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地主说得太过笃定, 连杨金穗都产生了怀疑,难不成,亲爹的病真的很严重?是不是大哥瞒了她?
杨金穗去找了医生, 医生或许是见多了那些一点医理都不懂且需要反复解释的病人家属, 因此很有耐心, 还把杨地主做的那些检查结果给杨金穗看。
杨金穗之前其实已经看过了检查结果。
这个时代已经能检查如心脏病、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等老年人常见疾病了。
为了保险,杨金穗极力主张杨地主全查一遍,结果都不错,一个都没得。
杨金穗和医生确认了好几次, 确认不是杨大金嘱咐医生隐瞒她真相,问的医生都无奈了, 只觉得这家人, 从老的到小的, 都挺会联想的。
他们做医生的,会因为家属的嘱咐而对病人隐瞒一些病情,但不可能隐瞒家属呀。
万一是某个家属想要隐瞒病人病情以便在家产继承上做手脚呢,他们医生不就被坑了么。
确认没问题,杨金穗只能想办法劝说杨地主放宽心,但这个时候晚辈们的劝说其实是没有多少用处的。
因为他们是很难理解老年人对死亡的恐惧的, 颇有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
杨金穗突然想到,或许可以找敬之大伯劝一劝杨地主。
此时已经有了电话,虽然很贵, 但是医院附近是有打电话的地方的, 或许也是考虑到在医院会有很多紧急情况发生吧。
杨金穗去给敬之大伯打了电话,想和他约一个时间通话,请他来劝劝杨地主。
杨敬之比杨地主还大10岁左右,父母兄弟姐妹不少, 很多已经去世了,但他依然有滋有味地活着,可见在心态上还是很豁达的。
杨敬之听说杨地主病了,且还是因为亲弟弟去世而心情郁结,忍不住叹息。
比起通话,他觉得兄弟两个见一面或许会好些,便干脆决定来北平一趟。
杨金穗是很不好意思的,天气冷了,老年人跑一趟很容易生病的,她不能为了自家亲爹的健康折腾别人家亲爹呀。
杨金穗劝了半天,但杨敬之很坚持,他还说他家在北平也有房子,很长时间没来住了,正好来住一段时间,等开春了再回去,倒也不至于因为来回的奔波而受累。
挂了电话,杨敬之就张罗起去北平的事,家里人也不敢提出异议,总不能阻止亲爹去看望弟弟吧。
正如杨二爹大病一场后,杨金穗兄妹俩也得陪着亲爹回老家,就怕这兄弟俩见不到最后一面,如今杨敬之的儿女们也是同样的想法。
万一这兄弟俩真的见不到最后一面,那阻止亲爹去北平的,就成罪人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家里人都忙活起来,开始收拾行李,定好了跟着回去的人选。
杨金穗见他的家里人没有反对,便也不再多劝,只好回去和杨地主说了这件事。
杨地主一听说杨敬之知道了自己生病的事,忍不住有些埋怨杨金穗:
“你这孩子,劳动长辈做什么?大哥来了,又要训我了。”
杨金穗也觉得很委屈,她本来也没有打算劳动敬之大伯大老远的跑一趟,只是想着让他劝一劝杨地主,万万没想到这兄弟俩简直是一样的倔脾气。
这个劝不住,那个又来了,唉,这下子只能看谁倔得过谁吧。
但很神奇的是,不知道是杨地主太过害怕杨敬之这个严肃的堂哥,还是心思已经从弟弟去世这件事上转移到了哥哥要来这件事上,他竟然痊愈了。
杨金穗表示无语,早知如此,她直接说谎吓唬一下亲爹不就好了嘛,何必闹这一出。
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她只能和家里其他人一起等待杨敬之这个长辈的到来。
杨敬之来得很快,打完电话的一周后就携老扶幼、浩浩荡荡地开车来了北平。
没错,是开车来的,因为他们的行李比较多,开车更方便一些。
不过,因为要放行李,车上能坐的人就不多了,所以还有一部分人是坐火车来的。
杨敬之只带了一个儿子,剩下的便是孙辈。
杨金穗本来还在想,他们来了北平,上学怎么办?但是杨敬之考虑得还挺周全,已经安排了几个孩子在北平的学校借读。
好吧,这就是大家长的底气,能把孩子带到外地借读,孩子的爹妈竟然也不敢提出什么异议,还得乖乖帮孩子收拾行李。
杨敬之家在北京的房子离杨家是不太远的。两个老头日常也能频繁见面。
见面第一天,杨敬之就表达了对杨地主的生活习惯的不认可,怒斥:
“怪不得你生病呢,你瞧瞧你每日除了接送孩子,就是在家坐着,动都懒得动一下。吃饭也有问题,吃菜少,吃肉多,这怎么能不生病呢。”
杨地主十分委屈:
“吃肉多还不好吗?吃肉多才能长得壮啊,想当年,我们在老家的时候想天天吃肉,还没有这个条件呢。”
这就是发展的不同阶段了。
杨敬之家一直富裕,自然会更加讲究科学的饮食。
而杨地主呢,能放开手脚吃肉不过是这一二年的功夫,体内油水不足,当然是觉得吃肉多更好了。
其实,杨金穗也觉得自家爹这么说没什么不对,因为杨地主这个岁数,三高一个都没得,可见他的饮食结构还是适合自己的。
想来也是,之前在老家吃的不是粗粮就是蔬菜,偶尔才能吃肉、□□米精面,也很难得三高这种富贵病呢。
至于运动问题,杨金穗倒是很赞同杨敬之说的话。
自家老爹在原来那个房子的时候,和邻里邻居家的老头老太太们很熟悉,还能约着一起去摘个野菜、逛个茶楼。
如今搬到这边来,杨地主还没来得及和周边的老头老太太熟悉呢,就先回了一趟老家,从老家回来后紧接着就住了院,从医院回来后又要接待杨敬之,也没有什么机会去结识新朋友。
好在杨敬之在这儿,兄弟俩倒是可以约着一起做些运动。
于是,杨地主的规律生活就开始了。
每日早晨,杨金穗还没醒来的时候,杨敬之已经溜达过来,拉着杨地主在院子里锻炼了,做五禽戏、打太极拳,在这样逐渐变冷的天气,两个老头做完一场运动,都觉得浑身热乎乎的。
这个时候,吃个早餐,再读读书,真的是没有比这更健康的生活方式了。
健康到,杨金穗每天早晨都得溜边走,就怕被杨敬之抓住,训斥她生活习惯不好,不睡到快上课的时候不起床。
而这样的生活方式,真的难为住了杨地主。
他这么多年,也就是年轻的时候在亲娘的按头之下读了一些书。
之后,他觉得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还想着“我有地、有钱、有房,其实也没有必要追逐科举嘛”,就很自然地放弃了这件事。
别看他这个人劝儿子杨大金要读书的时候正义凛然,有诸多的大道理可讲,其实他自己也是个不爱读书的人。
而杨敬之觉得,杨地主之所以如此惧怕死亡,正是因为他读的书少了。
读的书少,所以看不开。
看不开,所以畏惧死亡。
那么解决办法是什么?
对喽,多读书。
让他多多运动可以锻炼身体。
多多读书可以保持心理健康。
杨地主偷偷抱怨:
“我活了60余岁,竟然在阴沟里翻车了,从来都是劝儿子、劝女儿、劝孙子孙女读书,现在轮到我被人劝学了,我都这把年纪了,也考不了科举呀。”
杨地主觉得这简直是命运对他的捉弄。
“读书好啊,爹,敬之大伯说得对,你读的书多了,就不会在意个人的生死了。说起来,敬之大伯有拉着您读《赤壁赋》吗?写得多好,您多感受一下大文豪的思想境界。”
杨金穗之所以想到了这篇文章,是因为她最近在学苏轼专题。
杨金穗看亲爹的热闹,心里有点小痛快。
杨地主面无表情:
“读了,我理解不了人家的思想境界,我就是想多活几年。那什么江水月亮的永恒,和我有什么关系呀,我死了就是死了呀。”
啊……
杨金穗觉得难以说服这个倔老头,因为她也是这样,看不开。什么“物与我皆无尽”,怎么可能嘛,我死了就是死了。
劝不动,杨金穗默默离开了。
好在,忙忙碌碌之下,杨地主也没有功夫伤春悲秋了,渐渐的,比起担心自己会不会死,他更担心自己能不能完成杨敬之交给他的读书任务。
这真是一个猴子一个拴法呀。
杨金穗和杨大金之前对亲爹好说好话,各种安慰,他反而越来越忧虑。
如今杨敬之对他严肃了一些,他倒是身体倍儿棒。
亲爹如此,杨金穗和杨大金都不再同情这个老头了,任由他被敬之大伯使唤得团团转。
杨敬之来北平,对杨地主来说或许是痛并快乐着,而对杨金穗来说,则是全然的快乐了。
因为杨敬之来北平后,杨金穗和国外的交流就更加顺畅了。
约瑟夫编辑得知杨金穗关于广告插入的规划后,对杨金穗的经济头脑很满意,觉得这个作者很值得维持长期合作。
他特意向乔治副主编申请给杨金穗安排一个更好的版面。
“更好的版面?这实在是太冒险了,约瑟夫,他不过是一位新人作者。给他安排这样好的版面,如果不受欢迎怎么办呢?这会影响我们报纸的名誉。”
约瑟夫退而求其次:
“好吧好吧。那我们给他安排在次好的版面如何?这毕竟是主编朋友推荐的作者,我们还是应该给劳伦斯先生一些面子的。”
于是,在二者的博弈之下,杨金穗拿到了一个不错的版面,并迅速开始了连载。
第122章 武大牛回归 杨敬之很高兴,帮助杨……
杨敬之很高兴, 帮助杨金穗的时候,他想的只是完成晚辈的一个愿望,并没有对这件事情有太多期待。
但是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 他的期待就变高了。
也不知道另外两篇小说目前怎么样了?杨敬之心里想着。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这三篇文章他没有都拜托给劳伦斯, 而是找了其他朋友。
因为在阿美丽卡留学过的关系, 再加上他留学的时候手头比较宽裕,阿美丽卡人即使搞种族歧视,对于有钱人总是要多给几分面子的,所以杨敬之当年也是交到了一些朋友。
他们还维持着联络, 所以杨敬之知道,谁的手头有怎样的资源和人脉, 自然是要选择最合适的人去拜托了。
但另外两篇一直没有消息, 杨敬之觉得希望是不大了, 心里觉得可惜。
好在,现在杨金穗和《星期六晚邮报》的合作比较顺利,那么日后想要投稿就可以和约瑟夫那边联络了。
想到此处,杨敬之便问杨金穗:
“金穗呀,你看你什么时候开始写新的小说呢?”
“大伯呀,我也是要上学的人啊, 真的没有功夫去写新的了。”
“可以写一些短篇故事嘛,短篇故事的稿费反而更高呢,而且我听你爹说你最近在写小说, 写什么呢?”
“呃, 这个嘛……”
杨金穗支支吾吾,有些难以回答。
她的新笔名,连她爹都不知道呢,她更不会告诉杨敬之了。
好在对方也没有追问, 只是嘱咐杨金穗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杨金穗难以回答杨敬之的问题,她同时也不知该如何给石松月写回信。
上次回老家参加杨二爹的葬礼,来去匆匆,她没有时间去见石松月,只能托亲戚帮忙,等石松月下山的时候把话带给她,告诉她小说已经连载了。
为了更加明显,杨金穗还在《坤道降妖除魔记》每一次连载的题目下面,都让裴清华增加了“此书为一位寻找师兄的朋友所作”。
希望石师兄能看到后尽快和师父师妹联系吧。
而石松月写过信来,一方面,是感谢杨金穗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竟然真的为她写了这本书;另一方面,也是想问一下有没有她师兄的消息。
因为她师父最近的身体不是很好,石松月有些怕,怕师傅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杨金穗心想,这个冬天好像真的是很难熬啊,尤其是对老人家来说。
石师兄……
杨金穗不知如何给石松月回信。
但事实是,她的确没有收到石师兄的消息。
杨金穗曾经考虑过,要不要直接发一个登报寻人,但是石松月没有同意。
因为她也不知道她师兄下山到底是做了什么,有没有惹到什么人,是否是因为躲避仇人而不敢和他们联络?
