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一个凡人:把你杀了不就好了?


    贺继霆不再废话,敲了两下瓶身,宝瓶中钻出五六只淡蓝透明的魂魄,他们没有眼珠,木然地飘在空中。


    无眼魂魄为虚魂,只借了那人的力量和寿命;有眼魂魄才是实魂,把实魂硬生生从活人身体里抽出来的话,那人估计也离死不远了。


    贺继霆瓶里收的是虚魂,但即使如此,也颇为棘手。


    孟翟思认出了其中两个人,陶冬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吴学姐,蔡宇杰?”


    他们的灵魂怎么会在这人手里!


    孟翟思沉着脸:“宝瓶收集人们的愿望,若能帮忙实现人类的愿望,就能把人的虚灵拿来用,是不是。”


    贺继霆面带嘲笑:“你现在才看出来?”


    很多事情都串了起来。吴卓曦生病,很可能是蔡宇杰在喷泉池边许了愿,宝物的法力让吴卓曦重病在床。


    而吴卓曦曾亲口和陶冬米他们说过,她也曾许愿去世的母亲能来学校看到自己的成就,于是她母亲就真的来了。


    愿望实现后,他们身上都出现了亮蓝色的粉末,大概是宝瓶的标记,代表他们的灵魂可以为人所用了。


    孟翟思带陶冬米去地狱看奇境,也算是实现了陶冬米的愿望,他的耳边同样出现了蓝色粉末。这说明不一定所有的愿望实现都直接依赖宝瓶的法力,它可能会通过间接的方式实现,也都算在内。


    孟翟思下意识看向陶冬米,只见他安安稳稳地呆在血牢里,透明的牢笼缓慢地一闪一闪着蓝色微光。


    是宝瓶的力量在攻击它,想将陶冬米的灵魂从他身子里抽出来,但失败了。孟翟思庆幸自己用了最严密的血牢,保证了陶冬米的安全。


    孟翟思:“我不知道你拿出一堆废物凡人的灵魂是要做什么,反正我手里没有你要的东西,劝你不要白费力气。”


    贺继霆眼神狠戾:“有没有我要的东西,我要亲自找了才知道。”


    他引燃一星蓝火,蔡宇杰的灵魂骤然睁眼,眼中映着蓝芒,举起一把大刀,朝孟翟思猛地扑来!


    孟翟思轻盈一避,单手接住刀刃,轻松将蔡宇杰的虚灵掀翻了好几米远,摔倒在地。


    “你就算拿出成千上万个这种东西也是伤不了我的。”孟翟思淡道,“不要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贺继霆看了眼摔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蔡宇杰”,笑着对孟翟思说:“你知道吗,刚刚你那一下,至少让这男学生减了三年阳寿。”


    陶冬米看着倒在地上的蔡宇杰,抿了抿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


    虽然蔡宇杰做了很多坏事,但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用作消耗武器,陶冬米也觉得一阵心惊。


    孟翟思无所谓地耸肩:“你觉得我会在乎凡人的命?你这招对我不管用。”


    贺继霆:“失敬失敬,刚才是我错了,选了个本来就和你有矛盾的小孩儿。那看看这个呢?”


    陶冬米失声喊道:“学姐!”


    吴卓曦的虚魂被推到最前方,长发散开翻飞,手握长剑直劈孟翟思。


    孟翟思心里一惊,闪身避开,吴卓曦面无表情追着劈下来,气势凶悍,毫无迟疑。


    “哎哟学姐,你咋这么凶啊!我之前还帮过你呢。”孟翟思惊讶失措。


    吴卓曦一剑一剑迅速劈下来,带着凌厉的亮蓝杀气,划破了孟翟思的脸,血液迅速地流出来。


    “你不是说自己不在乎凡人生死的吗?居然让一个凡人伤到了你。”贺继霆讥讽道,“怎么不杀了吴卓曦?多省事儿呀。”


    孟翟思用手指抹去脸上的鲜血,轻蔑一笑:“嘁,杀她做什么,把你杀了不就好了?”


    第42章 四十二场激战:你是恶魔还是菩萨啊。


    话音刚落,孟翟思绕开吴卓曦,一贯魔息直抵贺继霆面前。


    贺继霆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只是茫然地看着孟翟思。


    陶冬米惊声叫道:“孟翟思,别杀他!”在他喊出来之前,孟翟思已经停住了。


    “孟学弟!”孔武慌乱道,“是我!”


    其实孟翟思本来就不想下死手,哪怕“孔武”只是贺继霆凭空捏出来的一句肉身,当着陶冬米的面杀掉和他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的室友还是太血腥。但孔武现在的反应又让孟翟思觉得,他只是个普通学生,最近短暂地被贺继霆上身了,是个可怜的受害者。


    可是孟翟思一直看不出孔武灵魂的问题,难道贺继霆又用了什么东方邪术?


    陶冬米试探着问:“孔武?”


    孔武如同看到亲人般热泪盈眶:“冬米!我……!”


    话未说完,孔武像个断电的机器人,忽然垂下了头。一秒后再睁眼,他用相同的声线说:“冬米你放心,这几日我把你室友的身体照顾得很好。”


    陶冬米一听这话脸就白了,虽然和孔武的声音完全一样,陶冬米这次也能听出声音芯子里换了个人。孟翟思比他更快一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孔武的身体被贺继霆占据了,更糟糕的是,现在贺继霆拥有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贺继霆握住宝瓶,更多透明的灵魂从他瓶中涌出来。


    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学生面孔,小部分是中年人,甚至还有一些小孩。他们加起来有将近三十人,死气沉沉地飘在半空中,双目空白,像一支听候发落的幽灵大军。


    陶冬米的脸色很难看:“我看到认识的学长和他父母了!还有一个隔壁学系的教授!”他担心贺继霆手里真正控制的灵魂远不止这个数,因为有太多人在喷泉池许过愿了。


    陶冬米打了个寒战。喷泉池里多久之前就被埋下了这个瓶子?为了今天,这个人从多久前就在准备了?从万圣节遇到孟翟思开始,陶冬米普通的大学生活就逐渐充满了离奇事件,这一切是巧合吗?


    孟翟思平淡地看着贺继霆:“用无辜凡人的命做武器,实在低劣。”


    “有用就行。”贺继霆打了个响指,众多虚魂得到指令,如同打了鸡血,身形暴胀,手臂幻化成不同的武器,从各个方向冲向孟翟思。


    “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困住我?”孟翟思几乎笑出声。


    贺继霆:“绰绰有余。”


    每个人的攻击力都很低,但被贺继霆操纵着,他们像疯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攻击孟翟思,每一招都下了死手。


    孟翟思用肉眼看不出的高速灵活地躲开攻击,但对方人数众多,灵魂包围着他,攻击密集。孟翟思除了被动的躲,没有做出任何主动攻击。不一会儿,孟翟思还是挂了彩。


    陶冬米被锁在血牢里,看得心惊肉跳,徒劳地拍打着空气壁,吼道:“孟翟思,你能不能反击!”


    孟翟思向后轻松一掠,堪堪躲过又一道攻击,抽空向陶冬米抛去一个飞吻:“别担心我宝贝儿,我可没有让凡人为我折寿的爱好。”


    贺继霆站在远处隔岸观火,玩味地问:“阿斯蒙蒂斯,你不是说要杀了我吗?现在怎么不杀我,甚至对蝼蚁都下不了手了?你是恶魔还是菩萨啊。”


    孟翟思轻蔑地看向他:“我只知道,你这种人就该永远呆在地狱。”


    孟翟思很清楚,他不会伤害陌生凡人的灵魂,也不会伤害孔武的躯体,唯一的办法,就是找机会把贺继霆的灵魂从孔武身体里逼出来,然后一举擒住他。


    凡人虚魂的包围圈越缠越紧,孟翟思空有一身高强法术却无法实施,处境越来越被动,逐渐处于下风。脸颊、小臂和腿部都有伤口在渗血,大魔王从未这样狼狈过。


    贺继霆悠闲地站在一旁看戏。


    受困的明明不是自己,陶冬米却感到呼吸困难。


    孟翟思应付着五把同时砍向他的武器,没注意到一个幼童幽灵悄无声息地飘上来,张开满嘴尖牙,就要往他脖子上咬。


    陶冬米心急如焚,大喊一声:“小心!”


