黑木一拍手掌:“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雪戎笑道:“不瞒你说,我今儿还去了啸月部落打死个傀儡。”
黑木惊讶地问道:“你去啸月部落干什么?找别扭?”
雪戎不满道:“找什么别扭啊!我是去把我的雌性接回来。”
“叶一?她加入啸月部落了?”
“可不是嘛,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带回来……”
黑木惊讶:“叶一那么好看,按照风野的性格,不把她收为雌性不应该啊……”
“呵,就凭他!”雪戎颇有些得意,“除了我,叶一看不上别人!”
黑木乐不可支:“也不知道是谁,最开始连表白都……”
“住口!”雪戎暴躁地打断了他,“不许提这个!”
“行,不说。不过说起来,风野那家伙确实不咋地,见一个爱一个,收了那么多雌性,到最后幼崽是不是自己的都不知道……”
黑木对风野一百个看不上,雪戎嗤之以鼻:“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自己不也是一样?”
“胡说,我可不一样!”黑木拍着胸脯,“我每次只找一个,分了才找第二个,我可不像他……”
雪戎听得头疼:“得得得,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是关于傀儡。啸月部落有个叫岩的家伙成了傀儡,但是风野说,他应该就是蜂王。”
“他有什么证据吗?”
“他的证据不太靠谱,只说岩承诺过给其他人异能,至于给没给成就不得而知了。但岩本身也有异能,我很纳闷儿:蜂王可以给自己异能吗?”
黑木仔细想了想:“我听我们的大祭司讲,传说中只有一任蜂王在最后时刻给自己加了异能,自己成了自己的傀儡,最终疯癫死了……所以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是这样啊……”
“不过笨寻思,蜂王应该轻易不会那么干,毕竟风险太大。能好好当个人谁乐意当傀儡呢?”
雪戎陷入沉思,他倒是希望岩就是蜂王,这样以后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算啦,不说这些了。”黑木站了起来,“你的小雌性回来了,今晚我就不回去了。”
雪戎听这话觉得别扭:“什么叫我的小雌性回来了,你就不回去了?”
“哎呀,这不是庆祝庆祝嘛!”黑木露出一口白白的牙,“我一会儿亲自去捕猎,回头让你的小雌性做点可口的,让我好好吃一顿……”
“你就是为了蹭饭!”
“嘿嘿嘿……”
此时叶一还在被子里睡着,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捕猎的队伍陆陆续续回到了部落。叶一挣扎着爬了起来,一时之间她竟没搞清楚自己在哪,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想叫来茜和白牙一起吃饭。
等回过神来之后,她才弄明白自己已经离开了啸月部落,来到了银河部落。一颗心安稳地落在了胸腔里,叶一穿好兽皮裙,走出了门。
银河部落人来人往,一只虎兽人正指挥着大伙瓜分大堆大堆的鹿。叶一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头大肥鹿就丢进了她的怀里。
“这是你的!”
叶一下意识地抱住了鹿,一时没反应过来。部落里的众人对此似乎不以为意,他们分完了猎物,就各自回家,准备今天的晚饭。
没有戒备,没有挤兑,叶一就这么分了一头鹿,好像喝水吃饭那么平常。
犹记最初在啸月部落时,狼群分发猎物从来不会特意叫她,生怕她偷似的。
叶一准备回去做饭。就在这时,漂亮的小雌虎红雨狠狠地撞了她的肩膀一下。
“喂,小狐狸,走道看路!”
叶一一看就知道是故意找茬,她有些恼火:“你有病啊!”
“你说什么?!”红雨一下子就急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有病。”
叶一扛着鹿就走,红雨直接拦住了她:“你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啊。”叶一扛起鹿,“你要是闲得刺挠,找块石头撞着玩,别在这儿绊脚,惹人讨厌。”
“你!”
原始人的骂人词汇不如现代人花花,红雨气得跳脚却不知如何反驳:“你,你这只可恶的狐狸!别以为你长得漂亮,就能让首领一直喜欢你!”
“哦?”叶一惊讶地回过头,“你喜欢首领?!”