她怕万一他们没有寻找到师兄,倒是被仇人发现了师兄的踪迹,那就不好了。
不得不说,石松月的考虑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这个世道,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得罪什么人而被报复。
而且有的人是没有原则的,报复的手段往往是冲着妇孺去的。
石松月和师父住在山上,万一被人摸过去报复,那就麻烦了。
杨金穗犹豫了几日,还是给石松月写了回信,写明了目前的情况。
正好高志成放了寒假,他们小夫妻两个决定回老家,杨金穗就拜托他们把回信,以及杨金穗给石松月师父找到的一些药品捎回去。
希望能有用吧。
好在,冬天也不是完全没有好事的,那就是偷盗文物的人,终于放缓了他们做坏事的节奏。
再有“野心”的人物,也扛不住冬天被冻得硬邦邦的土地。
一百年后科技那么进步,冬天很多工地也得停工,更何况是他们这些草台班子呢。
而杨金穗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武大牛回来了,虽然他失去了一条胳膊,但是好歹人还活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武大牛并没有细说。只是感慨:“能回来就好呀!之前我还以为回不来呢。”
至于其他人有没有和他一起回来,尤其是逼着武大牛去跟他们盗墓的那些人,武大牛也没有说。
不过,杨金穗猜想,应该是没有回来吧。因为如果他们回来了,武大牛怎么可能回得来呢?
这也是一件好事。
武大牛回来后休整了几天,就迅速地适应了安宁的生活,并且开始考虑以后的事了。
他手上有一笔钱,便决定先把之前欠杨大金的钱还给他。
杨大金本不想要的,但是武大牛很坚持:“欠着钱,我感觉心里不安生。”
杨大金只能收下了。
武大牛去了这一趟,挣了一点钱,但并不多,勉强够几个月的生活。
更何况,他失去了一条胳膊,在本就不缺壮劳力的北平,干体力活实在没有什么优势,总得想想以后怎么办。
杨大金也同情这个朋友遭受了一场劫难,想帮他找个工作。
可惜也没有找到很合适的,因为他能找到的工作,多数是需要双手的。
杨金穗另辟蹊径,提出了建议:“不然让武家嫂子出来工作?”
武大牛失去了一只胳膊,很多事情不能做,但是他的妻子却是可以的。
完全可以换一下家庭分工,一个在家照顾孩子,一个出去工作。
虽然此时的女人想要找活干也不容易,但还是比残疾人强一些的。
正巧杨敬之来北平,家里还缺一些干活的人,虽然这个活是短期的,好歹能先让他们家度过这段时间。
这也是个办法,杨大金想,也只能如此了。小老百姓的生活,本来也没有那么多的稳定,能过一段是一段。
这几个月里,武大牛家终于有了相对稳定的收入,再加上武大牛自己找的一些零活,日子倒也能过得去。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也有心情去听一听胡同口念报的冯童生念叨些啥了。
“诶,说的怎么是盗墓的那些事儿?这种事儿竟然也能写出来吗?这得遭人骂吧!”
武大牛虽然被迫跟着人做了这些事儿,但他打从心里觉得盗墓是很损阴德的。
更何况他也没有真的盗啊,他只是把那些人骗进了假的墓穴里而已。
“不过这故事听着倒是怪有趣的。”
武大牛想。
什么!竟然是诅咒?
什么!还有阴谋?
哟,竟然还是别的国家谋划上千年的阴谋,想要断绝中华的龙脉?!
武大牛听得义愤填膺,他最恨那些外国人了,真真不是个好东西呀。
而周围听报纸的老百姓们也听得入了迷,他们一方面觉得主角进入古墓里是打扰了祖宗的安息;另一方面又能理解,不进去能怎么办呢?总不能任由这些外国人进去偷吧。
“哎,这些外国人也是,蛮夷之地的人真是没什么文化,竟然敢做盗墓这种事,也不怕遭报应啊!”
有个人恨恨地回答:“说不定他们这些外国人就是遭了报应,心眼儿才这么坏呢。”
立刻有人反驳:“按你说,他们遭了报应,他们心眼坏,他们还能来我们国家烧杀抢掠?那到底是他们在遭报应,还是我们在遭报应啊?”
“是啊是啊,凭什么他们遭报应,我们却过得不好呀,可见这世上也没什么因果报应,还是得看谁有武器。”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让人不开心。还是听报吧。”
有人看这边聚集的人比较多,就凑了过来,刚听了两耳朵,立刻表达不满:
“现在这些报纸呀,写的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还写盗墓的事,丢先人的脸啊。”
“你管人家写什么呢,好看就得了呗,又不是真的。”
“谁说不是真的,你难道没听过这种事吗?”
“难道这竟是真的吗?真的有楚昭明这个人吗?”
“有没有这个人我倒是不知道,但是外国人来咱们这儿盗墓倒是真的有。”
“真的啊?你听谁说的?别又是哪来的假消息来糊弄我们吧。”
“诶,我既然敢说,那自然是有数的。我悄悄告诉你哦……”
武大牛听人开始聚拢起来聊八卦,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呀,真好呀,回来了,还能听邻居们讨论盗墓的事。
冯童生看人们不怎么听他念书了,正好这一章节也快结束了,他加快速度,迅速念完,然后拿着马扎和报纸回了家。
冯童生屡试不第,后来更是干脆连科举都没了,他又没什么本事来做别的活计,只能继续靠学问生活。
他之前倒是在家里开了间小私塾,教孩子们读书,可惜后来新式学校开了起来,再加上科举也没了,家长们就觉得他这个私塾实在没有什么必要去读了,就纷纷退学了。
老头儿岁数大了,也没有旁的挣钱的来路,虽然孩子们也都有了活干,但他总觉得还得再挣点,于是就开始在胡同口念报了。
只可惜,他们住的这个胡同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聚集的地方,多数人是舍不得花钱在精神娱乐上的。
他念报,每天也只能收一点点钱,不过他在家也是要读书看报的,念报除了能挣点小钱,还能和邻里邻居们聊聊天,倒是不错,他就这么坚持了下来。
因为并不指望靠这个活儿来养家糊口,所以冯童生念报的时候也比较敷衍,没有什么情绪变化,语气硬邦邦的。
因此,一旦有邻居讲了什么有趣的故事,听众们的注意力就从他身上转走了。
他们的注意力转走了,冯童生也走了,他晃晃悠悠回了家,就被孩子们围住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瞧瞧,你们不愿意听我讲,有的是人愿意听。
第123章 毛头小子一位 家里孩子多,闹哄哄……
家里孩子多, 闹哄哄的,常常央求老祖父念书给他们听。
尤其是最近正在连载的这个盗墓的小说,孩子们听起来觉得刺激极了, 虽然有点可怕, 但是能忍。
老童生原本觉得这种内容实在是登不得大雅之堂, 而且盗墓是很失礼的事。
但是,有时候,孩子们会偷偷跑到胡同口听这个故事,听完后, 他们原本对外国人的一些崇拜甚至是向往消散了很多。
冯童生便又觉得,这本书虽然在小节上有些问题, 但在大意上倒是立身很正。
于是, 他也就同意了每日给孩子们念念书, 当然不是白念的,念完之后,孩子们就要被他考察功课了。
这真是甜蜜的烦恼呀!
冯薇薇心想:
“祖父为什么一定要检查功课呢?明明我还只是一个9岁的孩子呀,哪有那么多功课要检查。”
但是她人小言轻,有意见说了也不算,又想听祖父念书, 那就只能被检查功课了。
好在她的学习还不错,原本在家里就接受过祖父的启蒙,算术方面跟其他学生是同样的基础, 但是在国文方面那真的是独一档的了。
冯薇薇的功课做得不错, 该背的都背了,老祖父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便决定给通过考核的孙子孙女们再念一个故事。
这次念的,便是《坤道降妖除魔记》了。
比起盗墓的小说, 冯薇薇更喜欢《坤道降妖除魔记》。
因为她听祖父说过,这本小说的作者是一个十几岁的姐姐,她真的很厉害,比祖父还要厉害,祖父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没有出过一本书呢,而这位姐姐已经出了一本书了。
冯童生别听,是恶评!
只不过出版的那本书,家里长辈是不许冯薇薇看的,说不是小孩子该看的东西,她也不知道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不过,应该不会比《坤道降妖除魔记》更好看吧?冯薇薇歪头,她觉得这是最好看的一本书。
虽然有一点点可怕,每次听完后,她觉得害怕,都会找娘亲睡觉,和娘亲睡到一起就不觉得可怕了,母女俩还能讨论一下剧情。
之前祖父讲到难产女鬼那个故事的时候,不知为何掉了泪。
冯薇薇便去问了娘亲。
娘亲偷偷告诉她,是因为祖父的亲娘当年便是难产而亡的,而且祖父的女儿——也就是薇薇的姑姑,也是难产而死的。
因为姑姑的难产,祖父和亲家还狠狠地闹了一场矛盾,后来再也不联系了。
冯薇薇想,或许姑姑也是被她丈夫欺负死的吧?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不过,不知道她会不会去为自己报仇?如果报完仇,会来看祖父吗?
冯薇薇希望姑姑能来看看祖父,因为祖父那天的样子真的很伤心啊。
她娘叹道:“当然伤心了。如果薇薇你有一天……不,不,我甚至不能想象那样一天。如果你不在了,我会不停地想起你,没有办法开心。”
冯薇薇心想,祖父失去了女儿会伤心的,但是失去亲娘也会伤心的。因为她也无法想象没有娘亲的那一天。
约瑟夫无法想象,他手下没有朱利安这位作者的那一天——他又因为插入广告的问题和一位作者吵架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动动手,加几个单词,就能多挣一笔钱,竟然不愿意!
钻进钱眼里的约瑟夫,真的不理解那些不爱钱、只想追寻文学梦想的作者。
他想:如果再碰到一个像朱利安那样知情识趣的作者就好了!
朱利安写的《小狗侦探》连载情况很不错。
具体体现在,找上门的广告商已经有5家了!
倒不是说,这篇作品有多么突出的文学才能,而是这篇作品真的很适合插入广告。
爱看这本书的人,往往是家庭生活比较平和、有小孩或者是养宠物的人士,以及一些青少年人。
更神奇的是,一些家庭主妇竟然也喜欢这本书。
要知道在此之前,这种推理探案的小说并不在她们的喜好范畴内。或许是因为这本书里的主角(小狗)和配角(小女孩等)都很可爱,情节轻松温馨吧。
总之,这本书的受众群体决定了朱利安试图插入的那些食品广告位、狗粮广告位、办公用品广告位都很容易受到读者的关注,因为这些都是读者们日常会用的东西。
综合考虑筛选过后,约瑟夫目前已经答应了三家广告商的广告要求。
虽然广告费并不很高,但毕竟是刚刚连载的小说,而且,这些广告的插入,是按次计费的。
也就是说,下次,如果他们还想要故事里的莉莉安吃他们品牌的麦片、黛西吃他们品牌的狗粮,那就得加钱了。
报社一下子多了一笔广告收入。
说实话,在副主编乔治让约瑟夫把作者应得的那份广告分成汇到对方银行账户的时候,某一瞬间,约瑟夫很可耻地有过想要独吞这笔钱的冲动。
毕竟,对方也在遥远的东方国家,其实并不知道这本书有没有插入广告位,又插入了多少广告,挣了多少钱,不是吗?