    话音刚落,两只迅捷的小影子猛地从草丛中窜了出来,一左一右默契地扑向贺继霆。


    陶冬米诧异道:“呆呆囧囧?”


    它们在半空中高高一跃,体型迅速由小变大,一只变成满嘴利齿的白狮,另一只变成长着三只脑袋的狗。它们大张着嘴咬住贺继霆,将他透明的灵魂生生从孔武身体里扯了出来!


    第43章 四十三座熔炉:我都要他回到我身边。


    孔武双目翻白,一个透明的魂魄脱体而出,被两只奇幻生物死死咬住,整个画面非常诡异。陶冬米呆滞几秒,拣出最重要的事,喊道:“孔哥你还好吗!”


    陶冬米用力拍打透明的空气壁,高声道:“孟翟思,你放我出去!我要去看看孔武的情况。”


    “不行。”孟翟思斩钉截铁地拒绝,“孔武不会有事的。”


    陶冬米被困在血牢里,看着局势混乱却无法帮忙,火急火燎地提高声音:“孟翟思!”


    “喂……”孔武的眼睛动了动,艰难地望向孟翟思:“你们杀了我吧,这样他也会死了……”


    “他”指的是贺继霆。


    “小兄弟颇有血性啊。”孟翟思赞扬地看了孔武一眼,“但我答应了你室友,我说你不会有事就是不会有事的。还得多谢两只地狱小宠物来得及时,帮了我一把。”


    孟翟思指尖泛起黑光,揪住灵体,像拔萝卜一样将贺继霆的魂魄从孔武身体里往外抽。


    贺继霆的魂魄是他原本的模样,鼻梁高挺,五官悍利,武将气质浓重,此刻神情颇为狰狞。孟翟思捏着他的魂,不屑地评价:“长得人模狗样,做的却都是些龌龊事。占用无辜男大学生的身体,当年害了你老婆一条命不够,百年之后,还要坑害其他学生的命吗?”


    “恶魔,你夺走了我妻子的灵魂,现在又拒绝把他还给我,这才是坑害旁人性命。”贺继霆直直盯着孟翟思,古怪地笑了一下,凭空从孟翟思手中消失了。


    孟翟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然而已经迟了。以喷泉为圆心,四周地面迅速勾勒出亮蓝色的中式纹饰,形成一朵绽开的莲花,将站在正中央的孟翟思包裹了起来。


    应当是某种古老的华夏法阵,孟翟思心中一沉。他精通法术,但仅限于西方法术,对玄妙的东方法术可谓是一窍不通。


    “其实你刚才应该听你妻子的话的。”贺继霆在阵法左侧出现,笑着说,“血牢虽然牢不可破,但对你有区域限制,也分散了你的法力。如果你方才解除了对陶冬米的保护,你现在或许还有机会逃跑。后悔了吧?”


    “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在穆兄那儿报个华夏阵法补习班。”孟翟思发现自己被困在阵法里动不了了,叹了口气,“真该当个好学生的。”


    贺继霆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臂,蓝色莲花绽开几十片花瓣,每一瓣花瓣上,都飘着一个死气沉沉的透明虚魂。


    “阿斯蒙蒂斯,既然你不能将我妻子的灵魂还给我,我自己炼便是了。”贺继霆淡道。


    孟翟思沉下脸:“你要炼魂?”


    即使孟翟思没上华夏法术补习班,也知道这大名鼎鼎的华夏邪术“炼魂”。相传,取一强大魂魄做核心,辅以数十普通魂魄,经过复杂精密的程序,便可炼成任何一个已逝的灵魂。


    孟翟思危险地眯起眼:“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万圣节?你将我引到华夏,就是为了找回你老婆的灵魂?如果找不回来,你就打算用我的魂把他炼出来,是不是?”


    “魔王大人果然不算傻。“贺继霆道。


    孟翟思冷笑:“但你却愚蠢至极!即使这邪术有用,用一堆不相干的魂魄炼出来的魂,你觉得还是你以前的那个温可新吗?”


    贺继霆手指僵了片刻,接着仿佛没听见似的,垂眸低念,按照计划开始炼魂流程。


    “不用试图用花言巧语蒙蔽我。”贺继霆平静的语气中赫然显出疯癫,“不管是不是原来那个温可新,我都要他回到我身边。”


    孟翟思被困在炼魂阵法中央无法动弹,脸上却毫无惧色,冷笑道:“你以为凭你,就能困得住我?”


    “我确实没有信心困住你,所以我有备用方案。”贺继霆挥手,巨大的莲花阵法变换形状,一瓣变为两瓣,两瓣劈成四瓣,变幻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短短几秒内,莲花便拥有了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片花瓣,多到数不清。


    “这是……许愿池收集到的所有灵魂?”陶冬米背后发寒,腿软得几乎跪倒,“人数也太多了。”


    贺继霆看着孟翟思说:“我知道你有能力挣脱我的阵法,如果你选择离开,我会用两千活人的虚魂顶替你的魂魄,强行炼制。如果你想杀了我,我会在此之前熔碎这两千人的魂。你可以自己选。”


    第44章 四十四段虐恋:强取豪夺来的


    贺继霆这话等于是要孟翟思在他自己的命和上千个普通人之间选。孟翟思还没说什么,陶冬米先揪起了心。


    他无法接受上千人因此丧命,但如果拯救他们的代价一定是孟翟思的命,陶冬米下意识感受到难言的恐惧。


    明明孟翟思是世俗意义中邪恶的代表,从理性角度看,用恶魔的命来换大家的平安,这是最好的办法。但陶冬米莫名希望孟翟思不要答应。


    陶冬米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已经不希望这个恶魔受到伤害。


    “你把这些人拿去炼魂我没什么意见,但你得先把我松开。”孟翟思说。


    陶冬米微微睁大眼。


    贺继霆皮笑肉不笑道:“你当我是傻子吗?我得先把魂炼好再放你走。”


    孟翟思悠然自得地站在阵法中央,没有挣扎,害怕地说:“那您动作快点儿吧,几千个人重叠着围在我周围,我有点密恐。”


    “既然你这么想让他们快点死,那我就成全你。”贺继霆面无表情地做了个手势,莲花瓣缓缓合拢。


    “你会不会炼魂啊?动作真慢,我帮帮你。”孟翟思笑着站直,双手向内拉,像拉弦一样将花瓣迅速拉拢,无数透明的灵魂近距离贴到贺继霆面前,许多双空洞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贺继霆感到一丝怪异,他并没有觉得手里的阵法被孟翟思侵入了,但这些灵魂确实真切地扑到了自己眼前。没来得及深想,贺继霆的目光猛地停住了。


    某个灵魂站在贺继霆面前,平静地闭着双眼,短发微微飘起,身上散发着浅淡的光芒。


    贺继霆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温可新……”


    被唤做温可新的灵魂睁开了双眼,温和地看着贺继霆。


    贺继霆隐约意识到不对劲,但温可新忽然伸出手拉住了贺继霆。贺继霆没有抗拒,被他拉入了一片白亮的光里。


    温柔的日光照耀着清园大学的校园,穿着布衣布鞋的年轻学生往来交织,充满新时代蓬勃的朝气。贺继霆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穿着便服,身边跟着同样穿着便装的副官。


    一群学生热热闹闹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其中一个男学生没看清路,快要撞到贺继霆身上了又紧急退到一边,这下没站稳,眼看就要倒到地上去。


