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祖母的经历 杨金穗的眼睛瞪得老大……


    杨金穗的眼睛瞪得老大。


    自家亲爹不会是老糊涂了吧?堂兄弟即使是亲如亲兄弟, 和亲兄弟也是两个概念吧。


    更何况,从血缘上来讲,这个堂兄弟和自家亲爹还是隔了几层的, 都不是同一个祖父的堂兄弟。


    他不会不懂什么叫直系亲属吧?


    杨金穗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其他人, 尤其是杨大金和李大花这对夫妻倒是神色平静, 似乎没觉得哪里奇怪。


    杨金穗诧异过后,从众人的反应也渐渐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亲爹既然说出这话,大哥也没反驳,就说明确有其事。


    那从结果倒推原因, 此前一些让杨金穗觉得有点蹊跷的地方也都有了答案。


    比如,明明自家和杨敬之家的血缘关系没有那么近, 为什么杨敬之家的管家对自己和大哥都很好呢——据杨金穗所知, 村里其他同族家里的孩子, 可不会去杨敬之家的老宅做客。


    杨敬之对于自家这门穷亲戚也是能帮则帮,杨地主属于不爱麻烦旁人的性格,但对于找杨敬之帮忙这件事,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这又是一个佐证。


    还有,祖母的另立坟墓也有些说得通了。


    杨金穗不愧是写小说的,此时脑海中已经连出了一段时代下的悲剧故事。


    因为和家人离散, 只能去富家少爷家做女佣以养活自己的祖母,不幸被贪花好色的富家少爷看中,为了生计只能顺从。


    但是富家少爷很快就移情别恋, 抛弃了已经怀有身孕的女佣, 连个正式的名分都不给。


    没有办法,祖母只能嫁给富家少爷的同族——也就是杨二爹的父亲,以求一条生路。


    虽然敬之大伯的父亲是杨金穗真正的祖父,但是杨金穗可不会把他想得太好, 毕竟现实就是,自家祖母怀了身孕离开了,自家父亲也从没有被认回去。


    总不可能真的是小说里那种带球跑的故事吧,杨金穗是不信的。


    这个时候,富人对穷人的碾压是绝对性的,一个孤女怎么可能对抗得了当地的宗族势力?她又怎么会自己脱离杨家最有势力的一家人,然后自愿嫁给对方的同族兄弟呢。


    当然,一码归一码,虽然杨金穗对这个亲生的祖父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也得承认,杨敬之对自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毕竟严格说起来,敬之大伯和他母亲在这件事情上是没有过错的,也算是男人贪花好色的受害者。


    而且名义上,两家并不是这么亲近的关系,即使人家对自家不管不顾,以杨地主的性格,也不会厚着脸皮贴上去。


    但是杨敬之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助了自家。


    确认了杨敬之和自家亲爹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关系,自家亲爹和杨二爹兄弟两个在家产分割上的巨大差距也能说得通了。


    原本,杨金穗是觉得因为自家亲爹是老大嘛,这个时候的人还是很讲究长子继承的。


    别说这个时候了,就是放了一百年后,很多富商在挑选继承人时,也是先选的是长子长女。他们实在不成器的前提下,才会认真考虑下面的孩子。


    宗法制嘛,杨金穗懂,这是为了保证继承的稳定性。


    但现在,杨金穗又有了不同想法,或许不仅仅是因为自家亲爹是长子,甚至可以说根本不是长子的原因——毕竟自家亲爹只是名义上的长子,实际根本不是人家亲生的儿子呀。


    所以,自家亲爹继承的那一部分家产可能是杨敬之亲爹给的,这样似乎更能说得通。


    如此大的家产继承差距,自家亲爹接受得心安理得,杨二爹也没有任何怨言,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这么看来,她的亲祖父,渣,但是也没有渣的那么彻底,好歹还给孤儿寡母留下了一些家产。


    往好处想,自家虽然得到的好处不如杨敬之的其他庶出兄弟姐妹多,但祖母自己手上有钱,嫁人后做的又是正妻,免去了给人家做妾室会经历的种种不愉快,这也是一件幸事。


    反正杨金穗觉得,与其汲汲营营在大家族里争家产,她还是觉得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更好一点。


    杨金穗已经自动自发地为这段故事补齐了前因后果,并且试探性地把她的猜测说给家里人听,想验证一下真假。


    杨地主面色复杂,这个闺女,总是在不该敏锐的地方十分敏锐,杨金穗所说的事情,距离真相有些差距,但也不远了。


    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杨地主也没什么好瞒的,把当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原来,他亲爹当年做了一些出格的事,得罪了朝廷,家里长辈想办法保下他,以他生了病急需修养的理由把他送回老家避祸。


    本来就是避祸,也很低调,杨敬之和他的兄弟姐妹们要读书,自然不会跟着亲爹回去。


    而他们的母亲们,正妻要掌家,加上和丈夫感情趋于平淡,就没跟着去。


    妾室中,有子女的自然是舍不得孩子,因此,到最后只有一个人跟着去了。


    “您不会要说,这个便是我祖母了吧?”


    “当然不是,不过和她也有些关系。”


    家里的主人要回来住,原本留守在老宅的下人们人手不够,就开始从村里找人,主要找的是一些关系比较远的同族。


    一方面,觉得同族更值得信任,毕竟,主人家是回来避祸的,总要找可靠的人。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知道这些关系远的同族日子过得没多好,他们帮着做点事,得点好处,两边都合适。


    那个时候,杨金穗的祖母已经被杨二爹的祖父母买下做童养媳了。


    童养媳嘛,日子过得是不太好的,家里长辈非打即骂,给她安排了不少繁重的活计,还吃不饱饭。


    听说有本事的族人要回来修养,老宅找人干活,杨金穗的祖母就跑去自荐了。


    当时在老宅留守的管家,已经是杨金穗认识的老管家了。


    他那个时候还年轻,和村里人打交道很多,听了不少八卦,自然知道这个女人很可怜,一时不忍,就说女眷身边需要一个伺候的人,把她安排了进来。


    杨家祖母当时其实没什么想法,就是觉得出去做活能挣到钱,家里公婆也能高看她一眼,不那么欺负她。


    但做久了活,她就开始怀疑自己想得太好了,她辛辛苦苦挣的钱,被公婆一分不留地拿走了,但对她的态度却并没有变好,反而更差了,总骂她是“看人家有钱就想凑上去讨好处,没脸没皮”。


    村里也逐渐有了流言,说她和大宅子里的管家不清不楚才得了这种好差事——而她的公婆,竟然不反驳,还借此打她,从她手里要主人家给的打赏。


    太可恨了,杨金穗听得拳头都硬了,她一想到祖母后来怀着身子,还是回到了这家里,做了人家的儿媳妇,不知道要受到多少委屈呢。


    杨地主回忆这些的时候,面色也不好看,比起弟弟,他总是更心疼自家亲娘的——


    可能是因为,那毕竟不是他亲爹、亲祖父母,他对他们没有那么深的感情,自然无法容忍自家亲娘在他们家受到的委屈。


    随着丈夫回老家的妾室,对于来伺候她的同族年轻媳妇,自然不可能真的当做下人看待。


    这位妾室对杨金穗的祖母也颇为亲近照拂,就发现了她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而她给的好衣服也没穿在对方身上,即使天气冷了,对方穿的还是破旧的衣服。


    有意打听之下,这位妾室就知道了杨金穗祖母的遭遇,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让她成为自家丈夫的妾室。


    正所谓,你过得不好,我们又相处和睦,那我把丈夫分你一半,这样我们既能长长久久相处,还能让你不必受苦。


    这种思想,在后世人看来简直难以理解,但古代人自有自己的价值观——把给人家做妾看做一门工作,是不是就好理解了?


    你有了待遇好、领导有人性的工作,旁边的好朋友正在被黑心公司压榨,你难免会想给她推荐自己的公司。


    或许在很多人看来,人家好好的正妻,你让人家做妾室,属于缺德行为。


    但对这位妾室来说,她本也是穷苦出身,被卖到戏班子,后来又幸运地被杨家买回去做了妾室。


    她真的觉得这是个好出路,最起码公婆是不会对妾室指手画脚的,而主母嘛,只要妾室恭敬一点,不折腾,人家也懒得管。


    这不比做童养媳舒服?


    是啊,这不比做童养媳舒服?


    在获得了这样一个提议之后,杨金穗的祖母估计也挣扎过,但无数次叩问自己的内心,她也意识到,是啊,做妾室不会被打,每个月还有固定的零用钱,甚至还有下人伺候。


    而她此时呢,平时去别人家里当丫鬟伺候人,挣的钱用以养活公婆一家,公婆还时常找上门和她要好处。


    每个月难得休息一天回去,还得去做积攒的家务,还得被打……


    至于妾室的身份低,被人看不起,孩子是庶出的待遇差……


    她觉得都不是问题,她做童养媳本来也是被家里人卖掉的,本就不算自由身了。


    而杨金穗猜对的一点就是,她的亲祖父,的确是个四处留情的性格,面对长相清秀的年轻女人的投怀送抱,他没有理由拒绝。


    至于这是同族兄弟的童养媳,他觉得问题不大。


    童养媳嘛,年龄总是有差距的,到时候他给对方一些钱,让他再娶一个年轻的,想必对方是很乐意的。


    杨金穗开始纠结了,听这个说法,自家祖母真去做了妾室,倒也不错,爱不爱的算个屁啊,好歹不被打,有钱花。


    唉,反正她现在对于她名义上的祖父一家真的没什么好印象,可能那个祖父人不坏,但祖父的父母太恶毒了。


    杨金穗真的不理解这种人,你指望童养媳为你们养老,指望人家替你们照顾儿子,为什么还要欺负人家呢?


    真不怕因果报应,等老了以后被儿媳妇打啊。


    是,有孝道压制,是,儿子才是一家之主,但真正伺候老人的往往是儿媳妇,而想不被人发现地折磨两个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也是有办法的。


    杨金穗一直觉得,做人呐,还是得留一线的,对别人好总是更不容易被辜负的。


    杨地主的讲述还在继续。


    后来嘛,他娘就有了他,事情彻底败露了,而他那个亲爹,的确是打算负责的,多一个妾室和孩子要养,问题不大——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应该可以加更了


    第132章 人造肉精(营养液破一千加更) 但……


    但他写信回家, 他父亲却十分生气,觉得他辛辛苦苦为儿子惹出来的祸事擦屁股,又以儿子生病为由把他送到老家避祸, 结果这孩子不知悔改, 竟然还有空在外面沾花惹草, 甚至是对族人的未来媳妇下手。


    先不提一个借口生病的人竟然搞出了孩子,这多么讽刺。


    就说怀孕之人的身份也很敏感啊,他们这一支本就长期在外,就靠每年祭祖以及给族人一些好处来笼络族人, 如今,自家儿子抢了人家的媳妇, 这让族人们怎么看?