而劳伦斯先生作为引荐人,其实并不会关注这些具体操作的小事。
他约瑟夫就是这样一个……嗯,非常资本主义的人。
然而,他最终克制住了,因为他想要和这个聪明的、懂得巧妙利用广告挣钱的作者维持长期的合作关系。
尤其是,他偶然听说,这位朱利安先生竟然在《芝加哥论坛报》副刊上发表了另一篇小说。
虽然那篇小说是短篇小说,而且是他们《星期六晚邮报》很少刊登的爱情故事类型,按理说,投递给其他报纸也很正常。
但自己看好的作者,竟然还有其他编辑在“挖墙脚”,这难免让他生出了一些危机感。
所以,还是不能得罪作者。
说起来,那部爱情小说《英伦淑女的选择》,据说原本不是叫这个名字的,是编剧觉得作者起的名字太过直白,所以进行了一下修改。
不管叫什么吧,约瑟夫其实专门找到那两期报纸看了,不得不说,那个短篇写得还是不错的。
它精准地戳中了,或者说迎合了很多读者隐秘的心思——那就是,他们阿美丽卡人成功迎娶了一位出自名门、家世显赫的淑女。
虽然那位淑女竟然还有一位青梅竹马的爱慕对象,但是,约瑟夫立刻在心里补充道——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是吗?他们之间纯洁得像张白纸。
而且女主角最终还是看清了那个徒有其表的英吉利绅士的真面目,爱上了我们阿美丽卡善良的男主角。
可见,男人,还是他们这里的好,不虚伪,不刻薄,不阴险。
更何况,Iris,一位家里有爵位的淑女,又是那么的不爱慕虚荣,不喜欢开奢华party,不喜欢昂贵珠宝,多么可爱!这完美符合男性对配偶的最高想象,高贵但唾手可得。
唯一的遗憾就是,那本小说实在是有些短了。而且,它居然没有发表在自家的《星期六晚邮报》上!
约瑟夫专门托人打听了一下,想看看《芝加哥论坛报》给朱利安多少钱的稿费——是千字20美元。
是比他们给《小狗侦探》的连载稿费高一点。
但是,考虑到短篇小说的稿费普遍都会比长篇小说高一个档次这个行业惯例,约瑟夫暗自撇嘴,可见《芝加哥论坛报》还是压了价。他们并没有像我这么诚实和厚道。
杨金穗其实对这千字20美元稿费也不是很满意。
因为正如约瑟夫所想的那样,这个价位对于新人来说虽然合理,但也属于是短篇小说稿费的最低档了。
而《星期六晚邮报》那边,却给了她比新人最低稿费高一档的待遇,这就证明报社认为她的写作思路是有市场潜力、会受欢迎的。
杨金穗已经想好了,写下一篇爱情故事的时候,一定要和报社好好商量稿费问题。
她轻易是不想换报社的,因为长期在同一家报纸连载同题材的作品,容易积累读者,增加影响力,日后想出小说集的话,也更方便沟通。
但是如果对方给的稿酬不能令她满意,那就要好好考虑一下了,毕竟,她不能贱卖了自己的“孩子”。
而此时,《芝加哥论坛报》副刊的编辑部内,几位编辑也在讨论这个问题。
“你们都看到了,朱利安先生的这一篇《英伦淑女的选择》还是挺受欢迎的,读者来信不少,那么我们下一篇还是继续和他约稿吧。”
一个编辑提议道。
“这个主意不错,”另一个编辑附和,“而且他作为新人,稿费好谈,不像是那些已经成名的作家,稿费要得高,供稿还拖拉,经常需要我们去家里盯着才能按时交稿。”
“可不是嘛,”第三位编辑插话,带着点无奈,“就像爱丽丝女士,总是由于家庭的原因——主要是她丈夫总是不支持她的写作事业,而延迟交稿。这对我们报纸连载的稳定性也产生了一些影响。”
“不过,”第一位编辑客观地评价道,“爱丽丝女士写的爱情故事,总是更细腻、更动情一些,更擅长描绘女性幽微的心理。
而朱利安先生嘛……或许因为他是一位年轻男士吧,”
她耸耸肩,带着点刻板印象地判断:
“很难写出女性那种婉转深曲的心思。所以在男女主角感情升温的具体情节上,不那么‘动人’。
倒是故事情节的转折安排、戏剧冲突的设置上,更加吸引人一些。”
“或许是因为他还年轻吧?”有人猜测:
“据说朱利安先生是一位还没来得及读大学就匆匆去往华国的年轻男孩。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总是很难写出细腻动人的爱情来。
而且,在华国,想必也很难遇上让他动心的淑女。”
众人纷纷认可这一判断,男性作者在这方面,的确是存在劣势的,尤其是年轻男孩们,他们对爱情能有什么深刻认识吗?
在荷尔蒙的作用下,他们更多注意的是性,是肢体接触,而不是爱情。
杨金穗就这么被人定性为,不懂爱情的毛头小子一位。
虽然对朱利安在这方面的能力有所质疑,但还是有编辑说了她的好话:
“我觉得他笔下的男女主角是很有吸引力的,不是那种在男女互动上的吸引力,而是作为独立的个体而言,很有人格上的魅力。
比如我们的女主角,她并不是一位从一个男人身上抽离感情,就靠另一个男人疗愈情伤的类型。”
第124章 不满和来信 几个编辑大谈爱情小说……
几个编辑大谈爱情小说里的爱情观, 各有各的看法,这毕竟是新思潮涌现的时代,文化人之间的观念争锋很激烈, 普通观众之间亦是如此。
《英伦淑女的抉择》这篇短篇小说, 连载时有不同的争议。
比如, 有的读者认为这样的爱情并不纯粹,因为他们很难承认,在先一步迈入婚姻的背景下,两个被限制自由的人还能产生什么真挚、纯洁的爱情。
尤其是上流社会的绅士和夫人们, 婚姻是为了责任或义务,情人才是真爱, 已经是默认的规则了。
而《英伦淑女的抉择》里, 男女主角的婚姻, 又是很常见的名与利的结合,巧了么不是,这些夫人们的婚姻多数也是如此。
我们的婚姻里没有产生爱情,怎么你的婚姻里就有了呢?
谁会在这样的婚姻里寻找真爱啊,已婚的夫人们对此嗤之以鼻。
已婚且属于自己的男人,总是那般滥情和无趣。
反倒是外面的年轻先生们, 尤其是那些迫切想要敲开上流社会大门的先生们,总是那般热情又甜蜜,炙热又光滑, 前者指的是态度, 后者指的是身体,让这些夫人们流连忘返。
“这也未必,这位先生,毕竟还很年轻, 且经验浅薄,或许会像个未成年男孩那般,对自己第一个亲密接触的女性产生难以磨灭的爱情。”
有夫人提出了不同意见,还特意在“经验浅薄”这个词组上加重了语气,并且和其他朋友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已婚女性的话题里,大尺度话题是不需要回避的,几人愉悦地畅聊了一会儿青涩的年轻男人有多可爱,最终下了结论。
“所以,这位男士的可爱之处正是在于此了,青涩,纯真,所以勇敢且不顾一切。”
“当然了,但虚幻之处也正在于此,你敢相信一位这样的,”
这位女士耸耸肩,继续说:
“百万美元宝贝,竟然是青涩的小可爱吗?”
大家都发出了认同的笑声,当然不会了。
她们的父亲、兄弟、丈夫乃至于儿子,在十几岁的年纪,就已经可以凭借金钱无限制地满足自己的欲望了,并且丝毫不会节制。
“不可否认,读起来还是很有趣的,虽然它很虚假。但我们的两位主角都是可爱的,哪怕是一向以过于高傲和刻薄而著称的英国女人。”
在场的都是阿美丽卡出身的贵夫人们,这个话题又引发了她们讨论的兴趣。
她们进入社交季、开始寻觅乘龙快婿的时候,大英帝国的光辉闪耀,大英帝国的贵族们多数也还能维持体面。
阿美丽卡的有钱男人们追逐着英伦淑女父亲头上的高贵头衔,这自然给阿美丽卡的有钱小姐们带来了极大的竞争压力。
而如今,她们的子侄辈开始寻觅出身良好的女性,也不可避免地盯上了英伦淑女——
虽然贵族阶层的滑落,让这件事比他们的父辈要容易一些,但在座的各位夫人,或多或少还是体验过大英帝国贵族岳父母的高贵姿态。
因此,众人纷纷吐槽、讽刺、嘲笑那些英国人,然后达成了共识:
“这样看来,这位女主角的确是可爱得不像真人了。或许这就是这种爱情故事的有趣之处。
两位可爱得不真实的角色,带来一段同样虚幻的理想爱情,让我们忘记现实中那些真实到让人厌烦的男人和英国人。”
一位夫人喝了口茶,发出一声叹息:
“只可惜,我们的孩子们,怕是要被这样的故事迷了心神了。”
出现了——言情小说迷惑青少年心智之言论!
虽然……
从某种意义上也没有完全说错啦~
爱丽丝,一位天真的阿美丽卡富家千金,原本呢,见过以哥哥为代表的阿美丽卡富家少爷的过度随性和肆意妄为,爱丽丝是很想找一位以严谨绅士著称的英国男士。
正好,她的父母也有此意——我的孩子,有如此美貌,我们的家族,有如此财富,那为什么,我们不能拥有一位高贵出身的女婿为我们的家族增光添彩呢?
结果这一日用餐时,爱丽丝突然说:
“我不喜欢英国男人了,他们太虚伪和阴险了!”
“多么勇敢啊,我的小妹妹,你说出了我们的心声!”
爱丽丝的兄长们开始在餐桌旁鼓掌,仿佛丝毫没有用餐礼仪的束缚。
原本,爱丽丝会觉得这些兄长实在是太粗鲁了,如今,带着小说滤镜,她又觉得,这或许是阿美丽卡男人的率真呢?
“我亲爱的爱丽丝,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爱丽丝的父亲发出疑问。
而爱丽丝的母亲似乎猜到了什么,捂着胸口,似乎想让仆人们去找她的嗅盐在哪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是曾和相熟的夫人们聊过那篇小说的人,当时就担心自己的儿女们会受到影响。
而这可怕的猜测,竟然应验了!
可恶的朱利安!他一个阿美丽卡人,竟然如此推崇外国的小姐们,又是如此诋毁外国的先生们,这会让我们的女儿在婚姻上受到多么大的挫折啊!
