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陶冬米打算先问问吴卓曦学姐方不方便去拜访,发现学姐并不在蔡宇杰的实验项目群聊里。
于是陶冬米先询问了另一个友善的学姐,才辗转加上了吴卓曦的微信好友。
吴卓曦通过陶冬米的好友申请之后,主动发来了一个打招呼的小猫表情包。
陶冬米表明来意,说他想来拜访,吴卓曦委婉地拒绝了他,抱歉地说她卧病在床,实在不方便接待。
陶冬米急忙加了一句,说想和学姐讨论一下实验项目相关的事,吴卓曦顿时兴致变高了,说那你来吧。
起床的时候室友们都还在呼呼大睡,陶冬米洗漱时一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立在窗边的大乌鸦,硕大翅膀的羽毛尖轻敲玻璃窗,想要陶冬米放他进屋。陶冬米的目光波澜不惊地掠过他,继续刷牙洗脸。
陶冬米收拾好走下楼,孟翟思果不其然倚在宿舍大门口等他。
岁末寒冬,身高近两米的欧洲男模仍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紧身背心,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甚至正在吃一只圆球冰淇淋。
孟翟思从陶冬米走出宿舍门的一瞬间就眼神拉丝地盯住了他,充满骚气地舔了一口冰淇淋,耀眼的银光一闪而过。
陶冬米埋头匆匆绕道,孟翟思狗皮膏药似的粘上来,不安地说:“老婆你不要躲着我呀!”
画面很滑稽,像一只小碎步逃跑的白兔团子身后追着一头花枝招展的大雄孔雀,在弥漫着死气的期末校园中异军突起。
“那您老能稍微穿得正常点儿吗?”陶冬米低声斥道。真觉得挺丢脸的。
孟翟思非常善于抓住重点,惊惶道:“宝贝儿,你嫌我老!”
陶冬米:“你的年龄应该够塞下十个美国历史了,你说你老不老?”
孟翟思伤心地说:“老婆,如果你还记得我的校园人设的话,我现在比你还小一岁。而且你看我的脸,是不是还挺年轻的?”
说着,孟翟思把陶冬米拉进宿舍背后的林荫小道,半跪下来,仰脸望着陶冬米,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脸侧贴着,强迫陶冬米注视自己,期待地问:“你仔细看看,老公够年轻吗?”
“你不要随地发疯……”陶冬米再次看到孟翟思唇舌间的银光,声音渐收,疑惑地问,“你嘴里有什么?”
“嘻嘻,你问这个吗?”孟翟思笑得眯起眼,张开嘴,微微吐出舌头,只见他鲜红灵活的舌面上嵌着一枚银色的圆球舌钉,反射着耀眼的太阳光。
“当了十九年乖乖崽的陶冬米从未亲眼见过如此叛逆的装饰,一时间有点发愣。
这是把舌头打穿了吗??
“是的呢,而且我没有用法术,我是实实在在直接穿的,有点疼,很新奇的体验。”孟翟思上下滑动了一下舌钉,全方位展示,邀功地说,“我在人类论坛上看到了这种年轻人的潮流,够不够新潮?”
陶冬米已经懒得再骂孟翟思随时读心的行为,舌钉让他直皱眉,但还是很尊重地说:“我不会干涉你,这是你的个魔选择。”
“其实这个选择也会对你有一点点影响。”孟翟思兴奋地介绍,“听说打了舌钉之后接吻会有更丰富的口感。今天是你19岁的第一天,想给你一些新的体验,希望你能喜欢。”
“谢谢,但不需要。”陶冬米冷冰冰地说,“你的伤已经治好了,不可以过度用药。”
孟翟思紧急思考回复:“呃其实我的伤还没好全……”
“别装蒜。”陶冬米不悦地转头就往林荫小道上走,“我要赶去学姐家,和她约的时间快到了。”
孟翟思一溜小跑追上去,小心地捧出那个玻璃瓶子,半透明的灵体在里面安睡着:“别忘了我,我还带着她妈妈。”
话音刚落,穆照龄突然出现,挡到他们面前。
孟翟思“哟”了一声:“穆兄也想一起吗?”
“三界国际通用规定,不可让灵体与人类见面。”穆照龄伸出手,“劳烦魔王大人暂时将您手中的储灵瓶存放在我这里。”
孟翟思:“我们马上要去看望她的女儿,让她们母女团圆一下不好吗?”
穆照龄的语气从未如此严肃:“阴阳两隔的至亲之人更加不能直接见面,这有违轮回规律,很可能会造成无法控制的混乱。”
孟翟思挑眉:“所以这就是你死活不愿意给你老公打电话的原因吗?”
穆照龄罕见地噎了两秒。
“真是遵纪守法的好员工。”孟翟思笑道。
穆照龄淡道:“无论如何,你不可以带着灵体去见那个女孩。”
“可以,但我需要我的下属帮我收着。”孟翟思打了个响指,卡加里用最标准的僵尸姿势从土里钻了出来,接过孟翟思手里的瓶子。
“没问题。”穆照龄爽快答应,“当然我需要确定你的下属们确实看紧了她。”
孟翟思做了个请便的动作:“穆兄这些天一直跟着我们也是辛苦了。”
“大人客气了。”说完,穆照龄和卡加里一起消失了。
“这下可好,见面礼也没了。”孟翟思摊手。
“哪有把人家妈妈当作见面礼的。”陶冬米走出校门,往附近的超市走。
孟翟思:“你学姐家不是在另一个方向吗?”
陶冬米教导恶魔:“当然要先买点正儿八经的见面礼。”
两人捧着鲜花和水果来到吴卓曦出租屋楼下,陶冬米停下对孟翟思说:“你就在楼下等我,我自己上去。”
孟翟思立刻不干:“这可不行!我为什么不能上去?”
陶冬米平静地问:“我和学姐是同专业的同学,你要以什么身份去拜访她?”
孟翟思张口就来:“我可以当你随身携带的手养鸟。”
“压得我肩膀痛的手养鸟吗?”陶冬米指指自己肩膀,“你就等我出来吧,我会找学姐问清楚然后跟你说的。”
孟翟思认真坚持:“不行,我必须去,有些线索只有魔能看得到。”
陶冬米一想也对,有些犯难:“那我怎么和学姐说……”
“噗”,眼前的高个子恶魔原地消失,陶冬米左寻右找,“孟翟思?”
“老婆,我在这儿呢。”陶冬米的书包边传来一声轻呼。
陶冬米把书包卸下来一看,发现拉链绳上多栓了一只小乌鸦毛绒挂件,在空中兀自乱跳:“咩哈哈,我是不是很可爱?老婆可以把我捧在手心啦。”
“……”本来陶冬米觉得看着还挺可爱,这厮一开口就全毁了。
陶冬米带着东西上楼,敲门,学姐应了声,过了会儿门才打开。
门内露出一张病容憔悴的脸,但她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招呼陶冬米:“来学弟,快进屋吧。哎呀,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陶冬米说,“来打扰学姐才是实在不好意思。”
吴卓曦腿脚不方便,走路慢慢的,身子也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但她坚持给陶冬米挂衣服倒茶。陶冬米要自己来,被她硬是按回了沙发。
没一会儿,她就累出了一身汗,陶冬米扶着她坐进沙发里。
陶冬米有些犹豫地开口:“学姐,方便问吗……”
“你想问我生了什么病,是吗?”吴卓曦温和地问。
陶冬米点点头:“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一下。”
“没关系,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学姐苦笑了一下,“各大医院跑了个遍,查不出准确的病因,医生都说我没什么大碍,但是就是身体不舒服,几乎没办法去上学。”
陶冬米拧眉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吴卓曦想了想:“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有天在实验室我突然觉得不舒服,回家睡了一觉之后几乎寸步难行。”
“你们家族…有什么遗传病史吗?”
“我妈妈她……不过那不是遗传病。”吴卓曦摇摇头,神色凝重,“冬米,我也是学医的,我自己查了很多资料,也找不出我生病的原因。后来我看了几个中医,现在用着几副调养身体的方子,情况还算平稳。”
陶冬米:“要不再找几个有名的大夫,我们学校的老师没准就可以……”
“没事。”吴卓曦咳了两声,温声打断陶冬米,“咱们聊点儿开心的吧,你不是找我来说实验项目的吗?”
陶冬米:“啊,是的。”
吴卓曦一聊到这个,眼睛就变得充满光彩,回忆道:“蔡宇杰每次来我这里,都会跟我分享项目进度,说一切顺利。你是第一个来找我讨论问题的学弟呢,我挺开心的。”
陶冬米有些迟疑:“什么模型?”
吴卓曦愣了愣:“癌症诊断模型呀。你是在咱们这个项目组里面吗?”
“我之前确实在蔡宇杰的项目里,但没听他说过什么模型。当然可能因为我只是低年级学生,只在实验室呆了几个月,所以学长没有告诉我太多核心细节。”陶冬米说。
吴卓曦:“可他跟我说实验室的小朋友们对模型的理解都不错,还给了我很多有效的问题反馈,我在此基础上再改进模型……虽然我生着病没法去学校,但蔡宇杰还是帮了我很多忙的。”
陶冬米敏锐地捕捉到一些细节,飞速整理好思路:“学姐,你是说,你做了一个诊断模型,现在处于最后的验证阶段,但是身体不适,所以由蔡宇杰帮忙沟通和组织实验?”
吴卓曦语速慢了下来:“是呀。我病了之后生活一团糟,但他主动说可以帮忙。考虑到他确实帮了我很多实验方面的忙,我说会让他署名二作,他说不用了,他拿三作就足够。我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学姐。”陶冬米神情严肃,字斟句酌地选择措辞,“您知道他在我们面前不是这么说的吗?至少他从未提过您和您的模型,只是要我们帮忙做验证实验。”
吴卓曦皱眉,茫然道:“什么意思。”
陶冬米有些不忍心,但还是狠下心,直接地问:“你知道蔡宇杰在昨天已经提交论文了吗?”
“……什么?”
陶冬米拿出手机,翻开群聊给吴卓曦看,满屏都是恭喜蔡宇杰顺利提交了论文。
“学姐,蔡宇杰没跟你说吗?”陶冬米问。
吴卓曦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提交论文肯定需要我的信息,但他从没来找我要过。”
两人陷入沉默。谁都不愿意说出那个最显然的可能性——
蔡宇杰将吴卓曦的诊断模型据为己有,以第一作者的身份提交了论文,甚至在实验室的后辈面前隐瞒了吴卓曦的存在。
“我甚至不在这个群里。”吴卓曦脱力地将手机还给陶冬米,还是不太相信,“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
陶冬米冷静地问:“学姐,你刚刚说他常常会来看你,他除了分享实验进展,还会和你聊什么?”
吴卓曦陡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还会问我模型怎么改进,我会把改好的模型发给他,然后让他再做实验……”
“他拿走了最核心的东西。”陶冬米厌恶地说,“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但是导师怎么可能让他拿一作发表?我做这个模型花了至少三年时间,导师知道我这几年付出了多少,他也从来没和我提过蔡宇杰拿我的东西去发表了!”吴卓曦透彻的眸子看着陶冬米,充满了不安和质疑。
没人在意的角落,陶冬米包上的乌鸦挂件往前跳了几小步,无声地看着彷徨的女孩。
陶冬米咬咬牙,问:“学姐,你的导师有参与你的项目吗?”
吴卓曦:“不算很多,他只提供过一些指导,但他确实对这个课题很有兴趣。”
“我不能随意臆测什么,但我觉得,蔡宇杰一定是许诺了导师一些东西,他才没有告诉你。”陶冬米低声说,“甚至……可能他也是共犯。”
在学术界,导师或者同门采用各种手段,威逼利诱抢夺科研成果的事情并不罕见,很多受害者也无处申冤。吴卓曦只是从没想过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还是在这样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看吴卓曦的脸色实在不好,陶冬米心疼地说:“学姐,你也别太担心了。他刚刚交了论文,在杂志接收之前,事情可能还有回转的余地。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可这是我的努力!”吴卓曦压抑很久的情绪突然爆发了,眼泪断了线地往下掉,瘦得要命的手一直在颤抖,“为什么我这几年这么不顺,先是妈妈走了,好不容易研究有了突破,我又突然病了,接着我的研究成果也……”
陶冬米沉默地给学姐递了张纸,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询问关于学姐妈妈的事,但现在不是好时机,他只想安静地陪一会儿学姐,等她发泄一下。
陶冬米担心孟翟思沉不住气乱来,往侧边看向毛绒乌鸦,却发现毛绒乌鸦也安静地在听他们讲话。
过了会儿,吴卓曦冷静了些,擦干眼泪,哑声抱歉,她情绪太激动了。
陶冬米低低地说没关系:“如果妈妈知道了这件事的话,她也会替你打抱不平的。”
吴卓曦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擦都擦不干。
“我曾经许愿,想要妈妈回来看看我现在过得多好,快要发论文了,快要当博士了……早知道我就不找她了,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肯定会哭的。”
“但我妈妈已经没法流眼泪了。”她牵着嘴角苦笑了一下,拉着陶冬米的手,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对着空气倾诉无人能真正理解的心情。
“我妈妈的眼部恶性肿瘤很晚才被确诊,那时候除了摘除眼球没有别的办法。因为眼球、泪腺和一部分泪道被摘除了,她不会再流泪,眼部只会渗出分泌物或者血水。但她还是一直笑着的,她说没有泪腺了也没关系,因为她本来就不会哭。”
吴卓曦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陶冬米满眼模糊,一眨,清晰了一些,眼前很快又变得模糊。
“学姐,所以你选了肿瘤方向吗?做的项目也是癌症诊断模型……”陶冬米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泪又涌了出来。
“哎呀,小学弟,你哭什么呀?”吴卓曦笑出来,自己满脸泪水,却先把纸巾递给陶冬米擦眼泪,笑着哄道,“这么漂亮的小孩儿,像个小天使,怎么把鼻子都哭红了……”
陶冬米吸了吸鼻子,突然坐直身子,字正腔圆地承诺:“学姐,我会帮你伸张正义的!”
吴卓曦又笑了:“你来告诉我这些,已经帮了我大忙了,不然我一直被蒙在鼓里。等他们真的把文章发出来,我才是真的束手无策。”
陶冬米还在流眼泪,拳头攥得关节发白:“他们很坏,他们应该得到惩罚。”
“陶冬米,谢谢你……”吴卓曦往沙发里窝了窝,半阖住眼,很困倦地说,“我突然很想睡觉,不能送你了,你帮我关好大门就行……”
话没说完,她就偏头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陶冬米忽然意识到什么,回头,孟翟思已经恢复了人形,恶魔羽翼长长地垂落地面。
陶冬米:“孟翟思……”
恶魔半蹲到陶冬米身前,伸出手,轻轻替陶冬米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
“别担心,我只是让她睡觉了。”孟翟思主动解释道,“有些东西我需要确认一下。”
孟翟思伸出双手,悬空浮在吴卓曦身上几分米的地方,从头到脚缓缓移动,像是在给她做全身CT扫描。
孟翟思始终面无表情,但陶冬米莫名觉得他越来越严肃。
“医生查不出她的病很正常。”孟翟思说。
陶冬米一愣:“那是因为什么?”
孟翟思微微皱眉:“我暂时感觉不出,是巫术、诅咒、魔法……还是别的什么。但我可以帮她移除。”
陶冬米喜道:“真的吗!是说可以让学姐恢复健康吗?”
“嗯。”孟翟思神色淡淡,手忽然停顿不动,指尖一捏,慢慢从女孩脖颈里抽出了一条淡蓝发亮的丝线。
吴卓曦仍然安然睡着,陶冬米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不长不短的丝线刚被完全拽出来,就瞬间消散在了空气中,变成许多颗粒状的蓝色细雾,很快完全消失。
孟翟思皱起眉。
陶冬米问:“怎么样?是蔡宇杰下的咒吗?”
其实说出来陶冬米自己也不太相信,如果蔡宇杰会下咒,他应该直接把自己咒成诺贝尔奖得主。
孟翟思:“是一种法术,但我找不到施术人。而且它的效力很不稳定,很快就消散了。”
“你讲的太学术了。”陶冬米本来想问巫术、诅咒、魔法、法术之间的相似与区别,但他选择先问自己最关心的事,“所以学姐的病治好了?”
“嗯。”孟翟思张开五指,淡粉色的粉末轻柔地落到吴卓曦身上。“我让她做个美梦。等她从梦中醒来,病就好了。”
好像在证实恶魔的话,睡梦中的吴卓曦淡淡笑了。
陶冬米由衷地松了口气:“太好了!”
“咱们走吧?”孟翟思站在门边,表情仍有难以察觉的凝重,安静地等陶冬米过来。
陶冬米收拾好东西,轻声和学姐告别,小碎步跑向孟翟思,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能恢复健康就好。只要身体健康,不管是复仇还是发论文,就一切都有可能做到。”
看着陶冬米的样子,孟翟思也笑了笑,牵住了陶冬米的手,陶冬米罕见地没躲。
事实证明,是陶冬米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所以才没注意魔王的小动作。
“所以现在事情很清楚了,学姐说她希望去世的妈妈能来看看她的成就,妈妈真的听到了,也真的来了。但是她妈妈看不见,只能在实验楼下摸学生的脸,希望能找到自己女儿。”
说着这里,陶冬米又哽了一下,语气有些低落。
陶冬米眨眨眼,继续条理清晰地梳理:“可能是鬼魂拥有更强的感知能力,她能感受到谁和她女儿有关系。我也在实验室里,所以她误缠上了我。虽然她攻击了我,但我一点也不怪她,她只是想保护女儿而已。”
“啵。”唇上突然被孟翟思弯腰亲了一口,湿软的舌尖舔过陶冬米的唇,微凉的舌钉触感一扫而过。
陶冬米愣了一秒,惊惶地捂嘴:“你干嘛啊!”