    贺继霆顺手扶了他一把,学生抬头,是一张年轻清秀的脸,跟贺继霆道歉,声音像竹子一样清亮。


    贺继霆望着他说无妨,男学生也回望他,眼神愣愣的,接着变得非常欣喜。


    “你叫什么?”贺继霆问。


    男生眼中的欣喜很快消失,平静后又重新带上些和煦温度。


    “我叫温可新。”男生微笑着,眉眼弯弯。


    初见时贺继霆没有注意到这么多,现在恍惚回到曾经的记忆中,贺继霆终于发现了温可新情绪的细微变化。


    他仿佛早已认得自己似的。但因为贺继霆没有认出他,所以他掩去了认出故人的喜悦。


    贺继霆和温可新陷入了一小段时间的暧昧,那是他们最幸福和纯粹的时光。直到贺继霆穿着笔挺军装出现在温可新面前,说要娶他为妻,要他风风光光嫁入自己家里,发誓一定待他好一辈子。


    温可新这才意识到,贺继霆竟是学生们正在抵制的军阀集团中的一员,他们镇压过几次运动,好些学生在他们手里落得凄惨的下场。


    贺继霆遭到了温可新的激烈反抗,拉扯数次未果,暴躁的年轻军阀干脆直接将温可新绑回了家。他想得很简单,嘴硬是一时的,把人干服了就行。


    温可新在床上也反抗得很凶,贺继霆为了让他少吃苦头,只好上了点软硬并施的手段,温可新终于乖了,只能瞪着贺继霆无声地流泪。


    有天贺继霆心情不错,床上风格也宽容了不少,和温可新度过了一场难得算是平和的床事。


    云雨停歇,贺继霆搂着温可新,摩挲着他细瘦手腕上被手铐长期磨出的伤疤,叹息道,如果能回到我们以前那时候就好了。


    温可新冷淡地回了句,你根本不记得我们以前的样子。


    当时贺继霆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儿,捧着温可新的脸吻他,说我怎么会不记得?在学校里初见你,我对你就一见钟情。温可新把头偏到一边,没有再理他。


    然而现在眼前闪过一道白芒,场景变幻,贺继霆发现自己来到更古旧混乱的街道上。


    战火蔓延,平民流离失所。那时贺继霆只是一个半大的少年,把手里的半个饼分给了路边一个瘦弱的小男孩。


    贺继霆对这段记忆完全没有印象,他看到自己那小男孩胆怯地从自己手中接过饼,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那赫然是年幼的温可新。


    原来……他们早已见过。


    贺继霆看到少年的自己握紧拳头,眼睛发亮地对小温可新说,等我长大,我要保家卫国,维护和平!你也要好好活着啊,活着才有希望。


    小男孩的眼中也燃起细微的火苗,小声对贺继霆说谢谢。


    贺继霆意气风发地和小男孩告别,说假若未来再见,希望他们都已经实现了当初的理想。


    然而再次相见时已是物是人非。念着旧情的那个成为了理想主义的学生,曾经心念和平的那个,却在掌握越来越大的权力后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贺继霆,我要你下地狱。”温可新伏在床上无力地喘息,目光锐利得刺人,身上全是贺继霆暴力留下的伤痕。


    贺继霆感到一阵窒息,眼前光线乱闪,温可新的脸逐渐模糊,几经变幻,变成了孟翟思看热闹的笑脸。


    “咳咳……咳咳咳!”贺继霆低头猛咳,猝然暴怒吼,“恶魔——是你弄出的幻境!”


    他不再说废话,利落发力收拢莲花,满面狰狞,完全是从地狱最底层爬出来的厉鬼,阴沉道:“炼魂术,起!”


    “别起了别起了!”孟翟思轻松阻止了贺继霆的动作,戏谑道,“少校,您再瞧瞧呢?魂都没了,炼什么炼呐。”


    贺继霆定睛一看,莲瓣内已变得空空如也,脸色瞬间铁青。


    孟翟思还是挂着那副欠揍的嘴脸:“鄙人虽不懂华夏邪术,但把你的心神迷入幻境之中,再夺取法阵控制权,还是比较容易的。”


    “不过这也多亏了你对你妻子是真着迷,他的脸一出来你就被骗走了。”孟翟思笑道,“没想到你真挺痴情。为了找老婆的灵魂,不惜从地狱十八层爬出来,蛰伏数年,把本王骗到华夏,还有胆量跟本王单挑……”


    “如果你没有伤害过自己的老婆,我都想称赞你了,少校。”


    贺继霆咬牙切齿:“无耻之徒!”


    孟翟思大方接受这个赞誉,噙着笑意问:“贺少校,刚刚看过你妻子的记忆,知道他为什么死了吗?”


    贺继霆拧眉:“你什么意思。”


    “温可新和我签订契约要送你入地狱,我替他达成这个目的之后,会按照契约,从他身上拿走一份等价的东西。”孟翟思娓娓道来。


    “等不等价不由我说了算,我们恶魔有一个共用的价值天平,它会自动计算出人类身上等值的东西,然后直接把它拿出来给我——你知道我从温可新身上拿到了什么吗?”


    贺继霆死死盯着孟翟思:“什么。”


    孟翟思:“他和你所有不愉快的记忆。”


    贺继霆皱眉:“什么……?”


    “真是可笑,这对我来说是毫无价值的东西,所以我拿到就扔一边去了。”孟翟思耸耸肩,“价值天平从温可新身上剥夺了他和你所有痛苦的回忆,温可新忘记了你是残忍的军阀、忘记了你对他的暴行……忘掉了你所有不好的部分。”


    “对温可新来说,他一直铭记着小时候给过他帮助的贺继霆哥哥,而时隔多年,他再次听到你的名字,就是得知了你的死讯。”


    孟翟思抱着手臂:“我也不知道温可新怎么想的,反正他后来就自杀了。哎……真替他不值啊。”


    贺继霆哑口无言。


    孟翟思淡声问:“你说……小时候的温可新,会不会对你才是一见钟情呢?”


    第45章 四十五次消融:反派死于话多啊!


    贺继霆哑声问:“你手里有他的记忆,那你有他灵魂的残片吗?”


    孟翟思直截了当地说:“他那时身心早已被你弄到透支,召唤恶魔耗费了很大心神,紧接着情绪崩溃下坠楼自杀,本就虚弱的灵魂应该直接粉碎了。”


    贺继霆仿佛被钉住了一般,目眦尽裂地瞪着孟翟思。


    孟翟思悠哉悠哉地翻了个白眼:“瞪我有什么用?亲手伤害你老婆的是你,间接逼死你老婆的还是你。自己反省反省去吧——”


    “唰!”


    贺继霆满面冰霜,猝然抽出一把染亮蓝光的妖刀,用力向孟翟思劈去。毫不留情的砍法,奔着要命去的。


    “喂喂你情绪能不能稳定一点?我说的话戳到你肺管子了?你就是因为这么暴躁才失去老婆的你知不知道!”孟翟思装模作样地逃窜,嘴上仍然很损地叭叭,“就是你自己害死了你老婆!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你跳什么脚啊!”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陶冬米简直要抓狂:“孟大哥,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孟翟思争分夺秒地向陶冬米大声解释:“老婆别担心我,我就是想骂他!不骂死他我不爽!”


    锋利刀风瞬间杀到,孟翟思敏捷避开,差点被削掉半只耳朵,没再敢掉以轻心。心道这人不愧生前是当兵的,死后当了鬼还能从暗黑的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也算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


    贺继霆一语不发,招招狠戾,恨不得下一秒就取走孟翟思性命。


    “打得不错!”孟翟思侧身避过又一刀刺向要害的攻击,笑吟吟地说,“我知道你还没打尽兴,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去地狱熔炉吧,那里才是你的归宿。我之前太心慈手软了。”


    本来看着孟翟思那欠揍的笑脸,贺继霆就心头火起,孟翟思用幻境掐断了他的炼魂阵,还有空在自己面前跟他老婆打情骂俏,实在是无法忍受。


    贺继霆沉着脸跺了一下脚,密密麻麻的蓝色裂纹如同蛛网一般向四周飞快地蔓延,瞬间盖满了肉眼可见的所有地面,覆盖了整座学校。


    “我下地狱无所谓,但我要全校人给我夫人陪葬。”贺继霆声音很轻,话音未落,刀尖骤然释放出一个极亮的光球,狠狠插向地面!