一时之间,很多父母都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他们不仅产生想法,还这么做了,抗议和不满的信件纷纷飞向《芝加哥论坛报》的编辑部。
编辑部专门的拆信员在一连拆过数十封相似意图的信件后,终于把这件事反馈给了编辑们。
编辑们面面相觑,觉得有些好笑,但考虑到信件的撰写者不乏城内有影响力的女士先生们,他们又觉得似乎应该慎重对待。
收回报纸是不可能的——他们甚至打算加印这几份连载了《英伦淑女的抉择》上、中、下期的报纸。
不加大宣传也是不可能的——他们已经打算把收到抗议信这个消息透露给隔壁的社会新闻编辑部,用以好好炒作这件事。
但如何平息读者的不满呢?那就通知一下作者吧,让他考虑是否更改文章——而这件事,又可以公开刊登在社会新闻版面上呢~
而且,给社会新闻版面提供新闻线索,是有奖励金的。
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人,不仅可以分一笔销量上升的奖励,还能拿到隔壁编辑部给的奖励金。
这就是阿美丽卡,金钱永不眠。
“金穗,你有几封信。”
柱子一瘸一拐地走进小楼,找到了正在一楼大厅做运动的杨金穗。
“谢谢柱子哥,其实你不用帮我送的,这么近的距离,我顺便就过去拿了。”
柱子自从住进来,就勤快得让杨大叔有危机感——虽然柱子只受李大花的小食店雇佣,不受杨家雇佣做家务,但他自觉杨家人给他提供了工作,和很便宜的居住地,所以总想多做点什么。
柱子笑了笑,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的脑海中还闪现过杨金穗收到的那封信的封面,是报社寄来的。
如今,他已经知道,杨金穗是小有名气的作家了。
真好,原来小孩子还能靠学问挣钱啊。
真可惜,如果不是他断了腿,或许他的儿子也能进城读书了。
杨金穗把信放在一旁,继续锻炼。
她最近好像进入了发育的高速期,饿得很快,吃得很多,而且总想吃肉,与此同时,身高的确是长了一些,这是很让她开心的地方。
看来她不是矮个子的基因啊,只是发育晚的基因,那她就放心了。
但是,大量摄入高能量食物,也让她有点担心自己横向发展,虽然目前还没这个迹象,但不可不防啊。
于是,她开始了每日锻炼。
而且,在一楼大厅里运动,阳光能透过窗户很好地晒到她身上,她目前没有什么急迫的防晒需求,反而觉得多晒晒太阳有利于钙的吸收。
终于锻炼完毕,杨金穗去洗了脸,又忍不住溜到厨房拿了点吃的,一边吃一边自我安慰:
哎呀,没事哒,运动多少吃多少,正好不胖不瘦呀,已经达到了我锻炼的目的了。
杨金穗吃完东西,拿着柱子给她的信进了书房。
这是《京报》那边寄过来的,虽然信封上写的是“身是客收”,但其实内容是关于盗墓小说的。
这就是和主编有共同小秘密的好处了,省了杨金穗为新马甲加障眼法的功夫。
书房里还有另外几封信。
一封是杨满福出去玩时,去她长期租用的公共信箱取的——嗯,这是来自于那个目前还未公开的笔名,雾非雾。
还有两封,则是杨敬之在北京的宅子的管家派人送来的。
开春了,杨敬之一家已经离开了,但是为了方便杨金穗和国外的交流,他把送信的事安排给了管家。
而杨敬之和杨金穗对这位管家都是比较信任的,因为对方是老家老宅里管家的二儿子。
至于大儿子嘛,在天津跟着杨敬之呢。
可以说全家的收入来源都依靠杨敬之,且长期的雇佣关系已经让他们一家和杨家难以分割了。
杨金穗攒了一堆信开始拆,虽然能猜到大致内容,但还是有种盲盒的兴奋感。
唔……
由盗墓小说引发的文物保护和文物破坏之界限的讨论正在高校进行?
和她关系不大,她已经规避了绝大多数有破坏文物嫌疑的情节和设定,主角的立场也很正义,这把火烧不到她身上。
而且她用的是新马甲——不要回答。
在杨金穗的打算中,这个马甲大概率是一次性道具,所以取名也随便了点。
致敬了她很喜欢的一本科幻小说。
而且这个笔名,用来写恐怖小说,也能让人无形中产生很多联想吧。
《家庭报》寄来的信,说是一封信,其实应该是几封信的集合体。
看到这些信件的内容,杨金穗不由坐直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
第125章 消息们 因为《坤道降妖除魔记》有……
因为《坤道降妖除魔记》有其特定目的, 所以杨金穗一开始就和裴清华沟通过,对于这本书的来信,编辑那边在经过初次筛选后, 会寄给杨金穗。
前期的一些信件, 因为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也就没给杨金穗寄过来,如今裴清华发现了几封可能有用的,都寄给杨金穗了。
杨金穗一封一封打开看。
有人说,两年前曾遇见过一位名叫松山的小师父, 大约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眉目清正, 左颊处有一颗黑点。
看这描述, 的确有点像, 杨金穗认真了几分,继续往下看。
信上还说,这位小师父帮了他一个忙,他得知小师父没有落脚的地方,就请他在自家住了两晚。
这个急公好义的性格,也挺像杨金穗印象中的石松山。
杨金穗觉得这次稳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打开的第一封信竟然就有了消息。
看来是老天垂怜石师父和松月, 想让他们找到石松山。
信的第一页洋洋洒洒写了前情, 杨金穗带着期盼翻到了第二页。
好消息戛然而止。
第三天,这位松山小师父就和寄信人告辞了,说要去寻求救世之道。
此后,寄信人和对方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可恶啊!
杨金穗颇为遗憾地锤了下桌子。
这个石松山,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想寻求救世之法,下山寻什么啊!明明找她就可以!
她作为后世而来之人,难道不知道哪条路是正确的吗?
只可惜她那个时候还没有觉醒记忆,也不知道石松山有如此志向,不然就给他指条明路了。
不过,杨金穗想,以石松山的三观之正、智商之高,应该能发现正确的道路吧,说不定他已经加入进去了呢。
就是不知道他此时如何,还健在吗?毕竟这个时候投身理想事业,风险性还是不低的。
杨金穗把第一封信叠起来放好,虽然没有提供有用消息,但最起码,能证明两年前他还活着。
她又匆匆打开剩下几份信。
剩下几封信,有的也类似于第一封信,在不同的时期偶遇过石松山,但也没有后续的联络方式。
有的则纯粹是没什么关系但是自我发挥地编故事了,比如这封,说他曾经请过松山师父为他家驱邪。
在这封信里,松山师父竟然还展示了一下轻功。
我可去你的吧。
石老师父自己都不会驱邪,最多写几张符纸给信众提供一点心理安慰,石松山怎么可能会呢。
至于轻功,那更是不可能了,会点拳脚功夫还差不多。
这一看就是看小说看入迷了的,想象力很是丰富的寄信人。
还别说,抛开造假不提,这个驱邪的故事写得还怪有趣的,在对氛围的把握上,竟然有种“凝视深渊”的惊悚感。
对比杨满福那科学怪人式的蜘蛛人、蜈蚣人,天赋的重要性如此清晰地体现了出来。
没错,杨金穗是看过杨满福写的东西的,虽然只是在他的遮遮掩掩之下看到了一部分。
但管中窥豹,这小子的天赋如何,已经能看出来了。
杨金穗都想拿这封信去羞辱一下杨满福了。
后来想想,算了吧,太残酷了。
想到此,杨金穗决定给这个幻想家写一封回信,表达对这篇故事的认可,鼓励他/她进行创作。
写完回信,杨金穗忍不住叹气,还是没有好消息呀,但是能得知石松山近几年应该还活着,也是一种安慰吧。
杨金穗决定把这个不算好的好消息告诉给石松月。
这里面不仅有关于石松山线索的信,其实还有一封特别的信,那就是京城一些妓女联合写的感谢信。
在舆论压力下,政府终于做出了一点点退让,并不是取缔行业,也不是给发养老金或者减少税负。
而是,可以把向她们收取的体检费真正用于给她们体检及提供一些药物。
虽然只是一小部分,而且,对身份限制比较苛刻,一些非官营的地方的从业者,是没有这种福利的。
但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而且,因为有很多人通过这些日子的游行宣传了解到妓女们的处境,也有人进行了捐款捐物,还有女校老师提出要给她们开展免费的课程。
总之,有微小的进步。
而这些微小的进步里,杨金穗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她只是写了一个故事罢了。
然后再看《京报》的来信。
目前,杨金穗的事宜,是冯知明全权负责了。
之前一些事还有其他编辑负责回信,但目前这本盗墓小说的事,则是只有冯知明进行沟通了。
其实,这件事在《京报》的编辑中,还引发了小小的讨论呢。
那就是,身是客明明没有再发表新的小说,为何和冯主编的联络还如此密切呢?
这不由让人期待她的新作品,是否是一篇极为宏大或者深刻的作品,所以才需要和编辑细致沟通。
抬举了哈,杨金穗真写不出什么极为深刻的东西。
冯知明的来信,则是说,春天来啦,土地化冻啦,盗墓者的心思又复苏啦,请继续写小说吧~
没错,冬天的时候,杨金穗停过一段时间,如今嘛……
好吧好吧,真是甜蜜的烦恼啊,稿费追在她身后冲她挥舞小手帕,让她拥它入怀。
剩下的则是杨敬之的管家那边送来的了。
对这两封信,杨金穗充满了期待。
当初投递了三篇稿件,如今有两个都已经有了回音,而另一个迟迟没有回应,如今……
说不定正在这两封信件里面呢?
第一封!
啊……《芝加哥论坛报》。
无趣,真是无趣。
稿费都给她了,还写信做什么?约稿吗?可惜她目前没什么功夫写爱情故事,也没什么灵感,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打开一看,全然不是如此啊。
他们在客观叙述《英伦淑女,情归何处》这篇故事引发的种种争议。
没错,虽然这份报纸给杨金穗的小说改了书名,但是,杨金穗还是很固执地以原名称呼她的孩子。
因为,她觉得《英伦淑女的抉择》这个名字很像那种教导女士如何正确择偶的说教意味很浓的小说。
比如,不要接受那种讨你喜欢的男士的追求,而是选择稳重寡言的男士,因为后者往往更愿意承担家庭责任。
杨金穗不否认这种言论有一定正确性,因为无论什么时代,很会讨女孩欢心的男人,除了父母教育得当、自己天生情商高的原因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经验丰富。
而众所周知,男德,才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但话又说回来了,人类,经过千万年的进化,走到食物链的顶端,什么都想吃,有毒的食物也能经过处理吃一点。
那为什么在爱情的选择上,一定要放弃可能没营养但吃起来让人愉快的快餐男孩呢?
所以,杨金穗还是觉得自己起的言情意味很足的小说名字更适合她的故事。
看杨金穗如此发散思维就知道,她根本不在意《芝加哥论坛报》编辑特意点名的舆论争议。
你阿美丽卡男孩写的故事引发的争议,和我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你报社把钱挣了,作为传媒集团,总不至于连这点舆论都平息不了吧?
推出几个可爱的阿美丽卡女孩,几个真正绅士的大英帝国贵族男孩——后者好像是罕见了一点。
Anyway,真的没必要千里迢迢和她联系啊。
杨金穗对他们很失望:你们这些资本主义国家的传媒业从业者,怎么如此没有头脑呢?
如果什么主意都让她来出,那凭什么她不能挣他们的工资呢?
她随意地翻过第一页,然后……
又来了,又是只会把重要信息放在第二页的写信人。
都不懂开门见山、强调内容前置的重要性吗?
原来,《芝加哥论坛报》也想到了杨金穗会想到的办法,并且提出了一个杨金穗难以抗拒的主意。
那就是,让她写一个异国爱情故事的系列,如果反响不错的话,可以给她出版精装故事集。
杨金穗心动了。
虽然,她已经出版了几本书,但是,在阿美丽卡这片广袤的市场上,出版利润率不低的精装书,她真的很难不心动啊!
此时,没有灵感也是有灵感的,没有意愿也是有意愿的,没有时间更是有时间的。
金钱,永不眠!
不过,具体怎么敲定后续的合约,这事杨金穗自己还是做不了的,得找杨敬之帮忙找人。
第二封信则来自《星期六晚邮报》。
约瑟夫提到,最近,她的作品中对华人过多的描写,引发了一些反对声浪,他建议朱利安·韦恩先生修改这部分内容。
多吗?
明明不多呀,连这都忍不了,一百年后你们可怎么办呀。
此时,杨金穗决定把她刚刚打算送给《芝加哥论坛报》的那句话送给约瑟夫。
你们资本主义国家的传媒业从业者,连这种小问题都解决不了,那就把工资给我,我给你出主意。
杨金穗决定不予理会,她相信,约瑟夫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的,毕竟,他也不想看到自己负责的项目就这么半途而废了吧。
而且,真紧急到那个程度,约瑟夫根本不会给杨金穗写信,自己就删减内容了。
目前之所以采用如此缓慢的联络方式和她沟通,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事不严重。
而对方希望通过这件事给杨金穗一点警告,让她控制后续情节中的华人含量。
所有信件都看完了,杨金穗已经猜到了,那篇吸血鬼的故事大概率是没有过稿。
唉,英俊的闪亮亮的吸血鬼,看来只能推迟诞生了。
她倒没有太可惜,因为这个题材的生命力还是挺持久的,一百年后照样火热。
她等几十年后再投稿,照样能吃到一口热乎饭——
作者有话说:回老家了,因为有点事……更得晚了一点
第126章 时疫 石松月收到了信,是村里人上……
石松月收到了信, 是村里人上山砍柴时帮她捎上来的。
而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五月。
她师父又撑过了一个春天。
但老人的身体败落起来真的是很快的,病一场, 差一点, 原本还能下山做科仪, 如今也是做不成了。
好在山上日子相对能自给自足,再加上师父之前的积蓄,和她偶尔能接到的一些单子,还能维持师徒二人的生活。
石松月对未来没多少担心, 她是山上长大的孩子,对世俗的物欲基本降到了最低, 面对风险的心态也足够从容。
但是, 师兄到底在哪呢?