红雨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谁,谁说的……”
她的声音小得可怕,很显然底气不足。
叶一顿时觉得事情有意思起来:“那就是……不喜欢咯?”
“你这个坏狐狸,别胡说八道!”红雨气得乱蹦,“我讨厌你!”
叶一不想搭理她了:“讨厌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我要和你决斗!”
“什么?”
红雨叉着腰,气势汹汹地指着叶一的鼻子:“你听好了,我、要、和、你、决、斗!”
“决斗?”
红雨势在必得:“打架!咱俩打一架,如何?”
“没空。”
“不行!”红雨急了,“这是正式挑战,你不能不答应!”
“哦,你赢了!”叶一干脆利落认输,“我要回去了。”
红雨急得红了脸:“还没比呢,不算!你要是不打,你就是胆小鬼。”
叶一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欺负幼儿园小朋友,她自顾自走了,任由红雨在身后大喊大叫。
“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
红雨快气哭了,她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这家伙怎么软硬不吃啊?
“胆小鬼!臭狐狸!大坏蛋!!!”
就在红雨对叶一大吼大叫时,一声不满的呵斥传来:“红雨,说啥呢?”
红雨回过头,只见雪戎和黑木正拎着几只大山獾走了过来。二人离得老远就听见红雨的大嗓门,走近时,她正冲着叶一无故发火。雪戎顿时气坏了。
这丫头怎么这么任性!
黑木是个情场老手,他一眼就看透了原委。望着黑脸的雪戎,他不由得感到好笑起来。
红雨在嫉妒呢,估计那迟钝的家伙都没看出来。
黑木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站在了一边。雪戎狠狠地弹了红雨一个脑瓜崩:“都这么大了,还没轻没重的!还不快给叶一道歉!”
红雨疼得眼泪都下来了,她捂着脑门瞪着眼:“就不!”
“再不道歉,我就要打你屁股了!”雪戎顺手折下一根树枝,在手里晃了晃,“快点!”
红雨眼圈更红了:“凭什么?”
“就凭你没教养!”雪戎虎着脸,“是不是皮子紧了?”
“分明是她……”红雨委屈坏了,但她不敢说原因。
“还不快道歉!”雪戎狠狠地抽了她屁股一下。红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首领大笨蛋!”
雪戎颇有些头疼地丢了树枝:这孩子,现在怎么这么难管!
他自然而然地将叶一手中的鹿接了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叶一一脸的云淡风轻,“她也只是耍耍脾气,小孩子嘛,难免的!”
黑木窃笑不已,他觉得红雨挺可怜的:雪戎这家伙,大概率根本没发现红雨的心思。
单相思不说,还被暗恋对象抽屁股,确实有够怄火的。
雪戎不明白黑木在笑些什么,他急着回去吃饭:“快走快走,我都饿了……”
“今儿有好菜,把山明和白虹叫来吧!”
“叫不来了!”雪戎笑道,“山明跟着捕猎队出去了,今晚没回来。至于白虹,他和他母亲回娘家住一阵子。”
“哦?”
“露的父亲病重,露回去探望。”雪戎耐心解释,“露是雪部落首领的女儿。”
叶一有些诧异,各部落之间通婚也是常事,只是没想到露身份这么高。
第50章
叶一拿出了大铁锅, 为雪戎和黑木做了他们心心念念的一餐。酒足饭饱后,黑木知趣地离开,给了这对新情侣独处空间。
黑木不愿意当电灯泡:雪戎这小子今天有点兴奋过头, 那尾巴摇的, 都赶上狗尾巴草了!
出息!
果然, 黑木一走, 雪戎就迫不及待地约叶一回房间了。
激情过后,叶一躺在雪戎臂弯里。就在雪戎迷迷糊糊地要睡着的时候,叶一突然问道:“雪戎,我们什么时候……呃……结婚?”
“北市开起来之后。”雪戎抱她的手紧了紧,“怎么,着急了?”