孟翟思:“老婆认真推理的样子太有魅力了,我忍不住想亲。”
陶冬米小声骂骂咧咧。
其实陶冬米不知道蔡宇杰才是先被女鬼缠上的那个,但陶冬米的推理已经非常完整了。
只是从魔王的专业角度来看,这件事还有太多疑点。
孟翟思送陶冬米回到图书馆附近,帅耍地飞了个敬礼,对他说:“老婆,你去复习吧,是不是还没考完?”
“还有一门就考完了。”陶冬米颇为疑惑,“你急着走?”
孟翟思立刻黏上来:“宝贝,想要老公陪着你复习,是不是呀?”
陶冬米忙不迭地冷漠推开他:“没这个意思,你快走吧。”
只是按照孟翟思平时的尿性,肯定会变成乌鸦或者乌鸦玩偶什么的强行凑在陶冬米身边,突然这样居然还有点不适应。
“我急着去安排一下计划。”孟翟思报备行程。
陶冬米问:“什么计划?”
孟翟思狡黠一笑:“惩罚坏人的计划。老婆不是说要惩罚坏人吗?这个老公最在行了。”
陶冬米觉得有趣:“你不是恶魔吗?恶魔是帮助坏人、愚弄好人的,你怎么不遵纪守法?”
“啊呀,确实呢,我都快忘了。”
大魔王风流倜傥地刮了刮陶冬米的鼻尖,半真半假地说:“但老婆说的话才是我的王法,我愿意为了老婆立地成佛。”
第22章 二十二个窝瓜:伤害过我老婆的人,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孟翟思回到酒店临时据点。
穆照龄正和戈德对坐着厮杀围棋,案几上摆着储灵瓶,女人的灵体安静地沉睡着,古琴丝弦凭空拨动,自动弹奏着《阳关三叠》,一派岁月静好的氛围。
另一边,沃尔夫和卡加里坐在地毯上里用巨幅投影打电玩,两个大块头激动得嗷嗷叫,薇拉惬意地趴在露台泳池的躺椅上,几个半裸男模正在给她按摩。
孟翟思穿过门廊,走过客厅,从每个鬼面前路过,没鬼抬头看他。
“能给上司一点儿尊重吗,各位?”孟翟思温柔地问。
无鬼鸟他。
孟翟思独自优雅地端起一杯鸡尾酒,仰头喝了,斯文地放下酒杯。
杯底轻触桌面的一瞬间,穆照龄和戈德面前的围棋变成了五子棋阵型、沃尔夫和卡加里的游戏界面开始播放天堂官方新闻频道、薇拉身边的几个男模自动穿好了衣服开始齐声唱圣歌。
众鬼:“……”
有人以为修炼成永生的鬼魂就不会再散发怨气了,事实证明不是的。
孟翟思托着下巴自言自语:“我这次好像是独自来东方出差的,应该不用把到手的工资分给别人吧……”
众鬼以光速自觉地齐聚到孟翟思身边,恭敬地齐声请安:“老板你回来啦,老板辛苦啦!”
孟翟思皮笑肉不笑:“你们老板在外面四处奔波收集线索,你们在干嘛呢?”
沃尔夫谄媚地说:“我们这不是乖乖等着老大回来结案吗?”
“想得真美。”孟翟思微扬下巴吩咐道,“开始会议记录。”
众鬼迫于权威,老老实实坐到桌边,等着大老板发话。
孟翟思把在吴卓曦家的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
狼人听完,迫不及待地举起厚厚的肉垫:“我懂了!这个事件的逻辑完全清晰了!”
“等等再说。”孟翟思看向戈德,“我上次不是要你们静置蔡宇杰见神婆的记忆切片吗?拿给我看看。”
戈德应了一声,边往静置室走边说:“他的记忆切片用「真相药水」浸泡了几天,按道理来说还要再等两天才能完全有效。”
旁听生穆照龄觉得有趣,好学地问:“什么是「真相药水」?用来做什么的。”
戈德解释道:“我们办案会直接提取涉事者的记忆,以求真实。为了应对有些记忆被非人类手段篡改的情况,我们会用真相药水浸泡记忆切片,静置一个礼拜,还原最真实的记忆。”
穆照龄不由地感叹:“好严谨。”
头戴尖尖女巫帽的薇拉环抱双臂,骄傲地拍拍胸脯,肩上的黑猫也骄矜地昂首挺胸:“「真相药水」可是本大人调制发明的哦,可厉害了,成功率高达99%!”
穆照龄笑着问:“怎么还有1%的失败率?”
“我是指一周内的成功率!其实只要浸泡的时间够久,100%的虚假记忆都可以被清除掉。”涉及魔药专业领域,薇拉立刻严肃认真起来,“越弱的法术,被药水清洗得越快。反之,如果施加虚假记忆的法术很强悍,就需要药水浸泡更长时间。”
孟翟思疑惑地问穆照龄:“贵国两年前举办过一次国际地狱地府交流大会,我们曾经派遣交流大使带着薇拉发明的「真相药水」来贵国参展过,交流大使还做了presentation,穆老师怎么跟完全没听过似的?没有认真听讲呀。”
穆照龄有点无奈地说:“因为我两年前在——”
“哦!”孟翟思恍然大悟地插嘴,“因为穆老师两年前还休假在人间和你夫君亲亲我我呢!可惜呀,现在你们阴阳两隔……”
薇拉用胳膊肘狠狠捅了老板一下,低声提醒:“老板你可少说两句吧!穆老师可是阎王大人身边的近臣,要是他不给我们发奖金了怎么办?”
“诸位,快来看!”戈德抱着一个球形瓶,急匆匆地从静置室跑出来,“切片现出了不同的记忆——上次我们看到的记忆,是假的!”
全体哗然,孟翟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戈德打开瓶口,被澄清后的记忆升腾到空中。
蔡宇杰坐在茶馆里,包厢门被推开,从外面进来的根本不是穿着道士服的神婆,而是一个看不清脸的黑斗篷!
黑斗篷先前怎么也不讲话,直到蔡宇杰给了她几沓厚厚的现金,黑斗篷才终于开了金口。
她端详着蔡宇杰,说出了“吴卓曦”的名字。蔡宇杰说:“她是我同学,我当然认识她。”
黑斗篷又说:“但你不仅认识她,你还用某种方法让她生了重病,然后把她的研究成果拿过来署了自己的名。”
蔡宇杰这才真的慌乱起来,问黑斗篷怎么办,求她救救自己。
“这个黑斗篷还挺厉害的,居然不通过任何媒介就能看出蔡宇杰和女鬼这么深层的因果联系。我们拿到女鬼接触过的外套也提取不出这么多有效的信息。”薇拉皱眉道。
博学多识的戈德说:“这应该是东方神秘面相学,比我们西方的学院派强大多了,但是非常艰深。”
黑斗篷拿出一张符纸,说她可以帮忙将蔡宇杰他的负面因果转移到合适的接收体身上。
蔡宇杰追问谁可以做接收体,黑斗篷掐指一算,描述对方特征。年纪小,瞳色发色异于常人,句句指向……
只听蔡宇杰用轻飘飘的语气说:“陶冬米。”
卡加里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难怪小冬米会被女鬼攻击,原来是蔡宇杰把自己应该承受的攻击转移到了陶冬米身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狼人终于明智的没有说话,薇拉玩味地观察老板的神色。
勇于谏言的戈德硬着头骨劝说:“魔王大人,这是华夏地界,万不可随意杀生啊!”
魔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缓慢地轻敲,一下、一下、一下。
薇拉和戈德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当然,这只是一句比喻,因为他们的心脏早就不动了。
“沃尔夫。”孟翟思语气平静地点名,“你说你理清了事情的逻辑,说来听听。”
获得发言机会的狼人嗖地站起来,整理好胸口丰满的狼毛,自豪地开始发表演说:“故事从几个月前开始——蔡宇杰觊觎吴卓曦的科研成果,于是用一些下作的办法让吴卓曦重病在家,蔡宇杰趁机参与到项目中,在吴卓曦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她的成果据为己有!天啊,真是大贱货,我要直接给他颁发第九层地狱的永居身份,赐予他永世不得离境的荣耀!”
沃尔夫讲着讲着就带上了私狼情绪,唾沫星子横飞,薇拉撑起一把优雅的粉色小洋伞。
“刻苦钻研的吴卓曦曾经希望自己去世的母亲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学术成就,或许是母女间强大的感召力,吴妈妈的灵魂真的来了!但她在学校里怎么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女儿,却发现了一个坑害自己女儿的贱货!于是吴妈妈化身女战神,左牵黄右擎苍,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
“沃尔夫伯爵,您能适当地省略一些华夏古诗文背诵环节吗?”薇拉痛苦地扔掉全是唾沫的伞,躲得远远的,“我求你了!”
“嗷嗷。”沃尔夫回到主线,“这时地狱永居者蔡宇杰发现自己被女鬼缠上了,他找到一个颇有些真本事的神婆,帮他把女鬼对他的仇恨转移到了小冬米身上。根据重合的时间锚点,我们可以推算出,蔡宇杰提交论文的动作让吴妈妈暴走了。幸好咱们英明神武的老大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妻子身边,在女鬼爆发袭击的瞬间挺身而出保护了小冬米,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生擒了暴走的女战神!战役圆满胜利!啊,多么热血,多么可歌可泣的——”
“谢谢沃尔夫伯爵的发言,我觉得非常完美。”薇拉迫不及待地打断狼人的吟唱,一挥扫帚,“好了,结案吧!”
“结案”两个字一出,立刻获得群众激烈拥护。
“逻辑链清晰,动机充分,嫌疑鬼缉拿归案,人证物证样样俱在,太完美了!”卡加里兴奋道,“我们是不是能收拾收拾回家啦?我好怀念睡在种满向日葵、豌豆、窝瓜和玉米的屋顶上。”
狼人爆衣化身成野狼,引颈仰天长啸:“嗷呜嗷嗷嗷——”
翻译:我早就想回家了!终于熬到了这一天,我要在月光下的格陵兰岛狂奔!
薇拉趁机把卡加里和沃尔夫的手机偷过来,用老板发放的人民币疯狂下单不同餐厅的外卖,她要全带回地狱囤起来慢慢吃。
房间里洋溢着调休连上七天班之后终于迎来周末的狂欢气氛,鬼笑狼嚎,热闹非凡。
混乱之中,魔王安静地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阅读着莎草纸上自动生成整理的会议记录。
戈德问:“大人,您觉得还有疑点?”
孟翟思淡道:“疑点太多。你们长了眼睛跟没长一样,一个个的还在那儿傻嗨呢。”
戈德抚摸自己空洞的眼睛,指骨尖直接穿过眼眶,戳到了颅骨内壁,抱歉道:“大人,我确实没长眼睛。”
穆照龄则委婉地指出华夏方言的避讳:“魔王大人,您的意思是他们在傻乐吧。”
孟翟思冷漠地说:“我就是在骂他们傻嗨。”
魔王身上散发出肉眼可见的黑色烟熏低气压,傻乐三鬼组渐渐安静下来,瞅着大老板的脸色,飞快夹紧尾巴坐好。
平时他们和老板打打闹闹蹬鼻子上脸都没关系,但魔王毕竟是魔王,实力深不可测的同时,行为也疯癫得无法预测。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你无法判断他下一秒是掏出一堆钱发奖金,还是一掌将所有鬼打得魂飞魄散修为散尽。
好在孟翟思只是平静地开口问:“如果有谁能回答我的这些问题,我就结案。”
小朋鬼们排排坐,抬头挺胸坐好听题。
孟翟思:“第一,这个神婆收了钱,替蔡宇杰转移完仇恨,为什么还要费劲更改他的记忆?”
卡加里不假思索地说:“大概是不想让普通人类记得自己吧,万一吴妈妈发现自己报复错了人,顺着蔡宇杰的记忆找到神婆报仇就麻烦了。”
孟翟思不置可否,继续问:“第二,吴妈妈攻击我老婆的时候展现出了强大的攻击力,但攻击结束后立刻变得虚弱到快要魂飞魄散,为什么?”
沃尔夫不太确定地说:“这是灵体普遍的生理现象吧,释放大量能量后会变得虚弱。”
薇拉想了想,补充道:“或许吴妈妈本身只是一个普通的灵魂,但因为护女心切,在关键时刻爆发出了巨大的威力。人类母亲也会在某些保护孩子的时刻展现出远超身体极限的能量。”
卡加里默默抹眼泪:“哇,好感人……”
孟翟思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第三,万圣节之前,我们收到了一次华夏传来的A级魔息波动,我们来到华夏之后,我又探测到了一次强烈的波动,吴妈妈攻击我老婆的时候是第三次。那么前两次,吴妈妈攻击了谁?”
大家面面相觑。
戈德:“大人,这个恐怕要请教穆先生。”
一旁的穆照龄突然被点名,实事求是地说:“前两次魔息波动的时候,我们没有发现任何被袭击的人类。”
卡加里头顶叮的冒出一个小灯泡:“我知道了!是女武神在练习发大招!”
孟翟思沉默,他似乎也找不出可以反驳的地方。
听起来没什么不对,但他就是觉得不得劲。
戈德含蓄地表示:“魔王大人,其实这些问题都不在我们的工作范围之内。”
归心似箭的沃尔夫拍手应和:“对呀!他们请我们来是抓鬼的,现在我们抓到了,这不就完事儿了吗!”
薇拉期待地看向穆照龄:“穆老师,您说呢,我们可以结案了吗?”
穆照龄:“我会将吴妈妈的灵体带回地府向阎王大人复命。大人批准结案后,我会带着丰厚的谢礼回来感谢各位的付出。”
众鬼迫不及待:“穆大人您快去找老板吧,早去早回,早去早回!”
“慢着。”孟翟思淡声道。“我还有事情要确认。”
众鬼惊讶地看向自家老板,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个魔。
卡加里痴呆地喃喃:“这还是我老板吗……我老板阿斯蒙蒂斯从来都是把活儿扔给我们做然后第一个下班早退的啊……”
沃尔夫仿佛做梦:“难道咱们老大来华夏之后,也染上了华夏公务员认真工作的美德?”
戈德耐心地询问:“大人,您还有什么问题?”
“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孟翟思背着手走过来,走过去,“实在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孟翟思猛地转身,盯着下属们,仿佛自言自语地问:“那个黑斗篷神婆,为什么明里暗里地引导蔡宇杰把祸水引向陶冬米?”
沃尔夫摊手:“我认为这很显然是一个巧合,东方玄学家确实有这种掐算能力。”
“我当然知道。”孟翟思烦躁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个神婆根本没有掐算,而是直接指向陶冬米的呢?”
众鬼:“。”
戈德理性地表示:“魔王大人,其实这个问题也不在我们的工作范围之内。”
“老板,你知道为什么吗?”薇拉突然欢快地插嘴。
孟翟思看向她:“为什么?”
薇拉甜甜一笑,神秘地轻声揭晓答案:“大人……因为您爱上陶冬米了。”
孟翟思表情凝滞。
薇拉继续笑着说完:“所以才这么担心他,所以才思考这么多和工作无关但和他相关的问题。”
孟翟思冷厉道:“天方夜谭!”
薇拉愣了两秒,惊恐地后退几步,被吓到飙母语:“哎呀吓死我了,老板,我当然是开玩笑的!I’m just kidding! Solum iocabar!”
半晌,孟翟思僵硬地勾了勾唇角,接着轻笑起来,逐渐变成玩世不恭的大笑:“哈哈哈哈,薇拉公爵,我当然知道你是开玩笑的啦!我也是开玩笑的,我当然爱我的妻子!我爱他!哈哈哈!”
属下们纷纷往后退了两步。
“所以我需要你们和我一起完成最后一项工作,做好了重重有赏。”孟翟思俏皮地眨了眨金色锐利的眼睛,“而且我保证,你们一定喜欢这项工作。”
属下们又向前围上来,好奇地问:“是什么?”
孟翟思看了眼不远处的穆照龄,俯身,用穆照龄听不见的音量,一字一顿地低声说:“折、磨、人、类。”
薇拉明知故问:“谁?”
“伤害过我老婆的人。”魔王毫无感情地淡道,“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第23章 二十三座鬼屋:老婆,你必须补偿我!
校外咖啡馆。
瘦削的女生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一丝病容,但精神气已经好了很多。
她看到陶冬米,眼睛瞬间亮起来,快步走过来,“冬米学弟!”
陶冬米一见她就笑了:“学姐,你看起来好多了。”
“学弟,上次你拜访过我之后,我的病很快就好了,而且没有复发!肯定是你给我带来了幸运。”吴卓曦感激地说。
陶冬米打心底里为她感到高兴:“应该是我那天买的水果有治病的奇效。”
吴卓曦将这种超自然的恢复速度归功于陶冬米带给她的鼓励,说得陶冬米都不好意思了,他不能告诉学姐确实此事有超自然能量的参与。
“学姐,论文的事怎么样了?”陶冬米问。
吴卓曦抿了抿唇:“我找二作的同学看了下蔡宇杰提交的论文,至少60%的内容都是我做的东西。共同第一作者的署名是……”
她顿了顿,语气恶心如同吞了只苍蝇,“是蔡宇杰和我导师。”
陶冬米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反胃。
“还好他刚提交论文没多久,学姐你的病也好了,现在整理证据进行举报,都还来得及。”陶冬米知道,如果学姐能拿回属于她的成果就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吴卓曦也是一个超强行动派,抽出平板给陶冬米看,上面分门别类好几个文件夹:“我已经整理好一部分材料了。我的原始数据、原始模型、论文初稿、分析过程,能证明我的原创成果的都在这里。”
陶冬米问:“和蔡宇杰的聊天记录有吗?最好是能证明他只是帮你组织实验的。”
“有一些。”吴卓曦点开那个装着聊天记录的文件夹,“但主要都是实验细节的讨论。关于分工,他总是直接找我口头商量的。”
陶冬米:“学姐,你提过蔡宇杰最开始说他只要三作,这段对话有记录吗?”