她还是想找到。
为了师父。
杨金穗寄回来的信, 在她自己看来或许不是什么好消息,但在石松月看来,却足以称得上是好消息了。
最起码证明,一年多前,他还活着。
石道长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师徒是这么想的,当年石松山下山岁数更小、对山下的了解更少, 都能活下去,如今应该是更好了吧。
或许是觉得稍微了却了一点心事,进入夏天, 石道长还是去世了。
石松月做了人生中第一场, 完全由自己主持的悼亡科仪。
然后,在山上守了三个月后,她也打算下山了。
杨金穗对此一无所知,炎热的夏天, 爆发了一次全国性的霍乱。
北平及周边也未能幸免,市卫生事务所设置了临时时疫医院,在护士学校读书的杨小枣也被抽调去帮忙。
人们为了安全,也纷纷开始清洁家里家外,做各种防蚊虫设施,以及,尽量不和外人接触。
城市内部聚集着的流民乞丐,也面临了被驱逐的命运。
为了安全,杨大金和李大花也闭了店。
但他们还抱着很乐观的心态,觉得过了这阵最热的天气,再回去开店,生意还是好做的。
但这其实只是一个开始,后面的时光里,生意是越发难做了。
杨小枣要去时疫医院,她父母是万万不能接受的,杨大叔说出了心声:
“我们要是再有个孩子,你去就去了,我们就你一个独苗,你去了,万一没了,我们可怎么办?”
杨小枣为此和父母吵了一架,还是去了,她学了这身本事,又怎么能在需要她的时候退缩呢。
此时的医护资源是很紧张的,也很珍贵,尤其是正规军,所以,杨小枣他们这批学生,以及医学生们,获得的防护相对还好。
而且,在她去之前,杨家也想办法给她准备了一些。
所以,杨小枣除了瘦了不少,人是安全回来了。
但是,很多事不能纯靠这珍贵的专业人士们去做,人手根本不够,因此,时疫医院雇佣了一些附近的市民、村民打下手。
他们缺乏专业的防护知识,用具也不足,被感染了不少。
再加上那些本就生病住院的病人,杨小枣在短短一个月内,见到了不少死亡的患者。
杨小枣在此之前,虽然跟随老师去做过一些义诊,但还是没有这么亲身经历过看护的病人的死亡。
有一些是不相信医生的治疗手段,反而更信什么符水偏方。
一些是不愿意进行防护而被感染的。
她看到这些情况,既觉得可惜,又觉得可恨。
因此,对杨小枣来说,比起身体上的折磨,反而是心理上的痛苦更多一些。
等她终于回家,忍不住对杨金穗说:
“我总算知道,人们为什么会说,医人要先医心。”
是啊,观念上的变革才是最根本的。
其实杨家也有类似的问题,对一些防护手段,杨地主和杨大叔杨大婶他们也是不太信任的。
只不过,杨大叔杨大婶不会反驳主人家的要求,杨地主考虑到家里有孩子,还是从了。
但是如杨地主这样通情达理的老人还是少见的。
霍乱基本平息,杨大金夫妻俩继续回去开店,但生意以此为分水岭,是慢慢变差了。
一方面是如今百姓们的日子越来越艰难了,很多花销原本舍得拿出来,如今便觉得可以省一省。
另一方面是,各地不太平的情况也变多了,做生意要用的原材料、货物,运输起来也越发困难了。
因为霍乱的原因,苏赫原本该在十月左右下来的,今年拖到了十一月,路不好走,天气变冷,路上羊都死了一些。
他摘下羊皮帽,抹了把脸,有些愁苦地说:
“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下来了,这路是越来越难走了,一路上碰到不少事,我们还死了两个人。”
杨大金也发愁,他手里的货也越来越难卖了。
两个人互相吐了一肚子苦水,杨大金就说要带苏赫去吃烤鸭。
当年两家人一起吃的那家烤鸭店,老师傅在夏天那场时疫中去世了,如今是他儿子们接手,手艺差了一些,价格竟然还涨了。
当然,涨价不是店家的原因,因为普遍都涨了,这家可能考虑到自己的手艺还有点生疏,涨价程度还算轻的。
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店主练好了手艺,就会把价格涨到业内水平线上,杨大金觉得应该趁此机会多吃几次。
“算了吧大金,你最近日子也不好过,就不用请我吃饭了。”
不去店里吃,那就回家吃吧!
腾克没回来,他被学校拉到不知什么地方训练去了,联系都联系不上,自然没法回来见一见亲爹。
别说苏赫了,自从入学,腾克来杨家的几率都很低,难得休息一两天,要洗洗涮涮,要大睡一觉,也懒得跑了。
苏赫多等了两天,还是没等到腾克回来,只能离开了。
这次回去,苏赫第二年就没来了,据说是冬天遭了白灾,损失惨重,剩下的货物,不值得再拉到这么远的地方卖了。
时间过得是很快的,不知不觉,杨金穗已经升入了中学的三年级。
杨地主在杨敬之走后咬咬牙坚持住了对方给他培养的生活习惯,所以这些年来身体一直都不错,没什么变化。
而杨金穗身体上的变化就大了,她终于长高了一大截。
或许是进入发育期的缘故吧,最近几年,她的个头冒得实在是飞快,以至于有一段时间晚上睡觉的时候,她都会觉得腿疼。
很明显是缺钙嘛。
所以,那段时间家里买了不少虾干,让孩子们连壳一起嚼碎了,吃掉。
还有骨头汤,也是经常炖的。
不过,杨金穗隐约记得骨头汤本身是不补钙的,但骨头汤对骨头好这个说法,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习惯,杨金穗也没有多说什么,乖乖地喝着骨头汤,毕竟它还是挺好喝的。
孩子们的变化都是很大的。
杨满福,杨满谷,杨满仓兄妹三个同样如此。
杨满福已经升入了大学,因为觉得名字不够时髦,还给自己取了个杨曼夫的名字——杨大金也没有反对,他觉得孩子大了,想改就改吧。
不改姓就行。
不过说起来,孩子就是真想改姓,家长也管不了啊。
比如,石松月的大哥石松山,哦对了,人家现在叫黄英杰。
去年的时候,杨金穗这边终于收到了他本人的信。
他不是来找“雾非雾”的,纯粹是通过报纸看到了杨金穗的消息,来找杨金穗的。
原因是,他回了趟老家,发现了师父的墓,而师妹不知所踪了。
杨金穗把自家的地址给了对方,和他见了一面。
石松山变化不小,原本清清爽爽的一个小道士,如今竟然有了几分精英范儿,西服,皮鞋,眼镜,斯文败类的感觉。
面对这样一个人,杨金穗的内心充满了怀疑,变化大到,她都要以为对方做了什么血腥的资本原始积累之类的事了。
她突然不想把石松月的消息告诉对方了。
谁知道他找师妹是想干嘛。
石松月也在北平,刚来的时候,在杨家住了一段时间,后面就坚持要搬出去了,觉得太打扰杨家人了。
虽然搬出去住了,但是两人的联系还是很方便的。
杨金穗把石松山打发走,就去问石松月的意见,然后又安排这师兄妹两个在自家见了一面。
石松月觉得怅然,师兄的变化太大了,她都不敢认了,更不敢再说什么和师兄相依为命之类的话。
原本两人都姓石,名字也很像,真的像是亲兄妹一般,如今……
石松月没有收黄英杰给她留的钱,平和地和师兄告了别。
想起黄英杰,杨金穗就觉得,自家大侄子的叛逆期还算正常。
更何况,这孩子原本如公鸭一样的嗓音,也变得动听了起来,杨金穗不知不觉对他的态度都变好了呢。
而杨满谷、杨满仓还在小学里挣扎着。
这两个孩子也不知是怎么了,各有各的偏科。
杨满仓在语言上有天赋,在数学上却很让老师和家长糟心。
杨地主都吐槽过,一天天叽里呱啦地说了些不知道什么的鸟语,你倒是好好学学数学呀!
而杨满谷呢,和哥哥是相反的,写日记都憋不出三百字。
搞得杨金穗都觉得匪夷所思——这俩孩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也没少帮他们补课。
她自己在数学方面没有太多的天赋,就是跟得上教学节奏罢了。
所以,对于杨满仓数学不太好,杨金穗是能理解的,她觉得他们杨家在这方面的遗传就不是很好。
倒是杨满谷,杨金穗是真的不理解了。她一个作家,亲自辅导侄女的国文课,结果她这门课的成绩竟然这么不如人意。
不管怎么样,孩子们都在按部就班地上学,老人身体也健康,但杨大金和李大花两个中年人却碰上了中年危机,那就是——他们的事业出了问题。
这两年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最先扛不住的是杨大金——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127章 离别和新同学 杨大金的生意受到了……
杨大金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不仅仅是苏赫这个合作伙伴难以继续合作, 其他人也是类似的处境。
而货物的销售情况也不理想——这并不是说,皮草、布料、毛毯等无人购买了,事实上, 上层社会的消费依然奢靡, 珍稀动物的皮毛、昂贵的布料还在火热销售中, 而普通老百姓呢,却越来越舍不得花这份钱了。
而杨大金做的主要就是中低档的货物生意,受的冲击自然是很大的。
收入锐减,街面上各方势力向他收取的各种费用不仅不减少, 还更多了。
李大花的小食店面临的也是这种境况,食物原材料费用不断上涨且难以凑齐, 而客人们却越来越拿不出钱来买东西。
与此同时, 两间铺子合起来要交的各种保护费的金额却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好在, 食物到底是生活必需品,李大花紧急调整了一下策略,干脆不租铺子了,又改回摆摊卖,卖的食物也变成实惠管饱的面食,还能继续维持下去。
而杨大金嘛, 已经在考虑闭店了。
原本还有南格和杨大金合作,给他出出主意。
如今嘛,杨金穗想着大哥的生意, 又想到上次去郭淑惠家时, 也就是他们家之前租住的院子,那个院子和南格租住的院子是很近的,杨金穗瞥见了那处院子的情况,目前已经搬进了新的住户。
南格家离开了北平。
其实, 在离开之前,南格有来杨家告别,说是要把弟弟妹妹送去给乡下的亲戚们养,而她自己,因为工作的原因,恐怕也要去外地了。
为此,南格家的那些长辈们久违地冒了头,指责她心思恶毒,竟然抛弃弟弟妹妹。
杨金穗当然知道,南格并没有抛弃弟弟妹妹,肯定是找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把孩子们送走了。
毕竟,即使是原著里的大女主,她要做的事也是很危险的,为了弟弟妹妹的安全,只能把他们送走。
说起来,杨金穗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原著的内容了,因为他们家的生活和原著已经截然不同了。
而社会上的变动,原著视角又比较局限,且没有很明确的时间线,自然也没什么参考价值。
但现在因为南格的离开,杨大金的生意受影响,杨金穗又一次回想起了原著。
原著中,在南格离开不久,战争就开始了。
而在原著的背景中,杨大金因为失去了亲人,孑然一身,无所顾忌,又想报仇,因此很快地加入了南格所在的组织,在南格离开后不久,也接了任务离开了。
后来又过了两三年,杨大金因为新任务回到北平,北平已经被敌人占领了。
也就是说,北平的暂时和平状态其实维持不了多久的。
在这之前,得给自家想一个出路呀。
杨大金也在想,出路在哪里呢?