    你家发达了, 有本事了, 抢穷亲戚的媳妇也不当回事了?


    总之,因为长辈的反对,本就靠长辈解决祸事的他自然不打算对抗长辈的意见,决定不负责了。


    可恨啊!


    自家祖母也太惨了,爹娘不做人,公婆不做人, 自己想办法找的依靠也难以依靠,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或许有人要说了,为什么一定要去做妾室呢, 可以逃出去呀, 逃出去自力更生呀!


    这就是何不食肉糜了。


    那时候大清还在呢,独身女人在外是很容易被掳走的。


    尤其是杨金穗的祖母被父母卖掉,可能连个正规户籍都没有,这种身份即使被掳走, 掳走她的人都不会被惩罚的。


    而且,即使杨家祖母足够幸运,没有被掳走,顺利到了大城市,顺利凭本事挣到钱,然后呢?


    她是没有财产权的。


    那个时候的女人虽然有嫁妆,但嫁妆本质并不是完全属于她们的,无非是在娘家看护下或者婆家看护下有使用权,碰上不做人的丈夫,使用权都会被剥夺。


    所以,一个孤身在外没有依靠的女人,凭自己的本事挣了钱,等待她的是什么呢?


    可能就是一个垂涎她挣钱本事的男人直接强抢了她,这样她的钱也就成了对方的了。


    所以,从那个时代的真实情况考虑,杨金穗能确认,自家祖母已经是在她能力范围内找到了唯一一条可行的改变命运的机会并抓住了它。


    奈何,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处境。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或许是心有愧疚,杨敬之的父亲给这个被自己抛弃的女人留了钱财和地,这是给她的保障,也是给孩子的家产。


    他还给她的丈夫安排了一个活计——前提是他家必须好好对待自己的妻子。


    杨地主露出微笑:


    “其实,我没怎么和那对祖父母相处过,我小的时候,我们家都是在县里住着的,帮那个男人看守铺子。


    后来,祖父母去世,我爹觉得愧对父母,说他想回乡为父母守坟,这才回了村。”


    这样也好,这也是个好结局了,杨金穗想着。


    想也知道,有老管家的看护,他们回了村后,即使名义上的祖父因为对父母的愧疚而对祖母有意见,也无法做什么。


    而且那个时候自家亲爹已经长大了,不可能看着亲娘被欺负。


    杨地主继续说:


    “所以,我坚决不让我娘葬进祖坟,她年轻的时候被那对老两口欺负得够狠了,我可不想她在地下还被人欺负。


    至于不能进祖坟享受不了香火。这有什么呢,我这个做儿子的,总会给她烧纸钱的,你们做晚辈的,每年也要记得供奉你们祖母,知道吗?”


    “知道了。”


    杨金穗和杨大金异口同声地回答。


    地主把自家亲娘的陈年往事都说出来了,自然是希望杨大金能带着他亲哥哥一起走。


    但是杨大金还是没有同意。


    不是他不想帮助自家大伯,而是不能做这个主。


    其实他们一家能被允许搬到陕北根据地已经是沾了自家妹妹的光了。


    没错,虽然杨金穗自己不知道,且还没有加入组织,但是组织上是认可她做的一些贡献的,也觉得她是一个能发挥宣传作用的人才,所以才破例同意让他们家进入根据地。


    而杨大金自己的资历和贡献度其实是不能达到要求的。


    但是,即使是考虑到杨金穗的贡献,也只能是让她的家人进入,不可能无限制放宽条件。


    这种事情,杨地主也是知道个轻重缓急的。


    他很清楚,如果真的能做到,那他表现出强硬态度,自己儿子估计就同意了。


    如果真的做不到,那无论他怎么劝说,也没用的。


    “唉,你们敬之大伯,实在是太倔了,跟着孩子们离开多好啊!为什么老两口要自己留下呢?


    即使是不跟着孩子们离开,那跟着朝廷去都城也好啊。”


    跟着朝廷去都城,这句话触动了杨金穗心中的雷达。


    朝廷当然指的是国民政府了,而都城嘛,指的当然不是北平,而是金陵啊。


    没有一个华国人不知道那场惨案的。


    虽然杨金穗也不知道这个小说世界里还会不会发生这样的惨案,而且她也打算通过一些办法提醒一下。


    但是,国民政府的可靠性真的不算高,跟着他们走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杨金穗准备给敬之大伯打个电话,问问具体的情况,看看能不能说动他改变主意,跟着堂兄堂姐们一起去国外。


    “十分钟内打完就是三银元,每超时三分钟加价一银元,打不打?”


    公用电话主理人熟练地问出了这句话。


    可能是见多了因为价格而被劝退的人了,他也不觉得杨金穗一个小姑娘能有这个钱打电话。


    杨金穗本来打算交钱的手顿住了。


    怎么又涨价了?前段日子她来打电话,十分钟内还是两银元呢。


    这随着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不仅日常用品要涨价,连电话都在涨啊。


    后面的人看杨金穗犹豫,连忙催促:


    “你到底打不打?不打我先打,有急事呢!”


    杨金穗让开位置,准备组织好语言再打电话,这样可以尽量不超时。


    虽然她目前不缺这个钱,但是该省省该花花嘛。


    杨金穗让开位置,后面的人急哄哄地冲上前,很快电话接通了。


    杨金穗就听着对方劝父母收拾行李,来北平同他一起住,因为战事起来了,一家人还是住在一起更安全。


    而电话那头的父母态度也很坚决,杨金穗隐隐约约能听到对面老头反对的声音,还说什么死也要抱着牌位砸死几个小鬼子再死,到时候下了下面,祖宗们会表扬他的……


    不知怎么地,杨金穗觉得,自己今天这个电话即使打出去,估计也是类似的效果。


    杨敬之心意很坚决。


    他觉得自己和妻子岁数都很大了,路上奔波可能死得更早,还不如安安稳稳地回老家活上几年。


    更何况,即使他们能顺利到达国外,对杨敬之来说,故土难离,这把岁数离开自己的国家,去往国外,心里也是有诸多痛苦的,何必带着痛苦活过剩下的日子呢。


    他年轻的时候很愿意往外跑,觉得外面的国家各有各的好,而自己的国家却满目疮痍,不知如何改变。


    如今呢,国家陷入这样的危机之中,他又觉得死在自己的国家也是一种幸福。


    这是此时很多老人的想法,他们不忍心阻止孩子们的离开,希望孩子们能有一条生路,但是自己却不愿意离开国家。


    这学期还没有结束,杨金穗没有因为自家过几个月就要离开这件事而心思浮动,继续在学校里复习功课。


    但是同学们真的越来越少了,有的老师也离开了。


    未必都是离开这片大陆的,有的老师干脆投笔从戎了。


    敌国正一点点蚕食这片让他们觊觎已久的大陆。


    不好的消息不停地在报纸上刊发,在广播上被播报着,今日失一城,明日失十城,用在这里或许有些夸张,但局势的确不容乐观。


    生活必需品,如粮食、蔬菜、肉类、药物、布匹、棉花等的价格持续上涨,日子过得艰辛的人越来越多了。


    柱子回了老家,说是即使他瘸了,有他在,也能保护家里的老弱。


    李大花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目前,家里的大人全都在家待着,虽然手里还有存款,但气氛也越发焦虑。


    好在,这是暂时的,即使是杨地主,此时也开始期盼去到陕北的日子,想着换个地方,或许日子能好起来。


    杨大金紧迫性很强,想着去了陕北之后要为组织挣钱,因此一直在有意识地收集物价信息和物资信息。


    杨金穗依旧在写作。


    近日,北平的文艺界选择联合起来去做一件事——那就是收集一些可以节省花销的方法,收集一些能够提供饱腹感的食材获得方式或者是制作方式,形成专门的传单,免费发放。


    尤其是发放到那些贫困百姓聚集较多的地方。


    人们不觉得杨金穗一个连饥荒都没遭过的小姑娘能写出什么,但还是向她约了稿。


    杨金穗能想到的,也就是建国后困难时期的一些做法,比如双蒸法、瓜菜代、野菜秋叶秋皮、农产品全身吃……


    但是这些办法,在此时已经用上了。


    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数千年来最会的就是用各种各样的食材去养活自己。


    而民国时的百姓过得比建国后困难时期的百姓艰苦多了,所以,在建国后看来比较适合的填饱肚子的手段,在此时的百姓看来,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而一些需要上科技手段的方式,比如做人造肉精、叶蛋白,杨金穗又不记得具体的做法,只有个大概的认知。


    杨金穗写写涂涂,写了几种方式,又涂点,觉得没什么用处。


    她觉得可惜,早知道会穿越,就多学一点这方面的知识了。


    最后,除了她知道的那几种办法,杨金穗还是试探地把人造肉精和叶蛋白的制作原理写了上去,希望能有人摸索出这两种方法。


    当然,这两种“食物”本身是有风险的,土法制作有被杂菌污染的风险,吃多了也会导致身体不适,杨金穗也把这点写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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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上战场和新作(收藏破一千加更) ……


    杨金穗把原理提供出去, 不打算就此放置不管,她打算自己家也试着做一做。


    正好,家里的成年人们都枯坐在家, 为生计发愁, 干脆也别愁了, 帮她做做实验吧。


    面对粮价飞涨的形势,杨地主对着大孙子发出了感慨:


    “看来学农学还是有用的呀,如果你们农学学的好,做出了产量高的粮食, 可能粮价就不会长得这么高了。”


    杨曼夫表示无奈,他目前的水平不足以做到这件事, 但他的老师们正在为此努力着。


    杨金穗打断了亲爹对孙子的“望孙成龙”, 提议道:


    “爹, 我打算试着做一下人造肉和叶蛋白,你来帮我吧。”


    “什么玩意儿?人造肉,人怎么造肉?孙二娘的人肉包子吗?”


    必须得说,听说书对于提升杨地主的文学知识储备还是有些用处的,只是他储备的知识有些邪门。


    正常人听到人造肉,想到的应该是豆制品之类吧, 怎么会想到人肉包子呢?


