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八个蛋糕:自认为是非常精彩搞笑的一章。【见家长了!(?】


    阿斯蒙蒂斯舒适地靠进复古真皮沙发,微仰下巴:“讲讲吧,调查情况。”


    “哦哦,好的。”卡加里擦干眼泪,清了清嗓子,进入工作状态。


    “根据校园论坛和匿名走访的结果,我们获得了以下数据,女鬼主要在实验楼底现身,已知出现过8次。”


    “你们自己作为学生去过实验楼吗?”魔王问,“我隐匿所有魔息试过几次,都没有碰上女鬼。”


    卡加里苦恼道:“我们都试过了,变成普通学生的模样,但女鬼从没有在我们面前出现过。”


    戈德推测:“女鬼肯定会下意识躲开强大的灵体,只改变外形或者隐匿魔息大概是不够的。”


    薇拉托腮问:“难道要「闭魔」才行?”


    「闭魔」指的是高级魔族可以在一段时间内主动关闭自己所有的魔族能力,简单来说会变得和凡人一模一样。


    如果想亲自遇到女鬼,除了硬抓,或许只有短暂的「闭魔」可以做到。


    “想都别想,这种级别的事件不值得我冒这么大的风险。”阿斯蒙蒂斯说,“本王从诞生到现在,再到无尽的未来,一秒钟都不会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的。闲得蛋疼?”


    戈德赞许:“大人将自己的安全摆在第一位,我很欣慰。”


    阿斯蒙蒂斯勾勾手:“有什么别的资料?”


    “我们有几份从目击者身上提取的记忆切片。”


    魔王问:“提取过程中有没有惊动学生?”


    “放心吧老板,我们采用了最新的无痕无痛提取技术,他们没有察觉,就是用来处理切片的时间比较长。”薇拉撇撇嘴,“再说,阎王老头派人盯着呢,我想给学生下咒直接拿走他一辈子的记忆也找不到机会。”


    薇拉小声补充:“明明这样方便多了……”


    “境外执法总是有很多限制。”魔王说,“播吧,我看看这家伙什么情况。”


    “好。”薇拉一挥手,灯光变暗,半透明的虚拟场景自动出现。


    记忆是第一人称视角。


    夜间近十一点,我走下实验楼,眼前忽然变成一片漆黑,我以为是一楼灯泡坏了,因为实验楼老旧,所以我没有多想。


    往前又走了几步,我才发现不对劲,眼前太黑了,黑得看不见任何走廊的轮廓或者反光。


    好像有什么遮住了我的眼睛,于是我下意识去摸我的眼睛,然后我摸到了一双冰凉的手。


    她的手往下摸我的脸,我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苍老的女人,她的身子是半透明的,两只眼窝干瘪深陷,两只眼球都被摘除了。她不停地在我脸上摸,嘴里发出怪异的笑声。“嘻嘻,嘻嘻……”


    “停。”阿斯蒙蒂斯道,“往后退。”


    目击者的记忆被向前拉了一些,魔王道:“放。”


    女鬼的脸被放大无数倍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她面容塌陷,让人看不清她扭曲的表情是在哭还是在笑,“嘻嘻,嘻嘻……”


    魔王问:“人类是这样笑的吗?我需要一个人类专家。”


    “呃。”狼人严谨地提醒,“她不是人。”


    “但显然她曾经是人。”魔王说,“和我不一样。”


    “哦天呐。”卡加里突然陷入无端的伤感,“这让我想起我还是人的时候谈的第一任初恋女友……她好美……”


    魔王环顾四周,审阅一整个团队,一个比一个离人更远,不爽地评价“废物”。


    这时,魔王看到了默默坐在远处的穆照龄。


    “穆!你怎么在这儿?”魔王提高音量问。


    穆照龄一身柔软妥帖的青衫,长发柔顺地挽在单侧,正坐在案边写毛笔字,闻声起身走过来,像一只典雅端庄的翠青釉瓷瓶。


    “阎王大人吩咐我随时为你们提供技术支持。”穆照龄说。


    卡加里凑到魔王耳边,用并不小的声音悄悄说:“就是在24小时监视我们。”


    穆照龄保持微笑。


    阿斯蒙蒂斯觑着穆照龄:“阎王大人那边不需要侍从?”


    穆照龄:“大人那边有别的鬼侍,多谢魔王殿下关心。”


    “OK.”阿斯蒙蒂斯对此非常无所谓,漫不经心地看着穆照龄说,“你不是有个人类老公吗,这儿就你对人类比较熟悉了。过来帮我看看。”


    薇拉善良地提醒道:“老板,你也有人类老婆。你们还没离婚呢。”


    魔王若无其事地说:“但他不爱笑。”


    薇拉:“噗嗤,他只是不在你面前笑”


    “嘻嘻,嘻嘻!”目击者的记忆兀自播放起来,强势地盖过了薇拉的声音。


    魔王问穆照龄:“人类是这么笑的吗?”


    穆照龄侧耳倾听,认真回答:“不太像。”


    魔王:“有没有别的目击者的记忆切片?”


    戈德:“有,稍等我调出来。”


    等待的空档,阿斯蒙蒂斯微微侧身,随意开口拉家常:“穆兄,我记得你说过,你老公还活着?”


    穆照龄沉默了一会儿,说:“嗯。”


    “你当初为什么和活人结婚?”魔王问。


    穆照龄又是一阵沉默:“说来话长。”


    “那你为什么抛下他回地府上班了,这总能说吧?”


    “因为我三年的休假期限到了。”


    魔王震撼:“所以你休假去人间结了个婚?你明知道自己很快要回地府上班的,你这不是骗婚吗!”


    穆照龄无奈地笑了笑:“确实是。”


    “咱们穆老师看着道德挺高尚的,没想到也会做这种事。”魔王大言不惭地进行批判,完全不在乎他自己就站在道德洼地。


    “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穆照龄说。


    魔王露出不是很相信的表情,问:“所以你和你老公离婚了?”


    “……没有。”


    魔王觉得有趣:“那在他眼里,你是失踪了?”


    “我在人间的身份已经死了。”穆照龄淡道。


    魔王愣了愣:“卧槽,你可真狠心!你要你老公怎么办啊?他肯定想你想得发疯。”


    “不会的。”穆照龄好脾气地笑笑,“他对我没什么感情。”


    “哦,这样啊。”魔王的神色又微妙地变了,意味深长拍了拍穆照龄的后背,充满中年男子感地感慨道,“老穆,你可能不相信,但我懂你。”


    就差和穆照龄碰一杯了。


    “魔王大人,第二位目击者的记忆切片准备好了。”戈德说。


    阿斯蒙蒂斯:“放吧。”


    和第一个记忆切片的内容大差不差,女鬼摸学生眼睛和脸的时候,也发出了古怪的笑。


    “嘻嘻,嘻嘻”


    “她笑什么呢?”卡加里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摸到阳气足的年轻活人了很高兴?”


    穆照龄说:“她可能不是在笑。”


    众鬼疑惑地看向他。


    “听起来……她更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狼人:“你们华夏有人叫这种名字的吗?”


    穆照龄:“小名多用叠字,这可能是某人的小名。比如西西、夕夕、希希”


    魔王道:“给我看所有目击者的名单和信息。”


    薇拉点点头,一挥手,空中的画面又变了,变成密密麻麻的字。


    “这些是通过校园论坛和官方渠道获取的学生信息。”


    薇拉介绍道:“目击者们都在实验楼做项目,大多是理工科的学生。第一个目击者,电子机械专业硕士生,第二名是生物化学大四学生,正在忙毕业论文,第三个是……然后是最近的一个目击者,他是医学院本硕博连读的六年级学生,叫蔡宇杰。”


    阿斯蒙蒂斯眸中金光一瞬间亮得吓人:“你说谁?”


    薇拉把他的信息放大,重复了一遍:“蔡宇杰。啧…我好像确实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魔王声音发寒:“你不仅听过,你还在万圣节第二天的早上见过他,就是他把陶冬米骗来了锈栅街。”


    卡加里飙出眼泪:“老板,你明明还记得你老婆的名字!我就知道你刚刚是骗我的,你肯定忘不了他!”


    戈德捂住他的嘴:“少打岔。”


    “蔡宇杰碰到女鬼的记忆切片呢?”


    阿斯蒙蒂斯的语气非常严肃,令薇拉不由自主地紧张。


    “还没来得及,他这几天不在学校里。”薇拉说,“蔡宇杰在论坛上说自己被鬼缠上了,询问有没有大师可以帮他,有人回复了他,然后就没有再更新了。”


    “不在学校就不出去找?!”魔王质问。


    薇拉撅嘴,指着穆照龄控诉:“还不是他们不允许我们走出校园街区范围。”


    穆照龄立刻澄清:“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考虑到调查的影响范围,阎王大人吩咐先从校内开始查。”


    狼人气愤地小声蛐蛐:“他们就是怕我们在城市里乱来!哼,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偏要跑去动物园当狼,然后等游客喂我肉的时候突然变成人,吓死他们。”


    戈德急忙握住他的嘴筒子:“你也别打岔!”


    薇拉笑话他:“出息!”