“有点。”叶一用手指点着他的锁骨,“我现在超级后悔当初没直接答应你。”
雪戎闭着眼睛:“没事儿,在我这儿后悔都来得及。等北市开起来,咱们多弄点物资,然后筹备一场盛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那我就放心了。”
“傻瓜,有什么不放心的!”雪戎捉过她的手指头亲了一下, “都把你接回来了,早晚的事儿。”
“不然我怕你被红雨抢走了。”
“傻话, 她抢我干嘛……”
“她喜欢你,你没看出来吗?”
一句话搅得雪戎睡意全无:“喜欢我?不可能!她不是和山明挺好的吗?”
叶一觉得无语:“山明什么呀!他俩就是冤家,互相看不上!”
“怎么可能!我看他俩相处的挺好的!”
叶一试探道:“你俩没差多少岁吧?”
“差了五岁。”雪戎仔细想想,“她小时候父母走的早,我父亲把她当女儿带着,住在我家直到化形。”
原来是这样!
“如果你不喜欢她,那你可得注意了。”叶一撑着身子,按住了他的肩膀,“红雨喜欢你,是真的!”
“不可能,我一直把她当妹妹。”雪戎惊得耳朵都支棱了起来,“我对她根本没那方面想法!”
叶一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木头啊!我和黑木都看出来了,就你这个傻子不知道,还拿木棒抽人家屁股!”
雪戎不以为然:“打小她淘气,这都是常有的事。作为大哥,管教一下不是很正常么!”
“哎哎,跟你说了你还不信。你打她屁股吧,不大合适。”
“小孩不听话,就是该打,下次再这样,我还得抽她!”雪戎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还有,你说的她喜欢我,那是不可能的!我相当于她的亲哥哥了,她怎么可以喜欢亲哥哥!”
叶一都快笑出声了:“你这么想,人家不这么想啊!”
“总之,是你想错了!”雪戎笃定自己没错,“一想到她喜欢我,我都打寒颤了!”
说着,雪戎的尾巴毛果然炸了起来,连带胳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叶一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好好,随你怎么想吧!”叶一仿佛看傻子似的看着雪戎,她重新躺下,用被子裹住了自己的身体,“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雪戎十分自信,他搂住了叶一的尾巴:“你就安心睡吧,我的小狐狸!”
两日后,北市开了起来。叶一好信儿地提出去瞧一瞧,她想看看北市到底是什么样子。
雪戎乐得和她一起逛一逛。他在她的口袋里装了十根异雪草,并告诉她这东西在北市非常值钱,喜欢什么自己买就是了。
虎王就是虎王,出手那叫一个大方!
叶一高高兴兴地揣了异雪草,和雪戎一起来到北市。令她没想到的是,北市竟然异常繁荣:整个河滩都是做生意的兽人,一眼竟然望不到头。他们选定了位置,将各色货物摆在兽皮上。十几只虎兽人拿着简易的木枪,威严地来回巡逻,警惕可能发生的突变。
叶一这下可开了眼,她看见了不少没见过的兽人:有孔雀,天鹅,仙鹤,猴子,蛇等等,最惊奇的是,她竟然发现几只可爱的熊猫兽人,只不过,总感觉他们不是正经做生意的,因为他们把自己的笋干吃了个七七八八。
叶一赶在熊猫兽人把笋干吃完之前换了一口袋,又和牛兽人换了一些粮食。忽一眼瞥见猕猴兽人在卖藤椒,叶一眼睛一亮,她刚想去换,却被雪戎一把拉住。
“猕猴兽人普遍不老实,喜欢以次充好,回头想抓他都难。你想买这些,不如和金丝猴兽人做交易。”
叶一回头一看,只见几只金丝猴兽人正将一袋袋藤椒分成小袋装起来。叶一用一棵异雪草换了五袋藤椒,他们还给饶了一大块姜,叶一十分满意。
再往前走,就是一排排兔子兽人,他们大多来自青部落。叶一头一次看见这么多种类的兔子:有立耳的,垂耳的,黑的,白的,黄的,花的,甚至还有粉嘟嘟的。他们大多长相纯良,精致可爱,说起话来也是温声细语,一幅软绵绵的样子。
这样的兽人,在兽世很容易被欺负,所以他们格外抱团,部落规模往往很大。
兔子兽人几乎都在卖各类布料,大多数是麻布和毛布,有的还染了色。虽然比不了前世看到的精致布料,但比起没有,这些已经算好的了。
叶一打算买布料做一套夏装:总穿皮子太热。
雪戎兴致勃勃,他很乐意打扮自己的雌性。偏偏就在这时,一个虎兽人跑了过来,对着雪戎耳语了几句。雪戎脸色一变,他回头对叶一道:“部落有事,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好,你去忙。”
送走了雪戎后,叶一开始仔细挑选布料。她好不容易看中一卷染了樱桃汁的麻布,刚要买下,却被红雨抢先了一步。
“这块我要了!”