    人造肉,其实就是一种霉菌长出来的白膜状的菌种。


    没错,听起来真的很不像食物, 其实吃起来味道也很不像食物, 属于特殊时期的代食品。


    而这种代食品也是有风险的,一方面是个人制作时容易被杂菌侵染,从而使误食的人中毒。


    另一方面,这种菌种味道很差, 必须得再加工,而且吃多了还容易有不适反应。


    但,到底是吃这种东西,还是吃观音土之类的完全不能吃的东西,杨金穗觉得还是前者比较好。


    而叶蛋白,听起来就正常多了。


    事实也是如此,这是将各种绿叶打浆、加热凝固出的蛋白团。


    这么听起来,是不是相对美味?其实并没有,因为吃起来就是吃带土腥味树叶的味道。


    甚至吃多了还会导致便秘、浮肿,而且不能把它当做主要食物去吃,因为它的营养元素很单一。


    杨金穗把大概原理给家里人讲了讲,众人虽然觉得这玩意听起来不像是能吃的东西,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尝试了起来。


    家里的大人们终于有了可以忙的事情,一个个的都很积极,而家里的孩子们依然在读书。


    杨金穗是很心无旁骛的,因为她又快考试了……虽然考完就要离开学校了,这次成绩也没啥影响。


    但是,还是努力吧,作为被认证的爱国作家,她不能让这个名号蒙羞啊。


    杨曼夫就有一点心不在焉了。


    但战乱对于大学的影响更大。因为这个年龄的学生,有自由度,有热血,有牺牲精神……


    杨曼夫的一些同学觉得国之将亡,他们实在没有办法坐在教室里安稳地学习,他们要参加抗日的部队。


    在这样的热血鼓励之下,杨曼夫其实也开始考虑这件事。


    他知道农学学出来是有用的,长远来看对国家更好,但是他也忍不住怀疑,在这样的形势之下,这样的敌我力量对比之下,国家真的还会存在吗?


    如果他们这些年轻人现在不去抗击敌人,等国家有一日真的亡了,他们即使学了一身本事又能如何呢?难道要去帮敌人种地吗?


    而在杨曼夫纠结的时候,腾克久违地来到了杨家。


    他本就长得高壮,如今个子更高了,但是瘦了不少,可见他在的学校的日子过得也不是很好。


    “我要上战场去了。”


    他这样说。


    “杨叔叔。您帮我给家里传个信吧。”


    腾克从去了学校之后,就知道自己总会有上战场的一天,他家里人也知道。


    只不过那时候想的上战场,可能要攻击的是自己国家的人,他虽然被学校教导要服从命令,但心里还是会觉得不值,觉得亏心。


    而如今要去打的是侵略自己国家的人,他觉得这更值得,甚至可以说,他是有些迫不及待的。


    腾克急匆匆地来,都没来得及吃饭,便说要回学校了。


    他说他要去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就会离开。


    杨大金赶忙从家里找了一些药品,也不知道是否过期,这个时候即使是过期的药品也是珍贵的。


    他把这些药一股脑地塞给腾克,拍了拍这个已经长成的男孩的肩膀,鼓励了几句,这才目送他的离开。


    腾克的离开让杨曼夫的心更加蠢蠢欲动了,他也想去打鬼子。


    在学校上学时,他的体育训练其实也没有落下,无论是中学还是大学都很重视体育方面的教育。


    所以,杨曼夫自认为,自己即使不如腾克这样专门被培养过的军事人才,但是上了战场应该也能打死一两个鬼子,那也是赚的。


    他唯一挂念的就是自己的家人,尤其是过段日子,家里人要搬去陕北。


    即使他爹说路上有朋友接应,但是还是多一个壮劳力更安全一些。


    因此,杨曼夫想着,他要先跟家里人去陕北,等他们安定下来,再留信离家出走,偷偷去上战场。


    因为最近事情比较多,而且和国外的通讯也越来越难,杨金穗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往阿美丽卡的报纸上投稿了。


    约瑟夫副主编,没错,约瑟夫现在已经成功升职为副主编。


    这其中当然有一部分是杨金穗的功劳——朱利安·韦恩目前是约瑟夫手下的一员大将。


    所以,对于这个一向供稿稳定且及时的作者突然不再投稿,约瑟夫也颇为着急。


    他也知道朱利安目前还在华国,而华国的形势不是很好,作为报界从业人员,他很清楚这一点。


    准确地说,目前全世界很多国家都陷入了战争,而他们伟大的阿美丽卡仍然是一片和平的土地。


    因此,约瑟夫想写信邀请朱利安回国。


    他知道朱利安远走华国是因为家里得罪了人,家产败落,迫不得已离开的。


    但是目前呢,前者暂时不提,后者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朱利安这些年凭借自己的文笔已经挣了一些钱,虽然可能无法让他返回原本的阶层,但回到阿美丽卡也能过上相对稳定的中产生活。


    这难道不比待在战乱中的贫困国家更好吗?


    约瑟夫有自信,他能说服朱利安回国。


    朱利安回国后更安全,他们的合作也能更加稳定地持续下去——毕竟朱利安如果要回国的话,如果想要维持稳定的中产生活,良好社区的住房、汽车以及社交所需的种种花销都会督促他更加勤勉地进行写作的。


    到时候,对方得到了体面,他得到了工作上的成绩,这是双赢啊!


    至于朱利安家得罪的那个人,约瑟夫想,自己如今好歹也是阿美丽卡畅销报纸的副主编,多少也能为朱利安提供一些人脉上的帮助。


    据约瑟夫所知,很有一些有能量的小姐们,甚至是夫人们,对朱利安这位年轻有才华的男孩颇为喜欢呢。


    尤其是,约瑟夫想到了他讨厌的《芝加哥论坛报》,朱利安在这个报纸上写了数篇很受女性读者欢迎的爱情故事。


    约瑟夫想,顺利的话,这个幸运的男孩或许可以寻找一位热爱他作品的富家小姐,与这位年轻小姐成婚。


    若是一位夫人……一位夫人也不错,讨到一位夫人的欢心,还更容易得到对方的帮助呢。


    为防信件丢失,约瑟夫一连写了数封一模一样的信件寄给杨金穗。


    而杨金穗也终于收到了其中的两封。


    看着一模一样的信件,杨金穗陷入了思考。


    自己这段时间没有投稿,约瑟夫的确很着急啊。


    嗯。可以要求加价了。


    着急是吧,用钱来打动我。


    杨金穗在国内刊登的小说,很少提出提高报酬的要求。


    一方面是因为她长期合作的冯知明也好,裴清华也好,《少年志》杂志那边也好,主编都是正派的人,到了该提高报酬的时候,他们一般自己就会提出。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杨金穗知道他们创办报纸杂志是出于理想,为了教化,所以杨金穗也不忍心给他们增加太多资金上的负担。


    而对于国外的这些报纸呢,杨金穗秉持的理念就是能宰一个是一个,能多咬一口是一口。


    对于他们,杨金穗从来不会保持所谓的文人的清高,讨价还价起来十分自然且理直气壮。


    而她的这种行为,在阿美丽卡这些编辑看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商业社会嘛,大家都是图挣钱。


    当然,挣钱也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


    杨金穗当然可以提出提高稿酬,但是人家难免会有一些不满,而这个时候,如果在提出提高稿酬要求的同时提供新的作品,那约瑟夫的不满或许就会平息一些。


    这就叫打一个棒子给一个甜枣。


    杨金穗在和阿美丽卡编辑斗智斗勇的这几年中,也是深谙此道。


    杨金穗一边转着笔一边考虑小说内容。


    这几年来,除了第一部的小狗侦探故事,杨金穗还给《星期六晚邮报》写了一部小说,是小狗侦探的第二部,同样延续了第一本的风格,比较温暖,又不乏刺激的悬疑情节。


    她觉得在一份报纸上固定自己的风格更容易积累读者,形成自己的标志。


    或许立人设,是走不出舒适圈,是自我设限,但有时候能在合适的舒适圈里做出成绩并且维持住,就是读者对作者的最大要求了。


    就像前世,总有人说某个明星走不出舒适圈如何如何,但是杨金穗根本不在乎,因为走不出舒适圈影响的只是他们自己的事业,而对杨金穗这个观众来说,你能在舒适圈里好好发挥,给我提供好看的电视剧就够了。


    杨金穗想,她的那些读者应该也是类似的想法。


    她是这么满足《星期六晚邮报》的读者的,也是这么满足《芝加哥论坛报》的读者的——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章。


    第134章 作品们 杨金穗在写小狗侦探的第三……


    杨金穗在写小狗侦探的第三部作品。


    倒也不是她偷懒, 主要是这个故事的潜力还没有被完全挖掘,而读者们也并没有看腻。既然读者没有看腻,那她当然就要继续往下写了。


    杨金穗算是知道前世她看的那些漫画也好, 美剧也好, 为什么总是不停的出续作了。


    主要是出第二部、第三部很有可能继续挣钱, 而开辟新的作品很有可能是挣不到钱的。


    当然续作也不是没有危险,很容易拉垮前作的口碑,但是这一点对于小说来说其实还好。


    因为小说的创作是作者自己的事,受外界影响不大, 只要作者能保持稳定的写作能力,那作品的质量就能保持稳定。


    不像电影或电视剧那样, 火了之后很容易有各种各样的人插手, 从而影响到续作的质量。


    小狗侦探的第三部在设定方面不需要杨金穗再做详细设定了, 写起来还是比较好写的。


    就是案件方面需要多加一些新意,也要结合阿美丽卡此时的国情,写出来更有代入感一些。


    当然,广告位的设置也是不能少的。


    前面两部,杨金穗收到的广告费分别来自青少年服饰品牌、食物品牌、狗粮品牌、文具品牌、游乐场、饮品品牌、快餐品牌……


    新的一部,部分合作过的品牌还能继续合作, 这部分内容是要提前写好的,而她也要为有可能合作的其他种类产品留好位置。


    其实杨金穗更投注心力的反而是下一部作品。


    没错,虽然这一部刚写了个开头, 但是杨金穗已经规划好了下一部故事的内容了。


    下一部, 她打算写一本发生在华国土地上的探案故事。


    这是一个有些冒险的举动。


    为了平衡这种冒险的背景设定,主角的设置依然是一位阿美丽卡的女孩。


    而杨金穗之所以选择在下一部进行冒险也是有原因的。


    几年后的未来,阿美丽卡原本稳坐钓鱼台、咔咔卖军火的快乐日子将被隔壁岛国的一次突袭而改变。


    他们也终于品尝到了被侵略的滋味。


    而被迫卷入战争以后,阿美丽卡国内对于隔壁岛国的评价可以说是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因为有共同的敌人, 阿美丽卡和华国的关系也逐渐变得缓和,毕竟大家是要一起对抗法西斯势力的同盟了。


    这不仅体现在政界的交流上,还有民间的观念改变。


    因此,在那个时期写一本华国背景下的阿美丽卡女孩的故事比较契合阿美丽卡国内的情况。


    如果能借用两国之间关系的缓和,给这本书带来更多的关注度和影响力,那么多少也能改变一些阿美丽卡人对于华人的态度。


    当然在这本书里,杨金穗也打算好要把不少反派形象设置为岛国人,想必会让读者们满意。


    因为这样的设定,这本书的发表时间就得很精确了,等战后,这样的设定可能就会因为立意不符合美日的合作关系而受到影响了。


    最起码目前肯定是不能进行连载的,杨金穗虽然对这本书的兴趣更大,但还是惋惜地把这个设定放到了书柜里,开始写小狗侦探。


    因为不久的将来,她家打算搬走,和阿美丽卡那边的通信可能受阻,所以她准备一次性把这一本书全部写完,寄给约瑟夫。


    当然在此之前,她也要寄一封信给约瑟夫,安抚一下对方。


    约瑟夫收到了朱利安先生的来信。


    这是个好消息。


    他刚升副主编不久,此时能有一个稳定连载的、人气不低的作品,对他坐稳这个位置也是一种加持。


    至于加稿费这件事,约瑟夫有些不舍得,虽然出的不是他的钱,但报社的利润高低是影响他的年终奖的,能少付一些稿费,利润就会高一些。


    但最终,他还是同意了,准备从其他那些人气不高或者供稿不稳定的作家那里压一压稿费。


    只可惜,朱利安先生竟然还是不肯回国,也不知他当年得罪的那位人士到底是什么来头,让朱利安宁愿在战火纷飞的国家待着,也不愿意回到自己的祖国。


    还是说,朱利安先生在华国找到了自己的真爱,所以不愿意离开?