“当时我生病没多久,蔡宇杰来医院探望我,提出帮我组织实验的时候他当面和我说的。我当然没有录音……”吴卓曦突然拧眉,“他是不是故意的?好让我没有证据。”
陶冬米不开心地皱了皱鼻子:“他蓄谋已久。”
“没关系,我手里的证据大概也够了。”吴卓曦乐观地说,“至少能证明这些都是我的心血。”
接下来就是把证据提交给科研处。
因为吴卓曦的导师也涉事,这件事的结果变得更不确定了一些。
如果只有蔡宇杰一个人犯事,吴卓曦至少可以先找她的导师,但现在她势单力薄,不知学校会偏向哪一方。
吴卓曦此前一直觉得学校是座洁净的象牙塔,她精心浇灌种子就一定能收获果实,现在才发现象牙塔也会藏污纳垢。
陶冬米问:“对了学姐,你告诉其他人你病好了吗?”
吴卓曦轻轻摇头,讲悄悄话似的压低声音说:“现在除了你,我谁也不信。”
陶冬米笑了:“万一我是坏蛋怎么办。”
“我已经瞎过一次眼了,现在我眼睛雪亮。”吴卓曦说,“我要让他们以为我是只病猫,然后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学生们陆陆续续考完最后一门,学校里开始散发放假的欢快气息,图书馆里开始出现打游戏的身影。意志不坚定的同学心也跟着飞了,桌上摊着书本,又焦虑又爽地开小差。
陶冬米完全不受影响,雷打不动地先去看望小动物,然后去图书馆自习。
给毛孩子们加粮的时候,肩头一沉,陶冬米连头都不用回,熟练地腾出一只手按住大乌鸦,提前警告他:“不许打狗!”
正欲啄食狗头的乌鸦乖乖不动了。
陶冬米皱着眉问:“你怎么还没走?”
周围除了猫猫狗狗并没有别人,孟翟思急切现身,哭天抢地:“老婆,你这么急着赶我走吗!”
陶冬米:“你们工作不是结束吗。”
“还没呢。”孟翟思开心地说,“在等阎王老头审卷宗,等他批了才能正式结案,工资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发下来,点完账我才会回去。”
陶冬米语气凉凉的:“真听话啊。”
孟翟思背后突然“噗”地冒出来两只迷你黑羽小翅膀,在壮硕高大的身材上显得很滑稽,眯着眼不住点头:“嗯嗯!”
陶冬米觉得辣眼睛,无语地给猫换水。
刚刚突然冒出一个大活人把猫猫狗狗们吓了一大跳,胆小的猫儿们跑了一半。
孟翟思的翅膀一出现,囧囧和呆呆的反应更为激烈,保持距离警惕地观察几秒,应激地尖叫起来。
陶冬米赶紧蹲下,把小猫小狗护怀里,瞪一眼孟翟思:“快收回去。”
孟翟思不听,反倒手欠儿地摸摸猫头,揉揉狗头,好奇地问:“每次都是你们俩对我意见最大,什么毛病?”
囧囧忙不迭地躲开恶魔之手,一头扎进陶冬米怀里。陶冬米顺手搂住小猫,像抱宝宝一样抱住它,笑道:“因为它们聪明。”
孟翟思立马不高兴了,顶着茂盛柔顺长卷发的大脑袋不管不顾地也往陶冬米怀里钻,誓要挤走竞争对手。
囧囧别无选择地败下阵来,孟翟思安心地枕在陶冬米怀里,耳朵紧紧贴着陶冬米的大腿,满脸陶醉。
陶冬米像猫儿一样应激地要逃开,却被孟翟思用力禁锢住了。
“在震。”孟翟思说。
陶冬米疑惑:“什么?”
恶魔的手慢慢抚摸陶冬米细瘦的腰身,眼神晦暗不明,声线低哑性感,“宝宝,你里面有东西在震。”
陶冬米不明所以,伸手一摸,从羽绒服厚厚的口袋里掏出他因为微信消息而震动的手机。
“……”陶冬米白他一眼,“能不能好好说话。”
色欲恶魔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舌间银光一闪而过。
他年幼的妻子连这么明显沾颜色的调戏都听不出来,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陶冬米解锁手机,发现是蔡宇杰实验室的群。
见了学姐之后他为了不错过重要消息和线索,将这个群的免打扰去掉了。这会儿好多人在里头发消息,手机不停地震。
第一条是蔡宇杰发的:【大家是不是都快考完了?为了感谢各位这个学期对本人项目的付出,本周末我想请大家出来玩一天,纯吃喝玩乐!有空的朋友在底下报个数。】
考完试谁都想玩,群众反响热烈,几个本科生小朋友都开心地报了名,还回复说“蔡哥大气”,“蔡师兄我以后还跟你~”
陶冬米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孟翟思瞬间警惕地直起身:“老婆,你不会要去吧?”
陶冬米下意识想说“我才不会去”,看到孟翟思如临大敌的样子,陶冬米突然觉得好笑。
陶冬米打开输入框,慢悠悠敲字:我,也,去。
一条细长有力的箭头尾巴猛然出现,灵活地缠住陶冬米的手指,死死拉着,不让他按下那个发送键。
陶冬米忍不住笑出声。
孟翟思顿时看向陶冬米内心,黑着脸松开尾巴。陶冬米压根没想去。
千年魔王竟也有被人类骗到的时候!
陶冬米紫色眼睛里闪着压不住的开心和笑意,像只捣蛋成功的小猫,骄傲地翘着白茸茸的尾巴。
孟翟思被这个笑容晃得一愣,轻轻捏了捏陶冬米小巧白净的鼻尖,语气严肃地教训道:“小骗子。”
“你不是会读心吗?大魔头。”陶冬米戏谑地问,“这都能被骗。”
“是啊。”孟翟思愤愤地说,“真是气死我了!”
“别生气了。”陶冬米说,“你留下来继续当我校交换生吧,別回地狱了。”
孟翟思大为惊喜:“真的??”
“当然是骗你的!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
陶冬米止不住地笑,决绝地背起书包就走,“好了,你快回家吧,我要去复习了。”
孟翟思恼羞成怒地追上去,吱哇乱叫。
马上要走出小树林来到学校大路上,陶冬米:“要么你安静一点,要么就别跟着我。”
孟翟思冷冰冰地说:“你以为我很想跟着你吗?”
嗖,恶魔原地消失了。
真的被气走了?
陶冬米左右瞅瞅。
真的走了。
陶冬米慢慢停步,站定,再次仔细地打量四周。
真的走了。
陶冬米这才慢吞吞地继续往图书馆走。
他不知道,书包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只毛绒小乌鸦挂坠。
学校里行人如织,陶冬米心不在焉地往图书馆走,突然看到前面走着三个男生。
蔡宇杰、高丛、庞海。
陶冬米默不作声地靠近了一些。
庞海:“蔡哥这次太牛了,直接就投了顶刊,苟富贵勿相忘啊!”
高丛:“蔡叔叔肯定要高兴地给包大红包咯。”
蔡宇杰轻轻哼了声:“放心吧,少不了你俩的。”
高丛压低声音:“那个女的那边……?”
蔡宇杰淡道:“还病着呢。”
高丛:“太好了。”
蔡宇杰轻松地说:“就算发现了,她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庞海由衷感叹:“蔡哥,老天爷都站在你这边啊!撞鬼那次化险为夷,现在研究成果又顺利收入囊中,妥妥的天选之子。”
“什么叫收入囊中?”高丛给了胖子一个爆栗,“这份东西本来就是蔡哥亲自做的。”
庞海点头:“是是是。”
陶冬米默默听着,拳头捏紧又放松好几次。
忽然,他心中冒出一个想法。
陶冬米加快步速,从旁边超过三个男生,走到了他们前面。
“诶,这不是小白兔吗。”庞海压低声音说,“上次让他给逃了!”
高丛问:“蔡哥,他去周末的聚会吗?”
蔡宇杰摇头。
“那要不……”
“陶冬米!”
意料之中,声音从背后响起。陶冬米回头,看到三张丑陋的脸。
“又碰到学弟了,好巧。”高丛关心地问,“期末考完了吗?”
陶冬米低头小声说:“明天还有一门。”
“那正好诶!周末要不要一起出来玩?”
陶冬米眼神游移。
蔡宇杰温声说:“我在实验室群里发了邀请,你看到了吗?”
陶冬米:“抱歉,没有注意……”
“没关系。”蔡宇杰笑笑,“就是想请所有帮过我项目的同学出来玩一天,你要不要来?”
陶冬米突然忆起,短短几个月前,蔡宇杰向他发出过几乎一样的邀请。
那时陶冬米被茫然和惊喜占据,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可以获得蔡宇杰的邀请,现在回头看去,陶冬米只觉得自己当时好傻。
怎么会暗恋这种人呢?
人品极差,长相普通,身高还矮,身材也没什么训练痕迹。
陶冬米没什么底气地说:“抱歉学长,我没有把项目做完就走了,实在很不好意思,我还是不来了吧。”
“小米,你想多了。”蔡宇杰温柔笑笑,“哪怕只帮我标了一个数据都是帮了我大忙了。”
陶冬米红着脸摇头:“学长,说得太过了。”
蔡宇杰半哄半劝地说:“来玩吧,不来就是不给学长面子啦。”
话都说到这份上,陶冬米只好唯唯诺诺点头:“好,好的。谢谢学长……”
陶冬米转身,一溜小跑离开,像只胆小的兔子。背后三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你还是答应他们了!”孟翟思不爽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陶冬米吓了一跳,转头,看到肩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小只毛绒黑乌鸦,站在他白色的毛衣上,还挺像个撞色搭配。
“你不是走了吗?”陶冬米真心无语。
孟翟思气不打一出来,就差撒泼打滚,吱哇抗议:“老婆,你从未在我面前露出这么软糯害羞的一面!你怎么可以便宜这些坏蛋!啊啊啊啊。”
陶冬米:“……”
孟翟思强硬地要求道:“老婆,你必须补偿我!我要和你一起去周末的聚会。”
陶冬米:“你以什么身份?天文系大一交换生?来参加医学生的聚会?”
孟翟思趾高气扬地霸道宣告:“毛绒挂件的身份。”-
考完最后一门后,陶冬米马不停蹄地开始为周末的聚会做准备,他出门购物,又和吴卓曦见了一面。
当天,他把买好的东西放进包里,毛绒乌鸦已经安静地挂在书包旁边了。
毛绒乌鸦小幅度动了动,意思是老婆捏捏我。
陶冬米完全无视,背起包出门。
不仅几乎整个实验室的学生都来了,还有几个蔡宇杰自己的朋友,场面很热闹。
众人欢声笑语地吃完午饭,酒足饭饱,有人大声问:“同志们,下午什么安排啊?”
蔡宇杰问:“你们有什么想玩的?随便提,我请客。”
几个喝多了的男生大喊:“蔡哥威武!”
高丛举起手机提议:“我查到附近有一家大型鬼屋,评分超高,都说很好玩,而且这个主题过段时间就没有了,你们想不想去!”
陶冬米心里咯噔一下。
不管有没有见过真的鬼,他对鬼屋那种黑暗的、压抑的的氛围还是心有余悸,jump scare更是令人胆战心惊。
更令陶冬米不适的,是曾经那次在鬼屋被众人嘲笑的经历。
虽然他知道大多数人是无意的、没有恶意的,但那笑声还是像根刺一样深深扎在他心里。有时候他会被困在全是这种嘲笑声的噩梦中,成为比鬼怪更令人难受的心理阴影。
“哇,鬼屋——”
“哈哈哈,你们不会怕了吧?”
“都是人扮的NPC,我看你才怕了!”
“但我们这儿有几个妹子呀,女生怎么办?”
几个女生立刻不干了:“怎么说话呢,女生就一定胆小啊?”
高马尾女生说:“当时是谁把自己反锁在医学标本室里,哭着打电话找人把你救出去的啊?哈哈哈。”
众人大声哄笑,男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知是谁呵呵笑了声,意有所指地说:“咱们这儿明明有人比女生更胆小吧。”
几个酒酣耳热的男生立刻意会,或明或暗地看向陶冬米的方向。
陶冬米一直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坐在长桌一角,宛如隐形的蘑菇。
“小陶,鬼屋你能玩吗?”有人问。
庞海笑着问:“大家都想去,你不会扫兴吧?”
陶冬米平静地点点头:“我可以去的。”
庞海贴心地说:“如果你等会儿怕的话,可以找蔡哥保护你。虽然你半途离开了实验室,但蔡哥不计前嫌。”
“可以了。”蔡宇杰面色不虞地看了眼庞海,又温柔地对陶冬米说,“怕的话就跟我说,没关系的。”
陶冬米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顾埋头喝汤,看起来跟害羞了似的。
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毛绒小乌鸦在陶冬米衣兜里横冲直撞撒泼打滚,疯狂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陶冬米毫无办法,只能死死用手捂住这颗乱动的毛绒球,防止不讲基本法的千年魔王一个不高兴现出原形把这地方炸成蘑菇云。
横跨半座城市的六星级酒店内,正在和穆照龄下五子棋的戈德、唱KTV的卡加里和沃尔夫、翘着二郎腿吃潮汕牛肉火锅的薇拉同时听到大老板冷冰冰的命令。
“十秒之内,在城西的「惊骇迷宫」集合。最高行动等级。”
第24章 二十四个NPC:“祝大家成功逃出生天。”
一行人来到鬼屋。
从外面看就是一座平房,外墙上挂着字迹斑驳的招牌「安恬精神病监狱」,外头高高的铁栅门裹着细密的电篱笆,上头是密密麻麻的防爬尖,废弃阴郁的氛围令人感到十分压抑。
“卧槽,这做得也太真了……”男生感叹。
只有外面「惊骇迷宫」的鬼屋海报,和从监狱里嘻嘻哈哈走出来的顾客们让大家分清,这里不是一座真正的精神病监狱,只是一个恐怖体验馆。
庞海打趣:“你不会这就怕了吧?”
“怎么可能!”男生刚喝多了点,稍一被激就扬高了好几个声调,“这么豪华的鬼屋肯定刺激,走走走!谁逃谁是胆小鬼。”
来到“监狱”里,前台招待笑着向他们介绍鬼屋的基本信息。
“欢迎来到「惊骇迷宫」之「安恬精神病监狱」。咱们这是一个大型沉浸式恐怖体验馆,结合了鬼屋、迷宫、解密、团队协作等多个元素,玩法非常丰富,正常走完全程需要70-90分钟。因为恐怖程度很高,且含有NPC互动,如果大家确认参加,请先签署这份知情同意书再付款哦。”
正说着,一个工作人员带着两个玩家从安全通道出来,两人满脸劫后余生的解脱,疯狂顺着自己前胸。
“卧槽,真的太吓人了!心脏受不了。”
“我们才呆了二十分钟就受不了了,是不是很菜啊?”
工作人员笑着安慰道:“二十分钟已经很厉害,大把玩家才进去三分钟就受不了了。”
玩家:“真的啊?哈哈哈。也侧面反映了你们做得好嘛,跟那些小打小闹的鬼屋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三人从医学院小队身边走过,大家都听得清楚,神色各异,无声地瞅瞅你瞅瞅我。
妈呀,真这么恐怖啊?
那还……玩儿吗?
在其他人还在稍稍犹豫的时候,蔡宇杰神色淡然,毫无犹豫地第一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人感叹了声“蔡哥牛逼”。这下没人抹得下脸来临阵脱逃,一个个排队签名。
陶冬米很符合众人对他的期待,远远地缀在队尾,看上去有些胆怯地摸着自己的脖子,似乎在踌躇到底要不要玩。
陶冬米艰难地摁住藏在自己毛衣衣领里的乌鸦毛团,低声训斥:“别乱动了!”
孟翟思委屈道:“老婆,我只是想温馨提醒一下,我刚刚离魂飞进去看了一眼,确实挺恐怖的,你真的要进去玩吗?”
陶冬米在衣兜里的那只手握了握手心里的东西,低声坚定道:“不论多么恐怖,我是一定要进去的。”
他看了眼时间,心中有些焦虑。
蔡宇杰还没有收到通知?这个时间确实很难掐。但即使蔡宇杰今天收不到科研监察处的通知,陶冬米也会找办法获取到他想要的证据。
乌鸦球毛茸茸地贴着陶冬米的耳廓,亲昵地耳语:“宝贝儿放心,你期望的事情会在最恰当的时间发生。”
陶冬米微愣,拧眉问:“孟翟思,你不要参与这件事,千万不要让蔡宇杰和那个导师横死家中,或者操纵科研监察处的调查员。我们想用公正的、合理的、人类的方式获得理所应当的正义。”
“宝宝,你还信不过老公吗?我当然会遵守人间的规定。”孟翟思认真地保证道,接着声音变得柔和,“只是我不想看你做这么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老公能帮你的就会帮你一把。”
这话说得太像人了,还挺中听的,让陶冬米不适应了好一会儿。
“老婆,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有多糟糕啊!”孟翟思抱怨,“我难道不是一直都很温柔善良真诚的吗?”
陶冬米:“……”
签名的队伍很快缩短,毛绒乌鸦蹭蹭陶冬米的颈窝:“宝贝想玩鬼屋就放心大胆地玩,老公会保护你的,保证让你拥有非常好的游玩体验。”
陶冬米:“我不需要你保护,我不怕。”
孟翟思大惊:“真的?”
那我岂不是没用了!
“我现在连真的鬼都不怕,会怕假扮的鬼吗?”陶冬米云淡风轻地说,“当然,这还得感谢您,尊敬的魔王大人。”
逞强说完,陶冬米又稍微有点心虚。他刚刚听完介绍,又看到好几个半途退出的玩家,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挺害怕的。
男孩表面的淡定和内心的小慌张全被孟翟思尽收眼底,但孟翟思这次没有戳穿他,满心都觉得陶冬米可爱得要命。
“不用谢,老婆。”孟翟思彬彬有礼地回应。
小毛球凑到陶冬米耳边,很有男子汉担当地说:“不管你怕不怕,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我就会帮你。”
“陶冬米,你确定要玩吗?”高丛问。
他这一声有点高,大家都朝陶冬米看过来。陶冬米一手摁着肩膀,耳朵有点红,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一个女生善意地解围:“虽然我刚刚签名了,但我其实挺害怕的。冬米,要不然咱们俩不玩鬼屋了,去隔壁小吃街扫荡,怎么样?”