    他的动作太突然也太快了,孟翟思甚至没来得及骂人,下意识展开巨大的双翼,飞身扑去。


    锐利刀尖骤然刺穿孟翟思的翅膀!鲜血瓢泼飞溅。


    黑色羽翼像一片强劲的海绵,将光球能量尽数拦截吸收,饱满健康的羽毛顿时被灼烧,翅膀像被硫酸腐蚀了一般破开大片大片的洞。方才强健舒展的翅膀顷刻间变成了一张破破烂烂的布。


    陶冬米失声惊呼:“孟翟思!!”


    孟翟思被刀深深钉在地上,姿态狼狈,刺目的血流了一地,抬头朝陶冬米咧嘴一笑,语气张狂,“老婆别怕,老公一点都不疼,有老婆关心我我就更不痛了,跟挠痒痒似的啊哈哈哈。好舒服好舒服!”


    陶冬米忽然听到另一道模糊的声音:操,疼死老子了!哎哟……


    “你小心他!”陶冬米惊恐大喊。


    贺继霆身手利落地抽出地上的刀,对准孟翟思心脏的位置,再次用力刺了下去!


    孟翟思顾不得重伤的翅膀,就地一滚,削铁如泥的刀锋砍断了他的一丛长发。


    “哦不,我那富有光泽的超绝自然卷!”孟翟思惊呼,“我要为我的头发报仇!”


    贺继霆紧接着又是一刀,这次削掉了孟翟思另一边翅膀上的几根羽毛。


    孟翟思拖着受伤的翅膀艰难闪避,不满地吐槽:“你个反派怎么不说话啊!反派不都应该在大决战的时候发表大段演讲吗?”


    贺继霆闭口不言,只迅疾地出招。


    大魔王竟被步步紧逼后退,招架得有些吃力。


    眼看刀锋就要看到孟翟思后背,白狮窜出来挡在孟翟思前面,三头犬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向贺继霆扑去。


    它们刚刚在陶冬米的指挥下,把孔武昏倒的身体拖到旁边的草地上安置起来了,转头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加入了战局。


    贺继霆被地狱三头犬突脸,愤怒劈刀而下:“又是这两只畜生!”


    三头犬不躲不闪,迎着刀刃冲向贺继霆。陶冬米急忙高喊:“呆呆,别正面冲上去,很危险!”


    混乱战局之中,陶冬米瞬间接受了他救助的两只小动物竟是地狱物种,反正他身边发生的怪事已经太多了。


    孟翟思拽住三头犬的大尾巴,把它护到自己手臂后面,警告它:“你可不能伤一根毫毛,我得把你好好送回你妈妈身边!”


    陶冬米:“囧囧!”


    白狮会意,趁着局势混乱,张开利齿一口狠狠咬上贺继霆的小腿!


    贺继霆此时是一只半透明的鬼魂,没有身体和血液,他的半条小腿被咬成了粉碎状,像下雪似的往下掉屑。“畜生!你们怎么活过来的?”


    孟翟思大怒:“它们可是咱们地狱的二级保护动物,我看你才是畜生!”


    两只动物出现之后,局势很快发生了变化,孟翟思一边语言挑衅一边吸引大部分火力,白狮和三头犬在陶冬米的场外语音指导下见缝插针地给贺继霆来上几口,四个物种的团队竟然配合得异常默契。


    没过多久,贺继霆的手臂和腿上都被咬了,半透明的身躯不停地消散,孟翟思眼疾手快地夺过他手中的刀,反手一挥,架住贺继霆的脖子。


    孟翟思眯起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把刀能直接捅穿魂魄,不然我的翅膀早该恢复了。”


    贺继霆冷笑:“对付恶魔当然要用妖刀。”


    孟翟思:“所以如果我把它捅进你的心脏,你就魂飞魄散了。”


    贺继霆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倦意:“随意。”


    “等等,先别杀他,我有话要问。”陶冬米冷声道。


    孟翟思毫不意外,粗暴地勒住贺继霆的脖子,绅士地说:“当然我的夫人,请问吧。”


    陶冬米问:“白狮和三头犬,是不是你虐杀的?”


    “我还以为你想问什么,原来就关心两只畜生。”贺继霆呵呵笑,“没错,是我杀的。不然你以为怎么才能把尊贵的魔王大人引到东方来?”


    孟翟思彻底懂了:“所以最开始检测到的那两次A级魔息波动,根本不是女鬼产生的,而是你虐杀魔物,它们濒死发出的求救信号?!”


    “只是不知道它们怎么没死透,居然变成了普通的猫狗。”贺继霆看着自己被它们咬出窟窿的魂体,咬牙切齿,“白白生出这么多事端!早知确认它们死绝了才好。”


    陶冬米简直不忍回想捡到囧囧和呆呆时它们的惨状,气得浑身发抖:“有些人真是比恶魔更邪恶。”


    贺继霆淡笑:“我抽骨剥皮从地狱里爬出来,费尽心思做了这么事情,只是想让我的妻子活过来,过完本该属于他的一生。我有什么错?”


    “即使真的找到了你又会怎样待他呢?继续圈禁他吗?”陶冬米生气地说,“他不会想被你用这种手段复活的。”


    “只要他活着就行。”贺继霆说,“我会自己回地狱。”


    孟翟思忍无可忍地爆发出一声:“鬼才信你的屁话!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地狱去吧!老子亲自把你押下去。”


    “稍等。”贺继霆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圣母像,目光出神。


    孟翟思耐着性子问:“你还有什么遗言?”


    贺继霆:“他就是死在这里的。”


    孟翟思冷哼:“还不是你害的——”


    贺继霆握住刀背,干脆利落地插进了自己的脖子。


    孟翟思一愣,飞快抬起尚且完好的那一侧翅膀,遮住了陶冬米的视线。


    贺继霆的灵体刹那间分崩离析,碎成无数透明粉尘,成群结队地飘过圣母低垂的笑眼,彻底消融在了黑夜中。


    第46章 四十六次工伤:你难道不知道魅魔怎么疗伤最快吗?


    翅膀垂下,陶冬米看到孤零零的妖刀,贺继霆已经消失了。


    “他……死了吗?”陶冬米问。


    孟翟思:“他早就是死人了,现在是魂飞魄散了,连个渣都没剩下。”


    陶冬米拍打血牢:“那你快放我出去。”


    “我错了老婆,把你关了那么久……你没有幽闭恐惧症吧?”孟翟思狗腿地替他解开禁制。


    陶冬米懒得纠正他错得离谱的疾病推测,黑着脸快步走到孟翟思身边,看清孟翟思翅膀上的伤,陶冬米默默倒抽一口凉气。


    陶冬米一把抓住孟翟思的手腕,把他往一个方向拽。


    “哎老婆等等,你要去哪?”


    陶冬米脸色很差:“我宿舍,我没带医药箱出来。”


    一听这话,孟翟思笑开了花:“哦呦,老婆心疼我啦!要给我疗伤?你忘了我会自行恢复吗,我一会儿就满血复活了。比起我,你要不先去看看你的室友兄弟。”


    陶冬米放开孟翟思的手冲向草丛,孔武还在那里,差点把他给忘了!


    孔武安静地歪在草丛里,两只地狱生物围在他旁边,偶尔低头嗅嗅他。


    “孔哥,孔武,醒一醒。”陶冬米蹲下来,担忧又小心地推了推孔武。


    孔武头一歪,无力地垂下去。


    陶冬米大惊失色:“孔武!”