    约瑟夫希望不是后者。


    因为他还是希望有一天朱利安先生能够回到发达的阿美丽卡,而不是某一日在炮火中失去自己的性命。


    安抚了约瑟夫,杨金穗也打算和《芝加哥论坛报》那边联系一下。


    过去的这段时间,杨金穗不仅写了一本《英伦淑女的抉择》,还以此为基础,写了三篇异国情缘的故事。


    一篇是阿美丽卡阳光女孩和英伦阴郁绅士的救赎爱情。


    设定也很典型,身世凄惨、英俊多金、重点是头发茂密的英伦绅士,对爱情没有任何期待,也不相信别人的真心。


    但一次游轮旅行中,他遇到了一位因家道中落而在游轮上打工的阿美丽卡女孩。


    这个女孩明明也遭遇了很多苦难,被迫从学校辍学出来打工,但她的笑容总是如此的阳光灿烂,心态总是积极向上,对身边的人也从不吝啬热情和帮助。


    这位有些厌世的绅士逐渐被女孩所吸引,但他的内心是自卑的——她那么善良、可爱、努力,而我除了钱一无所有,怎么配得上她呢?


    想必,对于见惯了空前膨胀又自大的沙文主义白男的异国女读者们,这种有点自卑且优秀而不自知的男性角色,还是挺讨喜的。


    事实也是如此,这篇故事,虽然被一些男读者骂到狗血淋头,但女读者们却很喜欢。


    杨金穗在《芝加哥论坛报》写的小说,总是这么有黑红体质。


    另外一篇,则是困在不幸婚姻中的英国贵夫人和阿美丽卡开朗小狼狗的爱情故事。


    这位夫人,父亲有爵位,丈夫有爵位,她本人也是王室座上宾,但并不快乐。


    因为她的丈夫从婚前就有一位固定的情人,且婚后也没有断了联系,她从结婚的第一天起,就得忍受这段三个人的拥挤婚姻。


    这个设定有点似曾相识?


    没错,杨金穗借用了一点现实中的情节。


    更让她痛苦的是,丈夫和情人生育了孩子,却不愿意让她拥有一个孩子。


    是的,英格兰不允许私生子继承爵位,但,她没有孩子的话,她的血脉同样也无法继承爵位。


    那么,她为这段婚姻所忍受的种种痛苦岂不是都白费了。


    因为过于痛苦,这位夫人只能通过去往异国旅行来遗忘她在英格兰遭受的来自丈夫的侮辱。


    这个时候,她遇到了一个年轻的身体滚烫的男孩。


    这个男孩双眸中有着野心的光芒,嘴唇又是如此柔软丰润。


    这位夫人想,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只要他能给我快乐,我为什么不能满足他呢?


    杨金穗在写阿美丽卡特供文学时,总是会写一些亲密接触的戏份,这可不是她热衷搞黄色,而是……


    国情如此。


    写阿美丽卡背景下的爱情故事,不加一点灵与肉的结合,是很难受到读者欢迎的,甚至评论界的一些人士也会觉得不够有深度。


    再强调一次,不是杨金穗爱搞黄色。


    最后呢,就是夫人和小狼狗分开,回到英吉利,而因为夫人长期离开,她的丈夫也终于意识到他对妻子的思念……


    注意,这里有个必考点,小说妹应该能立刻反应过来,这又是一个小说热点情节——大名鼎鼎的追妻火葬场!


    原本是渣男炮灰男配设定的丈夫,有了追妻火葬场,也有了竞争女主角挂件身份的一战之力了。


    但是,杨金穗对于渣男可不是那么友好的。


    最后的最后,夫人和丈夫分开,又开启了一场异国旅行。


    而这次旅行,是追妻火葬场的丈夫奋发向上,还是小狼狗热烈追求,又或者是在旅行中又遇到了一个年轻健壮的身体呢?


    这是个开放性结局。


    虽然杨金穗在这篇作品中撒了一盆又一盆狗血,但是,竟然有评论界认为她这个故事写得很有深度,是在探讨女性出走的勇气。


    好吧,可能阿美丽卡评论界就是喜欢这种爱恨纠缠后潇洒离开的“深度”吧。


    而第三篇作品,杨金穗大胆了一点,写的是真假千金中的假千金和名义上的哥哥的伪骨科文学。


    二十年前,一对英吉利夫妻和一对阿美丽卡夫妻,同时上了同一艘游轮,进行为期半年的环球巡航。


    杨金穗没有过多介绍这两对夫妻的身份,但是,作为阿美丽卡人,此时会立刻反应出来——能通过游轮进行环球巡航的,那当然是有钱人了。


    所以,严格说起来,这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真假千金,只是两个千金互换身份。


    总之,互换身份的两个千金,某一日发现了真相,又换了回去。


    但此时,换回阿美丽卡亲生父母家中的女主角,发现自己对原本那个家里的哥哥有着难以隔绝的思念。


    而她的哥哥,同样思念着自己的“妹妹”。


    这一篇故事的狗血情节就比较少了,风格相对轻松欢快——两个女主角换回原本的家庭,因为受到的教育和两国的价值观的差异,闹出了一些笑话,但是都被家人包容地接纳了。


    这几篇故事,虽然有的伦理梗稍微过线,但是必须得说,阿美丽卡人在这方面的接受程度一直都不低,除了引发了一些争议,整体上来说,读者们都很喜欢这些设定呢。


    所以,在三篇故事连载结束后,《芝加哥论坛报》火速和杨金穗达成了代理运作的协议,找到了合适的出版社,在稿酬上据理力争,加上《英伦淑女的抉择》一起,合并为一本《异国情缘故事集》,出了精装本。


    第135章 离开 有一点让杨金穗感到诧异,那……


    有一点让杨金穗感到诧异, 那就是,这本《异国情缘故事集》的读者群像中,竟然有不少是已婚的夫人们。


    当然, 这并不是说年轻女孩就不喜欢她写的故事。


    只是很奇特的是, 年轻的小姐们往往更喜欢杨金穗作品中的男主角, 而已婚的夫人们,则更喜欢作品中的女性主角。


    因为这一特殊情况,《芝加哥论坛报》还给杨金穗写了信,说她写的女性角色在购买力更强的夫人们中间很受欢迎。


    当时, 杨金穗都在考虑要不要写一本百合文以迎合市场了。


    后来想想,还是放弃了, 阿美丽卡这种宗教国家对于同性恋一直都比较严防死守, 即使在后世平权运动影响下, 也只是一些开放的大城市比较能接受这种情况,中部地区依然颇为歧视。


    而往前倒推几十年,杨金穗不觉得这个时候的阿美丽卡人有那么高的接受度。


    她写了数篇异国爱情故事,一直在英美两国的白人群体打转,根本不敢写一篇不同人种的爱情,也是这个原因。


    她不敢冒险, 不想毁掉自己好不容易运作起来的笔名。


    即使真的想写也可以披马甲嘛,这就是日后的事了。


    此时,杨金穗在考虑下一本书写什么。


    异国情缘四部曲已经写完, 她打算开辟一个新的系列。


    写什么比较好呢?杨金穗开始纠结了。


    她的脑海中当然有很多设定, 但是她不确定这个时候的阿美丽卡读者会喜欢哪一种。


    或许可以写一本科幻背景下的爱情故事?某一日,杨金穗在翻阅从杨敬之家拿回来的外国报纸时,突然有了这个灵感。


    因为她发现,此时阿美丽卡的报纸上, 科幻作品还挺多的。


    这也正常,世界大战虽然让世界人民陷入苦难,但也倒逼了科技的进步,尤其是阿美丽卡这种没太受第一次世界大战影响的国家,趁机开始了飞速的发展。


    而文学作品,往往是反映时代动向的。


    当然,杨金穗对于硬科幻小说还是缺乏足够的专业知识,但是软科幻也可以嘛,尤其是,主题是爱情,那么套个科幻背景的设定就可以了。


    比如说在未来和现在之间穿越产生的爱情,机器人和人类之间,平行时空的两个人之间,星际不同种族之间……


    如果第一篇受欢迎的话,杨金穗又可以写个几部曲出来了。


    三线并行,杨金穗一边写侦探故事,一边写爱情故事,一边准备初级中学三年级的结业考试,忙得不可开交。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一边准备小升初考试,一边连载小说的岁月。


    其实想想也只是过去了三年而已,但很多事情真的是不一样了。


    此时,杨金穗在做这件事情,也没有了抱怨,在这样的形势下,她还能安安稳稳生活,不缺钱不缺吃的,能继续读书,已经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了。


    考完试后,杨金穗都没有时间等到成绩出来,家里已经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了。


    杨金穗从柜子里掏出自己存钱的箱子,这几年,她靠写稿挣到的钱,都会定期拿去换成更保值的金子。


    这箱金子,是杨金穗必须带走的东西之一。


    而她必须带走的另一部分东西,就是她的书以及手稿。


    其中的一大部分是她的课本,以及她这几年购买的书籍。


    而其他的东西,如衣服等,杨金穗只打算带走最实穿的一部分衣服,像小洋装、旗袍等,她的都准备留在家里了。


    这次搬家共有近十口人,全家的行李加起来不是个小数量,而去往根据地的路上也可能有风险。


    所以冯知明之前就嘱咐过他们,一定要尽量精简行李,把最需要的物品贴身拿着,在关键时候可能需要抛下其他的行李以便尽快离开。


    杨金穗贴身带的行李就是金子、最重要的书籍以及赶路途中需要穿的衣服,这已经很沉了。


    把行李根据重要程度收拾好,杨金穗环顾了这个变得更加整洁的房间,心里觉得可惜。


    这个漂亮的、干净的、宽阔的新房子,他们并没有住太久。


    而等他们离开后,等敌人进城后,也不知这个房子会被他们如何糟蹋了。


    杨金穗很希望她能画个结界,或者像孙悟空给唐僧画的那个圈,把他们的房子圈起来,不让那些坏人糟蹋。


    但很可惜,她做不到。


    好在,敌人总有离开的一天,而他们总有一天还能回到这里。


    打算离开了,杨金穗并没有和朋友们说这件事。


    这是她觉得有些愧疚的地方。


    朋友们准备出国、去港城,或者回老家,但基本都和杨金穗说了,他们很坦荡,而她没有办法坦荡。


    虽然她真的信任她的朋友们不会告密,而且他的朋友们其实也很难猜到她真正要去的地方。


    但是,这毕竟不是杨金穗一个人的事,她不能为了自己对朋友的信任让其他人陷入风险之中。


    所以,就做一次不告而别的坏朋友吧。


    和杨金穗一样,杨地主,杨大金,李大花,杨曼夫,杨小枣和她的父母,乃至是两个小孩子,大家来到北平的这些年来,其实都交到了一些朋友。


    但是离开这件事,他们谁都没有告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郭淑惠夫妻俩前段日子已经回乡,虽然冀州在未来也是被扫荡的重点区域,但是那边多山脉,一大家子人在一起,碰到危险后想必能尽快躲到山上。


    某一个清晨,杨家人就这样低调地离开了。


    路上的艰难自不必说。


    他们先坐平绥铁路的火车到达了青城。


    下车后,大风就把杨金穗吹得一个踉跄,不是她太瘦弱,而是,这风,真大呀!