陶冬米笑着说没关系,一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交钱的时候,前台“狱警”神秘兮兮地问:“你们要花十块钱「买通」我吗?”
女生很配合地问:“「买通」你能怎么样?”
“狱警”说:“你会穿上不同颜色的狱服,我里面的同事们就会知道你跟我交过保护费了,可能会放你一马。”
懂了,就是降低游戏难度的“护身符”。
评论都说非资深重恐玩家一定要买,不然等在里头你一个人被鬼抓走了关小黑屋,那才是哭都哭不出来。
有人问:“蔡哥,你买吗?”
蔡宇杰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我从来不买,根本不恐怖。”
众人纷纷赞叹“蔡哥牛逼”,然后掏钱买通狱警。
“陶冬米就不用买了吧。”庞海挤挤眼,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咱们冬米今天这么勇敢,是不是想一雪前耻,重新找回男人的尊严啊?这不得直接挑战一下最高难度的,不然说不过去呀!”
明摆着叫人难堪。女生拉着陶冬米的胳膊,看不惯地小声说:“学弟,你别管他,咱们买咱们的。”
“谢谢学姐,不用为我担心。”陶冬米感激地对她说。
“既然庞学长要我不买,我不买就是了。”陶冬米温顺地说。
庞海反倒一愣,面如菜色。他没想到胆小如鼠的陶冬米真的不买护身符了,这搞得他自己也没面子买。
高丛暗暗用胳膊肘捅了庞海一下,低声讥讽:“哈哈,你胆子还没陶冬米大啊?”
“我怕个屁!”庞海瞪他。
高丛:“再说,蔡哥都带我们看过好几个探店vlog了,拼凑起来,里面有什么机关、跳脸NPC、岔路,我们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你还怕啊?哈哈哈!”
庞海差点毛了:“我又没说我要买护身符!”
于是最后,蔡宇杰、庞海、高丛和陶冬米,四个人没买护身符。
工作人员带他们去换衣服和存包,规定不能带手机进去。
蔡宇杰掏出手机最后看眼消息,突然神色一变,满脸阴沉地点开一封刺眼的新邮件。
是科研监察处发来的,通知他被匿名举报,涉嫌署名不当等学术不端的行为。接下来一段时间是他的申诉期,可以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自己并没有学术造假。
高丛发现他状况不对,凑过来问:“蔡哥,你怎么了?”
大多数人已经换好了衣服存好了包,蔡宇杰熄屏,把手机扔进储物柜,淡道:“没什么大事,等会儿跟你们说。”
陶冬米敏锐地向蔡宇杰那边望去。是收到科研处的调查邮件了吗?
前些天他和吴卓曦迅速整理好了资料提交到科研处,就是为了今天有机会获取更铁板钉钉的证据。虽然成功概率有限,但值得一试,没想到科研处的效率出乎意料的给力。
孟翟思小声高兴地说:“是的,他收到查水表的邮件了哦。”
陶冬米警觉地问:“你怎么知道?你没有干涉科研处的老师工作吧?”
孟翟思很无辜:“当然只是因为我刚刚离魂去偷窥了一下蔡宇杰的屏幕。老婆,你这么不信任我的吗?”
陶冬米陷入沉默。
其实魔王除了最开始有些烦人,最近一直在帮他,替他挡了女鬼的攻击,又陪他来鬼屋。只是因为对方是十恶不赦的恶魔之王,陶冬米就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他,这样不太好,应该对他多一些信任。陶冬米反思。
陶冬米换好衣服,将电子产品都留在储物柜里,只留了录音笔在兜里。
乌鸦毛团缩得更迷你了一些,藏在陶冬米宽大的囚服里面。
“买通”了狱警的玩家穿的是绿白条纹的犯人服,陶冬米他们这些头铁的“重刑犯”则是黑白条纹的。
知名大学的高材生们扮成狱中罪犯的场景实在很滑稽,大家嘻嘻哈哈乐成一团,自拍多张,直到工作人员提醒他们可以入场了,大家才彻底锁好手机,准备奔赴刑场。
工作人员边带大家走路边介绍道:“「安恬精神病监狱」是一座高度设防院所,专门用来关押高度危险的精神病罪犯。监狱一共有五层……”
一个女生问:“咦,但我们在外面看到这里是一座平房啊,怎么会有五层楼?”
工作人员一笑,带大家进入一个巨大封闭的电梯厢,按下唯一的按钮,幽幽地回答:“因为还有四层楼……都在地下啊。”
哐!老旧的电梯厢冷不丁地往下沉了沉,咯吱咯吱地向地下运行。
“啊啊啊!”
一秒进入恐怖氛围,还没到游戏入口,大学生们就叫了起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工作人员慢悠悠地继续介绍:“各位玩家,你们扮演的就是被关押在这所地下监狱里的重刑犯。”
“当然,你们都知道自己其实是清白的。”工作人员立刻道,“那么为什么你们会被抓到这所监狱呢?或许这所精神病监狱里还藏着很多未被世人知晓的秘密……”
咯吱咯吱,电梯门缓慢地打开,眼前是漆黑一片的囚禁区,地下室的空气潮湿阴冷,只有几盏破败不堪的昏暗壁灯。
刚才一个个喊着不怕的大学生们下意识缩到一团。
工作人员进行最后的介绍:“我们现在处在地下四层,大家要做的就是从这里一路往上走,逃出这所监狱,重见光明。”
“每层楼都有4个以上数量大小不等的房间,因为我们含有迷宫元素,所以存在岔路、死路,但正确逃生的路只有一条。”
“我靠,这么难!”男生担忧地问,“会不会找不到出口啊?”
工作人员笑道:“放心,因为还有重恐NPC,所以迷宫和解密不会很难的。如果大家发现前方是死路,退回分岔点,选择另一条路,基本上就是正确的路了。我们没有设置循环路线,也没有非常难找的密道入口。”
“每层楼的楼梯都在不同的地方,上楼梯的墙角边会贴一个绿色的荧光箭头,用来给玩家引导正确的方向,所以只要大家看到绿色箭头,就代表找对了通向上一层的楼梯。”
男生:“那就好那就好。”
另一个男生问:“一定要走楼梯上去吗?能不能坐刚刚那个电梯上去啊……”
大家哈哈大笑。
“博哥你听起来怎么已经要哭了!”
“那肯定不行啊,坐电梯直通一楼你还玩个毛线啊哈哈哈。”
连工作人员也乐了:“游玩区域当然是没有电梯的!我马上会把你们锁进囚室,没法回到刚刚那个电梯的地方。”
男生欲哭无泪:“好,好的。”
大家又是一阵友善的哄笑。
工作人员体贴地说:“游玩中途任何时候都可以退出。每一个房间上都安装有监控摄像头,我们会保障玩家的人身安全,如果你想退出,只用对着亮有红点的摄像头挥手三下,大喊’我要退出游戏’,就立刻就会有员工来带你离开游戏,NPC也不会再攻击你。不过离开之后就不能再回来了,也不能退款哦,所以请想好再做决定。”
工作人员最后提醒:“场内会有定点和随机游走的恐怖NPC,可能有触摸手、脚、在安全处追逐、惊吓等多种互动,请大家不要殴打NPC,谢谢配合。”
大学生们礼貌道:“好的好的!”
工作人员像赶鸭子一样将大家赶进漆黑一片的囚室,笑着说:“那么,祝大家成功逃出生天。”
嘭!铁门沉重地合拢。工作人员带着微笑离开了。
第25章 二十五声尖叫:开爽!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诡异的低喊声效从黑暗深处传来,扭曲得难以分辨是不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九个成年人几乎将囚室占满,学生们很快冷静下来,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铁栏杆囚门上挂着一把锁,他们现在要做的是解开密码。
高材生们的脑子确实好使,就着昏暗灯光,大家很快找齐线索解开了密码,成功打开了囚室铁门。
外头是一条仅容单人通过的狭窄走道,门打开了,大家反而挤在囚室里推推搡搡,没人想迈出第一步。
“谁打头阵啊?”有人问。
“要不就你吧,哈哈哈。”
“啊啊我真的不行,换个胆子最大的吧!”
“蔡哥,蔡哥行不行啊?救救我们!”
有人提到他,蔡宇杰这才走出来说:“可以,你们跟着我吧。”
蔡宇杰打头阵,高丛庞海像跟屁虫似的紧随其后,其他几个男生颇有绅士风度地要女生们走中段,陶冬米和他们不熟,被留到了队尾。
两个女生拉住陶冬米,对他说:“冬米,你走我们俩中间吧。”
陶冬米有些不好意思,表示自己可以殿后,但两位女生很坚持,陶冬米便谢过她们,站到了队伍中间。
“如果前面的人发现有危险,就开口提醒一下后面的嗷!”
一行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狭窄的通道两旁是别的囚室,同样是一片漆黑,看不起里头囚犯的样子,只能模糊辨认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影子,不似正常的人形。
有胆子大的贴住囚室铁栏杆仔细观察:“喔,里面的人有两个脑袋诶。”
“靠,你胆子太大了吧,不怕它突脸?”
“这是被人体改造过的犯人吧。”
“哇,很佩服你们这些还在认真理解剧情的人,我只想赶紧通过这段路。”
四周很黑,乌鸦毛球肆无忌惮地贴着陶冬米的耳朵问:“老婆害怕吗?”
大家叽叽喳喳,陶冬米倒是不怎么害怕。
孟翟思偷偷摸摸地给陶冬米报信:“前面有NPC趴在地上,他马上要伸手抓那胖子的脚了。”
紧接着,就听到庞海高亢的叫声:“额啊啊啊!”
大家顿时慌了神,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庞海:“底下有手在抓我!”
后面的人也开始尖叫,队伍火箭似的飞速前进,大家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队伍最前头,一颗被砍成两瓣的鲜血淋漓的脑袋突然从墙壁里出现。
蔡宇杰预习性质地看过不少探店视频,所以做足了心理准备,硬生生把尖叫憋进了喉咙管里。
没有吓到人,脑袋哀怨地缩进去,等待捕捉下一个受害者。
乌鸦团子宛如外挂一样提醒道:“老婆,前面有个NPC藏在墙里,目测十秒后他会探出来吓你,你跑快一点就能躲过去。”
陶冬米紧张的精神高度集中,下意识按照孟翟思说的做,加快了向前跑的脚步。
“NPC偷袭的地方就在前面,可以弯腰跑过去!”孟翟思道。
陶冬米却忽然改了主意,挺直脊背,在原地顿了一下。
下一刻,脑袋被开瓢的NPC直直扑到陶冬米眼前,血腥得极具冲击力!
陶冬米觉得自己心脏都停跳了。
“啊啊——”身后的女生失声尖叫,“墙里面有一个头部经正中矢状面裂离、颅腔开放、脑组织外露的鬼!”
陶冬米等鬼头缩回去,快速向前跑,高声喊道:“后面的人低头跑出来!”
众人按照陶冬米说的往前跑,像弹珠一样噗噗噗连贯奔入一个稍微开阔的区域,总算脱离险境,能暂时松一口气。
大家边喘气边笑得前仰后合。
“我听到刚刚是谁在给鬼瞧病啊哈哈哈!”
“景神基本功太扎实了!十万火急被鬼突脸的时候还能精准描述出患者的创面情况,笑死我了。”
“景神”黄景雯就是刚才排在陶冬米身后的那个女生,她把默默藏在黑暗里的陶冬米往自己跟前一拉,献宝似的推到大家面前,纠正道:“多亏冬米帮我挡住了鬼,我才敢观察鬼的伤情的。”
陶冬米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
他被蔡宇杰带到实验室里只呆了不到两个月,只是作为低年级学生帮忙盯实验写报告的,不涉及什么核心,总是默默做自己的事,所以和高年级的师兄师姐都不熟。
陶冬米退出项目之后,明显感觉到有些高年级的学长对自己产生了敌意。陶冬米不在实验室里,不知道蔡宇杰是怎么和大家解释自己的退出的。
如果不是为了帮吴卓曦,陶冬米无论如何也不会来参加今天的聚会。
被高年级学长们看着,陶冬米心里犯怵,不知道会收到什么评价。
“牛逼!”其中一个学长粗犷地拍了拍陶冬米的肩膀,豪爽地说,“学弟前途无量啊,等你以后上医院实习第一课守停尸房,你肯定拿满分!”
“少吓唬师弟!”黄景雯一巴掌拍过去,转头对陶冬米说,“别听他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要守停尸房这种事儿。”
“继续往前面走吗?”蔡宇杰站在人群之外,没什么语气地提声问。
大家:“走走走!”
没走几步,就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竖着一个血色写成的“安全出口”牌子,右边拉着几道黄黑相间的警戒线,贴着“禁止通行”的警告。
左看右看都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大家犯了难。
“这样,我带几个人走左边,剩下几个人去右边。哪边是正确的路,就叫另一边的人过去。”蔡宇杰说。
现场没有比蔡宇杰更有权威的人,他一开口几乎没人会反驳他。
蔡宇杰淡淡使了个眼色,高丛和庞海两人意会,自动和他站到一起。
剩下还有六个人,黄景雯很快说:“那我们几个走右边了。”
蔡宇杰点点头,带着两个好兄弟走进了左边的岔路。
等三人走后,其他人反而隐隐松了口气。
“挺好,我们自己玩才开心。”男生道。
“诶!你怎么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咳咳,其实这学期我憋很久了,总觉得咱们蔡总没什么真本事……”
旁边的男生用力肘了他一把,这才闭了嘴。
大家在监狱昏暗的灯光下,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玩味眼神,接着低低笑了起来。
“好啦,快走吧,小心一会儿鬼追过来抓我们了。”
黄景雯捎着陶冬米往右走,陶冬米走了几步停下来,低声说:“学姐,我还是去左边吧。”
黄景雯不解:“你想和他们一起走啊?”
陶冬米:“他们只有三个人,我过去人数平均一点。”
“也行。”黄景雯想到刚刚陶冬米面对NPC那么冷静,便放心地说,“那你小心。”
陶冬米点点头,独自拐向左边的路。
空无一人的狭窄走廊上散落着血迹斑斑的断肢,低矮的天花板垂下来许多头发,时不时扫到陶冬米的脖子和后背,走道曲折幽深得看不见尽头。陶冬米深吸一口气,心跳飞速加快。
“老婆别害怕。”毛绒乌鸦蹭了蹭陶冬米的耳垂,语气轻蔑地说,“这些都是塑料做的,如果打开大灯一瞧,你就知道拙劣得要命。”
陶冬米清楚这些都是道具,但是对人类碎片的恐惧还是深深刻在DNA里。每往前走一步,心跳就更慌张一些,很快陶冬米手心里便全是汗。
孟翟思用毛绒短翅膀抱住陶冬米的锁骨,不满地哭诉:“老婆,你现在的心率竟然比我们接吻时最高峰时更高!难道你爱的是这些聚乙烯地摊货吗?”
“……”陶冬米无语半晌,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跟破塑料比来比去,你还记得自己是尊贵的魔王大人吗?”陶冬米伸手挠了挠在自己颈窝乱动的乌鸦团子。
顽皮的乌鸦忽然不动了。
走廊也很快到了尽头,眼前是一间房门半开的手术室,传来浓重的消毒水味,里面的场景被半扇绿色的手术帘挡住了。
陶冬米压低身子,抓紧了手中的录音笔,屏住呼吸慢慢挪进房间,果不其然听到了三人的聊天声。
庞海:“草,这犯人和变态医生有点吓人啊。”
蔡宇杰不耐烦地说:“我带你们来这间房就是因为这里没有活人NPC,他们在另一边,估计在被狱警追,一时半会儿没人过得来,方便我们讲话。”
陶冬米敏捷地躲到手术帘后藏好,按下录音笔。还好这间房间里没有夸张的恐怖音效,应该能录清他们的声音。
陶冬米通过绿色布帘边缘能窥到部分那边的场景,一个开膛破肚的人体模型躺在手术床上,旁边一个健壮的变态医生拿着大砍刀,机关操纵着他的动作,每隔二十秒就往下面那人身上砍一刀,动作非常僵硬,初看很瘆人,多看两眼就会发现只是机关。
高丛:“蔡哥,刚才看你脸色不好,是怎么了?”
蔡宇杰:“收到了科研监察处的邮件,有人举报我。”
庞海咋咋呼呼地喊:“谁啊?!”
“嘘!”蔡宇杰皱眉看了眼门外,瞪了庞海一眼。
“吴卓曦不是还病着吗?她有精力这么无声无息地举报你吗?”高丛问。
“不知道。”蔡宇杰冷着脸。
高丛安慰道:“其实没关系,反正你导师在前头顶着呢。”
蔡宇杰冷哼一声:“你以为他会为我说话?即使真的查,你又以为学校会给他多大惩罚?学术界又会给他多少惩罚?就是个署名不当的事儿,顶多取消他下一年招生名额,教授之位照样坐得稳稳当当。”
高丛:“话是这么说,蔡哥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呀,你爸什么都能给你摆平了……”
“狗屁!我爸当初把我搞到这老头手底下已经是他对我的恩赐了。”蔡宇杰烦躁地锤了一拳墙壁,“到底tmd是谁举报的?吴卓曦这病会持续很久,每天清醒的时间都没几个小时。难道有人告诉了她,我拿她的模型发了论文……?”
高丛皱着眉思考:“那只能是实验室里的人了。还有谁知道模型的原作者是她?”
“不过谁举报的都没关系。”蔡宇杰语气变冷,眼神似有似无落在庞海身上,“马上放寒假了,下学期大家都忙,谁还会记得这件事。”
庞海对上蔡宇杰阴郁的视线,两人对视了几秒,庞海这才恍然大悟:“蔡哥你放心,我回家跟我舅舅说!”
蔡宇杰:“你知道说什么吗?”