    孔武四仰八叉地换了个姿势:“呼噜——”


    陶冬米:“……”


    “他应该没事,就是睡了。”孟翟思露出慈爱的眼神。


    陶冬米掏出手机,逻辑清晰地计划:“我先叫120送他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然后给你包扎,再把呆呆囧囧送回去……”


    “先别叫救护车,穆照龄说他快到了,他会来处理的。你们华夏一直对超自然事件管控很严。”孟翟思道。


    陶冬米一想也是,便放下手机。心神不宁地在原地绕了几个小圈,瞥了眼孟翟思破着大洞的流血翅膀,冷脸问:“怎么还不恢复。”


    “这样多凉快呀。”孟翟思潇洒地扇动破烂翅膀,跟丐帮摇破旗子似的,忽然生硬转折道,“诶我说穆兄啊,你可算来了!”


    穆照龄步履稍显匆忙,一袭白衣干净无暇,却遮不住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刚下班?这么忙啊?”孟翟思惊讶道。


    “近期频繁有鬼怪袭击人界,有些棘手。”穆照龄很少露出这样沉郁的表情。


    孟翟思咋舌:“阴阳两界的保险门被谁捅漏了吧!”


    穆照龄:“都市王大人派鬼差去彻查了,还没找到根本原因。”


    孟翟思看热闹不嫌事大,随口忽悠道:“瞧你们这儿乱成这样,你干脆跳槽来我们西方地狱吧,又清闲又自由,晚九早五包吃包住有双休!”


    “你能不能少添乱。”陶冬米轻声责备了句,孟翟思立刻乖巧站直。


    穆照龄感激地看了眼陶冬米,问:“所以这里发生了什么?”


    孟翟思规规矩矩把事情说了一遍。之前的闹鬼事件果然有蹊跷,吴卓曦的妈妈是个被利用了的幌子,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贺继霆。他用杀掉魔物产生的能量波动引来孟翟思,向他索要逝去妻子的灵魂。


    “这是他用的武器,一个破瓶子,一把破刀。你看看。”孟翟思把两样东西扔给穆照龄。


    穆照龄接过东西,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


    孟翟思感兴趣地问:“怎么了,这是尖货?”


    穆照龄拿起那瓶子:“这是钵特摩瓶,钵特摩是苦寒地狱里的红莲花,这宝瓶法力强大,可能剥夺大量人类的灵魂,它应该被严格管控在地狱深处,绝不该出现在人间。”


    “你们的安保系统也做得太烂了。”孟翟思吐槽顺便自夸,“要不是我,两千个人已经被贺继霆给溶了。”


    “这把刀……我甚至从没有见过。”穆照龄握住刀,印刻着古老纹理的银黑色刀身映出美人肃然的目光。


    陶冬米忽然问:“如果被这把刀刺伤了会怎么样?”


    穆照龄:“谁受伤了?”


    陶冬米扯了孟翟思一下,孟翟思不情不愿地展开藏在身后的破烂翅膀,没所谓地说:“很快就能恢复了。”


    穆照龄皱起眉:“这可不是纯刀伤。”


    孟翟思坦白:“当时贺继霆近乎用了他全身的魂力,我怕他把整个学校炸了,所以用翅膀稍微挡了一下。”


    陶冬米愣了愣:“你闷声硬扛了这一下,是为了保护学校?”


    “如果我跟他正面大打出手,学生老师和附近的居民估计都得被异常惊醒,对人间影响太大了。”孟翟思满脸正义,“不扰民,好文明,争做优秀市民!”


    原来如此,按大魔王的能力,他哪有那么容易让自己受伤。如果不是因为在学校里被限制了发挥,区区两个华夏法宝还不至于把孟翟思伤成这样。


    穆照龄招来一个小鬼差:“快带魔王大人去疗伤,去牛头马面那儿给他登记工伤。”


    “赔偿我十倍医药费就行,疗伤就不必了。”孟翟思潇洒一挥手。


    穆照龄劝道:“这不合礼节。”


    “我说穆兄,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呀?你们地府那原始的医疗手段对我没效果。”孟翟思温柔地把陶冬米搂进怀里,暧昧地眨眨眼,意有所指地问,“你难道不知道魅魔怎么疗伤最快吗?”


    第47章 四十七句告白:惊变


    陶冬米垮下小脸。穆照龄:“……”


    “穆先生,您能不能请人照顾一下我的朋友?他被贺继霆抢了一段时间的身体,我担心会留下什么后遗症。”陶冬米道。


    孟翟思的思路立刻被牵走了,附和道:“啊对,贺继霆附身,我居然没从孔武的灵魂看出问题来。你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穆照龄矮身,搭上孔武的脉搏,又轻轻翻开他的眼皮。


    孟翟思凑过来问:“发现什么吗。”


    穆照龄:“你仔细看。”


    只见孔武漆黑的瞳仁上浮现着一团复杂勾缠的纹理,像一个纹在眼珠上的纹身,和瞳孔的深色极为接近,所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陶冬米紧张地问:“这是什么?”


    穆照龄屏息,苍白细瘦的手指点住孔武额头,慢慢从他眉心抽出了一团纠缠的黑雾。穆照龄沉默观察,神色凝重地说:“地狱深处是无边无际的混沌,连鬼神也不曾去往那里,这似乎是那里开出的一种花。它能麻痹控制灵魂,能将排斥反应降到最低,宿主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身体里进了另一个灵魂。”


    孟翟思回忆起之前的细节:“我确实觉得小孔同学有时候挺正常有时候突发恶疾的,像人格分裂。”


    “那是贺继霆懒得遮掩。如果入侵的灵魂控制得好,其他人和本人可能都很难察觉出来。”穆照龄语气中透出担忧,“这是来自东方混沌的东西,你探测不出也很正常。因为孔同学是普通人,他现在还睡着,我才能轻易发现。”


    陶冬米只关心一件事:“那他现在还有没有事?”


    “静养一段时间即可。”穆照龄垂眸,指尖在孔武额心点了一下,一颗珍珠般的亮光消失在孔武眉心。


    陶冬米松了口气,好奇地问:“这是给他的祝福吗?”


    穆照龄罕见地噎了一下,淡道:“不,我消除了他记忆中和鬼神有关的部分。普通人是不允许接触到人界以外的世界的。”


    陶冬米:“但我也是普通人,怎么不消除我的?”我认识那么多鬼怪,还去过地狱呢。


    孟翟思哈哈笑:“老婆,你一直挺聪明的,怎么突然变得笨笨的?”


    穆照龄温和地解释:“你和魔王是婚姻关系,拥有特殊豁免权。”


    陶冬米轻轻“哦”了声,几个月过去,心中仍然觉得惊讶,他竟然和一个恶魔结了婚。


    穆照龄站起身:“现在这里我来接手。”


    孟翟思:“你要亲自留下来?贺继霆已经魂飞魄散了。”


    “我要调查钵特摩瓶和这把刀的来历。”穆照龄眉心微皱,轻声道,“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加班狂魔!”孟翟思评价道,美滋滋地抱住陶冬米,“那我和我老婆先回家睡觉了。”


    陶冬米红着脸挣开他,对穆照龄说“辛苦了”。


    穆照龄点点头:“魔王大人早日康复,谢谢你对华夏人界安全的维护。最近世道很乱,两位多保重。”


    孟翟思把陶冬米送回他的宿舍楼下,飞快亲了陶冬米一口:“你回去睡觉吧。”


    “你呢?”陶冬米拧眉,“你还受着伤。”


    孟翟思:“我回自己宿舍呀,瞬间就能恢复好了。”


    陶冬米:“你在这儿等我,我上去拿个医药箱就下来。”


    孟翟思推脱了几句,陶冬米愈发觉得他反常,更加坚定自己的计划。孟翟思拗不过他,还是等陶冬米拿到了医药箱,两人一起去了孟翟思的房间。


    陶冬米沉默地把孟翟思推到椅子上坐好,拿出药水,给孟翟思受伤的翅膀上药。


    “嘶。”孟翟思疼得抽气,环住陶冬米的腰,无奈地说,“老婆,人类的药对我没什么用,不如等我自己恢复。”


    陶冬米停手,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那你现在恢复一个给我看看。”


    孟翟思安静坐定,展开破洞翅膀,闷头用力,血肉淋漓的断口真的缓慢地长出了一丁点新肉。


    “你不是说可以瞬间恢复的吗?”陶冬米问。


    孟翟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你盯着它,它害羞了。”


    陶冬米淡定揭穿:“你撒谎。那把刀把你伤得很重,你根本没这么快恢复。”


    “老婆真想帮我?”孟翟思将人圈进怀里,将脑袋贴近男孩单薄的胸口,暧昧地仰望他。


    陶冬米看着那双金灿深情的眸子,突然大脑打结,稍微推开孟翟思,别扭地嘟哝:“我不喜欢看到伤口。”


    孟翟思笑着中译中:“不喜欢看到我受伤?”