    一个站不稳,人就被吹得晃了晃。


    来接应杨金穗一家的人,骑着骆驼就过来了,迎着热烈的太阳抬头看来人,杨金穗恍惚间竟然有点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这人下了骆驼,很热情地握住了杨大金的手开始寒暄,张口闭口讨论的都是皮毛贸易的事。


    如果不是杨金穗知道自家大哥已经失业了一段时间了,杨金穗几乎真要以为他们吭哧吭哧坐了一天火车来这里就是为了陪大哥谈生意的。


    杨大金虽然失业了一段时间,但还是很了解市场的,当下也叽里咕噜地和对方聊起了价格、货物品质,专业极了。


    演员,都是好演员啊。


    在来人的带领下,杨金穗一家跟着他们到了旧城的一处胡同里。


    这里人员混杂,汉人,满人,回民,蒙民聚集,即热闹又杂乱,杨家人一行融入其中,没有任何显眼之处。


    杨金穗内心紧张的感觉减轻了,还有功夫左顾右盼看看大南街两侧卖东西的商铺和摊子。


    来人很温和,说道:


    “喜欢什么等到咱家的铺子里选,质量还可好嘞,比他们这外面卖的好。”


    “你这货,就会吹牛,有本事过来跟我比一比,看谁家的营生好!”


    旁边铺子的人听了这话开始和他呛声。


    两个人你来我往吵了几句才散开,他们一行人继续往里走,到了他家的店铺。


    铺子不大,货物很全,还有个女人正在看店,他说是他的媳妇儿。


    到时候他得留下来看店,他媳妇儿带他们赶路。


    杨大金有点迟疑,他可是知道的,他们这一次需要走传统驼道去陕北,路上不仅可能有马匪,还可能有狼等野生动物。


    虽然多一个男人不会安全多少,但在杨大金看来,还是更安全的。


    可能是看到杨大金的纠结,那女人很爽朗地说:


    “这位大哥,你别看我是个女人,我比他更熟悉路线。”


    “是的是的,我媳妇儿走这趟线好几次了,次次都顺利过去了,比我强多了。”


    人家这样安排肯定是有他们的道理,杨大金也接受了。


    走这条线路的,其实不只是杨家一行人,还有三十号人左右。


    所以,杨金穗他们在青城停留了几日。


    这几日,杨大金也详细询问过周围的草场,想着如果方便的话,去苏赫家一趟,告诉他腾克的消息。


    不算远,一百多公里吧。被问到的人这样回答。


    一百多公里……杨大金的时间还真不够一个来回。


    这就是大地方长大的人的豪爽之处了,一百多公里也叫不算远,在杨金穗老家,两个县城相隔超过五十公里,那都是远的了。


    没办法,只能拜托其他牧民帮忙传递个消息了。


    等其他人到了,他们一行人才终于上路。


    杨金穗地理学得不是很好,一路上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七拐八拐地走着,她完全感觉不出来行路的方向。


    夏天的草原上相对安全,因为野外的动物们并不缺少食物的来源,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像他们这一行近五十号人,壮年男人都在外围,野生动物碰到了还会远远地绕开。


    而且几十号人行走在草原上,看着也不像是运送什么货物的样子,马匪也懒得抢,当然,杨金穗更觉得,是因为带路的飒爽大姐已经把路趟熟了,马匪不愿意惹到她。


    但是夏天在草原上赶路也是有缺点的,那就是真的很晒,感觉草原上的太阳距离地面更近,紫外线也更强烈。


    为了不被晒伤,大家只能尽量把皮肤捂得严严实实的,但这又会很热。


    好在,草原上的昼夜温差是很大的,早晨和黄昏时分都是凉爽的。


    大姐对于路线的规划很科学,不会让他们在露天地草原上过夜,往往是走了一天后,就到了某座城市或者村庄,再不济也能抵达某几户牧民的草场——


    作者有话说:牙痛,今天本来是不打算更新了,早早就躺到床上准备睡一觉,辗转反侧了一个小时也睡不着,吃了一颗止痛药也不管用,还是默默下床更了一章。


    第136章 新生活 杨金穗能感觉到草原上的百……


    杨金穗能感觉到草原上的百姓日子是更不好过的。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不会说汉话, 对来人十分警惕。但是与杨金穗同行的人中有会说蒙语的,经过一番交谈,他们还是同意为路过的客人提供一些食物酒水, 以及一个落脚的地方。


    当然, 在杨金穗他们离开时, 也会支付费用,不然这几十口人的吃吃喝喝,会给牧民们带来很大的负担。


    在这暂时落脚的一个又一个夜晚,他们通过翻译的口、肢体动作的表达以及感同身受的大笑和落泪, 迅速了解并理解了彼此。


    杨金穗从没有一刻像如今这样清楚地认识到,这或许就是他们国家的人民在武器那般落后的前提下能够将侵略者完全赶走的原因。


    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不分民族, 在长期的聚集交流中, 最终还是融合到了一起,在国家的苦难面前抛却了所有的不了解和不理解。


    在艰苦旅途当中的很多时刻,杨金穗的内心都在不断被触动着,并涌现了数次想要记录的冲动。


    她突然理解了徐绘真当时对她说的话,原来,你经历了这些事, 认识了那些人,很多文字就会从你的身上长出来。


    而不是住在书斋里,拼命地想要构造生活图景, 构造劳动人民的画像。


    经过近一个月的骆驼骑行, 骡马骑行和徒步……


    杨金穗他们终于到达根据地附近,在进入之前,先经历了一次审查。


    一位梳着齐耳短发、穿着简朴的灰色军装的女同志很礼貌地将杨金穗家带到了一个小房间。


    而杨小枣一家则在另一间房间。


    没错,来到根据地, 他们两家也不再有雇佣关系了,分成了独立的两个家庭,需要接受不同同志的审查。


    到此刻,两家都清楚地认识到,虽然尚未分别,但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同了。


    在这里,他们同样是根据地的平等百姓,是将要并肩作战对抗生活磨砺和敌人攻击的战友,而不再是地主家和他买回来的流民一家,也不再是北平城里雇佣者和被雇佣者的关系。


    这样新的关系和新的未来,他们很期待。


    审查杨金穗一家的女同志大约30岁,皮肤有些红黑,翻动着资料的手皮肤粗糙,杨金穗注意到,她的左手失去了一只小拇指,显得光秃秃的,但整只手掌依然显得有力且灵活。


    她的眼神清亮,语气温和,说话间能感觉到逻辑很清晰,又有一种很笃定的决断力。


    杨金穗在北平见过很多优秀的女性,但她总觉得她们和她是有些不同的。


    当然,优秀并没有高下之分,只是各有侧重,但是根据地的这位女士,给杨金穗的感觉总是更加值得信任。


    杨金穗一家在动身来到根据地之前已经经过了一次审核,是经过组织批准,他们才能动身出发并且被人接应的。


    但是,在真正进入之前还是要进行一轮审查。


    女同志问了他们一些问题,比如家庭情况,投边目的,亲属关系等等。


    最后,她简单给他们介绍了边区的一些规定、生活情况,还提醒他们有空可以考虑一下自己所擅长的事情是什么,以便更好地在这里靠劳动生活下去。


    经过审查之后,他们一家并没有立刻被分配住所,而是需要先在留守处接待室度过几晚。


    接待室是窑洞。


    杨金穗第一次住窑洞这种地方,说实话,还是很不习惯的,她知道墙面和天花板上的土并不脏,但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而且她总怕有虫子跑到她的身上,虽然来到这个时代,她已经无比习惯与昆虫、老鼠等活物共处一室,但新的居住环境,还是给她带来了不安。


    杨金穗前两个晚上都失眠了,窑洞的窗户并不是完整的一块,而是用木头条子拼成一个个小格子。


    她从这一个个小格子往外看,看到了被分割成一块块的月亮和星空,心情是宁静的,大脑是活跃的,后背是瘙痒的——她住不惯下面铺的干草。


    到了第三天,他们一家被杨大金的单位接走了。


    是的,来到这里,杨大金是有单位的。


    他所在的单位是边区新开设的银行。


    但是,但是,他去了并不是做柜员,进行一些拉存款、发放贷款等等杨金穗熟知的银行业务,也不卖金币金条。


    他主要负责的是贸易流通方面的工作,说得再直白一点,最大的目的就是搞钱。


    尽管根据地的大家都是凭劳动获得食物和用品的,但根据地要养活这么多人、要进行运转、要支持抗战,还是很艰难的,挣钱是当务之急。


    杨大金被单位接走后就紧急地投入了工作之中,


    而杨金穗他们在邻居的热情帮助下,也安顿在了分配给他们的窑洞之中。


    条件是很艰苦,做不到让他们一人一间窑洞地住着,只能一大家子住在一起。


    甚至于,他们一家能分到一个完整的窑洞,不必和其他家庭同住,其实已经是组织上的优待了。


    他们考虑到杨金穗作为宣传方面的人才,需要一个安静的写作空间,这才给他们批准的单独居室。


    所以,目前杨家的情况是一大家人住在同一个炕上。


    而杨小枣一家的情况更差一些,因为他们家的人数少,且并没有为组织做过什么贡献,所以他们是跟其他民众在同一个窑洞里的。


    但不管怎么样,新的生活已经开始了。


    对于一家人挤在一个窑洞里这件事,最先感到不适的其实是杨地主。


    他失眠的日子比杨金穗还久,杨金穗搬到自家的窑洞以后已经有点习惯了,而杨地主依然觉得不适。


    他是从大清活过来的人,真的很难接受跟家里的女眷住在一张大通铺上。


    即使他们之间还隔着两个男孩,还隔着杨大金,但他依然觉得不舒服。


    那能怎么办呢?