“放心,我知道的。”庞海拍着胸脯保证道,“我舅在学校还是说得上话的。”
“那就好。”蔡宇杰眉宇间这才平静了些。
要不是庞海在关键时候有用,蔡宇杰才不想把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胖子留在身边,每天看着就烦。
庞海直接问:“那个模型的原作者背后有人撑腰吗?”
蔡宇杰不耐烦地蹙眉。说话真是不中听。
高丛拍了拍庞海:“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吴卓曦家里完全没背景,听说之前全家为救她妈还欠了债,她一个人租房住,拿捏她的办法多得很,哈哈……”
陶冬米充满恨意地捏紧了拳头,躲在布帘后看这三人丑恶的嘴脸,恨不得冲出去给他们一人两拳。
忽然,病床上的假人模型突然转头看向陶冬米,这是一张浮肿腐烂的绿色大脸皮,眼球几乎脱出眼眶,目光却是熟悉的清澈,还俏皮地朝陶冬米眨了眨眼,比了个嘴形:嗨,老板娘。
陶冬米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卡加里?
几乎是同时,孟翟思在陶冬米耳边说:“是卡加里,别怕!”
卡加里来做什么?
陶冬米满脸懵。
孟翟思低声骂了几句拉丁语,僵尸立刻委屈地转回头去,继续扮演一具称职的尸体。
“她没背景就行,那事情很好办。”庞海爽快地答应,“我回去找我舅,能帮蔡哥的忙我一定帮!”
蔡宇杰感激地说:“好兄弟,我之后一定好好感谢你。”
“跟我客气啥!都好哥们儿。”庞海一扬头,忽然脸色变了,迟疑地问,“呃……你们还记得,刚刚这个,呃,假人,是这个姿势吗?”
三个男生齐齐看向病床上的假人模型,被迫细细打量它。
这人呈大字型瘫在手术台上,从喉管到腹腔剖开深深的一道线,烂肉向两边翻去,胸腔腹腔里的内脏搅成一团,浑身的皮肤呈现出被侵蚀腐烂的绿色。
蔡宇杰有点被震撼:“现场果然和视频不一样,视频看着还有些假,近距离看这模型做得还挺好。”
庞海支支吾吾地说:“我刚进门的时候,看到它脸是朝上的,现在好像……是看着我们的。”
高丛暗自打了个寒噤,骂道:“放屁,你肯定看错了!”
“是你的错觉。”蔡宇杰语速很快地说,“咱们走吧,该聊的也聊完了。”
为了走出房间,他们必须绕过病床,从变态医生身边走出去。
蔡宇杰推了庞海一把,催促道:“你快出去啊!”
庞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声音已经带上了颤:“你们记不记得,这个变态医生本来每过一会儿就会砍犯人一刀,现在他……不动了。”
高丛抬头,声音发虚:“而且他的刀本来是朝着病床的,现在朝着另一侧。也就是说,我们如果要出去,就要从他的刀底下钻过去。”
庞海紧张地咬指甲:“我们钻过去的时候,这把刀不会砍下来吧?看上去好锋利啊,好像真的能剁死人。”
蔡宇杰沉默,后背涌出一层一层的冷汗,强装镇定地说:“不可能是真刀,流程和网上视频这么不同,肯定是道具升级了。”
高丛干笑:“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蔡宇杰僵硬地站在原地不动,只有嘴唇张合:“要不大声喊他们过来看看?人多力量大。”
庞海:“也行——”
“哒,哒,哒。”
巧了,门外正好传来渐进的脚步声。
“肯定是他们有人过来了!”庞海兴奋地喊,“谁来了?快来看看!”
手术室的门被拉开,一个黑色长发女生出现在门外。
三个男的彻底愣了。
因为门外站着一个女生的背影。
她是倒着走过来?
而且,她是谁?
尖叫声卡在他们喉咙里。
“哟,薇拉cos的华夏女学生还不错,背后出镜的想法也比那两个笨蛋有创意多了。”乌鸦毛团幸福地和陶冬米咬耳朵,“老婆,你觉得呢?给他们三个打打分。”
陶冬米蹲在病床的阴影里,低头扶额,讲不出半句话。
“呼——呼——”
三人听到微弱的呼吸声,此时他们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动作,只知道循着声音低头看去——
只见病床上开膛破肚的胸腔里,心脏和肺在小幅度的一缩,一张,一起,一伏。腹腔内,深红色的内脏也随着呼吸缓缓蠕动着。
腐烂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和他们对上视线。
“啊啊啊啊啊——”
“我操我操靠靠靠!!”
“活了,活了!”
三人终于崩溃了,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乱成一团往外疯狂地挤。
经过病床边的时候,变态医生陡然僵硬地挥刀而下。
陶冬米精神一紧,下意识跳出来:“沃尔夫,別伤人啊!”
哐!刀尖砸在庞海鞋尖前方两厘米的位置。
高丛脚软地跨过地上的刀,一个没站稳,扑通跌出去,自己把自己吓得尖叫起来,拽着蔡宇杰的裤子往地上摔。
蔡宇杰也被他吓得一骇,条件反射地踹开他,“操,別扯我!”
一片狼狈混乱中,庞海最先看到陶冬米,立刻发出一声哭嚎:“大佬,救我们出去!”
陶冬米罕见地语塞:“呃。那你们出来吧。”
庞海指着门口那个陌生女孩的背影,战战兢兢:“但但但是……她她她她……”
陶冬米礼貌地问:“同学你好,请问你能稍微让一下吗?”
长发女生的头颅突然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露出一个骷髅头骨。
“……啊啊啊啊!”三个男的又发出刺耳的嚎叫。
陶冬米也很震惊!
陶冬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难以置信地搭住“女孩”的双肩,轻轻摇晃,恍惚地确认:“戈德先生?是你吗?”
长发骷髅用陶冬米熟悉的谦和绅士英伦腔回答:“是我,冬米阁下。”
陶冬米仍然难以相信正经严肃的老绅士会穿女装,用指尖捻了捻骷髅脸边的发丝,问:“这是假发?”
戈德回答:“没错,是薇拉公爵替我选的穿搭。”
陶冬米:“质感好真,我能拿下来看看吗?”
戈德:“当然,请便。”
陶冬米:“我回头找薇拉要一下货源,可以捐给白血病儿童。”
戈德:“阁下,您真善良。”
孟翟思愤怒地叽叽大叫:“喂,你们的动作太暧昧了!”
就在此时,走道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我听到这边传来嚎叫三重奏了,感觉像是在杀猪。”
“是不是他们找到正确的路了?”
“我们那边才是对的吧,我都看到绿色的指示标了!”
“估计他们遇到什么危险了,冬米还在这边!”
另一侧小分队仗着人多势众,热气腾腾地杀到手术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高丛瘫软跌坐在地,蔡宇杰脸色惨白神情呆滞,庞海还在埋头尖叫,像一座颤抖得马上要碎裂的大石山。
而那个传闻中比兔子更胆小懦弱的男孩陶冬米,正抓着一具骷髅的肩膀,毫不在乎地把一顶黑发从它颅骨上潇洒地掀了下来。
第26章 二十六条判决:“嗯,我听宝宝的。”
赶来支援的同学们像土拨鼠似的一个个从门边探头,又怕又好奇地问:“这儿发生什么了?”
庞海连滚带爬地窜到门外,躲到众人身后,终于有了倚仗,大声道:“里面的道具活了!”
一个男生探身往里望,感觉听到了天方夜谭:“哈?”
“你是说咱们这个同行?”黄景雯捏了捏变态医生的手,大胆地撸起他沾血的袖口,敲了敲,邦邦硬,“喏,是塑料假人啊。”
高丛扶着地面把自己撑起来,说话还不太顺溜:“你你你们去看手术台上那个人,他的内脏还在动!”
一听手术台,本来有些害怕的同学们反倒来了兴趣,纷纷围到手术台边,用充满学术的眼光打量这具开膛破肚的身体。
“哪里在动?”男生凑近这滩紫紫红红的内脏,左瞧右瞧,“这个质感一看就是假的。”
“而且左右两颗肾放反了,哈哈哈,这个道具师肯定不学医。”
高丛发愣:“但是刚刚我们真的看到它在呼吸……”
男生拍了拍高丛的后背,理解地说:“最近期末压力大,出现这种幻觉是很正常的,我差点都想掏持针器出来给它缝合了。”
“我说真的!不是幻觉。”高丛急忙抓住蔡宇杰的袖子,“蔡哥也看到了!”
蔡宇杰皱着眉把袖子拽出来,漠然道:“是你看错了。”
高丛愕然。
“你们不会要说这具骨架也是活的吧?”男生扶着门口的骷髅,陶冬米已经礼貌地将它的假发戴了回去。
医学生们用亲切的目光瞅着这具骷髅。
“这不就是放教室里的人骨模型?同一个进货商吧。”
“我看也是。没想到戴顶假发还挺靓的。”
看着庞海和高丛心有戚戚的模样,男生心直口快地大笑:“你们胆子也不大啊,怎么还敢不买护身符?哈哈哈!”
另一个人也开玩笑:“关键时刻还得靠陶学弟罩着。”
高丛脸色难看,庞海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胡扯!你刚要亲眼见到了你得被吓得尿裤子。”
蔡宇杰双手插在兜里,冷静地号召:“这边是死路,我们去另一边接着走吧。”
一大团人热热闹闹地换了方向,还在津津有味地讨论刚才那个出了医学常识错误的搞笑死人模型。
陶冬米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落在队伍最后面。
“他们都来做什么?”陶冬米轻声问。
“来鬼屋打工赚外快啊。”乌鸦毛团抱怨道,“都快穷死了!”
陶冬米疑惑:“你们的工资还不够花的?”
“阎王老头还在龟速审案子,工资都扣在他那儿呢。”孟翟思真情实意地叹了口气,要多惨有多惨,“我们在华夏的钱马上就花光了,只能来鬼屋打工。”
陶冬米沉默几秒:“好辛苦。”
“自食其力,劳动光荣!”孟翟思在陶冬米肩窝里开心地扑腾两下,换了话题,“刚刚吓到那几个草包了,我们做得不过分吧?初入职场把握不好分寸。”
陶冬米握紧手心中的录音笔,冷淡地小声吐出一句:“怎么没吓死他们。”
孟翟思哈哈大笑:“不愧是我老婆!”
陶冬米意识到他在跟真正的恶魔讲话,又赶紧捏了乌鸦球一下:“可别真的把他们吓死了!就按照鬼屋要求的标准工作做。”
孟翟思嗯嗯承诺:“安全第一。”
过了几秒,陶冬米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鬼屋真的聘用你们了?”
孟翟思张口就来:“他们应聘说自己可以一周工作七天节假日不休息,鬼屋就同意了。”
“好吧。”陶冬米忍不住批评道,“但你们这是在破坏劳动力市场。”
孟翟思:“小心你身后有一个NPC要来追你。”
仿佛是堆在走廊里的死人模型突然动了,朝陶冬米扑过来。陶冬米喊了声“快跑”,前面人回头看了两眼,鬼哭狼嚎地窜得飞快,所有人都跟开了加速度似的,嗷嗷叫着冲上负三层。
来到新的楼层,所有人都被震惊了一下。
这里显然不像是监狱,而是一座大型人体改造实验工厂。
屋内摆放着五个连接天花板的圆柱形玻璃舱,幽绿的实验液体中浸泡着不似人形的诡异怪物,扭曲的肢体、鼓胀的眼珠、被嫁接了其他生物的器官……而玻璃舱外,堆着数不清的死人,有些面目全非,有些缺手断脚,还有一些嫁接着比例极不协调的肢体,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地上。
即使知道这些都是假的,眼前的场景还是让医学生们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没人敢去细细分辨模型里的医学纰漏了,对同胞畸形体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黄景雯:“看来这里名为监狱,实则是人体实验室。”
男生五体投地:“不愧是景神,这时候还能思考剧情!”
另一个男生:“难怪最开始店员强调说我们是清白的,却被抓到了监狱里。意思是这里的人可能也和我们一样,其实并没有犯罪,只是被弄成了精神病,强行被关在这里,承受各种人体实验。”
其他人打了个寒噤:“有点恐怖。”
人体实验室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门,被上了锁,怎么也打不开。有人缩缩脖子:“不会要我们在这些死人身上找线索吧?”
“看上去是这样。”
于是大家分散开来找线索。空气阴冷,大家小心翼翼地从尸体断肢旁边跨过去,生怕死人模型堆里藏着一个真的,突然冒出来跳脸。
鸟形外挂再次上线,偷偷对陶冬米通风报信:“老婆放心吧,这间屋子里没有NPC,全是聚乙烯。”
即使只是在玩鬼屋,陶冬米仍然觉得自己这种类似作弊的行为不太道德,便小声制止孟翟思:“不要再跟我说了,我没有怕的。”
孟翟思看着陶冬米心中瑟瑟发抖的恐惧情绪,憋着笑答应:“嗯,我听宝宝的。”
陶冬米在尸体堆里翻翻拣拣,逐渐远离人群,身后传来脚步声,陶冬米回头一看,是蔡宇杰。
蔡宇杰开门见山地问:“你在楼下手术室听到我们讲的话了吗?”
陶冬米反问:“你们在讲什么不想要我听到的话吗?”
“没听到是最好。”蔡宇杰冷淡地说,“如果你听到了任何东西,就当自己没听到。”
这是蔡宇杰第一次在陶冬米面前直接撕下温柔的表面。
陶冬米心底翻起厌恶,毫无惧意地回问:“如果我偏不当没听到呢?”
蔡宇杰毫不掩饰骨子里的阴狠:“那你会后悔的,陶冬米。”
陶冬米看着他,静静地问:“你要我当做没听到,就像你假装不记得自己干过什么事吗?”
蔡宇杰的脸色彻底变了。
陶冬米从一个颅骨里找到线索,抛下阴沉的蔡宇杰自己走了。
其他人也差不多收集好了各种线索,大家对起来一拼,很快成功打开了实验室的后门。
眼前是一条漆黑的走道,两旁隐约有几扇门。
“怎么感觉,有点像咱们实验楼一层的走道?”
“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难怪我觉得眼熟。”
高丛:“实验室不都长这样吗?有什么好怕的。”
“谁说怕了吗?是你在怕见到女鬼吧。”
“你……!”
“话说最近没听到有人撞鬼的消息了。”
“因为女鬼也快放寒假了吧?”
“嘘,你们看前面。”
前方亮着一行字:通过此路全程声音不可超过45分贝。
旁边安装有一个分贝记录仪。
顿时大家都安静下来,纷纷用眼神和口型交流,超过的话会怎样啊?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因为在他们战战兢兢走过走廊的时候,旁边的门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畸形怪物NPC要把其中一个同学抓走,那同学一边尖叫一边大喊“我有护身符”,音量瞬间爆表。
走道里骤然亮起刺眼的红灯,巨大的警报声铺天盖地,冰冷的男声播报道:“一级警报,罪犯逃逸,一级警报,罪犯逃逸。请警官立即进行抓捕。”
广播中多出一道匆忙的女声:“赶紧寻找掩体躲起来!”
穿着警服的畸形NPC涌进走道随机抓人,顿时一片鸡飞狗跳,有人蒙头跑进旁边的房间,被更恐怖的场景吓了出来。
庞海吓得几乎抱住蔡宇杰,抓狂地问:“蔡哥,哪里可以躲?我忘记了!”
蔡宇杰低骂了声废物,一头扎进刚刚那个有人被吓出来的恐怖房间。庞海和高丛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立刻跟上去。
房间里倒吊着许多人头,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蔡宇杰飞快移开目光,弯腰钻到房间另一边,打开最里面的实验器械柜。
柜子里赫然出现了一条秘道,墙角贴着一个绿色的箭头标志,代表是正确的上楼路线。
庞海和高丛欣喜道:“找到了!蔡哥牛逼。”
“你们俩探店视频都白看了吗?”蔡宇杰恨铁不成钢地说,“这层楼的楼梯根本不在正常的地方,要走遍每一个房间,进到这个恐怖房间的最里面,才能发现上楼的通道。”
庞海挠头:“太紧张就忘记了。”
高丛恭维:“还好蔡哥聪明。”
蔡宇杰冷哼一声:“走了。”
庞海在密道口有些犹豫:“不去叫其他人也过来吗?”
蔡宇杰:“不叫,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待三人走入漆黑的楼梯通道,蔡宇杰才说:“陶冬米应该听到了。”
庞海愣了愣:“听到我们讲的话了?”
蔡宇杰:“是的。”
高丛:“所以他也听到你的论文其实是吴卓曦……”
“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蔡宇杰烦躁地说,“出去之后得想个办法让陶冬米闭嘴。”
楼梯口出现光亮,蔡宇杰三步并两步跨到顶。
他现在无心在这儿和NPC纠缠,只想快点出去,先让庞海去找他舅舅,尽量停止调查,再防止陶冬米和吴卓曦把事情闹大。好在这两个人都没背景,一个病秧子一个胆小鬼,摁死他们不费什么力气。
快步走出楼道来到负二层,蔡宇杰慢慢停下了脚步。
眼前分明是负四层最开始的那间囚室,连墙壁上灯光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他又回到了负四层?这怎么可能?
蔡宇杰皱着眉问身旁两人:“你觉不觉得我们来过这里?”
庞海:“是吗?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啊。”说着,他自顾自推开了囚室的门,走了出去。
囚室里阴冷瘆人,蔡宇杰背后发寒,下意识跟上去,喊道:“庞海!等我一起走。”
庞海身材矮胖,现在却走得飞快,背影快要融进黑暗里,蔡宇杰甚至要小跑才能跟上他,匆忙拽住他的胳膊:“庞海,你听不懂我说话?”
庞海回头,他的脸上长满了畸形的肉瘤,五官被挤得横七竖八,烂肉上蠕动着大大小小的蛆。
蔡宇杰全身的血液都冲向头顶,喊都喊不出声。
“高丛,高丛!”
蔡宇杰慌不择路地将身后的高丛往前拉,想把他像挡箭牌一样推到自己身前。
握紧高丛的胳膊,蔡宇杰才意识到高丛的触感很奇怪,软绵绵,黏糊糊,湿湿的。他慌忙松手,低头一看,满手的血。
“蔡哥……你叫我……?”