    阿斯蒙蒂斯站起身,全身瞬间变成普通学生的冬装,长发自动束起,大步往外走,吩咐道:“蔡宇杰现在在哪?我现在就要见他。”


    薇拉默念蔡宇杰的名字,随意抽出一张塔罗牌,垂眸道:“没办法做到很精确,但我能确定他现在在学校里。”


    “足够了。”阿斯蒙蒂斯扔下三个字,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阳光耀眼,黑色口罩遮住了蔡宇杰大半张脸,他站在实验楼外,深呼吸了一次,才走了进去。


    回忆起昨天神婆帮助了他,蔡宇杰心中底气更足了些。


    见过神婆之后,大概是茶楼里的暖气太足,蔡宇杰趴在桌上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神婆已经离开了。


    关于那个黑斗篷神婆……不对,神婆明明穿着一身道士服……头好疼……她到底穿着什么来着?长什么样子?……啊,想起来了,神婆是一个穿着道士服的普通女人,丢进人堆里根本认不出来的那种。


    神婆好像做了场法事,效果应该不错,因为蔡宇杰没有那种被女鬼盯着的感觉了。


    按理说女鬼不会再骚扰他,但蔡宇杰还是对走进实验楼心有余悸。


    不过这是最后的两天,等明天提交完文章,他有一段时间不用频繁来实验楼。


    而且如果神婆的法事有效,那么自会有人会替他承受女鬼的攻击……那个人是谁呢……


    蔡宇杰恍惚觉得自己应该知道那个倒霉蛋的名字,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因为神婆好像只说了会帮他把鬼赶走……嗯,就是这样的,他想起来了。


    想到这里,蔡宇杰心中不由的轻松了不少。


    蔡宇杰单肩背着书包,另一手抱着一叠文件,走过拐角,猝不及防撞到了一个比他更高的人。


    哗啦,文件撒了一地,对方说了句“抱歉”,弯腰和蔡宇杰一起将纸捡起来。


    蔡宇杰说“没关系”,从对方手中接过纸,抬头,蔡宇杰立刻皱起眉。


    眼前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欧洲男性,棕色长发高高束起,五官深邃英俊,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更强悍的雄性压迫令蔡宇杰感到警惕和不适。


    蔡宇杰心中响起“叮”的一声轻响,蓦然想起神婆嘱咐他的,如果有一个高大的长发欧洲男性来找他,他要……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一瞬间,紧接着就像滴入湖水的水滴一样平滑地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平静无痕的湖面。


    “同学,我看你印堂发黑,这几日是不是遇上了糟心事?”高个子欧洲帅哥关切地问。


    蔡宇杰下意识将口罩拉高了些,冷漠地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懒得和他废话,阿斯蒙蒂斯直接看向蔡宇杰的内心。


    魔王能直接看到普通人近几天的所有记忆,无需采用任何提取工艺或咒法。


    符合规章制度的办案方法是口头问询,但阿斯蒙蒂斯出于某种偏见,并不相信这个曾经骗过他老婆的男人,果断选择毫无负罪感地进行偷窥。


    蔡宇杰这几天的行动轨迹很简单,乏善可陈。


    上课,复习,实验室,其中一天的夜晚碰到了女鬼,和其他人看到的场景差不离。


    大概是因为害怕,蔡宇杰晚上没有住宿舍,而且出去住的。没看出什么特殊的情况。


    唯一值得关注的是,蔡宇杰昨天在校外的茶馆里见了一位同学推荐的神婆。


    那神婆穿着假冒伪劣的道士服,左手持八卦镜,右手握桃木剑,对着蔡宇杰神神叨叨一通乱挥,说已经去除了他身上的邪祟,末了坑走蔡宇杰几百块钱。


    这么明显的招摇撞骗都能信?魔王心中大笑三声,不知为何爽的要命。


    总结,蔡宇杰是个碰到鬼就被吓得苍蝇乱撞还被轻易忽悠了的废物蠢蛋。


    长得不算帅,脑子也不好。


    阿斯蒙蒂斯不禁疑惑,万圣节派对上,陶冬米到底是怎么把英明神武的自己错认成蔡宇杰的?简直和把爱马仕认成爱玛电动车一样荒唐。


    一个是权倾三界叱咤风云的英俊大魔王,另一个是压榨学弟免费劳动力的虚伪小人弱鸡。这两者有任何相似之处吗?


    老婆真是笨笨的。


    孟翟思比他高,比他帅,比他聪明,比他博古通今,比他位高权重,比他多金富有,比他法力无穷,比他几把更大。


    更重要的是,显然孟翟思比他更爱陶冬米。


    如果有人能对阿斯蒙蒂斯使用读心术的话,现在一定十分惊讶。


    因为英明神武的大魔头在此之前,对所有愚蠢的种族有着平等的歧视,低等魔物、人类、鸽子……


    天堂地狱都知道,情欲之神阿斯蒙蒂斯最喜欢遥遥地观看人类深陷自己的情感,乐在其中地欣赏他们在爱恨情仇的泥潭里挣扎,魔王随意伸手轻轻一搅,将他们混乱的情天恨海搅和得更加天翻地覆,他便乐不可支。


    阿斯蒙蒂斯从未对任何单一个体拥有过如此尖锐的厌恶,掌管欲望的魔王也从未被任何人类激起愤怒的情绪。因为在他看来,被情绪控制,是低等种族的基因缺陷。


    但此刻,瞧着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挫男,阿斯蒙蒂斯越看越来气,越看越觉得刺眼,简直是眼中钉,肉中刺,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蔡宇杰之前凭什么获得了陶冬米的喜欢!!!


    当然!这是不可以的。阿斯蒙蒂斯冷静下来。


    如果无故杀了华夏学生,华夏三界绝对会通缉他,如果变成了罪犯,他就更加没法把他老婆从华夏娶回家了!


    蔡宇杰绕开欧洲学生,试图直接离开,却被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让一让。”蔡宇杰不耐烦地说。


    阿斯蒙蒂斯充满压迫感地凑近了些,随口胡扯道:“同学,我能看见,你身上附着一个女鬼。”


    蔡宇杰呼吸骤然发紧,拧眉说:“你胡说八道!”


    “先听我说完。”阿斯蒙蒂斯微笑道,“我还能看到,你昨天去找了一个神婆。”


    蔡宇杰面如菜色:“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可多着呢!”阿斯蒙蒂斯呵呵笑道,“别紧张,我真的是来帮你的。”


    “你能怎么帮。”蔡宇杰还是很警惕,但阿斯蒙蒂斯看到,蔡宇杰几乎已经相信了他。


    阿斯蒙蒂斯说:“实验楼最近不少人遇到女鬼,昨天我刚帮了一个被女鬼缠得失眠的学生,现在他吃嘛嘛香,每天倒头就睡,效果立竿见影。”


    蔡宇杰将信将疑:“真的?”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在我们国家可是专业的,你要不要看证书?”阿斯蒙蒂斯把一个东西掖在怀里,偷偷摸摸的样子。


    蔡宇杰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东西。”


    阿斯蒙蒂斯掏出一张金碧辉煌的镶边奖状,狂放地炫耀道:“耶路撒冷认证的高级灵媒驱邪师!”


    蔡宇杰拧眉:“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当然有!这个证比公务员、教资、医师证和注册会计师加起来还难考你知道不?”阿斯蒙蒂斯愤愤不平地科普道。


    “哦。”蔡宇杰一听医师证就头疼,赶紧转移话题,“你刚刚说看到我身上附着一个女鬼,这是真的吗?”


    虽然他的语气很淡定,但阿斯蒙蒂斯从他心中看到了清晰的忧虑。


    阿斯蒙蒂斯故弄玄虚:“准确来说,我看到的是女鬼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影影绰绰……似散非散……”


    蔡宇杰脸色忽然变得极差,惊恐地向背后看了一眼,匆忙带着阿斯蒙蒂斯来到隐蔽处,语速很快地低声问:“同学,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帮我?我想要她彻底消失。”


    阿斯蒙蒂斯心中狂笑,脸上面不改色地说:“唔,可以是可以,但我首先需要一件东西。”


    蔡宇杰:“什么?”


    阿斯蒙蒂斯:“你还记得你最后一次撞见女鬼,你身上穿的什么衣服吗?我需要这件衣服和鬼建立联结。”


    “噢……”


    如果欧洲男子找你要撞鬼那天穿的衣服……黑斗篷的声音一闪而过。蔡宇杰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又很快聚焦起来,“我想起来了,我今天正好带了。”


    他从包中拿出一件运动外套,道:“我那天就穿的是这件。”


    阿斯蒙蒂斯接过外套,平摊在桌上,口中煞有介事地念念有词。


    蔡宇杰问:“同学,情况怎么样?”


    阿斯蒙蒂斯看着他,轻轻做了个“嘘”的动作。


    蔡宇杰下意识闭嘴。


    半晌,阿斯蒙蒂斯抬起头,严肃认真地说:“同学,我知道你昨天去找过神婆,但今天她还附在你身上的原因了。”


    蔡宇杰急声追问:“为什么?”