    杨千岁想了想,不然我们找块布帘分割一下空间?


    这是个好办法,但布从哪里来呢?


    为了更好的赶路,来边区的路上,他们丢掉了一部分行李,这其中就有他们家储存的结实布料。


    到了边区以后,布又是很珍贵的物资,组织上会定期分配粮食、布料等必需品,量很少,只有特殊情况时,比如家里新生了小孩、年轻人需要结婚、老人下葬等,会酌情多分配一些布料。而杨家很明显不属于这种情况。


    当然,也可以和附近的百姓换取布料,而边区定期也会举办集市,让大家购买或者更换物资,但是,这又有一个问题。


    在别人家都舍不得拿布做新衣服,只能一层一层打补丁的时候,你拿布做帘子分割空间,未免显得不食肉糜了。


    好在,李大花在女同志当中一直以来的好人缘发挥了作用,她迅速和周边的妇女们熟络了起来,并且了解到,还有一种方法。


    其实,这样的住宿条件下,其他家庭也有类似的困境,有的甚至比杨家的情况更糟糕,那就是一些年轻的夫妻,需要和他们的哥哥嫂子、姐姐姐夫住在同一个窑洞里。


    同龄人这样男女同住带来的尴尬更多,为了解决这种问题,他们会用草编织一些帘子进行简单的分区。


    而这个分区当然不是以小家庭为单位的,那整个炕头只会被一层层帘子笼罩。


    他们选择的是男一边女一边的分区方法。


    情况艰苦,但大家都很乐观地选择用各种方式去缓解这种艰苦。


    李大花也乐颠颠地加入了妇女们编织鞋子、帘子、各种家居用品的队伍中去了。


    一起去的还有杨大婶。


    虽然两家已经彻底没有了雇佣关系,也不住在一起,但是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是如此的结实,他们已经处出了比绝大多数亲戚更亲近的感情。


    杨大婶的很多行动都跟着李大花走,杨大叔的很多行动都跟着杨地主走,主要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而杨小枣可了不得了,作为边区急缺的医护人才已经被卫生队拉去工作了。


    她的出现甚至引发了一阵哄抢,是让她去进行卫生知识普及工作呢,还是让她去照顾伤员呢,或者让她去作为教师培训更多的医护人员呢?


    看这几个职位就知道了,这里真的很缺杨小枣这种在专业学校经受过完整教育的护理人员啊。


    最终,边区的医护培训班抢到了杨小枣,她成了一位老师。


    杨满仓和杨满谷进入了边区的小学,开始了和北平有很大不同、但依然很充实的学习生涯。


    他们在这里学的东西更加接地气。


    比如说在北平的学校,他们上的音乐课会进行一些国外音乐的历史讲解,以及古典音乐的讲解,理论水平高,但对于小孩子来说还是有点点枯燥。


    尤其是杨家课外并不会给孩子安排西方乐器的学习,这就让他们很难将课上学习的知识运用在生活中。


    边区小学也有艺术课程的设置,是更加符合大众审美的艺术,比如,会带着孩子们唱一些中文歌,自然也是更讨小孩子们的喜欢。


    没过几日,两个孩子就学会了几首歌,歌词积极向上,曲子也铿锵有力,他们很喜欢,走路时要唱,玩耍时要唱。


    每日,在昏暗的、简朴的窑洞里,总会传出稚嫩的歌声,而附近几家的孩子们听到了,也会跟着唱和,伴随着孩子们的歌声,大人们正在做些力所能及的劳动。


    杨地主在时隔多年后又开始下地了,考虑到杨家没有那么多人去种地,给杨家分到的地并不大,种地的主力目前就是杨地主一人。


    他也干脆不种需要精心打理的作物,就种一些土豆、蔬菜,作为物质上发放的食物以及在集市上交换购买的食物的补充品。


    杨曼夫的情况是最让人为难的——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随机发放小红包呀~


    我的新文开了,娱乐圈文,依旧是女主事业线,但是更新比较慢,等这本完结才会规律更新,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点个收藏呀。


    第137章 宣传队和妇救会 杨曼夫学的是农学……


    杨曼夫学的是农学, 是此时很需要的人才,组织上对他也有很大的希望,但他入学时间短, 学到的知识并不扎实。


    所以, 最好是继续让他学下去。


    但是, 让他去哪里学呢?


    边区也开设了大学,但是还没有招募到太好的老师,即使有一部分学者对组织有好感,但没有正式加入, 也不敢让他们直接到边区来,因此, 边区的大学专业程度相对还是差一些。


    暂时的, 杨曼夫被安排了一项工作, 那就是在大家闲下来之后给大家讲解一些他所学到的农学知识。


    说了这么多,或许有人也好奇了,那就是杨金穗在做什么呢?


    杨金穗加入了宣传队。


    陕北边区的群众基础最好,政策试行得也最到位,但是想要实现星星之火燎原之势,他们还要不断地开展思想工作, 这就需要宣传队发挥作用了。


    在宣传队里,需要做的事有很多。要定期组织村民开村民大会,向他们宣传新思想、新政策;要在识字班或者夜校里给大家讲革命道理、时事新闻;要组织各种演出, 街头小剧, 革命歌曲合唱;还要印刷出版边区自己的报纸……


    而这一切工作,其实都有个最中心的工作,那就是创作宣传内容。


    宣传队的人负责创作内容的同志不算多,因为这个工作的门槛比较高, 既要有学问,又要了解老百姓的接受程度,且最好是在其他方面没有突出特长——因为,一个文化人若是在武器制造、情报工作、地形勘察等上更突出的能力,那是轮不到宣传队的。


    巧了么不是,杨金穗正是这样一个“无用之人”啊。


    她在别的方面都没有什么天赋,就是在写小说上还有些成绩。


    在组织里,杨金穗也不介意曝光自己隐瞒的马甲,国内的、国外的。


    国内的马甲,组织上是都知道的,即使是她披过一次就放弃的马甲,因为后续用新马甲投的一些稿,杨金穗都是通过冯知明去做的。


    国外的马甲,倒是挺让人惊讶的。


    这次来边区定居,杨金穗带了她的所有手稿,还带了一部分刊登她作品的报纸杂志,其中就有她想办法买到的零星几期的《芝加哥论坛报》和《星期六晚邮报》。


    为了取信于人,她把这部分手稿和报纸都拿出来了。


    杨金穗自己是很希望继续能够和阿美丽卡的编辑联系,继续运营她的笔名的。


    当然,还是以服从组织上的安排为先,如果组织上担心这种联络带来风险,或者没有办法提供稳定的联络渠道,那杨金穗也能接受暂时封存这个笔名。


    组织经过审查之后,发现杨金穗写的这些内容对于国家、对于组织都是有好处的。


    因为她写的小说从来没有贬低任何一个生活在海外的华人,这里面的华人角色,即使只是零星出现的配角,即使各有各的缺点,但整体都让人觉得讨喜。


    其实读者们并不会太注意到这些配角,但是久而久之,在外国读者心里也能留下一个华国人友好、勤劳的印象。


    而且,在杨金穗的故事里,她总是对着那些劳动人民——当然了,资本主义国家也有劳动人民的,抱有理解和支持的态度。


    她笔下的劳动人民,并不会因为长期劳作而变得愚昧、不可理喻、蠢笨,反而有各自的性格和小心思。


    杨金穗也刻画了他们所面临的困境,写出了他们为社会发展做出的贡献。


    因此,组织上和杨金穗是同样的想法,他们也很希望杨金穗能继续使用这个笔名发挥外部宣传作用,此时的华国,很需要来自国际社会的支持。


    至于如何通信?组织做出了保证,他们有稳定的、安全的联络途径。


    好吧,杨金穗相信组织的力量,毕竟,在真实的历史上,最艰苦的时候,组织上都能和海外的华人以及国际共运的人士进行联系呢,投个稿而已,问题不大。


    既然没有后顾之忧,那她就要开始写作了。


    当然,这些对于杨金穗来说,都是业余的工作内容。


    他的本职工作,目前是编排一些宣传男女平等,婚姻自由、反对迷信、坚决对抗敌人、如何发现特务等与边区政策紧密相连的故事。


    宣传队的领导和杨金穗说了他们的需求。


    她现在需要写的这些故事,和杨金穗以往惯常写的那些既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首先,他们的篇幅要短,情节不要复杂,要便于传播,不能再动辄几十万字了,像杨金穗写的单元故事那种长度是最好的。


    其次,一定要贴近边区百姓的日常生活。像她之前喜欢写的那种什么降妖除魔、古代探案、盗墓怪谈,乃至于是通过一个时光机器直接穿越到了异世界之类的故事风格。暂时就不要添加进来了。


    而杨金穗需要保留的是她此前擅长的白话的文风,通俗易懂的特点。


    并且,文章的主题也应该要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善恶分明,便于进行宣传教育。


    最好呢,这些故事有大量的对话及动作情节,便于日后进行剧作的改编。


    领导给杨金穗留下了一大堆要求,直接把杨金穗说得犯了难,这该怎么写啊?


    这些主题的故事灵感,她是有的,但是想要符合边区百姓的语言习惯,便于在他们之间进行传播,还是需要进行一定的学习,她需要迎合受众群体的语言风格,而不是让他们去迎合自己的文字。


    看到杨金穗有些苦恼,领导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金穗同志,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当年,我们根据你的《楚惊鸿探幽录》改编了不少小故事,进行善恶有报的宣传教育。


    尤其是那篇骨铃复仇的故事,我们把其中恐怖且有些迷信的情节删掉,改成了受压迫的妇女同志复仇的故事,也是很受欢迎呢。


    后来,你写的《坤道降妖除魔记》,我们也觉得很适合进行改编。


    可见,你在故事上的创意是很受百姓们喜欢的,所以,按你习惯的方式和思路去做就好。可以先写一个初稿出来,然后再根据本地百姓的情况进行修改。”


    杨金穗搬了个凳子,又获得了邻居赠予的一个大树桩作为桌子,在屋外开始了宣传队的工作——这是因为领导考虑到她还有个人的事业要做,所以不强制让她到宣传队的工作处上班,杨金穗干脆就在家工作了。


    而在杨金穗吭哧吭哧编故事的时候,杨地主扛着锄头出门进门,然后在角落里又开始培育他的人造肉精了。


    之前,他们在北平的时候,成功培育出了叶蛋白,培育出之后,杨曼夫抓了三只老鼠给它们试药,试完活蹦乱跳,他们家就试着吃了一次。


    难吃,怎么做都难吃,但是多放面多放油多放肉会好吃一点。


    可选择吃这玩意儿的人,本身就是缺米面油肉啊!