    陶冬米立即声明:“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


    “其实当然有能让我快速恢复的法子,老婆应该心知肚明吧。”孟翟思抓起陶冬米的手亲了一口,玩世不恭地问,“老婆愿意吗?”


    陶冬米的脸腾地红了,嘴上也结巴起来:“你,你说清楚一点。”


    “魅魔靠进食获得能量,虽然我不是普通魅魔,但在受伤的情况下,和伴侣亲热确实能大大加快痊愈的速度。”孟翟思委婉地说。


    陶冬米抿了抿唇,小声问:“亲亲你够不够。”


    孟翟思仿佛被丢入一块巨大的棉花糖,呼吸顿时沉了:“你试试。”


    陶冬米凑近,很快地在孟翟思唇上贴了一下,立马去观察孟翟思的翅膀,失望地说:“好像效果一般。”


    孟翟思:“还不够。”


    陶冬米问:“那要怎样?”


    孟翟思忽然沉默下来,看着陶冬米,半晌笑着吻了一下陶冬米的额头,跟他说:“你快休息吧,睡一觉起来我就好了。”


    陶冬米不依,犟劲儿上来了:“你说啊,要怎样。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要做.爱。”孟翟思说。“你行吗?”


    陶冬米顿时脸颊爆红。


    孟翟思瞧着他乐了,亲了陶冬米好几口,“睡吧。”


    陶冬米站在原地没动,脸颊红到耳朵尖,慢吞吞地说:“如果真的有用的话……”


    孟翟思猛地抬头看他,两人安静地对视,情绪无声涌动。


    “小陶医生,为了救我真的要把自己搭上吗?”孟翟思笑着问。


    陶冬米:“没有……”


    孟翟思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我知道你很善良,如果只是为了救我,你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我知道这个行为对于人类的意义,一般人类只会和喜欢的人做这件事的,对吧?”


    陶冬米低着头,白色发丝遮住眼睛,纤长漂亮的睫毛不停地颤,声音小得听不见:“我不只是为了救你……”


    孟翟思愣了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陶冬米偏开视线不看他。


    孟翟思缓慢道:“当初我半哄半骗着你和我结下婚契,是我不对。我也不该擅自把你卷入这些危险的事情里。如果你想解除和我的婚契,现在还不晚,方法也很简单。”


    陶冬米有些懵。


    “就像当时,我问你要不要做我伴侣,你答应了,我们就结下了婚契。在我们这里,语言是有力量的。”孟翟思认真地说,“如果你想解除婚契,你只用说,你想和我解除婚契,带上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陶冬米渐渐听明白了。他们之前的关系更接近闹剧,孟翟思现在好像真的认真了,完全把选择权交到了他手里。


    “我……没有想解除婚约。”


    “真的吗?”孟翟思声音有些哑。


    陶冬米忽然笑了:“你不是看得到我内心真实的想法吗?”


    孟翟思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瞳中金色褪去,变成了普通的琥珀色。“我关闭了所有的魔力,也看不到你心里的想法了。”


    陶冬米惊讶地问:“所有?”


    “没错,我现在是一个普通人。”孟翟思深呼吸,佯装轻松地笑了笑,“在更进一步之前,我必须向你确认一件事。我只想……只想听你自己亲口说。”


    陶冬米莫名也变得有些紧张:“你问。”


    大魔王此刻像任何一个在恋爱中患得患失的普通人一样,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我吗?”


    陶冬米根本没想到是这样一个问题,感觉只会出现在高中。


    “我……”


    怎么说呢,是喜欢这个词吗?陶冬米没喜欢过别人,也说不清喜欢的感觉,他们的关系太不遵循普通的发展规律了。


    孟翟思紧张又充满希冀地望着他。


    两人都很专注,没人注意到蓝色亮晶晶的粉末闪烁在他们周身。


    陶冬米不好意思地牵住孟翟思的手,脸很红,吞吞吐吐道:“我应该是……”


    “噗!”一柄黑雾形成的弯刀轻松穿透了孟翟思的腹部,刀尖正对着陶冬米。


    黑雾消失,孟翟思腹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血洞,他震惊地低头,前后不过半秒的事。


    第48章 四十八次分别:本王的腹肌!!!


    鬼差们和特殊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地清理现场,将孔武安顿好,手脚麻利地将喷泉池恢复正常。


    穆照龄将钵特摩瓶和无名宝刀收入匣中,沉默地看着两件流光溢彩的宝物,若有所思。


    根据孟翟思的说法,贺继霆一百年前被打下地狱,挣扎着爬回人间,将孟翟思吸引到华夏,还费尽心机把他和一个华夏大学生撮合到一起,最终是为了用陶冬米威胁孟翟思,试图达成自己的目的。


    看上去逻辑讲得通,但穆照龄下意识觉得不安。这个贺继霆强悍得离谱。


    即使生前是残暴的军阀,贺继霆终究是普通的凡人,被打入地狱最底层后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逃出来。而且他一手握宝瓶一手握宝剑,他怎么拿到的这两样规格极高的宝物?


    而且显然贺继霆并不能完全掌握它们的威力,不然他至少应该能和孟翟思打个平手,而不是浅浅伤他一层皮毛就被逼自杀了。


    这说明并不是贺继霆亲手夺来这两件宝物的——是有人给他的?


    或许贺继霆也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穆照龄微微眯起眼,面色苍白冷如玉雕。


    他召来近侍鬼差,吩咐他去查宝库和地狱鬼魂进出的记录,不要惊动别人。


    最近阴阳两界很不安宁,地狱妖魔袭击人间的案例异常多,宝物走漏人间,阴魂报复西方魔王,穆照龄忙得脚不沾地,阎王大人派人去查,到现在也没有什么结果。


    去查记录的近侍很快便回来了,半跪在穆照龄脚边,双手将记录呈上,“回禀大人。”


    穆照龄拿过记录,鬼差低声回报道:“宝库没有发现任何宝物遗失的记录,魂魄进出的记录繁多,有一些游魂厉鬼擅闯人间,但并没有找到’贺继霆’这个名字,记录中也没有魂魄从地狱最底层逃出来。”


    穆照龄沉默地翻看记录,面上没有反应,心中却一凉。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更糟糕。


    能毫无破绽地把法器从宝库中取走,毫无声息地让鬼魂从炼狱回到人间,并且不留下任何记录,这不是普通鬼能做到的事,连自己也无法轻易做到。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这一切,至少要是十殿阎王以上的级别。


    穆照龄不愿这么想,但眼下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地府高层内部有猫腻。


    如果真是这样,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贺继霆将阿斯蒙蒂斯不远万里地骗来华夏,是巧合还是——?


    “大人,这里都处理好了,也做好了相应记录。”鬼差恭敬地说,“可以向阎王大人提交此次行动的报告了。”


    穆照龄看着宝匣中闪着微光的两件宝物,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寒意顿时爬上脊背,脱口而出:“先等等。”


    鬼差应道:“是。”


    穆照龄淡声询问近侍鬼差:“在我去人间休假的三年里,都市王大人更换过几任首席近臣?”