    阿斯蒙蒂斯充满神秘感地压低声音,隆重揭晓瞎编的答案:“因为昨天你找的神婆是道家的,她只管华夏土生土长的鬼,但我看得出来,她其实是一只远渡重洋的西方鬼,找中医一点儿用没有,你要找西医。”


    蔡宇杰看向眉眼深邃的阿斯蒙蒂斯,声音发紧地问:“同学,你是欧洲来的吧?你们那边有什么土方法?”


    阿斯蒙蒂斯露出为难和害怕的表情:“有是有,但我怕没什么用。因为我能感到,这个鬼非常强大,普通办法没法驱散她……”


    蔡宇杰面如蔡色:“怎么会这样。”


    昨天的神婆不是说肯定帮他搞定的吗?


    阿斯蒙蒂斯忧虑地说:“如果你不尽快除掉她,我预计明天,她会再次找上你,不知道是要你的钱,还是要你的命……”


    “好了别说了!”蔡宇杰声音发抖地打断他,“你先说说你有什么办法!什么方法都可以先试试!”


    “这个嘛……”阿斯蒙蒂斯无比宝贝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小心地打开,再小心地打开里面金丝镶边的丝绸手绢,最后小心地打开裹在中央的一个绣面绸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迷你耶稣十字架手办。


    蔡宇杰跟着屏住呼吸,惊叹:“卧槽……”


    “嘘!”阿斯蒙蒂斯猛地瞪他一眼,“闭嘴,不要在圣物面前说脏话!”


    蔡宇杰赶紧收声。


    阿斯蒙蒂斯像抚摸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无比珍惜地抚摸这枚十字架,用诗朗诵般深情的语调吟唱道:“我家祖上是驱魔世家,据说这枚十字架是一千年前大主教亲手交到我的曾曾曾…曾祖父手里的。他传给他儿子,再传给儿子,一路传到了我手中,据说我的先祖们用这枚十字架创造了无数驱魔奇迹,甚至靠它打败了恶名昭彰的七大魔头之一阿斯蒙蒂斯。”


    蔡宇杰张大嘴:“卧槽牛逼……”


    阿斯蒙蒂斯充满圣母光辉地笑了笑:“但现在是和平盛世,我从生下来就从来没有见过魔鬼,所以只把这枚十字架当作饰品在佩戴,我们驱魔世家也没落了,也不知道它还有没有用。”


    “有用,肯定有用!”看蔡宇杰那虎视眈眈的样子,就差伸手直接抢了。


    “拿开你的脏手。”阿斯蒙蒂斯冷道,“这可是我们家族的古董传家宝!”


    蔡宇杰仿佛被电打了一下,规规矩矩地站好,又点头哈腰地凑过来,毕恭毕敬地问:“同学,哦不,大师,请问……你能把这个十字架卖给我吗?”


    阿斯蒙蒂斯竖起眉毛:“卖?!”


    “可以吗?我有钱!”蔡宇杰急声道,“您出个价,多少我都可以给!”


    阿斯蒙蒂斯眼睛一转,看向别处:“多少钱我都不卖。”


    蔡宇杰伸出两根手指:“两万。”


    “噗!”阿斯蒙蒂斯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十分嘲讽地笑出声,站起身就走。


    蔡宇杰急忙加价:“五万!”


    阿斯蒙蒂斯脚步不停。


    蔡宇杰咬咬牙:“十万!”


    阿斯蒙蒂斯放慢了脚步,慢悠悠地说:“我考虑一下……”


    蔡宇杰捏紧拳头:“十三万!这个月我爸妈就给了我这么多钱,真的不能再多了!”


    阿斯蒙蒂斯厌恶地说:“你知道13在西方是多么邪恶的数字吗?用这个数字买圣物,你不想活了?”


    蔡宇杰一愣,赶紧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记了。那,那我凑个吉祥的数字吧,十八万八千八,怎么样!”


    阿斯蒙蒂斯停下脚步,露出思考的神色。


    “我卡里就这么多钱!真的是极限了。大哥行行好。”蔡宇杰乞求道。


    “行吧。”阿斯蒙蒂斯扔出俩字。


    蔡宇杰:“太好了!我怎么给你转账?等我给你签个支……”


    “欧元。”阿斯蒙蒂斯慢悠悠地补上。


    “……票。”蔡宇杰整个人愣住,“你说什么?十八万欧元?”


    阿斯蒙蒂斯耸耸肩:“不行就算了。这比我心里的最低价还少了三个零。”


    “诶诶大哥你别走——”蔡宇杰拦住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露出便秘一般的表情,“这个价,我得去找我爸预支明年的生活费。”


    阿斯蒙蒂斯笑道:“你也可以找你爸帮你找个便宜的驱鬼师傅啊。”


    “那不行!”蔡宇杰差点跳起来,咬得后槽牙都要碎了,终于颤颤巍巍地答应,“行……行吧……十八万八千八百欧元卖给我,但你得给我一点时间分期付款。”


    阿斯蒙蒂斯绅士地微笑:“借。”


    “……”蔡宇杰满脸空白,“什么?”


    “我说借给你。”阿斯蒙蒂斯持续绅士微笑,“这个价,只够借你五天。”


    “…………”蔡宇杰脸上的表情堪比刚吃了三斤屎又被扔到跳楼机上上下下颠簸十分钟之后把屎狂吐了自己一身好不容易找个水坑跳进去以为可以洗干净结果发现自己跳的居然是他爹的化粪池。


    阿斯蒙蒂斯云淡风轻地离开:“没钱就算了。最近学校闹鬼闹得厉害,我自己也要防身,给我多少钱我都不想借。”


    一听这个,蔡宇杰立刻像被扎了一针肾上腺素,飙到阿斯蒙蒂斯面前,气急败坏地说:“成交,就你刚刚说的那个数,成交!你没被鬼盯上,你安全得很!你把十字架借给我才是救命!借我五天时间,我OK!”


    “哦。”阿斯蒙蒂斯非常不情不愿地说,“那好吧。”


    “快快快,我现在就给你转定金。”生怕晚一秒阿斯蒙蒂斯就又要反悔了似的。


    “但我现在的钱真的不够。”蔡宇杰苦着脸,“尾款宽限我两天,行不行?”


    阿斯蒙蒂斯不置可否:“你先把你现在有的都转我。”


    蔡宇杰磨磨蹭蹭地打开手机银行,肉疼地说:“行……”


    阿斯蒙蒂斯凑过去一看,蔡宇杰某张银行卡的余额赫然显示着:896,943元。


    一毛不剩地全转完,阿斯蒙蒂斯轻抬下巴:“还有别的卡呢?”


    “真不行了!”蔡宇杰皱眉,“我还是要吃饭的。”


    在阿斯蒙蒂斯冷淡的注视下,蔡宇杰又崩溃地给他转了另一张卡里的92,014.9元,以及余额宝里的24,881.02元,有零有整。


    阿斯蒙蒂斯没再继续要,因为他知道蔡宇杰手里真的没钱了,就微信钱包里还剩三块二,刚好够他买个包子,肉的。魔王多么善良。


    “按今天的汇率,两天之内把尾款打我卡里。”


    阿斯蒙蒂斯随手一甩,上个月教训完主教和神父之后从教堂里免费薅出来的义乌批发廉价十字架落到蔡宇杰掌心。


    “别妄图负债潜逃或者反咬一口告我诈骗。”阿斯蒙蒂斯淡道,“我能帮你辟邪,也同样能让你生不如死。”


    蔡宇杰狠狠打了个颤。


    “愿主保佑你!”阿斯蒙蒂斯爽朗大笑,优雅转身,如歌剧谢幕一般退场。


    蔡宇杰浑浑噩噩地在原地瘫软成一团,压根没注意,这个宛如恶魔的欧洲学生拿走了他的外套,还从他脑中抽走了两缕透明的丝线-


    “1小时56分钟12秒。”薇拉掐表,难以置信地看向从门外走进来的阿斯蒙蒂斯,“老板,你这次取证居然用了这么久?”


    僵尸哭诉:“老板,我赌你半小时内就能完事儿,输惨了我!”


    狼人粗声低笑:“我早就跟你说咱们老板很持久的。”


    “因为本王一个半小时都在银行排队取现金!”阿斯蒙蒂斯潇洒地随手一推,十捆一万块钱的厚厚粉钞票在长桌上如赛车比赛一样漂移得远远的。


    在手下们震撼的眼神中,魔王勾起一个妖孽的笑容:“剩下26分钟12秒,我给你们挣了点加班费回来。”


    “Oh my Satan!”


    “天堂要打下来了吗?没见过老板这么大方啊!”


    “我有点害怕,这是辞退我们的N+1吗……?”


    魔王:“随便你们怎么花,唯一的要求,要在华夏的国界里支付人民币。”


    “好啊好啊!”


    “这有什么难的,我要吃十顿火锅!”


    狼人留了个心眼:“不能换成欧元带回去再花吗?”


    “当然不行,必须在华夏消费。”魔王严肃道,“不然我怎么拉动华夏GDP给老丈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呢?”


    沃尔夫:“……”


    “好了好了,等会儿再逛淘宝,先给我起来干活儿!”