    不管怎样,吃不死人就是有用的,杨金穗将这一做法公布了出去,收获了好奇的读者们一阵骂声。


    想想,她也是挺多年没被人这么骂过了,上次被骂这么狠,还是她这《楚惊鸿探幽录》被人带节奏骂侮辱岛国的时候呢。


    后来,岛国野心暴露,杨金穗收获了很多赞扬,读者们对她都多了几分敬意,即使“身是客”这个笔名后面写的小说越来越少、越来越慢,他们也不骂。


    然后,一个叶蛋白,让无数读者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帮忙传播。


    但是人造肉精制作失败了,因为不可避免混入了杂菌,完全成了细菌培养皿,杨金穗当时都考虑要不要捐赠给哪个实验室了。


    后来想想,这种被杂菌污染的培养皿,哪个实验室都不缺吧,也就放弃了。


    但是杨地主心里形成了执念,他总觉得,叶蛋白难吃是应该的,听名字就知道了,叶片子怎么可能好吃呢?


    而人造肉精,肉,猪肉牛肉羊肉鱼肉,精,精华的意思,听起来就是好吃的。


    而且,他们来到陕北,虽然定期发放食物,也可以自己购买更换,但杨地主总觉得不踏实,看他儿子为了给边区挣钱买物资每天焦头烂额的就知道了,那肯定是日子不好过呀!


    那就早早准备起来吧。


    杨地主还有一个野望,他对谁都不说这个野望,但他真的很想达到。


    那就是,他也想加入组织。


    他儿子已经加入了,大孙子和小闺女,看样子也没问题,隔壁家的杨小枣,那也是板上钉钉的。


    他不能落后呀,他总不能落后于儿媳妇和杨大婶吧。


    李大花和杨大婶总是一起行动,李大花开朗、会说话、有胆识还很利索。


    杨大婶话少、勤快,又从北平学了不少道理,此时是女孩读书、晚嫁人的坚定支持者。


    组织上很快就发现了这两位妇女同志的优秀表现,觉得她们很适合做妇女儿童方面的工作。


    于是,她们成了妇救会的调解员,每日要挨家挨户地上门,做思想宣传,调解家庭矛盾,宣传卫生知识,帮老人、军属干活,晚上还要抹黑做光荣花、军装军鞋和慰问袋。


    对了,她们还带头剪了留了多年的辫子,学着她们佩服的妇救会主任戎大姐剪成齐耳短发,还要拉着村里的小媳妇大姑娘出去逛集市、参加劳动和集会。


    杨地主觉得挺荣光的,但危机感也随之而来呀,他不能落后了。


    当年,他主动剪了辫子(其实是被杨大金强行拉去的),那可是村里少有的进步老头,如今,他也要早点加入组织,继续维持进步老头的形象。


    他知道,他得做贡献,而他的希望在于——人造肉精!


    第138章 石松月的执念 杨金穗经常在家待着……


    杨金穗经常在家待着, 自然注意到自家亲爹的异常动作,她绕着那一盆东西转了两圈,有点嫌弃, 问道:


    “爹, 您这是做什么呢?怎么又开始养人造肉精了?”


    杨地主搓手手:


    “我, 我就想试试看它能不能做出来呀,还能多个吃的不是。”


    “快别试了,我觉得应该已经有不少人在试着做这个了,他们估计已经做出来了, 你就别操心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做点别的事呢。”


    “我还能做什么事呀?”


    杨地主酸溜溜地说, “你们都有能耐, 都有用处, 都被拉走干活了,就我一个老头,哦,对了,还有杨老弟(也就是杨大叔),我们两个没什么本事, 只能留在家里种地了。”


    “种地也很好呀,”杨金穗说着好听话,“没有您种地, 我们一家几口吃什么喝什么, 难道要去喝东北风吗?我哥才是真的没用呢,天天不着家,孩子也不管,家里要不是有您撑着, 那可不行。”


    为了解决杨地主突如其来的失落心态,杨金穗简单粗暴地采取了拉踩大法。


    听了这话,杨地主有些自得,严格来说,他虽然没有自力更生地侍弄过几年田地,但是管理了那么多年地,自认为自己还是很懂得种地这件事情的,最起码比只学过几天的大孙子懂。


    但是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杨地主很快收敛了自得的心情,左右看了看,家里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人,只有他们父女俩在。


    杨地主想,这些事情和闺女说总是没有问题的,他连忙把杨金穗往屋里拉,杨金穗来不及拒绝,又怕风把自己好不容易写完的稿子吹跑,连忙把凳子搬起来倒扣在树墩上,这才随着风风火火的老爹进了屋。


    “爹,什么事儿呀?还非要进屋里说,我杨金穗这辈子坦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啊。”


    杨地主撇嘴,这孩子就是这样,一和她说正经事儿,她就不正经了。他把杨金穗安顿到炕上坐着,自己也盘腿坐了上去,这才和杨金穗说起了他的老头心事。


    “金穗呀,爹这把岁数了,有一个愿望还没有达成,没达成我死不瞑目啊。”


    杨金穗的脸色郑重了起来,自家亲爹这是有什么念念不忘的事呢,她一向惯常发散的思维又开始发散了起来。


    难不成,这老头有什么年少时难以遗忘的白月光?或者有什么年少时没有企及的野心,此时仍然念念不忘?


    “爹,您直说吧,我虽然也没有大本事,但是能帮您还是会想办法帮您一把的。”


    杨地主十分感动,没有拒绝:


    “金穗呀,还是你好,这个家里,咱们父女俩才是一伙的。”


    杨金穗:不好意思。我不觉得。


    杨地主终于说出了自己心里的“野望”,杨金却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老爹,觉得有些奇妙。


    该说是环境影响人吧?


    在此之前,自家老爹就是很典型的普通老百姓的思想,对于任何牵扯到政治上的事都是敬而远之的,当年被杨大金拉去剪辫子都十分抗拒,又觉得不习惯,又怕被老爷们抓去坐牢。


    但如今,他竟然想进步了!


    老爹想进步,杨金穗当然不会阻止,不过她突然想和他开个玩笑,她装作为难的样子:


    “爹呀,您知道吗?您之前可是地主呀,地主那可是剥削阶级啊。这个身份估计不会通过组织的审查的。”


    杨地主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地主?我还有几亩地?而且,就是当年地最多的时候,农忙的时候咱们家也是一起下地干活的呀,那我怎么能叫剥削呢?我剥削我自己吗?”


    老头的逻辑十分清晰,杨金穗觉得难以抵挡。


    “更何况,按你的说法,我是地主,我剥削,那你哥和你还是地主的孩子呢?你们也不能加入组织了呗,那你哥怎么进去了?尤其是你,”


    杨地主上下打量杨金穗:


    “这个家里,除了那俩小的,就你一天农活都没做,最忙的时候,你也只是去地里给我们送饭送水。”


    杨金穗觉得很冤枉,我那个时候才多大啊……


    杨金穗知道自己是糊弄不过这个老头了,只能讨饶:


    “好了好了,我开个玩笑嘛。爹,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我很支持,我相信在你的努力之下一定能实现梦想。”


    “金穗,既然你也支持爹,那你再帮爹想想办法吧,我总觉得这个人造肉精还不是很靠谱,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杨金穗突发奇想:


    “爹,不然你也加入妇救会吧。”


    “我加入进去做什么?我难道要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拉着手谈心吗?还是说,我要陪他们哭着骂一骂婆家?”


    这些都是李大花的工作方式,杨地主路过时,曾经驻足观看过,大为震撼。


    他回家后,甚至反思了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做过那种恶公公会做的事情。


    想了想,他觉得很冤枉,真没有呀。


    那儿媳妇儿怎么跟别的小媳妇儿一起哭着骂婆家呢。


    杨地主不知道,这只是李大花的一种工作方法,那就是将心比心。


    站到同一立场上,才更方便劝导她们走出婆家的小院,转变以往被灌输的那些思想,争取参与社会劳动的权利,争取在家庭中的权益。


    杨金穗原本就是随口一提,此时一想觉得还是很合适的。


    妇救会,不仅需要有人去做那些被压迫的女同志们的思想工作,也需要有人去和婆家进行将心比心的沟通,改变婆家的观念。


    否则,女同志们再怎么改变自己,家庭环境不被改变,家中长辈的思想不被改变,那还会有更多的女同志受到这样的压迫,想改变的女同志争取权益的路也会很艰难。


    而杨地主,他应该是更能了解那些老头老太太们的心理,也更容易跟对方进行沟通,站在他们的角度去让他们转变思想,总是比李大花这样的做女儿的、做儿媳妇的去劝说更容易一些。


    想到这里,杨金穗忍不住采访了一下杨地主。


    “爹,您当年为什么没有给大嫂立什么规矩之类的?”


    “立什么规矩?”


    “比如让我嫂子伺候你,听你话之类的。”


    “那我欺负她。她就能伺候我,听我话吗?即使现在听了,等我动不了了,她不得恨我呀?


    我只要让你大哥懂得孝顺就行了,他孝顺了,他懂得勤快挣钱,我才能过好日子。”


    杨地主想和闺女多聊聊这些事,以防她以后被婆家欺负了还不知道怎么办。


    但要聊旧事,当然还是嘴里嚼着点什么东西更有趣味,他推了推离柜子更近的杨金穗,又用手指柜子上放着的一个筐子——里面放着萝卜干咸菜。


    杨金穗盘坐久了猛一动作,这才觉得腿麻。


    “哎呀哎呀,我腿麻了。”


    杨金穗痛苦脸,根本顾不上给杨地主拿咸菜,直接以头抢炕,又翻了个身,躺倒在炕上开始揉腿。


    真没出息啊这孩子……


    杨地主没眼看,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盘腿坐着都不懂得隔段时间动动腿,这下好了,腿麻了吧。


    杨地主绕过杨金穗,膝行到柜子旁边,拿过咸菜。


    “给,吃口咸菜,盐吃少了就容易腿麻。”


    “这哪是一回事儿啊……”


    话是这么说,杨金穗还是伸手拿了一片咸菜,龇牙咧嘴地咬了起来。


    唉,这日子过的呀,前世,她吃零嘴,吃的都是肉干、虾干、芒果干……在北平的时候,她吃的是红薯干、蜜饯、饼干……


    如今,只能啃咸菜干了。


    都怪小鬼子啊!


    吃上咸菜干,杨地主觉得挺美的,谈兴也上来了,继续之前的话题:


    “而且你大哥那时候天天往外跑,咱们家当然需要一个能干、能做主的女人撑起来呀。


    这儿媳妇能干了,家里也会过得好,孩子也会大大方方的。为什么非要让儿媳妇儿唯唯诺诺的,做受气包呢?


    一个家里的女人是受气包,那孩子们不是受气包就是不孝子,这都是为了子孙后代好呀!


    所以说,那种欺负儿媳妇儿的家里,你就看吧,过不了三代,就败落了。


    为什么?因为他们的子孙后代没本事呀。”


    “而且,”杨地主神神秘秘地说,“这事儿在风水上也有讲究的。”


    什么讲究,杨金穗好奇,凑了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家亲爹,等他说出个原因。


    “之前,石道长可是说过的,家里女人怨气重,家里的阴气就重,阴气重,下面的祖宗就不得安宁,孩子们也活不久。


    所以,不能让女人们对家里有怨气呀,都高高兴兴的,对谁都好。


    你看咱们家,你哥不敢欺负你嫂子,你想做什么我都让你做,咱们家是不是越来越好了?”