高丛被从头到脚剥了皮,全身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外,整个人变成了一具血淋淋的人形肉块。
肉块的嘴变成一个血洞,还在不断张合,像平常一样谄媚地喊蔡宇杰的名字:“蔡哥,蔡哥,我们一起继续走吧。”
蔡宇杰发出一声自己都没听到的嚎叫,连滚带爬地往前跑去,根本不敢回头,甚至听不清身后有没有脚步声。
完全凭着记忆和本能狂奔,蔡宇杰从负四楼跑到空无一人的负三层,穿过人体实验室,来到熟悉的实验走道,想也不想,直接闯进那间本应通向负二层的房间。
一拉开门,满屋倒挂人头,空洞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蔡宇杰。
蔡宇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叫。
因为每一颗人头都是他自己的脸。
蔡宇杰极度惊惧地退出房间,失控地大喊:“来人啊,工作人员!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只要能立刻出去,怎样都好。
忽然,蔡宇杰看到墙上悬挂着的监视器,红点表示它还在正常工作。
现代科技让蔡宇杰安心了一些,他想起工作人员说的,玩家可以在任何时候退出游戏。
蔡宇杰立刻朝着红点疯狂挥手,不顾一切地大喊:“我要退出游戏!立刻,马上,我现在就要退出游戏!”
“来了来了,先生稍安勿躁。”走道远处传来碎步小跑声,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很快出现,笑着问蔡宇杰:“先生,您决定要退出游戏了是吗?”
蔡宇杰认出这是刚开始带他们下来的那个员工,长呼了一口气,声音还在颤抖:“是的,我确定。”
工作人员:“退出游戏之后就不能再回来了噢,您确定吗?”
蔡宇杰:“我确定!”
“好的,那您随我来。”工作人员带着蔡宇杰走进其中一个房间,用钥匙打开一扇隐藏的门,左拐右拐,带他进入电梯里。
就是他们进门时乘下来的电梯。
蔡宇杰从电梯门的反光里看到满头冷汗的自己,工作人员适时递给他一张纸巾,贴心地说:“先生别怕,马上就出去了。”
蔡宇杰擦擦汗,心跳仍然很快,但神志总算回来了一些,心有余悸地投诉:“你们的鬼屋里面有真的鬼!我确定有真的鬼!”
工作人员赶紧笑着摆手:“这不可能的,只是您没买护身符,所以体验确实会更恐怖的。”
“绝对不是恐怖的范畴了,这是人类做不到的事情!”蔡宇杰一会想起刚刚看到的东西就头皮发麻,浑身又冒出冷汗,呼吸急促,“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无数个我自己的头吊在天花板上!我的两个朋友都变成了怪物!”
“您肯定是看错了,想象力代替了眼见的场景。”工作人员安抚道,“之前也有玩家在鬼屋里产生过幻觉,出来之后非要说他被怪物吃了,他在商圈里逛了五分钟就恢复了。”
正说着,电梯门打开,明亮的灯光迎面而来。
工作人员带领蔡宇杰回到温暖的大厅,给了他一杯温水和一些糖果,让他坐进柔软的沙发。“先生,您可以在这里休息,你的朋友们大概还有半小时才能出来。”
蔡宇杰不敢相信地问:“他们没有其他人提前结束游戏?”
工作人员:“暂时还没有呢。”
蔡宇杰坚持不懈地问:“怎么可能,那个白头发的男生,他还在里面?”
工作人员笑笑:“您说那个很漂亮的小男生吗?他在里面玩得很开心呢。”
蔡宇杰恼怒地揉揉眉心:“行吧。”
工作人员又夸他“您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接着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一群高中生围在前台叽叽喳喳地买票,两对情侣坐在吧台边喝果汁,几个男人站在门口抽烟,其中一个骂了声操,把烟头扔地上,粗鲁地踩灭了。
热闹市井的场景让蔡宇杰迅速平静下来,平时根本懒得多看两眼的路人都让此刻的蔡宇杰觉得很珍惜。提前结束游戏也无所谓,能回到平常的生活真是太好了。
蔡宇杰正要起身去储物柜拿手机,一闪神看到门外男人的双眼变成了竖着的,其他五官也有怪异的位移。
蔡宇杰心底闪过一丝不安,但接着这个疑问被更大的惊讶取代,因为他看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从门外走了进来。
蔡宇杰的父亲是一位不苟言笑的商人,身着正装,大步流星进来,半句话不说狠狠给了蔡宇杰一个响亮的耳光。
全店的人都安静了,无数视线聚焦到蔡宇杰身上。
蔡父怒不可遏:“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真是给我们家丢脸!”
蔡宇杰捂着迅速肿起来的半边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爸:“爸,你……”
男人摔下一堆资料,冷厉道:“你偷窃别人研究成果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学校直接把证据寄到了我公司!”
蔡宇杰如坠冰窟。
怎么会这么快?他担心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发生了?
父子俩无声对峙,蔡母连忙缓和场景,拉着父子俩的手坐到桌边,把带来的菜摆好,劝道:“消消气,先吃点东西,心平气和地慢慢聊。”
三人面前摆好了三套瓷白的碗筷,满桌好吃的,都是蔡宇杰爱吃的菜。
蔡母给蔡宇杰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来,小杰最喜欢的。”
蔡宇杰麻木地夹起来吃了,食不知味。
蔡母又夹来一筷子:“麻辣牛舌,这也是小杰喜欢的。”
蔡宇杰低头,看到瓷白的碗里躺着一条血淋淋的人舌,还在新鲜地跳动。
他想大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嘴里空空如也。这是他自己的舌头。
蔡母关切慈爱地问:“小杰怎么不吃呀,是不是胃口不好?那来试试这个,妈妈新研究的菜……”
还是最熟悉的妈妈的脸,蔡宇杰此刻只觉得无比恐惧和陌生。
蔡宇杰想站起来,想逃跑,甚至想跳楼,但他现在动弹不得。
白瓷盘里出现了一颗跳动的黑色的心脏。
蔡宇杰惊惧地闭上眼,再睁开,那颗黑色的心脏还在他眼前,而他被捆在一张手术台上。
周身是熟悉的地下四层的阴冷空气。
蔡宇杰从镜子里看到,他像那具尸体一样被开膛破肚,巨大的切口从他的喉咙划到腹部,血红的内脏挤在腔体里随着呼吸起伏。
唯独心脏的部分空了。
如提线木偶般的变态医生手持手术刀站在他身边,握着这颗刚从蔡宇杰身体里挖出来的心脏,举到蔡宇杰眼前。
“你看,黑的。”医生说,“坏死了。”
难以言表的巨大恐惧淹没了蔡宇杰,浑身如筛糠一样抖。
原来他从来没有走出过这件鬼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一直被困在地下四层。
医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语气起伏地说:“只有无罪的玩家走得出这一层。”
蔡宇杰的双腿感到一阵尴尬的湿意。
“这就吓得尿裤子了?”医生愉悦地笑起来,“那等你死后下地狱的时候,得被吓成什么样啊。”
第27章 二十七个婴儿:地狱十八层【一更】
鬼屋地下三层。
NPC在身后追,庞海缺乏运动,双腿支撑不住他肥胖的身体,气喘吁吁地喊:“蔡哥,丛哥,等等我!”
高丛在前头说:“蔡宇杰不见了。”
“啊?”庞海震惊,“他人呢?”
高丛:“肯定是被NPC抓走了!”
庞海六神无主地哭喊:“那我们咋办?我不记得怎么去上一层楼了!”
高丛烦躁地瞪他:“你都几百斤的人了,能不能独立行走!”
一个NPC无声无息地从门后出现,抓住庞海,用力把他往房间里拖。
庞海惊恐大叫:“丛哥救我!我被抓了!”
高丛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扔下一句:“我们没有买护身符,肯定会被NPC抓的,你自求多福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庞海彻底慌了神,几百斤的大肥猪拼命挣扎,再强壮的NPC也摁不住他。NPC怕自己被弄伤,手一松,还真让庞海给逃了。
敬业的NPC锲而不舍地追上来,庞海在走廊里横冲直撞,看到一间敞开的空房间,直接冲了进去,反手甩上门,肥胖的身躯抵住门板,喘着粗气往下滑。
NPC大抵是有什么规定,并没有闯进来,在门外逡巡几番,脚步渐渐离开。庞海长长松了口气。
“庞海。”房间的阴影里的人出声。
庞海十分惊喜:“蔡哥!你也在这里啊。”
蔡宇杰淡淡地说:“嗯,这是唯一一间安全的屋子。”
“太好了!刚才吓死我了。”庞海立刻挤到蔡宇杰身边,“蔡哥你记得上楼的通道在哪吗?”
蔡宇杰:“在另一个房间,我们要等外面的NPC离开了再出去。”
正说着,房门口响起敲门声。
梆梆梆。
蔡宇杰:“别开门,是鬼NPC。”
庞海:“我知道,等他走就行了。”
“庞海!庞海你在里面吗?”外面的人大声问。
庞海惊撼地盯着房门。
外面传来的是蔡宇杰的声音!
庞海惊疑不定地看向身边的蔡宇杰。那身边这个是谁?
蔡宇杰平淡地看着他:“外面那个是假的。”
门外的蔡宇杰说:“庞海,离你旁边的那个远一点,他是鬼。他说什么你都别信。”
庞海内心悚然,双腿发软地往后退,嘭一声撞上了房门。
眼前的和门外的,谁才是真的蔡宇杰?
门外的蔡宇杰道:“门里的鬼会惩罚你曾经做过的恶。你脑子里什么都不要想就能安全。等外面的NPC走了我再叫你出来。”
“什、什么。现在有这种技术吗?”庞海后背发凉。
眼前的蔡宇杰一步步朝他走来:“庞海,你连这种蠢话都信?”
庞海故作轻松地扭出一个笑,干巴巴地说:“是啊!这根本就不可能。”
似乎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庞海狠捶了一下门:“外面的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因为什么目的想吓唬我,都赶紧给我滚!”
门缝下被塞进来一张纸条,门外的蔡宇杰说:“不信我说的就算了,你按照纸上说的做。”
庞海低头,看到地板上躺着一张白色纸条。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捡了起来。
翻开,白纸上长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空洞地盯着庞海。
“啊——”庞海一屁股跌坐在地。
蔡宇杰走过来问:“怎么了?”
庞海触电般的把纸条远远扔出去,笃定地说:“外、外面的那个是真的鬼!”
蔡宇杰:“纸上不是就画着一双红眼睛吗,有什么可怕的。”
庞海竹筒倒豆子地说:“学校闹鬼那阵,我们想趁机吓唬吓唬陶冬米,就偷偷往他寝室门口和桌上放红眼睛纸条。这、这张纸条,就是我亲手画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蔡哥,这地方肯定有问题!”
蔡宇杰:“你们扮鬼吓到他了吗。”
庞海:“那当然!尤其是在实验楼和夜晚小树林那次,他直接被吓跑了。”
蔡宇杰:“你们见过女鬼的样子?”
庞海:“没有,所以就随便画了两个红眼睛。”
“是这样子的吗?”蔡宇杰脸上的五官忽然消失,变成两只硕大的红色眼睛,畸形地挤在一起。
“还是这样的?”说着,蔡宇杰脖子上分裂出更多眼珠。
庞海呆立几秒,往门口连滚带爬,哭喊道:“啊啊啊,鬼啊!!”
他伸手去抓门把手,又发出一声剧烈的惨叫。
庞海看到自己胳膊上开始长出成片成片密集的小窟窿,血红的眼珠从里面冒出来,齐齐盯着庞海。
门外的蔡宇杰说:“快出来!”
庞海被吓得三魂去了七魄,站都站不起来,跪在地上颤抖着手臂开门,密集的眼珠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到他的全身。
“蔡哥,救救我,救救我!”
终于,庞海以相当狼狈的姿态拧开了把手。
房间门缓缓打开,只见一颗比门框还大的血红眼球堵在门口,它冷漠地看着瘫软在地的胖子,发出蔡宇杰的声音:“杂种。”
庞海两眼一瞪,直挺挺昏了过去。
“……”
门外的眼珠倏然消失,薇拉叉腰站在门边,不爽地撇撇嘴:“太无聊了。”
薇拉用看狗屎的眼神看着晕倒在地的胖子,操纵无形的空气狠狠踹了庞海两脚,埋怨道:“长得还这么恶心。”
卡加里快乐的声音在空中响起:“那你来我们这边啊,这个蔡还挺好玩的。”
薇拉耸耸肩:“行吧,我来凑凑热闹。”-
庞海被NPC抓走后,高丛自己逃得飞快。然而身后很快追上来一个新的NPC,速度比先前任何一个都快,脚步声急促又沉重。
高丛飞快地扭头看了一眼,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畸形怪物。
“别追我别追我——”高丛尖叫着跑得更快。
身后的怪物紧追不舍,高丛在漆黑的走廊里左拐右拐,走道尽头有一个敞着门的电梯,高丛想也不想,直接飞速冲了进去。
“关门,快关门!!”高丛贴在电梯一侧,疯狂按动关门键,心惊胆战地看着畸形怪物疾速逼近。
被怪物突脸的前一刻,电梯门总算徐徐合拢。
一下轻震,电梯开始缓缓移动。
高丛背靠电梯,大口喘粗气,“操,操。累死老子了……”
突然,高丛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停止发声。
高丛猛的想起,鬼屋的工作人员说过,玩家能去到的地方没有电梯。
那么,这个电梯是哪里的?
高丛观察电梯内部,莫名觉得眼熟。电梯里有1到5共五个楼层的按钮,狭窄的轿厢,陈旧的机械声……
这是他们实验楼里的电梯!
高丛毛骨悚然。
接着他感受到,虽然他没有按下任何一个按键,电梯是在向下降的。
轿厢一震,停了下来。电梯门缓缓朝两侧打开。
门外是漆黑深邃的走道,幽暗得看不见尽头。无尽的走廊远处传来怪异的惨叫,黑暗中好像有什么要破壳而出。
无底洞般的黑暗令人恐惧,不知道这是不是鬼屋的设计,但呆在电梯里总比出去好。高丛心里发寒地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听话地合拢,继续向下移动。
到下一层楼,电梯门又自动开了。
这次黑暗的走廊里隐约有个影子,像巨大的节肢动物或者肉虫,在地上扭曲地匍匐,那东西嘶哑地乞求:“高丛,高丛……救救我……”
高丛慌乱地狂按关门键:“快快快关上!”
电梯门再次合拢,继续下行。
但这次,电梯很久都没有停下。
“啊!”高丛尖叫一声。
电梯里唯一的顶灯突然熄灭,只剩下按键幽暗的光,和示意楼层的数字。
高丛缩到电梯角落,幽闭空间内没有别的视觉落点,他只能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
5,-6,-7,-8……
瘆人的寒意爬满心头,这栋鬼屋最低只有地下四层,就算它有备用楼层,也不应该到底下八层这么深。
然而电梯还在不断下降-
11,-12……仿佛要降到被泥土深深掩埋的地心。
沉寂的幽闭和不断压抑的深度几乎将高丛逼疯,他疯狂按遍所有按键,狂躁地捶打四周的电梯墙。但回答他的,只有电梯老旧的机械运行音-
18层。
电梯停住了。
高丛愣愣地看着电梯显示的数字,心脏几乎停跳。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还是一条漆黑的走廊。高丛贴着电梯壁一动不敢动。
这个数字太不吉利,他不敢往外迈出半步,谁知外面是不是真正的地狱十八层。
“嘀——!!”
电梯突然发出尖啸,一个鲜红的框出现在-18旁边,显示“满载”。
而高丛身边分明是空空荡荡的。
电梯门开始迅速关闭。
“啊啊啊啊!”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高丛。难道他要和看不见的鬼怪们被关在这个不知通向何处的电梯里吗?
在电梯门彻底合拢之前,高丛屁滚尿流地跑出电梯,一头扎进黑暗的长廊。
电梯彻底合拢,高丛听到身后传来怪异的脚步声,仿佛一个多足生物在一瘸一拐地走路。
他不敢回头地往前逃跑,莫名觉得这个脚步声他听过。
高丛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想起来了,前不久他和庞海想稍微捉弄一下陶冬米,就制造出这样奇怪的脚步声跟在陶冬米身后,直到陶冬米从树林里逃跑。
不论高丛跑得多快,那脚步声都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高丛快被折磨疯了,哭喊道:“不知您是何方神圣,但求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们不应该吓唬人,我认错,我道歉!”
那熟悉而诡异的脚步声仍然跟在身后。
高丛发现前方的走廊高度越来越低,他从直立行走,到不得不弯腰,再到完全佝偻着,最后扑通一下跪到地上,手脚并用地在通风管道大小的通道里艰难爬行。
那脚步仍在身后,高丛大着胆子向后看过几次,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地道越来越窄,高丛的肩膀、后背、膝盖、头顶,都被狭窄压抑的地道紧紧挤压着,一想到这是在地下不知道多深的地方,更加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
即使被活埋在这里,也没有人会发现。
前方终于出现微弱光亮和声音,高丛如获至宝,在狭窄的通道里飞快地向前爬,膝盖和手肘磨得全是血也不在乎。
光亮越来越近。
一个畸形的大头婴儿豁然出现在高丛面前!它硕大光秃的脑袋上长着庞海的五官,咧着丑陋的嘴,发出咯咯的笑声。
那点微光,是从它暗红色的眼睛里反射出来的。
“丛哥,丛哥,你为什么不救我……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婴儿缺牙的嘴干瘪地张合。
高丛被卡在狭窄的地道里动弹不得,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到他的尖叫。
第28章 二十八粒甜糖:老婆,我保证会让你很舒服。【二更】
“呼,终于到地下一层了!只剩最后一层了!”男生高举双手,“同志们,我们就快胜利了!”
其他人跟着欢呼。
“咱们先清点一下人数吧,前两层跑得太混乱了。”
大家互相看看左右,“就蔡宇杰、高丛、庞海三个人不见了!”