    魔王一扬手,把外套扔给戈德,吩咐道:“提取女鬼的信息和踪迹”,又把透明的丝线抛给沃尔夫,“在静置瓶里保存好。”


    戈德捧着外套小碎步跑去提取室,狼人捏着透明丝线,疑惑道:“记忆切片?老板,你一直都是随地读完心就了事,怎么这次还把目击者的记忆切片带回来了?”


    阿斯蒙蒂斯:“这叫工作留痕,你懂不懂?”


    狼人:“哦!”


    薇拉敏锐地问:“老板,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暂时没有。”阿斯蒙蒂斯慢慢眯起眼,“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薇拉:“是什么?”


    “还不知道。”魔王道,“等记忆切片静置一段时间。”


    薇拉点点头:“好。”


    过了一会儿,戈德快步从提取室里走出来,扬声道:“诸位,结果出来了!”


    大家迅速围过来,纷纷询问:“怎么样?那个鬼强不强?是不是A级以上?”


    “呃,有点说不清,大家自己看吧。”戈德抬手,将提取结果挥到空中。


    最强魔息等级:B


    魔息波动密度:渐高


    灵体原生种族:人类


    灵体原生地:华夏


    灵体休憩处:无法追踪


    灵体活动范围:无法追踪


    灵体未来活动范围预测:无法预测


    众人看到结果,都沉默了。


    卡加里:“好消息,最强的魔息痕迹才到B级,说明她很弱,打不过我的一根手指头。”


    沃尔夫接着说:“但灵体的休憩处和活动范围都无法追踪,这是非常奇怪的事情,至少S级往上的灵体才有可能在我们的检验中隐瞒这两点。也就是说,可能要比薇拉更强的灵体才能做到……”


    薇拉肃然:“不,她一定比我更强,因为我在检验手段面前无法隐藏自己的最强魔息等级,而她可以。”


    卡加里苦恼地补充:“而且没法预测她未来的活动范围和轨迹,这意味着我们没法蹲点布防,也没法瓮中捉鳖,更没法现在就主动出击。”


    “你们还记得华夏的魔息检测仪第一次测出来的数值吗?”薇拉问,“我们还在过万圣节的时候,华夏这边已经拉起了A级警戒,这说明她的能力至少是A,这也和我们现在测出来的结果相符。”


    “而且她之前爆发了两次,这也证明了她魔息爆发的周期性。”沃尔夫竖起两根毛茸茸的爪子,“她最近的魔息波动密度陡然升高,意味着她被什么刺激到了,或者魔息积累到了一定地步,很可能在1-2天内会迎来下一次爆发。”


    戈德沉声做总结陈词:“综上所述,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实力强悍且未知的对手,综合所有评估结果,我认为她的魔息等级在S级左右,上限未知。预计下一次爆发时间就在明天。诸位——我们需要秣马厉兵,严阵以待!”


    热血的动员词尾音在空气中回响,半天没有人回应。


    众鬼回头望去,只见阿斯蒙蒂斯独自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里,正低头划着手机,唇角挂着温馨的微笑。


    场景十分诡异。


    薇拉难以置信地大喊:“老板,你说句话啊?我们都在认真工作呢!”


    阿斯蒙蒂斯把手机举到众人眼前,赫然是桔红色的淘宝界面。


    至高无上的魔王大人脸泛红晕,问:“你们先帮我看看,这双白兔子胡萝卜手套适不适合我老婆?天啊一想到他穿上的样子就觉得可爱得要魔命了……”


    勤勤恳恳工作的牛马们彻底爆发了,揭竿而起,扔了魔王的手机,踹了魔王的沙发,把魔王牢牢捆在工作版面前,厉声喝道:“咱们先讨论出一个方案,讨论不出来你不许碰手机!”


    “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阿斯蒙蒂斯懒洋洋地说,“S级而已。”


    “S级确实没什么,您一招就解决了。”狼人话音一转,担忧道,“问题是我们无法预测她的行动轨迹,在探测到她的魔息爆发后,我们至少也要半秒钟赶过去。”


    魔王:“那就让她半秒钟。”


    “也,也行吧。”狼人道。


    薇拉皱皱眉:“太极限了。”


    “放心吧,情况没你们想的那么糟。”魔王轻松道,随口开始分配任务,“戈德监察灵体魔息波动,有任何异动随时通知全员;薇拉作为最强战斗力待命,从现在开始的72小时随时做好攻击准备;沃尔夫辅助薇拉,同样待命;卡加里负责应对紧急情况、急救、保密和善后。”


    众鬼:“好!”


    薇拉确认道:“咱们对灵体的攻击强度是?”


    狼人觑她:“这有什么好问的,肯定是直接杀了呀。在城市中心,S级灵体,不影响人类的前提下活捉难度太大了,除非你想闹得天翻地覆被阎王老头驱逐出境。”


    “也是。”薇拉说,“杀了挺爽的。”


    “等等。”阿斯蒙蒂斯突然开口,丢给薇拉一个透明的小瓶子,“我要抓活的。”


    “啊??”


    “我会亲自出手的,放心好了。”阿斯蒙蒂斯道。


    “……行吧。”


    反正老板脑子有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习惯了。


    “讨论完了,对吧?”魔王灿烂一笑。


    众鬼无言以对。


    魔王捞起地上被砸烂的手机,随手修复,嘻嘻道:“希望女鬼能在明天夜晚12点前出现,咱们早点收工,我老婆还等着我给他唱生日快乐歌呢。”-


    12月24日,平安夜。


    505寝室里一大早就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


    文曲翻出自己大包小包的空袋子,准备带去冬日集市上火拼;孔武被文曲掀被窝的恐怖方式叫醒,被迫和他一起收拾袋子赶早班车;梁子直比任何人起得都早,天还没亮便端坐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喷发胶,精心梳理造型,拉着睡眼惺忪的陶冬米,问他自己身上的大衣和围巾搭起来有没有男人味。


    室友们各有各的计划,风卷残云,鱼贯而出,没到九点,寝室里便变得空空荡荡。


    陶冬米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眯了个回笼觉,快11点才磨磨蹭蹭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独自站在浴室里洗漱,陶冬米很享受这种安静。


    镜子里映出一个困困的白发男孩,蓬松的白发乱七八糟地翘着,白皙的脸上因为刚起床而泛红,毛茸茸的睡衣领子开了几个扣子,露出半截纤细的锁骨。


    陶冬米看着镜中的自己,动作一顿,神使鬼差地把睡衣扣子又往下解了几颗。


    更大片的白皙肌肤裸露出来,只见锁骨下方的皮肤白净细腻,没有任何奇怪的金色纹路。


    他肯定已经把那个什么破婚契解除了吧……陶冬米想。


    好几天没有在校园里看到他,他估计正在全心全意地抓鬼,然后就可以衣锦还乡了。


    “嘎!”


    正想着,窗外突然探出一颗黑乎乎的毛绒脑袋,扑扇着翅膀在玻璃上乱啄。


    “鸦鸦!”陶冬米哭笑不得地跑过去开窗,“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真成精了吧。”


    乌鸦啊啊地叫,欢快地在窗台上蹦来蹦去,但是很有边界感地没有往寝室里飞,只是好奇地往屋里探头探脑。


    “你想进来玩儿啊?”陶冬米自封鸦语十级。


    乌鸦:“啊,啊!”


    “看你这么聪明的份儿上,我相信你不会在屋里乱飞的。”陶冬米宠爱地揉了揉乌鸦的脑袋,微微让开身,让乌鸦飞了进来。


    乌鸦很有礼貌地在地板上跳跳,然后瞅准了陶冬米的书桌,嗖地飞上去,像根巨大的黑色棒槌一样歇住不动了。


    “天啊,怎么会这么聪明……”陶冬米简直惊叹,开玩笑道,“你真的应该来和我们做同学。”


    乌鸦十分高兴地叫了两声。


    “好了,你自己玩玩,我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出门。”


    陶冬米下意识里完全把这只乌鸦当成了狗,但它真的很听话,陶冬米穿衣服整理包,它就在旁边安静地看。


    “好了,你先飞下去等我。”陶冬米一挥手,乌鸦听话地从窗户飞了下去。


    陶冬米哼着歌往楼下走,他今天心情很好,因为爸爸妈妈给他寄的生日礼物正好到了。


    他去快递站取快递,拆开,鼓鼓囊囊一大包,除了手作蛋糕和卤菜,还有爸妈洗出来的合照相片,两个人脸上多少都有些皱纹,但他们望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午后,陶冬米在树荫下找了个地方,戴上帽子撑好太阳伞,和爸爸妈妈打视频电话。


    虽然陶冬米不太直接接触阳光,但他其实很喜欢晒冬天不那么强烈的太阳,暖洋洋的。


    妈妈说要陶冬米一边吃蛋糕一边和他们聊天,陶冬米婉拒,因为他打算今天夜里,坐在无人的楼顶,边吃蛋糕边看彗星划过地球大气层,然后和星星一起迎接自己的19岁。


    “好啦,随你。”妈妈说话总是带笑,“晚上看星星別冻着了。”


    “知道啦。”陶冬米点点头。


    忽然肩上传来熟悉的重量,陶冬米连头都不用回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陶冬米调整了一下镜头,果然从屏幕里看到了自己肩头的大乌鸦。


    “哎呀,好大的黑鸟!”爸爸指着镜头。


    “是哩。”陶冬米骄傲地给爸爸妈妈介绍,“这是我最近救下的一只乌鸦。”


    妈妈笑着夸:“宝宝真棒。”


    乌鸦欢快地跳跳,大叫着表达赞同。


    “它也很棒的,它超级聪明,我给你们看!”