    鬼差:“回大人,自您走后,都市王大人凡事亲力亲为,很少有差使贴身侍奉左右。”


    穆照龄终于捕捉到心中那一滑而过的蹊跷之处。


    他的上司都市王是个挺可爱的老头,喜欢身边热热闹闹的。


    当初穆照龄向他请假三年去人间游历,老头子不舍地哭了好一阵子,穆照龄无奈才将自己打算去人间的缘由告诉了他。都市王慈悲心肠,见穆照龄痴心一片,便万般不舍地给他批了假,还千叮咛万嘱咐,要穆照龄一定准时回来,该放下时就放下,别又跟那个凡间男人栽一个坑里去了。


    穆照龄回到地府的岗位上后,阎王大人虽然表现得很高兴,但没穆照龄想象中那么兴奋。没几天,阿斯蒙蒂斯造访华夏,都市王便叫穆照龄天天跟着他们,随时提供帮助,还要穆照龄详细汇报魔王一行人在做什么。


    送走魔王的下属们后,魔物袭击人间的事件陡增,穆照龄这下变得更忙,每天都奔波在各处斩妖除魔。从回归地府到现在,穆照龄待在阎王身边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几日。


    穆照龄猛然眼皮一跳。


    “报——”一个鬼差连滚带爬地跪到穆照龄身前。


    穆照龄沉着道:“慢慢说。”


    鬼差声音发抖:“大人,地府最高警报,地狱深处和混沌之地的交界处,突然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混沌?”穆照龄森寒地问,“知不知道是用作什么的阵法?”


    鬼差哆嗦道:“献祭。”


    穆照龄心念疾转,暗道不好。原地碧影一闪,向某个方向瞬息移去。


    “大人,您要去哪?”


    “孟翟思宿舍!”-


    十分钟前,留学生宿舍。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魔王大人震惊地看着自己被捅穿的肚子,从未体验过的剧痛令他几乎晕厥。


    真倒霉,正要跟老婆缠缠绵绵的时候居然被暗算了。


    孟翟思在剧痛中混乱地想,难道这就是上天对他骗婚的惩罚吗?


    “孟翟思,你快躺下。我帮你止血,你会没事的。”陶冬米的声音里全是恐惧,小脸苍白,手上却很冷静地用绷带快速缠绕孟翟思腰腹,用力施压止血。


    然而鲜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恶魔身体里涌出来,血雾几乎弥漫了整间房间。


    两只地狱生物似乎感知到了这里发生的事,呆呆和囧囧扑腾着从窗外挤进来,焦急地在旁边蹦来蹦去。


    孟翟思咳嗽了声,对它们说了一串陶冬米听不懂的语言。三头犬和白狮听罢,又急吼吼地飞了出去。“我叫它们去地府传讯,把薇拉和戈德他们喊来。”


    “好。”陶冬米一刻不停地给孟翟思包扎,豆大的汗珠顺着小脸滚落。“等他们来。”


    孟翟思抚上陶冬米忙碌包扎的手背,暂停了陶冬米的动作,笑着说:“别担心老婆,我好着呢。”


    说完,孟翟思缓缓闭上眼,陡然睁开,双瞳和全身金光暴涨,充斥了整个房间!门窗砰的合拢,密密麻麻的字母填满了每一寸空间。同时,他腹部的绷带彻底崩开,鲜血如注喷溅。


    陶冬米惊道:“你做什么!”


    “刚才我退去了所有魔力,才让对方偷得了机会,现在就没事了。”孟翟思说,“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为什么想置我于死地,又为什么对我的状态这么清楚。但在等到戈德他们过来之前,我会保证你和我是安全的。”


    陶冬米徒劳地按着孟翟思腹部的伤口,颤声反驳道:“那你保护自己就可以了!对方的目标是你,我只是个凡人,他们没必要伤害我。”


    孟翟思摇摇头:“贺继霆差点就伤到你了,我不会让这种可能性再发生一次。”


    陶冬米眼睁睁看着魔力不断从孟翟思身体里流泻而出,成为捍卫这间小屋安全的坚实四壁,几乎在祈求:“你别再耗费魔力了!”


    孟翟思邪魅狂狷地翘起唇角,挺了挺自己正在狂冒血雾的腹部,炫耀地问:“老婆,本王的八块腹肌练得好吧?”


    陶冬米皱眉:“我不想看。”


    孟翟思又忧虑地问:“老婆,要是以后我腹肌中间留了个圆形大疤,你还会不会爱我?”


    陶冬米恨不得把孟翟思的肠子扯出来塞他嘴里:“快闭嘴吧你!”


    窗外一阵噼里啪啦的翅膀声,呆呆和囧囧三头六臂地冲了进来,叽叽喳喳汪汪吼吼地乱叫。


    孟翟思气沉丹田的一声:“停!一个个说。”


    呆呆:“汪汪汪嗷!”


    孟翟思翻译:“地府的传送门坏了,消息也送不出去——操!你们东方的设备怎么也年久失修啊?”


    囧囧急道:“吼吼吼呜!”


    孟翟思继续翻译:“噢,不过你们碰到了阎王大人,他说可以先把我护送到关口,修好了就立刻要他们来接我——行吧行吧。哎,本王确实有点困了。”


    “都市王大人驾到——”窗外传来细微的铃铛声,孟翟思解开半面墙的结界,阎王和两个小鬼差走了进来。


    孟翟思拖长声音打招呼:“喂老头,好久不见——”


    陶冬米毫无恐惧,只觉得看到了救星,急道:“阎王大人,您救救他!”


    阎王被眼前血腥的景象惊到,赶紧吩咐两位鬼差:“这是怎么了?快快帮忙!”


    鬼差们手中捧着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空间,恭敬道:“魔王大人可以变回原型,方便我等护送。”


    陶冬米牵着孟翟思的手,劝道:“你变回乌鸦吧。”


    孟翟思执拗地支撑着金色的安全屋:“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陶冬米看向阎王:“阎王大人,我能跟他一起下去吗?”


    阎王小老头皱起眉:“这恐怕不行,地府阴气太重,凡人下去是要丧命的。”


    孟翟思无奈,如果他身体无恙,当然可以护着陶冬米,带着他在地府玩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但现在他确实自身难保,贸然带陶冬米去下界无异于叫他送死。


    孟翟思权衡利弊,嘱咐呆呆囧囧:“你们留在这里好好保护他。”


    白影狮用力点头,三头犬用力点头点头点头。


    魔力维持的金色安全屋终于撑不住了,金光从屋顶倾泻而下,像一座坍塌的细沙城堡,收回孟翟思的身体里。


    魔王蜷缩身体,变成了一只大乌鸦。


    陶冬米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托起乌鸦送进鬼差们捧着的治疗空间中。乌鸦睁着困倦的豆豆眼,留恋地在陶冬米手心蹭了蹭。


    第49章 四十九个大侠:私人空间


    陶冬米看着阎王和孟翟思消失在窗外,宿舍恢复普通和平静,呆呆和囧囧变回了普通小猫小狗的模样,毛茸茸地拱着陶冬米的手心。


    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情,陶冬米觉得恍惚。救助的小动物来自地狱,室友被鬼魂占据着身体,孟翟思受伤,在陶冬米以为风波终于告一段落了的时候,孟翟思又突然被来路不明的凶手洞穿了腹部。


    刚刚孟翟思说什么来着?他问陶冬米喜不喜欢他……


    陶冬米呆滞地看着手中染血的绷带,只希望阎王的治疗箱能有用,孟翟思能尽快恢复,然后找出凶手。


    凶手会是谁呢,难道贺继霆的灵魂还活着?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穆照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叨扰二位,我能进来吗?”


    陶冬米打开门让穆照龄进屋,穆照龄注意到陶冬米手上和屋内的血迹,问:“魔王大人呢?”


    “有人趁他解除魔力的时候攻击了他,地狱去西方的通道也暂时不能用了,幸好阎王大人护送他下去了……”


    穆照龄罕见地打断他:“谁?”


    陶冬米一头雾水地重复:“阎王爷爷。呆呆囧囧去地狱送消息的时候正好和阎王碰上,阎王听闻孟翟思受伤了,就带着人过来把孟翟思接走了,说会给他治伤。”


    “我们晚了一步。”穆照龄面色很难看。


    陶冬米紧张起来:“什么意思?”