虽然杨金穗一直挣着钱,家里的总收入还是能维持全家生活的,但是,杨大金自己总是要考虑如何养家的,不可能让未成年的妹妹担起养家的责任。
而且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近些年来,隔壁岛国的野心,其实就连普通老百姓也都能感觉出来了。
岛国的那些人,原本还能作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在很多老百姓看来,比那些人高马大、红头发黄头发、蓝眼睛绿眼睛的洋鬼子们看起来更像人一点。
如今嘛……
他们不仅越来越嚣张,政府对他们也多有退让。
杨大金是做生意的人,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接触,又有南格给的一些暗示,自然知道北平的境况只会更坏。
这种境况下,那种做大生意的、丧良心生意的,或许能够“趁势而起”,但对他们这些小生意人,则是灭顶之灾。
杨大金对于继续在北平做安稳生意这件事不抱太大期望,所以他想赶紧找一个出路。
而且不仅仅是生意的事,家里人的安全更为重要。
兄妹两个就这样考虑到一起去了。
杨金穗在考虑,是搬回老家,还是像历史上很多逃避战乱的人那样迁徙到港城甚至是国外。
其实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去找根据地。虽然根据地并不能保证安全,但杨金穗总觉得,跟着组织走总是更令人安心一些。
而且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真想千里迢迢地迁徙到外国和正处于外国势力管控下的港城。危险也是不小的。
杨家此时在考虑的事情,其实也是很多看到形势变化的人家在考虑的事情。
比如杨金穗的同学们,她的同班同学里,已经有三位同学退学了,跟随家里人离开了北平。
而杨金穗的好朋友们,虽然目前都还没有走,但是课间交流的时候,大家也都坦言,家里有类似的打算。
比如沈娜拉一家就准备搬到国外了。
据说,她有一个叔叔当年去阿美丽卡读书,顺势留在了那里,且娶了一位有背景的意大利移民出身的太太。
这个时代,在阿美丽卡的意大利裔,还有背景……几乎可以猜测到背后的势力是什么了,当然是大名鼎鼎的意大利□□啦。
有这样的背景,难怪沈娜拉家里会想投奔她叔叔——此时的华人想在阿美丽卡立足,还真得背靠一些地下势力。
林西林家也是类似的打算——同样准备出国。
林西林家里人曾去国外学习医学,同学、朋友不少,多数正处于社会的中产阶层行列中,能够提供一些帮助。
而且林西林的父母医术不错,也能在国外尽快找到工作。
许霆家里倒是还没有确定要怎么走。
他家人多,老人也在,情况复杂。
老人家是不愿意一大家子分开的,但是各房都有各房的打算,还要拉扯一段时间呢。
田次家,打算回老家了,他说他们老家多山,易守难攻,且有不少族人,族内还有学堂,回去会安全一些,也不会耽误他们兄弟姐妹读书。
方明知家里似乎是打算去港城,他一向是谨慎的性子,从不多言,别人也没多问。
初中的最后一年,似乎不仅仅是毕业即离别的一年,更是各奔东西、不知能否再相见的一年。
但在这一年里,竟然还有新同学转入杨金穗他们班级里。
而这个新同学的身份还很特别——他是周司年周校长的私生子。
这种身份,之所以能被传到学生们之间,也是因为周校长家宅不宁,因为这位私生子的事,周校长的夫人把周校长赶出了家,夫妻两个闹起了分居。
这些事甚至一度登上了报纸版面。
之所以引发了这么大的关注,主要是由于周校长自己是教育界的名人,他夫人也是出身很好、学历高的女士。
她虽然婚后并没有做什么固定的工作,但积极参与社会活动、结交名流、提出倡议,也是社交圈的名人呢。
之前为妓女请愿、全国时疫大流行等事情发生时,周夫人虽然没有出面,但也组织了捐赠活动,甚至因为她本身的影响力不低,活动捐赠金额还不少呢。
以杨金穗来看,周校长开学校能拉来那么多赞助,他夫人那可是功不可没。
夫妻两个可以说是门当户对、志同道合了,也是知名的恩爱夫妻。
因此,周校长的私生子丑闻,可以说是石破天惊,引得各家报纸纷纷探究真相。
而在这种情况下,周校长竟然把私生子安排到自己的学校上课,这真的是……
让人很难评呢。
杨金穗在初次得知周校长的丑闻时,真的是很震惊,以及难过。
那种情绪,类似于前世追星族发现自己追了忘了税、就爱睡,还坏事做尽的塌房明星一样。
杨金穗甚至觉得更严重。
因为追星族其实很少有人真的是出于“哥哥/姐姐人品超好”之类的理由去追的,基本都是出于颜值、才华、人设。
而杨金穗是真的很佩服周校长做教育的决心,以及观念的进步性。
这个时代,即使大清已经亡了,依然有很多人会否定打压女孩的天赋和发展前景。
甚至不乏一些教育工作者。
而周校长明显不是这样的,从学校里对男女学生的安排上就能看出来,那是真的一视同仁,比赛、评选,从来不会区别对待。
结果,这样被她敬佩的校长,私下里竟然搞出了个那么老大的私生子——
要知道,周校长伉俪情深的一个铁证就是,夫妻俩结婚后数年没有孩子,家中长辈颇有微词,要求他离婚或者纳二房(虽然大清已经亡了,但是总有老人觉得还可以纳二房)。
周校长坚决不同意,长辈方作罢。
结果呢,明面上坚决不同意,私下里藏了个大儿子。
这样的消息,不仅让杨金穗有种偶像幻灭的感觉,同学们也是类似的反应。
因此,在周校长的私生子要转学过来的传言刚刚冒出来后,大家对他都充满了反感。
即使知道他也很无辜。
同学们很抗拒,但新同学还是来了。
“即使老师把他安排到我旁边桌子坐,我也不会和他做朋友的。”
许霆的同桌前段时候退学了,他现在独享一桌,且因为个子还没开始长,目前坐在第二排。
他很怕老师为了讨好周校长而把他的儿子安排到前面的位置——那就只能是他旁边了。
课间的时候,许霆这样发誓道。
杨金穗在第五排,不算靠前,但她觉得这个位置不容易近视。
而且,她后面的同学也离开了,空出了一个位置。
所以,她也有点怕老师把新同学安排到她后面去。
她不讨厌周同学,因为她更讨厌周校长,觉得全是他做的孽,但是……
看着也心烦嘛(」><)」。
唉,可恶的大人。
第128章 新同学 新同学是个子很高,小麦色……
新同学是个子很高, 小麦色皮肤,抛开清秀的眉眼不提,看着就是下地干活的一把好手。
他拿了一个旧旧的布包, 衣着也朴实, 全然不似大家想象中周校长精心养大的大少爷形象。
看到这样的新同学, 班上的学生们对他的恶感莫名其妙地减轻了。
老师们呢,虽然明面上不能像学生那样公然讨论领导的家事,但心里也是有想法的,休息的时候, 难免要拿出来聊聊。
“可怜啊,有那样一个爹, 偷偷生了孩子, 却不管不顾, 让孩子在乡下种地,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既然不喜欢这个孩子,何必生下来呢。”
“未必是这样,周校长这个人还是挺好的,如今日子不好过, 给我们的月俸却从未短缺过,又怎么会亏待自己孩子呢。”
“有的人呀,对别人好, 不见得对自家人好。”
总之, 还是同情孩子的人居多。
杨金穗本来以为周校长顶着家庭破裂的压力也要偷偷养着的儿子,应该是金尊玉贵的,却没想到新同学看着这么朴实,且老实。
而且莫名地, 杨金穗觉得新同学有一点眼熟。
可能是因为他有一点像周校长吧,杨金穗这么想着,但要细究起来,他和周校长到底是哪里像呢?也很难说。
她其实不太会看长相像不像这种事,比如亲朋家里生了小孩,总有人会说“孩子像爹/娘/姑姑/舅舅……”,但杨金穗看不出来,每次只能随大流附和几声。
而说得多了,她也像是被自我暗示了似的,真的觉得孩子和某个长辈长得像了。
对于新同学,杨金穗也是类似的感觉,一开始觉得长得像,想着可能是长得像周校长,然后……她就越看越像了。
新同学被安排到杨金穗后面一排的空位坐下了。
他很沉默,或者说是羞涩?
总之,杨金穗出于礼貌和他打了次招呼,但他似乎有些僵硬,顿了十几秒才回答。
I人嘛,她懂,对I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打扰他们,让他们静静在角落长蘑菇。
所以,之后杨金穗也不怎么回头和对方交流了,即使是和对方的同桌聊天,也会礼貌地把视线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尽量不用自己的视线冒犯内向的新同学。
她,就是这么体贴。
孩子来学校读书了,周校长却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杨金穗注意过,新同学放学回家都是自己走的,并没有和周校长同行。
倒是周校长婚内生的两个小孩,特意从小学的校区绕了过来,来看这个破坏他们父母婚姻的人。
周夫人把孩子教得很好,两个有礼貌的小豆丁,即使眼神中充满愤慨,却没有又吵又闹,又打又骂,让人难以收拾局面。
他们只是狠狠盯着这个个子比他们高了不少的名义上的哥哥,赶在上课前两分钟,放下了一句狠话:“我们绝不允许你来我家!”
然后就哒哒哒地跑开了。
同学们都沉默地看着这个场景,没人替新同学解围。
新同学的脸涨红了,大声保证道:
“我不会去破坏你们家的。”
哒哒哒跑开的两个孩子听到了,脚步声放缓了,但也没有回应,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是走掉了。
杨金穗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刻薄话:
“我不是来破坏你们家的,我是来加入你们家的。”
啊,这么想有点太刻薄了,杨金穗鄙视了自己一下——别玩烂梗了!
善良点想,新同学可能真的不想破坏周校长目前的家庭呢,毕竟这一看就是很老实的孩子。
因为他的这一表态,原本对他有偏见的同学们也和缓了态度,开始和他交流起来。
渐渐地,大家知道了他此前的经历。
他和他妈妈,此前一直随着山区里的外祖家生活,日常就是帮家里做一些农活,偶尔还会上山打打野鸡野兔。
后来他外祖去世,舅舅就把他和他妈妈赶出了门。
他妈妈难以谋生,就去城中富户家做帮佣。但这家富户的太太去世后,就想让这个虽不年轻但长相不错的帮佣做二房来照顾他。
于是,母子俩又离开了富户家,来到了北平,生计困难的母子俩就找上了负心汉周司年。
这样有些凄惨的前情,让大家对他的同情更多了一些,与此同时,对周校长也越发不满了。
其实大家的心里是很矛盾的。周校长对于私生子太好,大家会觉得他很对不起周夫人;而周校长对于私生子不闻不问,又会让人觉得他很冷血,毕竟孩子出生就是他的责任。
目前就处于第二种情况。
但新同学对于名义上的父亲似乎没有什么不满,他感激于周校长给他和他妈提供了住处,以及生活费。
对于长辈们的私事,同学们是不好意思多问的。
虽然大家都很好奇,周校长和新同学的母亲,家世差距如此之大的两个人,是如何在一起的,以及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到底有没有和周校长的婚姻有重合。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孩子们脸皮薄不好意思问,大人们却不是如此。
尤其是此时的记者,很有刨根问底的精神。
周校长在沉默良久后,终于接受了一次采访,提及了这段往事。
原来,周校长年轻时曾去游学,认识了村里的一个姑娘,有过一段感情,后来二人分开。
分开时,他并不知道对方已经怀孕,后来,他又认识了周夫人,和对方结婚。
他这样的解释,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但是,对比过新同学的年龄及周校长的婚龄就能发现,新同学的确是婚前所生,这点的确没有撒谎。
至于周校长所说的,不知道女方怀孕这件事,是真的不知道女方怀孕,还是知道却不愿意负责,那就无从得知了。
杨金穗很希望是前者,她对周校长的人品还抱着微妙的期待,万一呢,万一他没那么差劲呢。
唉,怪不得粉丝总是很难接受偶像塌房,自己投注到对方身上的那些期待、崇敬总是很难完全弃之不管的,总会有个接受的过程。
采访一经刊登,众人讨论纷纷,有人觉得周校长所为并无过错,反倒是周夫人不识大体。
也有人觉得是周校长婚前隐瞒这一段情史,才导致了如今的矛盾。
一时之间,对周校长人品和行为对错的讨论,压下了众人对那母子俩身份的各种好奇。
紧接着,周夫人也默许了周校长搬回家,甚至还邀请了丈夫婚前的儿子来家里做客,也算是承认了他的身份。
看起来,这一场家庭危机还是消弭了。
新同学已经低调地在杨金穗班里度过一个月左右了。
他的成绩不算很好,但也比很多人预想的要强。
之前,老师们以为他从未接受过新式学校的教育,应该会跟不上课程,但真正教起来才发现,他不仅接受知识很快,学习也很刻苦。
杨金穗逐渐和对方有了交流,因为她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是武德村隔壁村子长大的,两个村子的距离,其实只隔了三座山。
且他当年随着家中长辈下山卖山货、买日常用品,也曾多次进过县城。
难怪她会觉得对方长得眼熟呢,说不定真的在路边擦肩而过过。
因为这样的缘分,杨金穗莫名有种应该多照顾老乡的责任感。
虽然这个老乡似乎并不需要杨金穗的照顾,且因为力气大、有眼力见,还经常在做班级及校园清扫劳动时帮杨金穗干活。
杨金穗……
杨金穗只能先礼貌推拒,再窃喜笑纳了。
她就是这样一个懒惰的、不爱干活的人。
进入十月,方明知随家里人去港城了,没有来得及和朋友们正式告别。
可能正是这个原因吧,许霆突然有了一种怜惜眼前人的觉悟,开始对新同学热情了起来,浑然忘记,一个月前,他还说坚决不要和对方做朋友的。
“启新,我们打算去参加青年学生抗日救国会组织的游行活动,你要一起去吗?”