    陶冬米说着,放平手掌,大乌鸦自觉地从陶冬米肩膀跳到了他掌心,胸脯的黑色羽毛饱满而富有光泽,雄赳赳气昂昂地挺着,像位健美达人。


    陶冬米捡起一片树叶放到手里,又加了两片树叶到手里,问:“一加二等于几?”


    乌鸦仰头:“啊!啊!啊!”


    陶冬米骄傲地看向镜头,爸爸鼓掌,妈妈夸赞,“好厉害!”


    “谢谢大家。”陶冬米脱帽两秒致谢,“下面有请一位幸运观众亲自和小鸦天才进行对话。”


    爸爸妈妈争先恐后地举手:“主持人,我!我!”


    陶冬米颔首:“这位美丽的女士,机会先给到你。”


    妈妈笑眯眯地打招呼:“小鸦天才你好呀。”


    乌鸦骄傲地展开大翅膀,全方位展示自己的飒爽英姿。


    妈妈:“二加三等于几?”


    乌鸦歪头想了想:“啊,啊,啊,啊。”


    妈妈笑着问:“哎呀,答完了吗?”


    陶冬米悄咪咪地在乌鸦爪子上慢慢敲了五下,小声提醒他:“小鸦天才,你再想想呢。”


    乌鸦仿佛醍醐灌顶,气贯长虹地加了一声:“啊——!”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笑成一团,陶冬米笑得倒在草坪里,阳光刺得他眼睛一片眩晕,立刻闭紧双眼,下意识伸手去遮。


    一小片阴影却比他更快到来。


    陶冬米觉得眼前暗了些,他眯着眨眨眼,看到乌鸦展开了厚实漂亮的羽翼,正在为自己挡太阳。


    爸爸妈妈的笑声就在耳边,陶冬米看着眼前外形流畅层叠优美的一根根黑羽毛,不由的愣了愣。


    往旁边一看,和乌鸦圆滚滚的黑豆眼对上了视线。


    很快陶冬米就笑了,他翻身坐起来,乌鸦跟着扑腾飞起,乖乖落到陶冬米手边。


    “你知道吗。”陶冬米指了指乌鸦的翅膀,“我之前也有一根这样的羽毛。”


    乌鸦安静下来,凝望着陶冬米。


    陶冬米坐起来,抱膝,真的像一朵生长在大树下的白色小蘑菇。


    他脸颊抵着膝头,不知是在跟乌鸦说,还是只是在自言自语:“但我那根是金色的。”


    “什么金色的?”爸爸问。


    “没什么!”陶冬米重新举好手机,“这位英俊的男士,你想把握这个和小鸦天才通话的绝佳机会吗?”


    爸爸:“我想!”


    乌鸦立正站好,扇了扇翅膀,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我是大坏蛋,我要出一个难一点的题咯。”爸爸邪恶地问,“二乘三等于几?”


    这次乌鸦想了更久的时间,但非常顺畅地回答:“啊啊啊啊啊啊!”


    “哇,还会乘法呀!”


    “真是太厉害了,我做了这么多年兽医也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动物。”


    “超厉害的对吧,爸妈,你们觉得它上我们学校数学系有没有问题?”


    “嘎嘎啊!”


    欢笑声和大乌鸦的嘎嘎烟嗓传出去很远,一直到草坪边缘的树丛里都听得见。


    埋伏待命在树丛里的狼人、僵尸和女巫:“……”


    狼人灵魂出窍地问:“咱们老板不是夸口说他曾经启迪过欧几里得写出《几何原本》吗……”


    僵尸呆滞地说:“他还说牛顿年轻的时候追着和他签订契约想找他学数学……”


    “你们懂什么?他见家长呢!不得好好表现吗?”女巫憋住狂笑,忙着录像然后上传论坛。


    【爆】精通数学、天文及艺术的顶级魔王竟在大庭广众下宣告2+3=4!


    第19章 十九滴血液:老婆让我亲亲你再亲一下


    陶冬米又在树荫下晒了会儿太阳,去图书馆自习了半个下午,完成今日复习任务后,惊觉还有件日常任务没做,急匆匆地跑去小木屋照看小猫小狗。


    期末阶段加年末,救助站的小伙伴们都比较忙,陶冬米主动承担了更多轮班。


    还没靠近木屋,就见一只小黄狗甩着舌头狂奔过来,不知轻重地一头撞到陶冬米腿上,衔着他的裤腿嘤嘤叫。


    “呆呆,冷不冷呀。”陶冬米笑摸狗头,呆呆仰着脑袋使劲往陶冬米手心里钻。


    “喵。”囧囧踩着优雅的猫步慢慢靠近,蹭蹭陶冬米的手,哐的碰瓷倒下,翻开肚皮扭来扭去。


    陶冬米替小动物们换水加粮,越来越多的猫咪慢慢围过来,陶冬米索性直接坐到地上,两只卡车猫立刻敦实地躺到了陶冬米腿边。


    没一会儿,陶冬米就变成了一个猫爬架,左拥猫右抱狗,完全是被小动物们环绕的白雪公主。


    突然空中传来一声戾啸,巨大的乌鸦展翅俯冲下来,猫群集体炸毛,四散逃开,乌鸦目标明确地直击正在被陶冬米摸头的小黄狗。


    “汪呜——”小狗头顶被猝不及防狠狠啄了一下,陶冬米下意识护住小狗,张嘴想骂,一抬头和乌鸦无辜的漆黑豆豆眼对上目光,陶冬米又瞬间心软了。


    陶冬米严肃地和它讲道理:“小鸦,不可以攻击别的小朋友。”


    乌鸦蹦蹦跳跳地过来,任性地将喙插进陶冬米手心和狗头之间,使了个开瓶器似的巧劲儿,硬生生把自己的脑袋挤进了陶冬米手里。


    陶冬米被逗乐了,屈服地抚摸大乌鸦,温声哄道:“知道啦,摸你摸你。”


    乌鸦得寸进尺,毫不客气地扇动有力的翅膀,把眼泪汪汪的小狗狠狠挤了下去,霸道地独占了陶冬米。


    陶冬米哭笑不得,他早听说乌鸦智商高,甚至会吃醋,没想到吃起醋来这么强势。


    “鸦鸦,那我先摸你五分钟,然后就要陪其他小朋友了,可以吗?”陶冬米问。


    乌鸦这才安分下来,满足地收拢翅膀,稳稳当当地窝进陶冬米怀里,被陶冬米细长柔软的指尖揉弄额头和羽毛,很快舒服得眯上眼。


    五分钟后,陶冬米遵守约定,将乌鸦从身上抱下去,伸手去摸眼巴巴很久的小狗,但乌鸦又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


    最后陶冬米实在没招,只能始终留一只手安抚乌鸦。


    乌鸦维持着一定限度内的宽容,允许陶冬米抚摸别的小动物,但又不允许他抚摸太久。


    等陶冬米照顾完所有的小动物离开小木屋的时候,乌鸦发出了迄今为止最愉悦的啼鸣,堪称悦耳。


    有这么一只黏人的聪明小鸟跟在身边,真是幸福的烦恼。


    吃完晚饭,陶冬米在寝室里整理晚上观星需要的东西。妈妈做的蛋糕、双筒望远镜、暖手宝、围巾手套、强力喷水壶、随身急救包……把它们一件件塞进包里,书包很快就变得鼓鼓囊囊的。


    临出门前,陶冬米想了想,把床上的小兔子玩偶抱进怀里。


    室友们今天很晚才会回家,孤零零一只兔在寝室里肯定很寂寞。


    陶冬米很早就勘探好了一个绝佳的观星处,旧教学楼的最顶层,这里比较偏僻,几乎没人会上来。


    深夜的大楼里静悄悄,走廊深不见底,电梯也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以前的陶冬米一定会离这种地方远远的,但自从知道吓唬自己的是人之后,陶冬米便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其实陶冬米挑选这里还有别的考量。


    陶冬米今晚落单,去的地方阴森偏僻,适合吓人。按照他们以前的习惯,那两个男生大概率又会来装神弄鬼,陶冬米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将两人抓现行。


    陶冬米来到楼顶,夜间能见度出奇的好,抬头能望见许多星星,这是好兆头。


    晚风很冷,陶冬米将暖手宝揣进怀里,和小兔玩偶在软垫上排排坐,一边吃蛋糕,一边等待圣诞星。


    乌鸦呱呱叫地出现的时候,陶冬米完全没有惊讶,甚至拍了拍身边的早已留好的空位,笑道:“就知道你会来。”


    乌鸦亲昵地狂蹭陶冬米的手背,狗皮膏药似的撒不开手,陶冬米宠溺地任他蹭。


    寒风呜呜呼啸,陶冬米却不觉得冷,也不觉得怕。


    一人一鸟玩闹了一会儿,乌鸦忽然展翅,低低盘旋几圈,飞进夜色里,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玩开心了就走,小白眼儿狼。”陶冬米笑着自言自语。


    话音还没落呢,大鸟又华丽丽地飞了回来,嘴里叼着一朵绽放的素心腊梅,幽香扑鼻。它张嘴,让花落进陶冬米手里。


    陶冬米惊喜地接住:“谢谢你。”


    乌鸦昂首挺胸,走来走去地邀功。


    陶冬米知道乌鸦是杂食动物,在城市里它们什么都吃,于是陶冬米挖了一块蛋糕胚出来,问乌鸦:“你吃吗?我妈妈给我做的生日蛋糕。”


    乌鸦欢快地应了两声,叨叨叨地吃起来。


    叨完一块,乌鸦又飞走了。


    转眼,乌鸦又叼回了一朵花,这次是红梅。


    “重瓣红梅……天啊,你这是飞去隔壁植物园采的吧。”陶冬米惊讶道。


    乌鸦:“嘎——嘎——”


    “越飞越远了。”陶冬米打趣道,“下次你不会要飞去对面那座山头上摘山茶花吧?最近很多游客去打卡拍照呢,都说很美。可惜我在考试,没时间去。”


    “呱——”乌鸦发出一声惹人发笑的叫声,直直冲上了天空。


    陶冬米忙道:“我开玩笑的!那边太远了,仔细飞得翅膀累!”