    穆照龄嗓音温和,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冬米,我现在要去确认孟翟思的安全,你就待在这里,我会回来告诉你他的情况。”


    陶冬米敏锐地问:“他不安全?但刚刚接走他的是——阎王要伤害他吗?”


    穆照龄斟酌了几秒,想到陶冬米是孟翟思法定意义上的伴侣,所以不应该瞒着他,便对他说,“暂时只是我的猜测,但我担心很快就不止是猜测了,所以我要尽快去阻止不好的事情发生。”


    陶冬米脸色煞白:“可我刚刚……亲手把孟翟思交到了他手里。”


    “冬米,你不要自责,我也是刚察觉到内部可能有问题,严格来说这是我的失职。”穆照龄的语气温柔而坚定,他安抚地拍了拍陶冬米的肩膀,身上的幽香淡淡漂浮在陶冬米身边,神奇地抚平了他心中的焦虑。


    穆照龄留下两个贴身亲信,要他们保护好陶冬米,弯腰对陶冬米说:“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找他们帮忙,就在这里等我和孟翟思回来,好吗?”


    陶冬米感觉自己被当成小孩子照顾了,不自觉乖巧点点头:“好的。”


    穆照龄朝陶冬米欠了欠身,转身便消失了。


    屋内又多了两个闷声不响保护他的人,哦不,鬼。陶冬米站起身走了两步,那两只黑乎乎的影子也不声不响地飘了过来。


    “不好意思,可以给我留一点私人空间吗?”陶冬米有礼貌地跟他们商量。


    两只鬼齐齐点头,听话地退到房门边,一边一个,沉默地守着。


    呆呆和囧囧亦步亦趋地跟在陶冬米脚边,陶冬米蹲下来摸摸它们的脑袋,说:“我去卫生间,在外面等着我。”两只魔物也听话地留在了门框外。


    陶冬米独自来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做了两个深呼吸。


    他对着镜子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胸前的皮肤。那个金色羽翼纹样的婚契,仍在他锁骨下微微闪着光。


    陶冬米注视着它,触摸那里的皮肤,从中汲取不多的慰藉。


    孟翟思还在,孟翟思还平安。


    陶冬米觉得憋闷,他也想做点什么,但他只是个普通凡人,所以只能困在这间屋子里接受保护。如果他是仙侠电影里的大侠就好了。


    第50章 五十个魔王:我将与伴侣陶冬米……


    孟翟思蜷在医疗空间里,大概因为失血过多,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迷蒙的梦,周身浸泡在混沌之中,看不清前方也看不清背后,耳畔环绕着怪异的唱经声。


    这合理吗?孟翟思骤然惊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巨大的阵法中央,全身四肢都无法动弹,就像一只被牢牢绑在蜘蛛网上的昆虫。


    一转头,孟翟思看到阎王正低声念着什么,他身后站着很多看不清形状的影子,不像人也不像动物,在阵法外围了一圈。阵法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孟翟思发愣地看了他几秒,震惊地意识到他这次是真的阴沟里翻了船,忍不住破口大骂:“阎王老头,是你下的套?!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不就是拐了一个你们华夏的小男孩当老婆吗,你至于发这么大火嘛!我正在跟老婆坦白心事的时候突然给我来一刀是什么意思,臭老头!——哎哟,本王的八块腹肌好痛!”


    孟翟思微微起身,看到自己腹部的伤口逐渐扩大,淡金色不断从他腹中涌出。这阵法像一只巨大的吸血虫,四面八方的触须刺入孟翟思体内源源不断地吸取魔力。


    阎王用慈祥的语气说:“你很快就不会痛了。”


    “好标准的反派语气。”孟翟思翻了个白眼,扭头环顾四周景象。


    他们下方是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浓稠混沌,它呼吸着、缓缓蠕动着,孟翟思甚至能通过后背感受到这无边混沌的起伏。


    就好像它是活的一样。


    金色能量被源源不断地从孟翟思体内抽出来,通过阵法输送到混沌之中,这庞然大物如同饕餮,贪婪大口地吞吃着孟翟思的魔力,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迅速膨胀。


    向上望去,孟翟思看到刀山火海、急风骤雨、油锅烹煮,身负罪孽的鬼魂在这里承受永世不止的刑罚,孟翟思并不陌生,他的上方是华夏地狱的最底层。


    所以他现在处于地狱尽头的更深处,魔王也不曾踏足的地方。


    孟翟思看向站在无数黑影中央的阎王,懒洋洋地问:“你千辛万苦绑架我到这里,是为了把我作为这坨黑色垃圾袋的养料?”


    阎王眉目平和:“你是被精心选中的,你会成为前往新世界的先驱。”


    “什么新世界,我还新东方呢!”孟翟思叫起来,“你肯定不是那老头!他说不出这么哲学的话!你跟那个兵痞子一样抢别人的身体吗?”


    这么用力的喊叫,孟翟思发现腹肌上豁开的大口一点都不痛了,这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觉得自己正软绵绵地陷入混沌之中,黑色粘液像菌丝一样爬上他的四肢,蚕食着他,他却感觉不到疼痛,甚至很舒服,整个人仿佛轻飘飘地躺在云端。


    阎王持续用平直的声音叙述:“世界之初是一片混沌,大家都是混沌中的一部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融合流动,平静和谐。自从分裂出三界,战争从未停歇过,神与魔之间,人与人之间,始终争端不断,死伤无数。”


    孟翟思冷哼一声:“所以呢?”


    “世界重新归于混沌,便能拯救这腐烂的世界。”阎王张开双臂,黑袍轻柔飞扬。“始尊混沌大人,三界做骨,万魂做肉,由此复生!”


    瞬间,混沌荒原中陡然竖起无数耸立的巨型黑色触手,势不可挡地袭向地狱,混沌粘稠的物质开始吞噬地狱。烈火刀山、罪魂厉鬼,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吞入混沌之中。


    滔天漆黑巨浪之中,只有献祭魔王的阵法亮着耀眼的金光,魔王深厚的魔力被迫成为混沌吞噬三界的第一捧燃料。


    混沌覆盖住孟翟思越来越多的躯体,顺着他健壮的肩膀爬向前胸。孟翟思胸前的飞翼状婚契耀眼刺目,眼看着混沌就要蚕食那飞扬的纹章。


    孟翟思眼中不剩什么情绪:“混沌的走狗,既然我的魔力强大到可以帮你老板撬开地狱,你觉得我会没有能力挣脱吗?”


    “孩子,如果你有足够的把握,你早就这么做了。”阎王心平气和地说,“你足够聪明,能判断出如果你试图挣脱,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你会魂飞魄散,对你来说,那样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更重要的是——”阎王暂停几秒,露出一个微笑,“你和凡人成婚了。如果你魂飞魄散,他也会跟着死。”


    “如果混沌吞噬了他,他一样会死。”孟翟思眯起眼。


    “那不叫死,你们会一起进入新世界,你们将成为彼此的细胞。”阎王憧憬地说,“他作为凡人只有几十年的寿命,但在混沌中,你们可以永生永世生活在一起,这样不幸福吗?”


    “我不知道他的想法,我要问问他。”孟翟思微仰起头,“而且我问了他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拜你所赐,我还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阎王:“那重要吗?反正你可以永远拥有他。”


    “你果然不是阎王那老头,你根本不了解我。”


    孟翟思嗤笑,淡淡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轻声念道:“我,孟翟思,将与伴侣陶冬米……解除婚姻契约。”


    阎王一愣,暗道不好。


    只见被阵法缚住的身影金光暴涨!缠绕在他身上的漆黑像被烫到似的猛然回缩。


    伴随着山崩地裂的轰鸣声,正在被吞噬塌陷的地狱面前,出现了一只骇人的巨型怪物。他有着人头、羊头、牛头,三个脑袋,岩浆般的赤金双目,凌厉的长卷发张牙舞爪地飘扬,野兽的身体无比健硕,身后完全伸展的黑色羽翼宛如天穹。


    这竟是阿斯蒙蒂斯的完全形态……力量足以撼动天地的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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