“噢那正常,他们没有护身符,估计是被NPC抓进小黑屋了。”
“但是到现在都没放出来吗?这时间也太久了吧。”
有人道:“我进来之前看过玩家评价,说如果没买护身符的话,可能被NPC抓到任何一个犄角旮旯,要玩家一个人再走一遍!”
众人庆幸:“妈呀,还好我买通了狱警,一个人走也太恐怖了。”
“陶冬米还在,是吗?”
沉默在角落的陶冬米轻轻出声:“嗯,我还在。”
“哎哟,还好你没被抓走,不然刚刚咱们解谜也没法这么快破解。”
陶冬米不好意思道:“我是运气好才没被抓。”
黄景雯拍拍陶冬米:“放心吧,还有一层楼就出去了,我们会保护你不被NPC抓走的。”
“对对对,让冬米走中间!”
有人开玩笑道:“至少要等我们过完所有解谜机关再让冬米被抓走啊!”
此人遭到众人谴责。
陶冬米笑着说:“没关系,我没买护身符,被抓走才是正常的。”
在负一层,玩家们要穿过森严的警卫防御和诡异的埋尸地。
同学们将陶冬米护在中间,小心地向前移动。
埋尸地浓雾缭绕,地面踩着软绵绵、粘乎乎的,令人产生恐怖的联想。
“啊!”有人大叫起来,“有NPC在抓我的脚!”
很快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遭遇同样的事情。大家看不清脚下,不知道NPC是从哪里袭击他们的,好像真的是从土里冒出来的僵尸之手似的。
混乱之中,一个高大的黑影直直袭向陶冬米,将他吞入黑暗的衣袍之内。
陶冬米慌乱了一瞬,接着就听到黑影附在他耳边,漫不经心地调笑着问:“我亲爱的小天使,借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熟悉的声音让陶冬米放松了下来。
今天孟翟思一直是以毛绒乌鸦的形态窝在陶冬米身上的,在鬼屋里只是偶尔出声提醒一下陶冬米前面有没有NPC。
陶冬米猝不及防被孟翟思这张帅脸怼到眼前,还有些愣愣的没缓过来。
旁边的黄景雯顾不得脚下捣乱的NPC,慌忙拉住陶冬米:“冬米快逃!别被NPC抓走了!”
孟翟思微微眯起眼,仗着黑色兜帽的遮挡,明目张胆地偏头轻咬陶冬米的耳朵尖,叼在齿间磨了磨,温声威胁道:“冬米是想和女同学手拉手继续闯关,还是愿意被邪恶的NPC抓走?”
身边几米内全是同学,长时间处于恐怖氛围中,陶冬米的精神始终敏感的紧绷着。
恶魔这样放肆大胆的调戏行为让陶冬米浑身打了个颤,甚至有些头脑空白。
陶冬米轻轻挣开黄景雯的手,笑着说:“没关系,迟早会被抓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对不起了女士。”孟翟思以胜利者的姿态安慰黄景雯,满意地把陶冬米圈进势力范围内,转身扬长而去。
黄景雯留在原地满头问号,头一次见这么有礼貌的NPC,把玩家抓走还跟同伴说对不起。
“老婆,你果然是爱我的!”孟翟思一个高兴,直接将陶冬米抱进了怀里,像抱小孩一样,让他坐在自己健壮的臂弯里。
陡然来到近两米的高空,陶冬米本能地圈住孟翟思的脖子,无奈地说:“我只是觉得与其被别的陌生NPC抓走,不如被你抓走好了。”
“真哒?”孟翟思有种被选中的惊喜,追问,“为什么?”
陶冬米:“因为别的NPC可能会制造各种恐怖的场景,但你只是真正的恶魔而已。”
孟翟思乐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制造恐怖场景?”
听他这么一说,陶冬米突然有点害怕,下意识搂紧了孟翟思的肩膀,没什么底气地问:“你要吓唬我吗?”
“……”孟翟思沉默半晌,低笑着问,“宝贝儿,你一边害怕我,一边抱紧我,是在勾引老公吗?”
陶冬米闻言立刻放开手,挣扎着要往下跳,皱眉道:“孟翟思,不要过度解读我的行为。”
孟翟思利用绝对的力量优势,将乱动的男孩完全贴进怀里抱紧,充满期待、津津有味地展望未来:“老婆,我有种强烈的预感,在我们进行初次进食的时候,你也会像这样,抱紧我的肩膀承受我,一边被我弄到崩溃大哭,又一边下意识寻求我的保护。”
陶冬米震撼得面红耳赤:“你!你怎么能直接说这种东西!”
孟翟思比他更震撼:“拜托,老婆你忘了我是掌管什么的魔王吗?本王清心寡欲了十个美国历史的时间,都快被撒旦那老头当作不举了!我天天说这些才叫正常好吗!”
话题逐渐走歪,陶冬米紧急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虚弱地说:“要不你还是来吓吓我吧。你不是鬼屋负一层的NPC吗,你这样骚扰顾客,小心我举报你,他们会扣你工资的。”
“唔。”孟翟思不置可否,“正常来说我当然是要吓人的,但老婆大人毕竟不一样,我请你看看别的东西……”
孟翟思抱着陶冬米进入一个他从未在鬼屋见过的房间,舒服地坐进沙发里。
陶冬米立刻从孟翟思怀中挣脱,却又被不由分说地抱了回去,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迫坐到孟翟思腿上。
“老婆乖乖的,坐在这里欣赏就可以了。”孟翟思像怀抱着一只生闷气的精致玩偶娃娃,一手安抚地揉揉陶冬米雪白的发顶,一手挥亮眼前的空间。
陶冬米眼前出现三块立体投影,画面很有冲击力,陶冬米惊了一下。
蔡宇杰开膛破肚地躺在手术台上,脸色和嘴唇苍白得像死人,沃尔夫医生和薇拉护士一个个取出他腹腔里坏死的器官,用温柔的语气带他回忆他曾做过的恶事。
庞海被卡加里一盆冷水泼醒,刚看到僵尸腐烂的脸,庞海再次一声不吭地昏厥过去。卡加里喃喃自语:“这边果然无聊。”
高丛趴跪在地道里不断尖叫,戈德站在他身后,失望地摇摇头:“至今没有人类懂得深埋地底的艺术,太遗憾了。”
完全是地狱使者们玩弄人类的场景。陶冬米下意识皱眉,但视线没有马上移开。
孟翟思邀功地看着陶冬米,恶魔尾巴骄傲地乱晃:“怎么样老婆,爽吗?”
看到这里,陶冬米总算是迟钝地明白过来:“你们,不是来鬼屋做兼职的吧……”
“宝贝儿你真是可爱死了。”孟翟思用力啄吻两口陶冬米的额头,毫不在意地说出实话,“除了你,和这三个废物,再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座鬼屋里出现了真的鬼。”
陶冬米:“所以你之前在骗我,你说你们没钱才来鬼屋打工。”
孟翟思嘻嘻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
惊喜在哪?恶魔的脑回路和人类有些不一样,陶冬米放弃理解,确认道:“所以你们是故意惩罚他们的。”
“是啊!因为……”孟翟思看到陶冬米的脸色,突然停顿,迟疑地问,“老婆,你有没有不开心?”
陶冬米把视线从备受折磨的三个人类身上移开,投向眼前的魔王。
“你不是能看到我的情绪吗?”陶冬米问。
孟翟思:“是啊,在负四层手术室吓唬他们的时候,我就看得到你没有生气,所以我才要他们继续惩罚这三个人的。”
陶冬米:“那你何必再问我。”
孟翟思有点语塞:“呃,你们人类不都是这样的吗?凡事还是要问一问的。”
陶冬米也陷入短暂的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对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超自然生命释放自己这些琐碎的情绪。但孟翟思这样说,陶冬米便还是将自己心中所想讲了出来。
“蔡宇杰他们做了很坏的事,但因为他们背后的权力,在人类社会他们可能不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你们这样惩罚他们,说实话,我觉得是解气的,也不觉得生气。”陶冬米低头说。
孟翟思的尾巴又高兴地扬了起来:“老婆喜欢就好!”
陶冬米疑惑:“但你为什么这样做呢?恶魔是以折磨人类为乐趣吗?”
孟翟思想都不想地答:“当然是因为觉得你会开心啊!”
陶冬米愣了愣。
孟翟思不满地问:“你以为我堂堂七大魔王之一是街边发传单的吗?世界上那么多值得下地狱的人,我才没空一个个给他们发地狱体验卡。我特殊照顾这几个臭东西,还不是因为他们伤害了我老婆!”
陶冬米:“噢……”
孟翟思把脸凑到陶冬米面前,讨摸地问:“老婆,感动不?感动就摸摸我。”
陶冬米伸手到一半,又迟疑地收了回来,对孟翟思挤出一句:“谢谢你。”
其实他现在心情很复杂,说不上完全的开心,更多的是哭笑不得。有点像家养的猫为了报答主人,抓了活蟑螂活老鼠丢在主人枕边,这是它表达喜爱的方式。
“谢谢我就摸摸我。”孟翟思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把脑袋继续往陶冬米怀里拱:“摸摸,老婆摸我一下嘛。”
陶冬米沉默片刻,无奈轻叹,还是妥协地抚摸了一下孟翟思蓬松的卷发。
孟翟思像只被撸爽了的巨兽,舒服地扬起脑袋。
然而噗的一声,他突然变回了乌鸦的形态。
陶冬米讶异:“这是怎么了?”
孟翟思艰难地从乌鸦变回人形,虚弱地趴到陶冬米膝头,有气无力地说:“我为了构建惩罚他们三人的结界,损耗了太多魔息,所以不足以支撑我的人类形态……”
陶冬米露出惊讶的表情:“七大魔王这么弱呀。”
“其实不是因为我弱。”孟翟思可怜地说,“只是因为魅魔的特殊体质,老婆好久没有和我亲亲了,我的魔力一直没有补充。”
陶冬米:“嘁,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这次绝对不会再上当了。”
孟翟思委屈道:“上什么当?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查过资料了,接吻对普通魅魔来说或许是必需品,但你是魔王,长时间不接吻也照样活蹦乱跳。”陶冬米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就是在骗我。”
“啊……”恶魔尾巴耷拉下来,孟翟思沮丧地说,“对不起,我确实骗了你。我就是想骗你多施舍给我几个吻。”
陶冬米:“呃。”
魔王突然如此坦诚地承认他自己的小心思,反而让陶冬米有些不习惯。
“冬米,但你是我的妻子,我想和自己的妻子亲热是很正常的事情。”孟翟思轻轻叹了口气,“但既然你不喜欢和我接吻,就像刚才那样摸摸我可以吗?老婆,我向你认错,我不奢求别的。”
说着,孟翟思不声不响地侧躺到陶冬米膝头,安静地等待抚摸。
陶冬米:“……”
陶冬米看着魔王堪称乖巧的后脑勺,很没办法地叹了口气。
孟翟思指指自己的发顶,小心翼翼地请求:“求求老婆了。”
“你。”陶冬米干巴巴地说,“你转过来吧。”
孟翟思满脸疑惑,但还是听话地转过头,变成仰躺在陶冬米腿上。
陶冬米满脸通红,神情和语气都很纠结,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又叹了口气才严肃地道:“孟翟思,就这一次。”
孟翟思还是疑惑地看着他。
陶冬米终于结束激烈的心理斗争,缓慢俯身,在孟翟思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孟翟思迅速出手,迫不及待地勾住陶冬米的脖子往下拉,仰起头反客为主地缠住陶冬米的舌头。
陶冬米唇齿一凉,他感到一颗冰凉的金属小球和孟翟思滚烫的舌尖一起侵入了他的口腔,在温情的缠绵中带来异样的刺激。
“唔呜呜……”
陶冬米被摁着深吻,听到孟翟思喉间吞咽的声音,耳朵顿时烧得飞红。
还记得孟翟思之前跟他科普,魅魔需要爱人的体.液……
陶冬米认命地闭上眼,微微松开牙关,自暴自弃地任由魔王索取。
待他们一吻结束,投影上的三人都已经被折磨得神智不清。
薇拉抱着手臂,愤怒地冲着孟翟思喊:“喂,老板,你听到没有?我们说时间差不多了,该放他们回去了!你怎么不回话,你在做什么??”
孟翟思轻抚着陶冬米因缺氧剧烈起伏的后背,餍足地舔舔嘴唇,灵活地玩了玩舌钉,随意吩咐道:“唔,那把他们丢回去吧。”
薇拉忿忿翻了个白眼,扛起扫帚转身走了:“真是钱难赚,屎难吃!”
立体影像消失,孟翟思幸福得浑身冒泡,打横抱起陶冬米,怜爱地说:“老婆,我也送你回去吧,消失太久你的同学们会担心的。”
陶冬米锤他:“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只是接个吻而已!”
孟翟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坦白道:“老婆,其实我还骗了你一件事。”
陶冬米皱眉:“什么?”
孟翟思温柔低头,绅士一笑,轻声承诺:“其实初次进食的时候,我不会让你哭的。我保证会让你很舒服。”
第29章 二十九尺胸脯:鸦儿这个骄傲!
“卧槽,终于逃出来了!”大学生们冲出鬼屋最后一道门重见光明,欢呼雀跃,不亚于重获新生。
男生展开双臂仰头朝向天空,仿佛暴雨拍打在他脸上,想象自己是成功越狱的安迪。
“我的妈呀真是吓死我了。”
“但是确实挺好玩的!氛围制造得好足啊。”
“我们进去的时候九个人,出来只剩五个人了,哈哈哈。”
“那四个人呢?”
黄景雯说:“估计还被NPC扣着呢。”
“哇噻,这也太久了。我和大家一起走都快被吓死了,难以想象一个人走下来会是什么感觉。”
大家取完包,坐到休闲区等着剩下几个人出来。
闲的无聊,有人提议打赌谁先从鬼屋出来,以及他们的表情是怎样的。
众人一呼百应,纷纷押注。
大多数人都选的是蔡宇杰,因为他是最早被抓走的,看起来胆子很大,走出来应该很快。
而陶冬米最后才被抓走,如果他不幸被抓到起点重新走一遍,肯定要一段时间才能出来了。
所以当陶冬米第一个从打开出口的门时,大家都很惊讶。
“哇,冬米你出来了!”同学们拥上去欢迎他。
“怎么样,被NPC抓走可怕吗?”
陶冬米没有任何恐惧的表情,脸颊甚至泛着气血饱满的微红。好像他刚刚不是在鬼屋里走了一遭,而是舒舒服服地泡了会儿温泉。
“呃,还好。”陶冬米根本没有被鬼屋正牌工作人员抓走,只能模棱两可地进行回答。
“天啊,太牛了!这么淡定。”
“咱们冬米就是很厉害啊,之前是谁传谣冬米胆子小。”
陶冬米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云淡风轻了,急忙找补:“里面很可怕的,我也确实胆子很小。”
“好啦,你太谦虚了。”黄景雯对聪明的学弟总会多说两句,“不管胆大胆小都可以,你做自己就好,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你。”
陶冬米微愣,对她说谢谢。
孟翟思的声音酸溜溜地在陶冬米耳边响起:“哎呦呦,说谢谢就够了吗?怎么不和学姐手牵手呢?”
陶冬米无语地把毛茸乌鸦从肩头薅下来,直接塞进书包里,呲,拉紧拉链。
“快快快,扶他躺下!”
侧面的员工电梯倏然打开,两个工作人员艰难地半拖半拉着一个大胖子走出来,高声呼喊其他工作人员。
“庞海?”
“庞海出来了!”
“天啊,他这是咋了,晕了?”
工作人员扶着庞海躺到椅子上,差点要掏出手机喊120,还好现场全是医学生,对工作人员说不用。
其中一个和庞海相熟的同学坐过去叫他的名字,庞海肥胖的身躯抖动两下,睁开眼睛看到熟悉同学们的脸,瞬间毫无形象地哭嚎起来,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多久,高丛也被工作人员扶着出来了。
他死活不肯坐电梯,工作人员把紧急通道的灯全打开,高丛一次跨好几级台阶飞身逃上来,一看到外头的亮光他整个人像滩泥似的瘫坐在地。
同学们被他们俩的样子吓了一跳,“你们是经历了什么啊,这么吓人的吗?”
庞海哭喊:“鬼屋里面有鬼!有真的鬼!”
电梯门再次打开,工作人员先出来,身后跟着脸色煞白的蔡宇杰。
蔡宇杰还有自我行走功能,但细看就会发现他的不对劲,手指不停颤抖,目光也很呆滞,他甚至不敢直视这个热闹的大厅,好像还没有从恐惧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医学生们看得出来,蔡宇杰才是三个人中间情况最严重的。
“蔡哥,你还好吗?”同学扶住蔡宇杰问。
蔡宇杰的眼珠缓缓转动,掠过同学的脸,停到商铺门口。
门口恰好站着两个中年男子,正在抽烟。
蔡宇杰猛地甩开同学的手,近乎惨烈地叫起来:“放我出去,让我出去!我要停止游戏!”
同学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按住:“冷静,冷静!你已经出来了,你已经离开鬼屋了。”
连庞海和高丛都愣愣地看着蔡宇杰。
蔡宇杰又混乱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
庞海迫不及待地问:“蔡哥,你是不是也经历了很可怕的事情?”
蔡宇杰还没有完全缓过来,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肯定是的。”庞海笃定地叫来工作人员,又惊又怒道,“你们鬼屋里有真的鬼!”