    然而鸦影已经消失在了浓黑夜色里。


    估计是去找同伴了,陶冬米笑着想,乌鸦又听不懂人话,不可能真的去那么远的山头给他摘花。


    乌鸦飞走,身边一下子安静下来,丝丝风声都听得极为清楚。


    陶冬米用望远镜看了会儿天,没有彗星的影子。


    掏出手机看天文资讯,就在几秒前,另一个城市的爱好者兴奋地说她看到了幸运的伯利恒之星,虽然短暂,但她千真万确地看到了。


    陶冬米顿时振奋精神,蛋糕也不吃了,聚精会神地盯着天空。


    他突然特别想要乌鸦飞回来,希望它可以和自己一起见证这颗一百多年才路过一次地球的彗星。


    精神集中时,五官的感知非常敏锐,陶冬米骤然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凉风刮过耳畔。


    后脊梁没来由地窜起鸡皮疙瘩。


    地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影子。


    那两个男的来了!


    陶冬米心中警钟大叫,身体比思维反应更快,迅速抄起早已准备好的喷水壶,转身。


    眼前的生物几乎不能被称为人,布满皱纹的脸皮耷拉着,两枚眼窝干瘪地凹陷下去,从皱皮的眼缝中能清晰地看出两只眼球被摘除的痕迹。


    真正骇人的是,虽然她自己的眼珠被挖走了,但在她身上别的地方,密密麻麻长满了眼珠。脸颊肉、脖子、手臂躯干……全是嵌在皮肤孔洞里的眼睛。


    陶冬米瞥了一眼,头皮立刻疯狂发麻,因为这生物全身的眼珠,齐刷刷看向了陶冬米。


    “是你……就是你……!”怪物发出扭曲可怖的低吼,像地狱中无数鬼魂的哭吟,“就是你害了我的曦曦!”


    陶冬米按下心中狂跳,冷脸厉声道:“高丛,庞海,别装神弄鬼了。给我从道具里面出来!”


    说着,便勇敢地伸手去抓怪物的脸,打算在把人揪出来的同时往他们脸上喷水,冻死他们。


    于此同时,怪物产生了一道震天动地的能量波,以她为中心,飞速向四周扩散。怪物张开撕裂般的血盆大口,凶猛地朝陶冬米冲过来!


    “陶冬米,别碰她——!!!”薇拉尖叫出声。


    茫然的紫色瞳孔映出极速欺近的怪物,陶冬米陡然意识到,眼前的根本不是学生假扮的恶作剧,而是货真价实的鬼。


    但是已经太晚了。


    尖锐的牙齿和强大的能量波一起抵达陶冬米面前,狠狠咬过来!


    唰——


    一只强壮硕大的乌鸦以根本看不清的速度挡在了陶冬米面前,墨色双翼完全展开,像肩扛极夜的天神。


    喀。


    鬼怪尖锐的牙齿咬穿了乌鸦的翅膀,红色血液喷溅而出!


    陶冬米眼瞳骤缩,失声叫道:“乌鸦——”


    他感到自己被两条疙疙瘩瘩的绿皮手臂禁锢了,粗哑的声音在背后急急响起:“老板娘,别过去!”


    黑夜之中,乌鸦的眼瞳闪过一道隐匿狠毒的金光,几乎就在下一秒,鬼怪被烫到了似的松开牙齿,尖啸着,浑身像蜡烛一样融化坍塌,无数眼珠被烧成灰烬。


    薇拉默契出现,捏着玻璃瓶,飞快地念出一串咒语,那鬼怪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迅速缩小。“Oboedite mihi!”


    只听嘭的一声,鬼怪被彻底吸进了玻璃瓶中。


    “快快快,拿去封印!”薇拉抱着玻璃瓶骑上扫帚,加大马力飞快地朝夜空里飞去,狼人和僵尸护送左右,在树林高楼间飞速穿梭,紧紧追随着女巫,三两下便消失了。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短短几秒内,像旋风肆虐过境,陶冬米根本没有看清细节,几秒之后,天台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转瞬间,鬼没了,女巫捉走鬼封印去了,狼人僵尸跟着走了。


    只剩下孤零零躺在血泊里的乌鸦。


    “鸦鸦,乌鸦……”


    陶冬米膝行过去,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


    乌鸦翅膀上有两个贯穿的大洞,鲜红的血聚集成了一小滩,还在不断的扩大。


    就在十分钟前,它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活泼健康地飞来飞去。


    “你等等我,我马上救你!”


    陶冬米超高的职业素养在此刻发挥到极致,从书包里飞快翻出急救包,跪到乌鸦身边。


    乌鸦一动不动地倒着,身体和翅膀都是僵硬的,就好像……死了一样。


    寒冬深夜,陶冬米出了满身汗。“会有点疼,忍忍!马上你就没事了。”


    陶冬米小心地捧起乌鸦的翅膀,娴熟地为它包扎。


    从小到大,陶冬米救过的小鸟数量多得数不过来,对伤口的包扎早已烂熟于心,但现在却手抖得厉害。


    “你不会死的,只是翅膀受伤了,等我给你包扎好,再静养一段时间,你就会好的……”


    知道乌鸦听不懂这么复杂的人话,但陶冬米还是下意识在和它说,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陶冬米包扎好乌鸦一侧的伤口,轻轻放回乌鸦身侧,乌鸦的脑袋却顺着力道,无力地垂了下来。


    乌鸦的身体冰凉。


    “……这不可能。”陶冬米喃喃,“不可能的。”


    乌鸦的喙脱力张开,一朵雪白的山茶花掉到了血泊里。


    陶冬米盯着血色中的白花,愣了几秒,眼泪无声无息地涌出来。


    是乌鸦帮他挡了鬼怪的攻击,是乌鸦救了他一命。


    “宝贝儿,别哭了,哭得我心碎……”低哑无奈的男声。


    陶冬米觉得怀里陡然一沉,泪眼朦胧中,他模糊看到乌鸦变成了一个熟悉的男人。


    棕色长卷发、英俊深邃的五官、宽肩长腿……身上的黑色皮衣狼狈地歪着,两只手臂不停地往下淌血。


    “怎么,怎么是你!”陶冬米心头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超大只的魔王,一时间踹开他也不是,抱头痛哭也不是,便僵硬地石化在了原地。


    魔王非常委屈地问:“怎么了老婆……哦不,对不起,陶冬米学长,你不想看到我吗?”


    陶冬米终于慢慢回过味来了,哑声问:“乌鸦是你变的?”


    魔王泪汪汪地看向陶冬米:“学长,你会生气吗?”


    “……”陶冬米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风一吹,脸上的眼泪好疼,显得他好蠢。


    “阿斯蒙蒂斯,逗我好玩儿吗?”


    “嘶。好疼——”


    魔王倒抽一口凉气,难以支撑地倒下,倏然又变回了乌鸦,翅膀挣扎着扑腾几下都没飞起来,狼狈地匍匐在血滩里。


    “别乱动!伤口都挣开了!”陶冬米无法忍受看到小动物在自己面前痛苦,急急忙忙转身去拿绷带。


    趁着陶冬米转身的时间,乌鸦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尖锐的喙毫不犹豫地刺入翅膀的伤口之中,左右搅了搅,把正在快速愈合的伤口扯得更大更可怖了些。


    陶冬米拿着绷带回来,皱眉道:“我再帮你绑一次。”


    乌鸦立刻躺尸。


    陶冬米低头认真地给乌鸦包扎,心中五味杂陈。


    “呜……呜……”乌鸦气若游丝地哼唧。


    “很痛吗?”陶冬米心疼地问。


    乌鸦吃力地抬起脑袋,轻轻在陶冬米手上蹭蹭。


    “哎!你……”看着可怜兮兮的鸟儿,陶冬米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只闷头给鸟包扎。


    包扎完了,才闷闷地问,“你为什么用乌鸦的形态给我挡伤啊?用人形的话,是不是可以用更厉害的招式?”