许霆喊道。
“去,我当然要去了。金穗你也去吗?”
“她当然得去了,金穗现在可是有名的抗日作家呢。”
许霆热情地回答了新同学的问题。
“不要这么讲……”
杨金穗摆摆手,颇为尴尬。
这种名声,她当然觉得很荣光啦,但她又觉得自己得到这种名声有点名不副实,所以每次听朋友拿这个调侃她,总觉得尴尬至极。
真要说起来,作为惜命之人,她真的远不如那些勇于发声的前辈。
虽然杨金穗所在的时空是一本小说设定的架空背景,但大的历史发展和现实中是差不多的。
毕竟小说女主的事业线主线也是抗日救国嘛。
隔壁岛国目前已经抢占了东北三省,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接下来的会是漫长而艰辛的长期抗战。
而身处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普通百姓也是能意识到这一点的。
因此,全国各地的罢工、罢学活动呈席卷态势而来。
政府目前还没有表明很强烈的抗日倾向,只有地方驻军自发抵抗,但得不到政府的支持,难免束手束脚,且军需用品不足。
这引发了很多人的不满,民间反日声浪越来越强烈。
而这个时候,有人翻出了杨金穗几年前写的《楚惊鸿探幽录》,做起了阅读理解。
然后发现,隔壁岛国所做的事,以及他们的野心,和书中楚惊鸿对抗的那个邻国是很像的。
有人就觉得,杨金穗是早早就发现了岛国的野心,写书提示大家。
奈何那个时候很多人都没有看出来,竟然还有人为此和身是客争论,觉得她是“局限于一时仇恨,挑动国家间友好关系”。
没错,这里说的是妙笔生。
经过《王傲君探案录》的失败,他又回归了男读者特供小黄文的市场。
人们看小黄文时,基本符合“鸡蛋好吃,没必要去认识母鸡”的理论,所以,他曾引发的争议,没影响他在小黄文市场耕耘。
他也就美滋滋地继续挣钱了。
结果,近期抗日氛围高涨,杨金穗成了爱国抗日的正面典型,妙笔生又被拎出来骂了,说他是卖国贼。
连小黄文市场似乎也有抛弃他的趋势——因为有读者反馈,每次看到他的笔名就觉得很下头,完全没办法心无旁骛地沉浸式体验书中情节。
妙笔生面临的中年危机,杨金穗是不在乎的,毕竟,自家两个中年人面临的危机她都帮不上忙呢,更何况仇人呢。
《楚惊鸿探幽录》随着众人的讨论再次爆火,杨金穗似乎已经成为年轻一代学生中坚定的抗日分子。
因此,这种抗日游行活动,她也是一定得去参加的,可以通过影响力去鼓舞学生们的斗志。
但与此同时,杨金穗也意识到,自家是非走不可了。
第129章 陕北 这段日子以来,已经陆陆续续……
这段日子以来, 已经陆陆续续有激烈发声的文人志士被下狱,周培安也是如此。
只不过,因为众人的积极奔走, 那些被捉拿的文人志士基本都被营救了出来——这个时候, 政府也不想引发民众太大的反抗。
但杨金穗知道, 以后对言论的管控会越来越严格,尤其是等敌国接管城市之后,恐怕只有歌功颂德的声音才能留下了。
杨金穗不由得想起小说中周培安最后的结局——因为激烈的表态而被杀害,或许便是不久的将来了。
但杨金穗实在不知道能做什么帮助他躲避既定的命运。
劝他不要发声吗?
这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 很多人都明里暗里劝过周培安,有好意的提醒, 也有恶意的威胁。
但周培安对此并不惧怕, 甚至可以说是心存死志。
他说, 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总需要有人用血来唤醒反抗的意志。
他似乎对于自己未来有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而感到骄傲。
杨金穗被他的精神鼓舞,也写了几篇文章。
其中,多数是以新的马甲,以及她很久没用的旧马甲“灵乌”去写的。
但为了增加言论的影响力,她也用“身是客”、“雾非雾”等马甲各写了一两篇文章。
和周培安不同的是, 杨金穗并不打算以死来激发民众的抗日情怀。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怕死,怕连累家里人。当然,她也觉得活着, 应该还是能做到更多的事情。
其实, 杨金穗身边的朋友们对她也是类似的嘱咐,他们都希望年轻一代能好好活下去,继续读书,学到有用的本事来建设国家。
但年轻一代又怎么能完全不顾外界的形势一心读书呢?
比如此时, 那些大学生、中学生,之所以没有小学生,是因为小学生放学基本都被家里人接走了,没办法独自参加游行活动。
那些穿着不同学校校服的男孩、女孩,还有那些早早进入社会学校挣钱养活自己的孩子们,都抽出时间来参加游行,发出声音。
参加完抗日的游行,几个人默默地行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都有些沉重。
他们的家庭没有受到太多直接影响,但是国家的危机在前,谁又能真正地置身事外呢?
当然,他们可以离开,可以移民,但是即使是去别的国家,失去了祖国的人,又有什么尊严可言呢?
沈娜拉打破了寂静:
“这个学期结束,我们家就打算离开了,已经和我叔叔那边联系好了。”
许霆紧接着说,
“我们家也打算走了,我祖父说日子越来越不太平了,还是早点走比较好。我们家的人多,钱也多,走得越晚越危险。”
也不用说的这么直白吧。
杨金穗心想,这个时候急着往出走的人,基本都是钱多或人多,两者至少占其一。
林西林默默点头。
她家倒是人不多,钱也不多,但是总是要找个出路的。
她看杨金穗一直不开口,以为杨家不打算离开呢,还想着要劝劝杨金穗:
“金穗呀,你们家也尽早点走吧。毕竟你写了那些小说,虽然没有明着骂隔壁岛国,但是大家都能看出来你写的是什么意思。
万一有一天他们攻陷了北平呢,那肯定是要找你麻烦的。”
“我知道的。”
其实家里最近也在讨论这个事,但还没有明确的结果,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朋友们讲。
杨金穗把话题转到周启新身上:
“启新,你们家有什么打算吗?”
周启新摇了摇头:
“我父亲不打算离开。他说,不管什么时候,北平城里的孩子们总是需要上学的,总不能让他们都去读敌国开办的学校,学人家的文化和语言。
所以,他没有办法扔下学校一走了之。
至于我和我娘,我们也不打算离开。我们回老家并没有依靠,孤儿寡母反而更危险,还不如继续在北平城里待着。
有我父亲在,总是会安全一些吧。”
杨金穗想,那也不见得。
除非周校长日后能够眼一闭、心一横,完全允许隔壁岛国的人插手学校里的课程安排。否则他肯定是要跟他们杠起来的。
毕竟。在历史上,他们在华国的学校搞过很多文化殖民,引发了极大的反对声浪,很多教育界人士,为此都付出了性命。
而文化殖民的危害性,有识之士都能看得出来,周校长自然能看出来。
周校长连阿美丽卡的修女在学校过度宣传宗教思想都不允许,更何况是这种文化殖民课程呢。
但还是那句话,他们都是有理想也不怕牺牲的人。未来的危险有多大,其实他们自己也能预料到,只不过仍然选择留下。
杨金穗回到家,看到冯知明在客厅坐着,正和杨大金聊天,不免有些诧异。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学业繁重,她写的小说渐渐少了。
而且社会局势的多变和复杂,也让报纸压缩了很多副刊版面,以便腾挪出更大的空间用于报道时政新闻,所以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向冯知明投稿了。
冯知明最近也很忙碌,没怎么和杨金穗联系,所以这突然造访,还真的让人奇怪。
“冯叔叔,久等了,我们今天下学后去参加了游行活动,所以回来得晚了一些。”
杨金穗边说着,边把书包脱下,以为冯知明想和她谈供稿的事,准备带他去书房。
“没事没事,我是来找你大哥的。”
杨金穗有些惊讶,她实在想不到这两个人有什么事可聊的,他们之间的联系,除了自己,也就是南格了。
南格和冯知明有共同的理想,南格和杨大金曾经有生意上的合作,且曾让杨大金帮他们购买过一些物资。
真要说起来,两个人算是有间接的合作——但,两个人都只是跟南格进行联络,彼此之间是没什么交流的。
除非……
杨金穗观察了一下杨大金的神色,难道她大哥已经加入了组织?
那冯知明倒是有可能和杨大金有联络。
不是吧,大哥难道比她还要早吗?
她目前因未满十八岁,还被拒之门外呢。
冯知明似乎已经和杨大金说完了事情,又和杨金穗闲聊了几句,就拿起帽子离开了。
杨金穗开始默默盯着大哥看。
杨大金有点尴尬,他没做什么亏心事,按理说不怕被人看,但是任谁被这么盯着都会觉得不舒服啊。
为了躲避妹妹的视线,杨大金连忙去做饭。
杨大金的生意是彻底停了,还剩下一些货物清不出去,干脆就拉回了家。
更惨的是,当他想要和房东要回租铺子的押金时,房东已经举家搬走了。
这又是一笔损失。
他曾试图给李大花打下手,但技艺生疏,不如杨大婶和柱子干活麻利,就被赶回来了。
正好,这段日子不太平,家里放着钱和货物,还有孩子们,多个男人也多几分安全。
于是,到了吃饭的时候,杨大叔去接两个小孩,杨大金就负责在家做饭。
杨金穗跟着到了厨房门口,没进去,但是拿了个果子边吃边看。
“大哥,冯叔叔来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他问我们怎么打算的。”
“他是有什么建议吗?”
“嗯……他说陕北一带多山,比较安全。而且那边很缺会做生意的人,我去了也有事可做。”
陕北……
这不就是陕甘宁边区么,学过历史的人总能联想到根据地,然后联想到组织。
“冯叔叔家里人也要去吗?”