红雨直接甩给兔子兽人半根异雪草,一把抱起了布料。叶一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再去选其他的。
红雨得意洋洋,看向叶一的眼神满是敌意。叶一懒得和她计较:吃醋的小女生,犯不上和她为块布起争执。
叶一继续往前走去。忽然,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叶一看见了许多上好的布料,其中一卷特殊的布料让她眼前一亮:不比其他人用毛和麻纺织,这卷布料是用蚕丝做的。
兽世的蚕丝极为珍贵,因为生产力低下,即便是人口极多的兔子部落,也鲜少有人专门侍弄蚕种,多半是放养在柞树林靠天养活。所以,想得这么一卷布料十分不易。
那卷布料金黄金黄的,似乎是用葎草染过。在阳光的照射下,布料发出柔和的金光,看起来漂亮极了。
叶一心动了,她走了过去。
摊主是个奇怪的兽人,这么热的天,他全身上下都被黑色羊皮包裹着,只露出两只眼睛。叶一刚要开口询价,红雨果然抢先一步,她甩给了那人三棵异雪草:“这个我要了!”
哪知摊主竟慢慢将红雨的异雪草推了回去:“这布料,不卖。”
“不卖?!”红雨顿时急了,“不卖你摆在这里做什么?”
摊主冷冷地说道:“与你无关。”
“你!”
红雨气坏了,她忍了又忍,方才压下一口气
“到底要怎样,你才卖给我?”
“我说了,不卖。”
“我出五棵异雪草!”
“我不需要异雪草。”
“那你需要什么?”
“我要的,你没有。”
摊主说完,便不再搭理红雨,转而对叶一道:“这位……姐姐,你也喜欢这布料吗?”
叶一本来在一边看笑话,见摊主问她,她摆了摆手:“这布料是挺好看的,不过你既然不卖,那我就……”
“我送给你。”
叶一一愣:“什么?”
摊主一字一顿道:“我送给你。”
叶一傻眼了。一旁的红雨怒不可遏,她大声咆哮起来。
“你成心的是不是?!”
顿时,所有兔兽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红雨身上,连同巡逻的虎兽人也警惕地看向了这边。摊主却不紧不慢,甚至一点都没有对虎兽人的惧怕:“我的东西,想怎么卖,卖给谁,与你何干?”
“可恶的家伙!”
红雨气昏了头,她伸手就要掀了摊子。就在这时,一个巡逻的虎兽人一把握住了红雨的手。
“红雨!你过分了!”
红雨挣开了那虎兽人,她又气又委屈:“旭,你也不帮我?!”
“是你无理在先!”那只叫旭的虎兽人皱着眉头,“我看得明白,你要是再这么任性,我就让首领来教训你了!”
红雨一听这话,顿时怯了三分:“多大点事儿,叫首领做什么!不就是一块布料嘛,我不要还不行吗?!”
说完,红雨瞪了摊主一眼,她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转身离去。
旭这才放下了心,转身离开。围观的人群散了,叶一这才蹲下身对摊主笑道:“我知道你是看不惯才那么说的,刚才谢谢你了。你到底需要用什么东西?如果我有,我很乐意和你交换。”
“我刚刚说送给你,不是假话。”摊主似乎笑了,“姐姐,到现在你还没听出我的声音吗?”
叶一一惊,怪不得她总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她不敢叫出那个名字:“你……你是……”
摊主掀开了头上的羊皮:“姐姐,好久不见。”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