    乌鸦沉默了一会儿,哑声道:“因为你说你不想再看见我了。但我舍不得你。”


    所以变成乌鸦陪在你身边。


    即使最危急的时刻也要听你的话。


    陶冬米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


    半晌,陶冬米垂头,语气很差地问:“孟翟思,你是不是有病啊?”


    嗖!


    乌鸦突然变回人形恶魔,孟翟思大鸟依人地往陶冬米怀里腻,喜出望外地喊道:“宝……冬米学长,你终于把名字还给我啦!”


    “伤口!!”陶冬米看着孟翟思再次崩裂的伤口,怒不可遏。


    “老婆……学长别生气,我这就变回去当鸟,不变回来了。”孟翟思小声乖巧地说。


    陶冬米愤怒地吼道:“我叫你不要再变来变去了,你听不懂是不是!”


    孟翟思耷拉着尾巴,只好保持人形:“好吧。我听话。”


    陶冬米气不打一出来地又给人形孟翟思包扎了一次,但没过多久,新换的纱布又被红色浸透了。


    “怎么会这样。”冬米医生拧眉,“血止不住。”


    雄壮结实的男性手臂上开了两个大洞,血一直汩汩往外涌。陶冬米尝试了几种止血方法,都没用。


    “不行,得立刻去医院!”陶冬米当机立断,掏出手机就要叫救护车。


    “没用的。”孟翟思温柔地把手机从陶冬米手中抽出来,轻声道,“这是S级鬼怪造成的伤口,再顶尖的人类医院都治不好。”


    陶冬米心里一紧:“那怎么办?你的下属呢?他们封印女鬼那么久还没回来?”


    孟翟思痴痴地看着陶冬米,金色眼睛盈满泪花:“天啊老婆……哦不,陶冬米学长,你好关心我,我好感动啊呜呜呜呜呜。”


    陶冬米忍无可忍:“算了,你想叫什么就叫吧。”


    叫学长更怪了!


    “真的啊!”孟翟思看起来高兴得要蹦起来了,“老婆对我真好!”


    “傻乐个什么,你不知道疼是不是?”陶冬米烦得要命,狠狠瞪他一眼,冷冰冰地问:“怎么联系你们地狱的医院?快点说!”


    “呃,其实地府的医院也解决不了这个情况……”孟翟思难得吞吞吐吐。


    陶冬米尽量平静地追问:“那谁能解决?撒旦?”


    “哦不不不不,他只会让我猝死。”孟翟思说。


    陶冬米又有些焦躁:“那怎么办?你就这么流血,血会不会流干啊……”


    “其实我大概知道一个解决办法……”孟翟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


    陶冬米深呼吸:“说完!”


    孟翟思的表情有些纠结:“你肯定觉得行不通的。”


    陶冬米用尽所有耐心,温声哄道:“没事,你先说,我了解医学,我可以评估方案的可行性。”


    “好的……那我说了。”


    陶冬米鼓励地看着孟翟思。


    孟翟思娓娓道来:“是这样的,因为我是魅魔,而你是与我结为婚契的合法妻子,我因为保持乌鸦状态太久,也一直没有和你拥抱和亲吻,所以我现在非常虚弱,伤口始终无法愈合。”


    “……”陶冬米脸色复杂,干巴巴地问,“所以?”


    “所以如果现在可以吻你一下,我会恢复得很快……”孟翟思小心翼翼地观察陶冬米的脸色,很快补充道,“但你约法三章过,在学校里不能拥抱,不能接吻,我始终牢记在心。所以我没有想强求你。”


    一番话把陶冬米堵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陶冬米觉得心里某个地方酸胀地发疼,干涩地问:“那你准备怎么办,就这样等着血流干吗?”


    “不会流干的。”孟翟思轻快地说,“一般等它流个两天三夜,它自己就能慢慢愈合了。”


    陶冬米:“……”


    孟翟思看了眼手表,失声道:“糟糕!过十二点了。”


    陶冬米:“?”


    “宝宝,今天是你的生日。”孟翟思笑着注视陶冬米,沉声说,“祝你生日快乐。”


    陶冬米:“……谢谢。”


    “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孟翟思变出一套围巾和手套,温柔地替陶冬米穿上,“希望你喜欢。”


    陶冬米抬手一看,手套上印着兔子和胡萝卜,确实很可爱。


    “哎,我要先回去加班了!我得确定他们把女鬼封印好了,才不会继续威胁学校安全。”孟翟思毫不在意地挥挥血流如注的胳膊,转身便要匆匆离去。


    “喂!”陶冬米站在原地,扬声叫住他。


    孟翟思疑惑回头:“怎么了?”


    陶冬米大半张脸都埋在柔软的新围巾里,漂亮的眉毛纠结地皱着,模模糊糊地说:“流血不止有损健康。”


    孟翟思慢慢走回来,唇角终于勾起一点很难藏住的笑:“那怎么办?”


    陶冬米把头埋得更低,在白色发丝的映衬下,薄薄的耳朵尖红得厉害,语气却非常冰冷,淡漠地说:“你自己找办法治吧。”


    孟翟思直接问:“是我可以亲你的意思吗?”


    陶冬米整张脸和耳朵瞬间红得要冒烟了。


    “那你把围巾戴这么高做什么?”孟翟思动作轻柔地把他的围巾往下拨,像剥鸡蛋一样将陶冬米红通通的纠结的小脸蛋露了出来。


    陶冬米紧紧闭上眼,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冷道:“快点,治好了回去加班。”


    “宝宝,那我亲你了。”孟翟思俯身,温暖迷人的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


    陶冬米的睫毛紧张得不停地颤:“少废话。”


    孟翟思轻轻一笑,俯身凑过去,在陶冬米唇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


    一触即收。


    陶冬米倏然睁开眼:“结束了?”


    “嗯,对啊。”孟翟思指着自己的胳膊,“快看!真的有效。”


    直接单侧胳膊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谢谢老婆,老婆才是我的良药。”孟翟思说。


    陶冬米转身就走:“治好了就行,我走了。”


    “别呀,还没呢!”孟翟思急忙道,展示自己停止愈合的伤口,“亲一口只能愈合一点点,要多亲几口才行。”


    陶冬米:“……”


    孟翟思可怜兮兮地央求:“老婆……再让我亲一下吧。”


    陶冬米很勉强地同意:“好吧。”


    孟翟思这次搂住了陶冬米,又亲了一下,带响的。


    伤口又愈合了一点。


    可以预见的,孟翟思又啵啵亲了几口,但伤口愈合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停止不动了。


    陶冬米思考:“产生耐药性了?”


    “差不多。”孟翟思一本正经地参与讨论,“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魅魔重要的食物来源是伴侣的体.液,老婆,我已经饿了很久很久了,这样下去伤口根本恢复不了……”


    陶冬米的表情宛如被雷劈了。


    “宝贝儿你想多了,虽然体.液的效用有差别,但现在暂时不需要那么猛的药。”孟翟思委婉地说,“我们刚刚只能算碰了碰嘴唇。”


    陶冬米脸又红了:“碰嘴唇还不够?”


    “不够。”这时候孟翟思又一点不委婉了,用宛如学术讨论的语气认真地说,“老婆,我想和你舌.吻。可以吗?”


    陶冬米顿时炸毛:“你给我闭嘴……唔!唔嗯——!嗯呜呜…………”


    孟翟思把陶冬米毫无攻击力的话一字不漏全咽进肚子里,吮吻着他的舌尖,陶醉在这久违的深吻中。


    一吻完毕,孟翟思双臂健壮如新,意气风发得能踢正步走回欧洲,而陶冬米浑身通红,头顶快要冒泡泡。


    第20章 二十篇论文:乌鸦的报恩


    “老婆,你看我恢复得多好!”孟翟思炫耀地绷起肱二头肌凑到陶冬米眼前,身边闪着亮晶晶的星星。


    陶冬米冷眼觑他,并不搭理。


    “多亏了医术高超的冬米医生。”孟翟思幸福地搂住他,“家里有个医生老婆真好呀。”


    陶冬米冷冰冰地指着一望无际的黑夜:“滚吧。”


    孟翟思观察他的神情两秒钟,忽地变回了乌鸦,轻柔地落到陶冬米肩上他的专属位置,用羽毛讨好地轻蹭陶冬米的脸颊。


    乌鸦发出可怜的叽咕声:“呜……”


    陶冬米一下子心软了,无奈地说:“念你还是个病号。”


    乌鸦也不怪叫了,乖乖依偎在陶冬米手边。


    “老——大——!”狼人抱着玻璃瓶,鲁莽地撞了回来。


    陶冬米眼前突然闪现一个巨大的黑影,孟翟思瞬间变回了人形,展开翅膀挡在了陶冬米面前。


    “封印失败了?”孟翟思问。


    狼人气喘吁吁地捧起瓶子:“完……完……”


    孟翟思伸手:“没什么好完蛋的,给我看看。”


    “他其实想说完全相反。”薇拉骑着扫帚出现,在空中绕了个圈。


    “什么叫完全相反?”