“是的。他说他是不打算离开的,他得继续运营报社,为我们华国掌控住这个发声渠道。
但是家里人嘛,他也不忍心家里人被他拖累,就想送他们去山区,想着我们两家一起走,也有个照应。”
杨金穗咔嚓咔嚓咬苹果,陷入思考。
此时多个地区已经建立起了根据地,这又是和历史发展不同的地方——根据地建立得更早,发展也更好,可能是原小说作者为组织的发展开了个小小的金手指。
总后方依然是陕甘宁边区,相对稳定且安全,已经开始试行一些先进政策了。
华北、华中、华南也分别有一些根据地。
华北、华中的根据地相对不安稳一些,因为此时的政府对这些地区还是有一定掌控力的,又有敌国虎视眈眈,所以做起事来束手束脚。
华南的根据地特殊一点,是和海外同胞联络、获取援助物资的重要据点,也是掩护一些人士去往港澳地区甚至国外的据点。
而人员流动大,又是对外窗口,所以也比较容易被盯上。
综合来看,陕甘宁地区是中心,人更多,又有地形优势,比较安全,那应该会有很多人想把自己的家人送过去吧。
这样的机会,冯家人有是正常的。
毕竟冯知明这么多年做了很多事,自己又甘愿孤身留在北平去掌控《京报》的发声渠道,论贡献,论牺牲,帮冯知明安置家人,谁也挑不出错来。
但他们杨家呢?
杨大金的确帮过忙,但也就那么一两次,即使此后通过审查加入了组织,但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贡献——最起码她知道的是没有,更没有什么特殊身份,比如做地下工作。
那在贡献度方面,应该是轮不到他们杨家的。
而北平此时还不属于敌占区,他们家目前也没有生命危险,论优先级,也轮不到他们家。
而且,想要进入大后方,要经历的审查应该会更严格,自家虽然没做什么坏事,但的确也不是斗争立场鲜明、群众表现突出的家庭。
怎么想都觉得自家受之有愧啊……
但冯知明既然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自家的确获得了这次机会。
难不成真的是看中了杨大金的经商才能?
也有可能,从几年之前,根据地想要获取医药、棉花、粮食就受到很多限制了。
而且,在根据地,不可能像对照组那样抢夺百姓的资产,甚至还得帮助困难百姓,合法合理地挣钱显得尤为重要。
这么一看,杨大金的确很重要嘛,他的生意虽然做的不大,但没有家庭支持,经商的人脉、队伍、第一笔金,全是他自己攒起来的。
而且,很难得的是,他的确也没做过丧良心的生意——可能这也是他的生意做不大的原因之一。
综合来看,杨大金这样的人,的确是根据地需要的挣钱人才。
但自家如果真的去了,也不能全靠杨大金做贡献,总得发挥各自的所长。
杨金穗已经默认了要去陕北边区这件事,开始考虑自家人都能做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经读者提醒,我才发现有的敏感词会被自动更换为“口口”系统没提醒我修改,我还以为那些不算敏感词呢。
不过……我看了一下,那些词也很难替换成不敏感的词。大家意会一下吧,其实“口口”看久了也别有一番滋味嘛。
第130章 农学和直系亲属 杨金穗想,自己能……
杨金穗想, 自己能做什么呢?好像也只能做宣传类工作,或者教小孩读书。
后者她比较抗拒,因为耐心有限, 家里一个杨满谷一个杨满仓, 教起来已经让她忍不住怒吼了。
这还是有杨曼夫分担的前提下。
如果说古代有三苦, 撑船打铁磨豆腐,那现代的三烦,应该是医生教师和柜员了(杨金穗个人观念)。
她倒是没有做过这方面工作,但是有朋友从事了这些行业, 然后……
每次聚会都能用一半以上的时间去讲述各种奇葩事迹。
所以,还是做宣传工作吧, 她可以写宣传故事, 编排一些秧歌剧、街头剧等宣传剧作的剧本, 画宣传画。
虽然她的画画水平只是这几年在学校社团学习的水平,但宣传画本来就需要通俗易懂,不需要那么多艺术特色。
如果根据地有办法和外国联络的话,她还能继续用外国笔名投稿,引发国际社会对华国的同情和支持。
这么一想,还是能养活自己的。
而家里其他人, 真要说起来,最有用的倒是杨小枣了。
她即将从学校毕业,受过专业的护理训练, 这几年也经常被老师带着去实习, 操作能力很强,绝对是战争时期不可缺少的后勤力量。
杨曼夫也挺有用的,这小子好歹是大学生,给小孩上课, 任意一门课都能手到擒来。
而且,他在大学学的是农学,虽然不知道能学到多少有用的东西,但理论知识还是有一些的。
其实,当初杨曼夫选择农学的时候,杨地主是很反对的。
他真不觉得种地有什么好的,别看他也算是一个小地主,也很宝贝他的地,但是种地的苦他是很明白的。
他家因为地比较多,也有积蓄,已经算是村里过得不错的人家了。
但即使是这样,当年杨大金没有做生意的时候,自家的生活也没有如今过得好。
细粮都不能保证顿顿饱,更何况吃肉了。
经商挣钱比下地容易,自从儿子做起生意,杨地主就有了这种观念,所以当年给闺女找婆家的时候,就挑那种在城里有铺子的人家找。
而杨金穗读了书,靠写书挣钱后,杨地主又发现了,这新式的学校虽然不能保证当官,但是在挣钱上也是很有一手啊。
家里的孩子倒不一定能像金穗这样靠写书挣钱,但是,在杨地主看来,读了新式学校以后,挣钱能比他们的祖父、父亲容易一些,那就值得了。
可杨满福这孩子呢,也不知道为什么越大越不听话,先是要改名字,后来又说想去学种地。
真是气煞他也。
种地还用去学校学吗?
你爷爷我就不能教你吗?
早知道你想去种地,当时何必供你读书,直接给你一片家里的地练手就够了。
但杨金穗知道,农学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对于他们这种农业大国来说,最起码在往后的五十年里,面临的挑战都是如何用有限的土地去养活一直在增长的人口。
而等日后粮食产量足够填饱肚子了,人们又会追求不同的口味、甜度、口感……所以这门技术要是学好了,不仅不愁工作,还很有价值。
当然了,农学的确是辛苦的,这不可否认。
但杨曼夫读书时,见过不同专业的老师,也了解身边同学所选择的专业,仍然选择去学农学,说明他对这门学科是有理想的。
杨大金不反对的理由就很直白了,家里也没有困难到急需他挣钱养家,那何不同意了孩子的想法呢?反正,一个大学生,不管学了什么,出来总是有口饭吃吧。
更何况,他这么辛苦挣钱就是想孩子们以后能有底气,不会因为钱而做一些丧良心的事。
如今杨曼夫不仅不丧良心,还能帮助很多人,那就让他去做吧。
而李大花就很高兴了。李家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而且还不像杨地主家这样,主要是雇人去做,李家是真的全家都要下地的。
她知道种地的苦,也知道种地的人想吃饱饭有多难。
如今他们是不用种地了,但是很多亲友还在黄土背朝天地靠天吃饭呢,如果家里的孩子能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教给家乡的人,那可真就给她长脸了。
总之,在多数家人的支持下,杨曼夫成功地去学了农学。
想到这里,杨金穗又有些担忧——他们肯定是等不到杨曼夫毕业后再离开的,难道要让他辍学吗?
而单独把他留在北平,家里人又不放心。
杨金穗记得,等敌国占据多个城市之后,大学们也会想办法迁徙到安稳一点的地方,或许那个时候可以让杨曼夫继续去读书。
杨金穗还在担心杨曼夫读书的事,其实杨地主也在为杨金穗读书的事发愁。
过了这一学期,杨金穗应该还有三年的中学课程需要学习,接下来便是大学。
而一旦去了陕北,那里有适合杨金穗读书的学校吗?
在杨地主的印象里,陕北地区的学校肯定是不如北平的,所以他实在不明白,儿子为什么想去陕北一带呢?
如果实在想躲到山区,那回老家也可以呀,老家有几个村子也是在山区里的,同样很难被人找到。
杨金穗没法对老爹解释缘由,出于保密原则,具体要去的地方,以及为什么去,在去之前,他都不能对家里人透露太多——虽然他能感觉到,小妹已经猜到了一部分。
但猜到和他自己透露其实是两回事儿,而且小妹嘴严起来,比他还让人放心呢。
最近,家里人在这方面的讨论越来越多了,几乎每天都在想以后怎么办。
杨大金很坚决地说要去陕北,却说不出个有说服力的理由,只是说这是冯知明冯主编推荐的。
杨地主很尊敬冯知明这个读书人,也信任这个和女儿合作了好几年的编辑不会害他们。
但是,他不觉得什么事情都要听人家的意见,事关一家人的生死,还有孩子们的前途,怎么能只听别人的意见就下决定呢?
为此,杨地主很是不满,甚至放话说:
“那好,你要去陕北,你就自己去。我带着孩子们回老家!”
杨地主掷地有声地放了狠话。
话音刚落,杨金穗就表达了反对。
“不要,我要和大哥一起走。我相信去陕北是最好的选择。”
杨地主脸涨红了,这孩子,怎么还给亲爹拆台呢?
“为什么呀?你们都是着了什么迷?为什么一定要往那么偏远的地方去呢?”
“就是偏远它才更安全呀。”
杨地主冷漠脸:
“嗯,那要这么说,港城是不是更偏远,国外是不是更偏远?为什么不去呢?”
“爹,您知道的还很多嘛。”
“我听说的,你们敬之大伯准备把大半的家产捐给当兵的,然后把孩子们分散送往国外或港城。”
看来这俩兄弟之间也交流过后续的事情。
唉,到了这种时候,很多人都在做打算了,众人都是,一边想保住家里人,一边又想为赶走敌人出份力。
像是武大牛,他当年因为被强逼着参与盗墓,不幸失去了一只胳膊,从此深恨外国鬼子。
如今,他也觉得城里可能不安生,就让老婆孩子跟着同门家里的家眷一起去了山里
但他和几个师兄弟、师姐妹留下来了。
一方面是想着还能挣点钱给家里人寄过去,另一方面,总觉得作为学武之人,不能那么没义气,扔下城里的亲朋好友跑了。
杨金穗开始好奇:
“那敬之大伯跟哪个孩子走?跟大堂哥吗?”
杨地主摇头,叹气:
“他说他岁数大了,经不住长途跋涉,不打算跟任何人走。等把孩子们送出去,他就回老家住。”
怪不得杨地主想回老家呢,原来是想陪陪老哥哥啊。
也能理解,自从杨二爹去世后,杨地主对于亲戚们明显多了几分挂怀,不那么“独”了。
即使是对郭淑惠这个隔了几辈的晚辈,也颇为照拂,可能人老了就是这样,越发怀念起故人来。
杨金穗对于大伯和大伯母两个老人孤零零回乡居住也有些担心,虽然有管家,老宅也有雇佣的佣人,但战事一起,旁人哪有那么多精力去照顾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老人呢。
更何况,越是生计艰难的时候,财帛越是动人心。
大伯老两口守着那么大的宅子,难免有人觉得他们家里藏了好东西,或者即使不为了东西,为了这处围墙高又结实的宅子,也有人愿意抢啊。
但带敬之大伯夫妻俩跟自家一起走?
杨金穗忍不住看向大哥。
杨大金默默摇头,当然是不行的,事实上,自家全家想去,都得经过严格审查的,获得批准后才能拿到通行证,然后被安排走秘密路线到达。
这全程,还有地下交通员的接应。
因此,一旦哪里出了纰漏,不仅会影响其他转移人员的安全,还容易让好不容易打通维持的秘密路线成为废线,无法再使用,这带来的损失是难以承担的。
自家人的人际关系很简单,甚至交往的多为内部人士或者对组织有好感有帮助的人士,相对令人放心。
而杨敬之家呢,几代以来,接触的人员有满清官员、遗老,有政界人士,外国人士,各种各样,十分复杂。
虽然能看出来杨敬之做的很多事也是为了国家,但未必完全认同组织的理念,还是有可能把信息泄露出去的。
杨大金只是解释道:
“我们没法子带着敬之大伯一家一起走,这次去陕北,我们找冯知明帮忙,冯知明也是找他朋友帮忙,人托人的,只能带直系亲属,再多人是带不了的。”
“我亲兄弟难道不算我的直系亲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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