工作人员很无奈:“先生,这实在是天方夜谭。我们一直紧密观察实时监控,保障玩家安全,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
同学们把庞海往后扯,小声斥责他:“庞兄,这怎么可能?别丢我们学校的脸了。”
庞海仍然不依,吵着要看录像。
工作人员没办法,只好请他们来到监控室,调出他们场次的各个录像资料。
夜视监控中,庞海、高丛和蔡宇杰在负三层分别被三个NPC抓走了,带着鬼怪面具的NPC们在他们面前嘶吼,用恐怖道具吓唬他们。
“这都是咱们的正常流程。”工作人员解释说。“所有被NPC抓走的玩家都是这样的。”
监控里,NPC只是稍微吓唬了他们一下,三个人先后被吓得趴下尖叫,反应非常夸张。从监控的上帝视角看,其实非常滑稽。
“噗。”不知道是谁轻轻笑了一声,其他人也憋不住地低笑起来。
“进去之前连护身符都没买,怎么其实被吓成这样啊……逞强成这样,我都有点心疼你们了。”
庞海盯着监控皱眉:“怎么可能呢,不是这样的!这视频是不是已经被换过了?”
工作人员耐着性子,最后问他:“那先生,如果您说你经历的和监控上不同,您是遇到了什么?”
庞海竹筒倒豆子地说:“我先在一个房间里碰到了蔡哥,门外还有另一个蔡哥,他从门缝底下给我塞了张纸,上面画着一双红眼睛。然后门里面的蔡宇杰变成了全是眼睛的怪物,外面那个也变成了怪物……”
众人满脸复杂:“庞海,我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工作人员已经满脸不耐烦:“什么眼睛纸条?你拿给我看看。”
庞海翻遍口袋都没找到,不悦道:“那么不吉利的东西,谁还随身带着啊!”
工作人员:“这位客人,我们打工人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没空在这听你编故事。”
一直沉默的陶冬米开口问:“红眼睛纸条,是你扔在我寝室门口的那种吗?”
正要再次发作的庞海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惊恐地看向陶冬米。
“那就是了。”
陶冬米语气平淡,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当时学校传闻闹鬼,有人假扮自己是鬼,故意把画着眼睛的纸条放在我身边。庞海,是你做的吧?”
被关在书包里的毛绒乌鸦高兴地弹了一下。
我老婆真棒!孟翟思想。
陶冬米淡然的目光如同刀锋,将庞海切割得哑口无言。
庞海慌乱地霍然指向高丛:“还有他!”
高丛冲上来捂住庞海的嘴,咬牙切齿地说:“操,闭嘴吧你!”
大家看向他们俩的眼顿时变了,自动朝外退开几步。
惊讶、了然、厌恶、轻蔑……
黄景雯冷哼一声:“就算你们真的撞到鬼,我看你们也不无辜。这叫遭报应了。”
众人走出监控室的时候彻底变了种氛围,庞海和高丛被大部队丢在最后。蔡宇杰仍坐在沙发里休息,状态很差,甚至不想抬头看人。
关心旁人健康是医学生们的本能,有人关切地问蔡宇杰:“蔡哥,要不送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蔡宇杰坚决地摇头。
“那叫你父母来接你回家?你爸妈是不是也在首都……”
“不要!”蔡宇杰骤然惊起,飞快地拿好自己的东西,心绪不宁地说,“今天就先这样吧,我要先走了。”
大家叮嘱他注意身体,有人顺嘴祝福他:“祝蔡哥的文章早日顺利见刊!”
蔡宇杰的脸色骤然更差,拿着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庞海被脸皮薄的高丛扯走,剩下几个人倒是更开心了,吵着要去唱KTV。
黄景雯问陶冬米要不要一起,陶冬米有礼貌地婉拒了他们,说他还有别的事要忙。
确实有正事。
陶冬米告辞后,带着录音笔,马不停蹄赶去见城市另一端见吴卓曦。
录音笔忠实地记录了鬼屋中蔡宇杰、庞海和高丛三人的谈话。
蔡宇杰表达了对自己窃来的学术成果被揭穿的焦虑,庞海表示他可以找他在科研处任职的舅舅帮忙,争取按照蔡宇杰的想法进行裁决,即使不能完全做到,至少能先把这事压下来,拖到寒假之后,拖得越久越好。
“既然他们打算压,那我觉得我们更要迅速出击。”陶冬米提议道。
经过几天的修养,吴卓曦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现在几乎已经看不出病容了。
吴卓曦干脆利落地决定:“我也正有此意,我要让蔡宇杰过不了一个舒坦年。”
陶冬米点点头:“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不用了,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吴卓曦抿抿唇,叹了口气,“哎,冬米,我都不知道怎么感激你。”
吴卓曦握着那支录音笔,眼中蒙起雾气,担忧地问:“为了帮我拿到这个至关重要的证据,你肯定也冒了很大风险。他们有没有发现你,有没有针对你?”
“其实,其实没有我预料中那么难,过程很顺利。”陶冬米停顿,微微低头,雪白发丝遮住他的眼睛,声音也变轻了些,“因为也有…人在帮我。”
“那就好。”吴卓曦放下心,“学弟,那你替我转告那位帮了你的人一声,我也谢谢那位同学。”
陶冬米低头,毛绒乌鸦正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陶冬米腿上,鸟儿小小一团,胸脯羽毛倒是挺得高高壮壮的,那叫一个骄傲。
陶冬米没忍住笑了,伸出食指搓了搓黑鸟球的脑袋顶,应道:“嗯,我一定转告他。”
吴卓曦一回家,便将录音作为有力的补充资料提交给了本校科研处和学术刊物编辑部。
当天夜里,一封逻辑清晰、图文证据详实的邮件被发送到实验室全体成员的邮箱里,直指蔡宇杰及其导师学术不端的行为,同时抄送给了科研监察处、院长和校长邮箱。发件人吴卓曦。
第30章 三十层床铺:你要和我上床吗?
深夜来上这么一颗重磅炸弹简直令人神清气爽。考完期末大家都正是闲的时候,一夜过去,半个医学院都吃上了瓜。
平时放假后的实验室总是很冷清,除了苦逼的博士生几乎没人守实验。
今天的实验室却人满为患,有关人士坐在位置上假忙活,无关人士找各种理由路过拜访,整个学期从没来得这么热闹过。
蔡宇杰昨晚做了一整夜噩梦,手上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满脸倦容地推开门。
乱糟糟的实验室顿时消音,所有人都开始假装自己很忙,键盘鼠标声零星响起。
实验室怎么这么多人?蔡宇杰皱眉。
昨天庞海情绪不稳定,蔡宇杰不指望他能头脑清醒地替自己跟他舅求情,只能先自己想想办法。他打算回来整理一些支撑自己原创性的证据,再拉几个低年级的当人证。
蔡宇杰叫了一个师弟一个师妹出门。满实验室的人偷偷用余光目送他们离开。
两个低年级小孩跟着蔡宇杰来到走道安静处,在蔡宇杰出声之前便问他:“学长叫我们有什么事吗?”
蔡宇杰没料到他们先开口,清了清嗓子,用尽量诚恳的语气表明意图:“我的论文被人诬陷了,想要你们帮我做一下证明……”
话说到一半,师弟师妹露出微妙的表情。
蔡宇杰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今天哪哪都不对劲。拧眉问:“怎么了?”
师弟试探着问:“学长,论文里那个诊断模型,你从来没在我们面前提过……那个也是你做的吗?”
蔡宇杰忽然不说话了,面容扭曲。
师弟师妹无声地对视一眼。
“你们从哪知道的?”蔡宇杰语气僵硬地问。
师妹没有正面回答:“这种事情,大家迟早都会知道的吧。”
吴卓曦给所有人发了邮件,除了蔡宇杰和他的导师,导致蔡宇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走道里响起脚步声,师弟师妹立刻好奇地探头望去,是一个他们没见过的学姐。
蔡宇杰也看到了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奇差无比。
学姐看到面生的师弟师妹,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接着看向蔡宇杰,淡然地跟他说“好久不见”。接着,吴卓曦推门走进实验室。
大家以为是蔡宇杰回来了,齐齐抬头,两个高年级的学生愣了愣,站起来喊她:“卓曦!”
众人这才知道,这就是昨夜发出邮件的吴卓曦学姐。
大家纷纷围过来关心吴卓曦的病情,吴卓曦说她已经恢复了。
“学校和杂志的调查应该需要一段时间,你现在的计划是什么?我们都可以帮你。”同学们问。
“谢谢,不用麻烦大家。”吴卓曦将书包放到角落闲置了很久的空桌子上,轻声细语地含笑说,“我是回来继续做我的课题的。”重音在“我的”上面。
师弟师妹推门回来,露出后面蔡宇杰铁青的脸。大家伸头看向他,蔡宇杰什么也没说,甚至连东西也不要了,转头匆匆离开,背影颇为狼狈。
因为吴卓曦的邮件,很多同学都在关注这件事,强烈希望学校尽快给出公正的裁决和惩戒措施,学院高层回复邮件承诺一定会彻查。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吴卓曦提供的证据又如此详实迅速,大家都知道,这次几乎没什么被错判的几率。
连续忙了好多天,吴卓曦总算松了口气,陶冬米也为她感到高兴。
为了表达感激,吴卓曦请陶冬米去吃了次大餐,聊了学习生活上的很多东西,氛围轻松愉快。
吴卓曦问及陶冬米的寒假计划,陶冬米说,他打算先留在本市做一段时间的志愿者,过年再回家。
陶冬米反问吴卓曦,这个寒假有什么安排?
吴卓曦笑着说那可太忙了。她要先把蔡宇杰的事给了结了,再全身心投入自己的研究中,把属于自己的东西牢牢握在手里。
“不过还是有遗憾的。”吴卓曦托腮,似乎在自言自语。
陶冬米问:“是什么?”
吴卓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无奈地说:“也没什么。只是我之前希望妈妈能看到我的学术成就,现在闹成这样,她如果回来也只能看到一个烂摊子。”
陶冬米轻声道:“我相信阿姨只要看到你身体健康,她就会高兴的。”
吃完饭,陶冬米和吴卓曦告别,回到宿舍。
文曲和梁子直考完试就回老家了,孔武出去和朋友聚会还没回来,寝室里静悄悄的。
陶冬米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独自坐在床上,抱着兔子玩偶发呆。
半透明的恶魔突然从空气中冒出来,在半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倚到二层床铺边,朝陶冬米挑逗地一扫眼风,沉声搭讪:“小美人儿,一个人?”
瞬间将寝室变成了酒吧。
陶冬米淡淡地抬眸扫了他一眼,抱着兔子换了个方向,继续发呆。
“天啊,老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孟翟思追着飘到陶冬米眼前,强硬地占据他的视线,哀怨地埋怨道,“老婆,还记得曾经我来寝室拜访你,你会被我吓到、热情地赶我走、在桌上放观音像迎接我,而不是像这样对我习以为常!”
陶冬米看着孟翟思,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拍了拍身边的床。
孟翟思惊喜地竖起尾巴:“老婆,你邀请我上你的床?”
陶冬米:“你再废一句话就不邀请了。”
孟翟思立刻识趣地闭嘴,一翻身变成实体,身上也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盘腿坐到陶冬米床上,大高个子在遮光帘床顶下小媳妇似的弯着腰,长卷发铺了小半床,表情却喜滋滋的。
“好青春哦。”孟翟思抱着膝盖摇前摇后,歪下肩膀碰碰身边陶冬米的肩膀,新奇地说,“老婆要和我寝室夜话吗?”
陶冬米看着他,小声问:“你们结案了吗?”
“嗯?老婆开始关心我的工作了,好感动哦。”孟翟思笑眯眯地回答问题,“好消息,阎王老头终于批了,明天整理一下卷宗就能正式结案。”
陶冬米低着头拨弄兔耳朵,问:“那吴卓曦妈妈的魂魄怎么办?”
孟翟思:“明天穆照龄就送她入轮回。”
陶冬米:“明天?!”
孟翟思:“怎么了?”
陶冬米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她不是来学校找她女儿的吗?她还没有看到吴卓曦呢。”
孟翟思:“所以?”
陶冬米:“所以…所以你能不能,帮忙让她们见一面?”
孟翟思挑眉:“按照你们华夏的规矩,阴阳相隔的人不能见面,否则生死混乱,可能招致大灾大祸。”
陶冬米不懈地问:“如果只是让阿姨远远看一眼吴卓曦呢?她心里放不下女儿,如果就这样离开,到下辈子也会难过的吧。”
孟翟思:“你知道穆照龄把她看得有多紧吗?他遵纪守法到连自己死后都没去看老公一眼,可能允许母女相见吗?”
“说的也是。”陶冬米沮丧地捏住兔耳朵,“那就算了。”
孟翟思慢悠悠地说:“但这是你们华夏的规矩,和我有什么关系……”
陶冬米坐直身子,期待又小心地看着孟翟思。
“难怪老婆今天这么好,主动邀请我上床,原来是有事相求。”孟翟思舔舔嘴唇,看不出他开心与否。
陶冬米弱弱地纠正:“……上床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如果我没用错呢?”孟翟思勾唇一笑,手指勾住陶冬米小巧的下巴尖,向上轻轻一挑,慢条斯理地问,“如果我的意思就是,要老婆主动邀请我上床,我再考虑帮忙呢?”
陶冬米脸颊唰的红了。
“我们是结了契约的合法夫妻,共度春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孟翟思用很好听的嗓音循循善诱,“小宝贝,你或许不知道,当初我给你的那片金色羽毛,是魅魔的初羽,会给予第一次同床共枕的人类。”
孟翟思慢慢解开陶冬米睡衣的第一颗扣子,露出他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肤,修长的指尖轻轻一划,金色的婚契纹理从细腻的皮肤上浮现出来。
陶冬米紧张地低头,看着孟翟思从他胸前捏出一片轻薄的金色羽毛,耀眼得像艺术品。
“我当时只见了你第一眼就把它送给你了,但我们至今还没有上过床。”孟翟思低声诱惑,“老婆,你要抓住这个补票的机会吗?我会让你很舒服,附赠帮你一个忙,把你学姐的妈妈从穆照龄那里弄出来,带她去见女儿最后一面。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你……”陶冬米被他的不要脸震惊了。
当初他尝试所有方法也没能把金羽毛扔掉,这下居然成了他要履行的“补票”义务。如果可以,陶冬米想把这片羽毛还给孟翟思。
但他现在又确实有求于魔王,不能把这些说出口。陶冬米甚至怀疑孟翟思是特意挑这个时间告诉他的,好让他无法拒绝。
这么想来,陶冬米竟然开始认真考虑孟翟思的要求。
陶冬米19岁,成年了,可以依照自己的想法支配身体。据陶冬米偶尔听到的八卦,身边有性经历的同龄人并不少。
只是在他前19年的人生里,陶冬米的情感经验如白纸一张,没有具体的人让他产生过性.幻想,也没看过描绘这方面的文字影音作品。作为医学生,他清楚其中的原理和注意事项,但对于具体要如何开始、要怎么做、会是什么感觉,陶冬米完全一窍不通。
陶冬米不由自主地把视线投到孟翟思身上,如果和他做……
学校这张单薄的上床下桌会塌的吧,而且也兜不住孟翟思的身高。这是陶冬米的第一个念头。
思考得太投入,于是陶冬米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浅淡秀丽的眉毛微微蹙起,雪白发丝乖巧地搭在耳后,表情严肃,似乎在考虑什么重要学术课题。
于是陶冬米也没意识到,他所有的心理活动都被孟翟思清晰地瞧在眼里。
孟翟思忍不住小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陶冬米没好气地问。
孟翟思笑得更开心:“你太可爱了。”
咔嗒,寝室门被推开。
是孔武回来了。
陶冬米还没来得及惊慌,只觉得一股轻柔的力量将他带倒进被窝,眼前的遮光帘瞬间关上,将他的床铺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孔武轻手轻脚地打开自己的小台灯,小声问:“冬米,你睡啦?”
陶冬米整个人被孟翟思捂在怀里,一人一魔鼻尖对鼻尖。陶冬米莫名有种金屋藏娇的羞耻感,后背紧张地出了层薄汗。
陶冬米含糊地答:“还没睡着,没事。”
孔武放轻声音:“没关系,你睡吧,我不闹你。”
陶冬米在被子里踹了孟翟思一脚,用极低的气声说:“你快走吧,我室友回来了。”
孟翟思真像个调皮捣蛋的欧洲公子哥交换生,躲在被子里和陶冬米咬耳朵:“学长,我轻轻的,你忍着点,想叫就咬我,他听不见的。”
陶冬米陡然睁大眼睛,臊得浑身滚烫,唇语道:你疯了!
孟翟思故作苦恼地问:“那怎么办,明天学姐妈妈就要被超度了,她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女儿。”
陶冬米纠结地咬住下唇,内心相当挣扎。
在室友也在的寝室里……这实在是太不合适了。
要不然,现在出去开间房?但是外面真的好冷,陶冬米不想起床……
身边的孟翟思忽然隐忍细微地抖动起来。
陶冬米揪住他一缕长发,不满地小声问:“又怎么了?”
“宝贝,你实在太太太太可爱了。”孟翟思用有力的大腿把陶冬米夹到腿间,像抱玩偶一样将人深深埋在怀里,稀罕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陶冬米差点喘不过气。
“冬米这么乖,我都不忍心再逗你了。”孟翟思笑笑,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放到陶冬米眼前。
昏暗的遮光帘下,陶冬米看到瓶子发出幽幽的光,里面漂浮着女人半透明的灵魂,正在安稳地沉睡着。
陶冬米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向孟翟思:“你已经偷出来了?”
孟翟思露出狂妄的笑容:“这女人整天絮絮叨叨自己的女儿,我也想行善积德,所以随手就带出来了。”
“……”陶冬米沉默半晌,“所以你刚刚都在耍我?”
“老婆,你觉得我是那种会用条件威逼利诱你和我上床的人吗?”孟翟思伤心地问。
陶冬米:“我不觉得。”
孟翟思欣慰点头。
陶冬米:“我觉得你是这样的魔。”
孟翟思:“。”
“那我必须要纠正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孟翟思认真道,“我是贵族魅魔,和那些见人就吃的低等魅魔不同,我恪守正统优雅的餐桌礼仪。”
陶冬米配合地问:“什么礼仪呢?”
“那就是我希望你是因为喜欢我,才答应和我上床。”孟翟思用嘴唇碰了碰陶冬米的眼尾,低声道,“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陶冬米有点发愣。
孟翟思:“真的,我愿意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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