    僵尸冒头,高兴地说:“我们发现根本不需要封印女鬼,因为她已经虚弱到快死了。”


    只见玻璃瓶底蜷缩着一个半透明的女人,她完全不是方才全身眼睛的恐怖鬼怪模样,从外表来看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奄奄一息地佝偻着身子,身躯正在慢慢变得越来越透明。


    孟翟思问:“她现在魔力等级是多少?”


    戈德:“连F都不到,和手无缚鸡之力的鬼魂没有区别。”


    孟翟思微微眯眼。


    薇拉说:“她刚刚魔力爆发的峰值达到了A级,攻击你的那一刻可能把魔力耗尽了。”


    “实在太简单了。”卡加里比了个耶,“根本不需要我们这么多精英,我自己就可以搞定。”


    “总之任务是圆满完成了。”沃尔夫期待地看着孟翟思,“老板,我们能马上回家吗?”


    孟翟思沉声说:“我当时是乌鸦形态,伤害我并不需要多少魔力。A级的灵体不至于因为这一下就变得如此虚弱。”


    戈德:“您的意思是?”


    孟翟思从狼人手中拿过玻璃瓶,陶冬米从孟翟思身后慢慢探头,试探性地往玻璃瓶里看,愣了愣。


    “你不害怕?”孟翟思笑着问。


    陶冬米看着瓶中的鬼魂,有些茫然地说:“她看起来就像一个重病的普通人。”


    孟翟思:“嗯,所以我现在打算救她一下。”


    沃尔夫不可置信地问:“什么?我们刚刚抓住她,您强行给她灌魔力很可能会导致她暴走!”


    “谢谢你的提醒。”


    巨大厚实的黑羽翅膀将陶冬米牢牢圈住,孟翟思礼貌地说:“我会保护好我老婆的。”


    沃尔夫:“等……”


    轰!


    孟翟思打开瓶口的一瞬间,将魔力灌入瓶中,女鬼登时浑身发亮,半透明的身躯迅速膨胀、变得强壮。


    她尖啸着想冲出玻璃瓶,孟翟思随手一捏,女鬼又嘭地落回瓶底。


    女鬼暴怒地撞击着瓶身:“放我出去!我要帮曦曦报仇!”


    因为她没有眼球,所以她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瓶中乱撞,青筋突起的双手疯狂地锤着瓶身,力气大得要把玻璃瓶硬生生锤爆。


    孟翟思金瞳闪耀,温和地说:“冷静。”


    女鬼有一瞬茫然,然后真的慢慢冷静下来。


    孟翟思沉稳的声音似乎带有某种魔力:“这个瓶子不会伤害你,你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不要担忧任何事。”


    女鬼看不见东西,但她自动转向孟翟思的方向,安静地听他讲话。


    “现在告诉我,你的寻仇目标是谁?”孟翟思问。


    “我要找他,我要找他……我已经发现他了,他身上有我的标记……我要他去死……”女鬼固执地念叨着模糊不清的字句。


    未修成正魔的灵体们常常记忆混乱、表达不清,因为它们漂泊在阴阳两界之间,沾染了太多东西,这也是为什么孟翟思没有直接看她的记忆,里面早已是一滩浑水。


    孟翟思很有耐心地换了个问题:“‘西西’是谁?”


    女鬼忽然不动了,呆呆地扶着瓶壁:“是我的女儿,我的宝贝……”


    孟翟思停了停,语气变得更温柔:“您的女儿叫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女鬼唇边漾起一丝温柔的微笑,清晰地说:“我的宝宝叫吴卓曦……她是我永远的骄傲。”


    孟翟思低声吩咐戈德:“去查吴卓曦和蔡宇杰的社会关系,快!”


    陶冬米被厚厚的鸦羽翅膀全方位保护着,几乎捂得有些出汗了,听到这个名字愣了愣,随机抓住一根羽毛轻轻拽了拽。


    孟翟思没感觉到,继续和女鬼讲话,陶冬米加大力道,狠狠揪了一下他粗长饱满的羽毛。


    严丝合缝的羽翼张开一个小缝,孟翟思的帅脸探进来,丝滑地给了陶冬米一个飞吻:“老婆,我知道你想我了,但老公还在工作呢,等我确认四周都安全了就送你回宿舍啊,宝宝乖。”


    陶冬米毫不客气地拽住孟翟思在空中乱晃的长头发,快速道:“我听过吴卓曦这个名字,她是我们实验室的学姐!”


    黑翅膀瞬间张开,孟翟思眼睛一亮,问:“真的?你认识她吗?”


    戈德停下敲键盘的手骨,屋内众鬼也齐齐看向陶冬米。


    陶冬米:“不算认识,但我听说过。在我给蔡宇杰帮忙做实验之前,听说吴卓曦学姐也在这个实验室里,但是后来不知怎么生病了,就一直没出现过。”


    “曦曦生病了?”女鬼捕捉到关键词,情绪陡然激动起来,“难怪我找不到她,她在哪,我要见她!我要看我女儿一眼,我要见她!”


    戈德飞速敲着键盘,小声对孟翟思说:“我查到了她几次的住院记录,每次都是在医院住几天就回家了,她现在应该住在出租屋里。”


    女鬼拍打着玻璃,急切地说:“你们要去找我女儿吗?我也要去……!我自己走不出这座学校,但我要见女儿,你们带我出去……”


    “我会带您去的。”孟翟思蹲到瓶子前安抚地说。


    女鬼还在急切地说着什么,孟翟思动了动手指,女鬼慢慢缩成一小团,昏睡了过去。


    孟翟思自动向陶冬米解释:“她情绪太激动,执念很深,状态混乱,一直这样下去她容易魂飞魄散,而且她身上还有很多事情我没弄清楚,比如她为什么会盯上你……所以我先让她休息了。”


    陶冬米不悦地质问:“孟翟思,你能不能不要再读我心了?我根本没有问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孟翟思立刻高举双手道歉,表情看起来居然有几份真诚,“老婆你听我解释,读心是我的被动技,我没法控制它,除非我关闭所有恶魔能力,变成一个普通人……”


    陶冬米看着孟翟思的样子,心里琢磨,他好像一只举手投降的傻鸟。


    孟翟思猛的将手放下来,心痛地说:“老婆,我们结婚才没多久,我在你心里就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吗?”


    戈德盯着屏幕说:“我找到吴卓曦登记的住址了,是一个旧小区,离这里二十分钟车程的距离。”


    孟翟思拍手:“好!现在出发。”


    陶冬米无语道:“现在是凌晨一点半,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去学姐家里,是要站在床头吓死她吗?”


    恶魔女巫骷髅僵尸狼人面面相觑:“呃,抱歉,这是我们的正常工作时间。”


    陶冬米:“你们先去休息吧,我明早和你们一起去。”


    孟翟思喜出望外:“真的啊?”


    陶冬米看了眼玻璃瓶里的女人,小声说:“她是学姐的妈妈吧,她怎么变成这样的……我也想去看望一下学姐,她一直病着,或许需要什么帮助。”


    “行,那就这样安排!”孟翟思吩咐下属们持续监控情况,自己顺手帮陶冬米收拾好书包、没吃完的蛋糕和小兔,用尾巴缠住陶冬米的手腕,自然地说:“我先送你回寝室。”


    陶冬米皱了皱眉:“不用你送。”


    “这么嫌弃我吗?”孟翟思可怜地眨眨眼,卑微地询问,“冬米医生,你刚刚救了我的命,恩重如山,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就让我送你回宿舍吧,可以吗?”


    陶冬米:“……好吧。”


    “好耶!”孟翟思一把抱起陶冬米,“坐稳咯,很快就到。”


    陶冬米陡然炸毛:“等等!你不会又要带我瞬移回去吧?”


    孟翟思:“冬天夜晚冷,你想在外面走路?”


    “那个太晕了。”陶冬米板着脸说,“我宁愿被冷风冻死也不要瞬移。”


    孟翟思敬礼,严肃承诺:“我今后一定会提升您的乘坐体验感。”


    不一会儿,众鬼满脸空白地看着一只足有几米长的巨型乌鸦从天台边平稳起飞。


    陶冬米深深陷在乌鸦蓬松温暖的背羽里,半天没爬起来,忍不住骂:“孟翟思,你想被拍下来上报纸头条吗?”


    “放心吧。”孟翟思的声音传过来,“他们看不见我们的。”


    大乌鸦不高不低地慢慢向陶冬米的寝室飞去,难得没有聒噪地吵闹。


    陶冬米拿出手机看消息,果然因为他太晚没有回去,室友们在问他是否安全。


    陶冬米回复他们自己马上回去,要他们早点睡觉。


    返回微信首页,陶冬米看到实验室的群有好多未读消息,停顿了几秒,还是点了进去。


    虽然陶冬米退出了蔡宇杰的实验项目,但他还在群聊里,平时群里几乎没人说话,所以他就忘了退。


    一进群,大家刷屏着同一条消息:“恭喜宇杰哥提交paper,坐等CNS刊登!”


    蔡宇杰在底下谦逊地回复:“太抬举我啦,CNS任重而道远!多亏了各位大佬的帮助,回头好好请大家吃个饭!”


    一看群聊时间,两个多小时前蔡宇杰说他交了论文,差不多就是陶冬米被女鬼袭击的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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