    “这个逻辑很自洽,”杨金穗竟然有些被说服了。


    其实想想,这个时代很多妇女解放的理念都是通过这种角度来说服那些保守派人士的。


    比如支持女性放乳,说的是这样有利于有利于下一代的成长。


    支持女性放脚也是以这个理由,因为运动后的女性更健康,能生育出更健康的孩子。


    这种原因当然很片面,甚至有种工具化女性的意味,但是不得不说,这种理由更适合这个刚从封建社会走出没多少年的国家。


    只能说石道长真的是有大智慧的人呀,竟然能想出这样符合村民认知的理由来。


    说起石道长,杨金穗就很难不想起石松月来。


    她同样没有告诉石松月自家的具体去向,但她告诉了石松月,自家准备搬去山里,躲避战事。


    杨金穗是想带石松月一起走的,她的师父去世了,师兄消失多年也给不出一个正当理由,父母更是不用提,当年就把小小的婴儿抛弃了。


    她觉得自己就是石松月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如果她不带她走,她一个人留在北平怎么办呢?


    杨金穗都想好了,让自家亲爹认石松月做干女儿就好啦,这个时候的干亲是很郑重的,说起一家人也不夸张,而且她们本来就是一起长大的姐妹呀。


    但石松月并不愿意,找到师兄后,她完成了一个执念,但又有了一个新的执念,那就是她要搞明白师兄为什么变成这样。


    第139章 北平,暂无战事 太阳渐渐沉没于城……


    太阳渐渐沉没于城门之下。


    石松月行走在越发凋落的北平城内, 这座城市有人出走,有人进入。


    略有家资的人已经想办法离开,而受战事影响的难民纷纷涌入, 一切都混乱了起来。


    石松月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搬走了。


    杨金穗离开之前, 给过她一把他们家的钥匙, 说那片区域相对安宁一点,她可以搬过去住,总比和数个家庭挤在一个小小的四合院内强。


    石松月拿了钥匙,但她本来想的是时不时过去帮杨家收拾一下, 看看有没有人偷偷溜进去。


    可如今看来,她真的得借住一下杨家的房子了。


    石松月快步回家, 她租了一间小小的房间, 同院住着的多数也是家里没有男丁的老人、女人、孩子, 这是石松月当时想尽办法找到的一个地方,她觉得这样更安全一些。


    的确是安全一些,但问题在于,在情势越来越不好的如今,这个小院反而迎来了外部的很多不安全。


    附近院子里的人,甚至是在胡同里游荡的难民, 都觉得他们这个院子里老的老,小的小,很好欺负, 时不时有人敲门来要东西, 他们不敢得罪人,只能给一些,换个安宁。


    石松月这两天回家已经能感觉到巷子里有人投向她的目光是带着恶意的。


    好在,自从住到这里之后。石松月凭借坤道的身份帮了附近邻居一些忙, 大家都觉得她有些本事,轻易不想得罪。


    而且,杨大金当时也带着朋友来过一次,说他是她的叔叔,在北平城里开铺子,所以这些人目前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做什么。


    但是随着日子越发难过,他们的顾忌也就越来越少。


    石松月并不后悔没有随着杨家一起离开,因为师父不在了,她自己就是一个家,她得撑起自己的家,而不是一直靠着别人过日子。


    有个寡妇正坐在院子里哭骂,她的两个孩子在地上滚作一团闹着玩,浑然不知母亲的忧愁。


    “黄大姐,怎么了?”


    “昨天,不知哪个杀千刀的,来我家偷粮食,甚至还想摸进屋……


    我婆婆起来拿刀才赶走了他,可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冻的,我婆婆今天早晨就发热了,想给她拿钱买包药,家里也没钱了。


    那个死鬼,为什么死那么早啊,留我们在这里受苦。”


    石松月有些沉默。


    黄大姐是个苦命人,丈夫早早没了,两个孩子还小,婆母倒是做惯了活,有些力气,人又泼辣,能做不少事。


    但这个家庭依旧很脆弱,一场病就撑不下去了。


    石松月想了想自己家里的情况,好像也没有药了。


    在此之前,她会隔段时间出城去采药,自己炮制。


    如今,因为华北一带受到日军炮火侵扰。眼看着北平城也很危险了,城门打开的时间就越来越短了,还时不时有日军的侦察机在空中盘旋,石松月也不敢再出城门了。


    “黄大姐,不然我帮她针灸一下吧,看能不能降降温。”


    石松月帮老太太针灸了一次,又找了点葱根、蒜皮、花椒等零零总总容易发汗的食物煮了水,让老太太喝下。


    黄大姐侧坐在一旁,看着婆婆逐渐安稳睡去,这才顾得上和石松月聊起旁的事:


    “松月,你要是有法子,就跟着你叔叔走吧,这里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你一个年轻小姑娘,即使有点身手,也扛不住有人使坏啊。”


    石松月点头:


    “我叔叔让我去他家住,过两天就安排铺子里的伙计来帮我拿行李。”


    这一点还是要感谢杨金穗,她把冯知明的联系方式给了她,石松月在此之前只是去和对方打了个招呼,但并没有麻烦人家什么。


    但此时为了安全,她也顾不上什么麻不麻烦了。


    冯知明安排了几个人来帮石松月搬行李,其实她并没有什么行李,主要还是给她撑个场面,让她能够全身而退。


    石松月搬进了杨金穗家的房子,以往,她也经常来杨家,而这次再来到这个房子里,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热闹的、快活的气息。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房子里上上下下的游荡。


    杨家在走的时候,一直在调整行李的规置,所以在房间里还散落了一些被丢弃的行李。


    石松月一间一间进去,一件一件把这些东西都捡起来放到柜子里,没了被丢弃的行李,这个家显得更加空荡荡的了。


    杨家还存了一些粮食和药品,还有布料,存放的位置杨金穗也告诉了石松月,所以石松月在这边生活得很安宁,暂时不必担心食物的问题,这在此时的北平城里是一种奢侈。


    石松月每日出门,了解城内的情势,觉得留在杨家也不是长久之计,她跟随师兄一段时间,也没探查出结果,每次都被师兄甩掉了。


    石松月隐隐察觉师兄在做的事情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但是她也不知道他做的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为此忧心忡忡,如果金穗还在就好了,或许能帮她分析一下。


    石松山也发现了师妹在跟随他,只能多花一点功夫甩掉她。


    他并不担心师妹出卖他,但是他也不想师妹因为他陷入危险之中。


    但松月的脾气很倔,是认准一件事就坚决要做到的性子。石松山犹豫了几日,还是决定跟石松月谈一谈,然后尽快安排她离开这里。


    石松月和师兄交谈过之后,便答应了师兄的安排,随着师兄的朋友去往冀州的山区,师兄说,那里还有他的朋友在,可以帮忙照看她。


    石松月离开之前想到了杨金穗,当时她曾信誓旦旦地跟杨金穗说,她一定要搞明白师兄做了什么,但如今她还是没有搞明白,并且决定离开了。


    在搬到杨金穗家之后,她本来也打算要一直帮他们家看着房子,防止被人破坏,但如今这个愿望也实现不了了。


    现在,她不知道金穗在什么地方,金穗也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她们两个不知日后什么时候能再见。


    而此时,在北平城的另一个地方也有人想到了杨金穗。


    贝佛学校,原本有上千名学生,小学,中学,很多孩子在广阔的校园里学习、玩耍。如今,校园里也变得空荡了不少。


    周启新一个人升入了高级中学,在他转学来这里之后,主动围绕在他身边的几个朋友都已经离开了。


    因为不少学生已经转学,有的老师也离开了,学校干脆把几个班级合并到一起,方便教学。


    他放眼望去,这个班上竟然有一多半是他很陌生的同学。


    可能是陌生同学多,也可能是外界的局势也影响到了孩子们的心情,大家都很沉默,安静地学习着。


    许霆和沈娜拉是最后离开的,他们离开之前还抱怨杨金穗实在不够义气,竟然悄无声息就跑掉了,跟方明知似的。


    出成绩的那一天,杨金穗没有去看成绩,他们还以为杨金穗是生病了,拿着成绩单去杨家找她。


    然后,就发现杨家已经大门紧闭,便问了周围的邻居。邻居只说最近几日都没有看到他们家有人进出,那不就是走了么。


    大家有点生气。觉得杨金穗实在是不像话,一点告别都没有就走了。


    但生完气,他们又表示理解,大家都是孩子,很多事都得跟随家里人的安排,或者她知道的也很晚呢,所以来不及和朋友们告别,也来不及留下一个联系方式。


    周启新其实还去《京报》问过,他知道杨金穗和《京报》的编辑关系很好,说不定对方能知道她的消息。


    也无果,他只能接受了这个现实,他们短暂地重逢后,又失散了,而这次,他彻底不知道杨金穗去了哪里。


    周启新走在空荡的校园里,他看到了周校长。周启新对他点了点头。并没有走近交流,依旧在想自己的事情。


    如果当时相认就好了。


    可他不能相认,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腼腆的、羡慕又崇拜地看着杨金穗想做什么就做成什么的男孩。


    但他有了理想,承担了更多责任,不能再不管不顾地追随杨金穗了。


    有朋友在身边陪伴固然快乐,但也不方便,容易给他们带来危险,所以,他们离开,其实是好事。


    读者也发现了杨金穗的离开,她的“身是客”笔名曝光后,住址已经不是秘密,但很少有读者去找她,可杨家人离开的消息还是逐渐传开了。


    大家都能理解,北平沦陷几乎是既定的事情,能保住一条命为何不保呢?


    但大家都很可惜,因为他们还想看到身是客的小说。


    虽然,如今《京报》留给小说的版面越来越少了,一打开报纸,都是各种各样的坏消息。


    物价飞涨,城外炮火不断,敌军进攻某地的新闻不断涌现,隔几日新闻标题就成了“某地沦陷”。


    政府依然在坚持“攘外必先安内”,特务在城中四处搜寻“反动势力”,不时有人被抓、被打,甚至杀害。


    周培安正是其中之一,他的朋友们已经数不清他是第几次下狱了,每一次,大家都尽心尽力地想营救他,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要艰难几分。


    但周培安总是无法放弃发声,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如果他们这些知识分子都不敢发声,那谁去发声?谁去剖析当下的形势,告诉大家何为对,何为错?


    学生、工人、市民群体和政府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深。


    很多人开始害怕看到报纸,看到那些糟透了的新闻,但他们不敢不看,怕错过一点消息,就错过了生存的希望。


    有人说,这是“亡国前的黄昏”,或许吧,周启新想,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段日子以来看到的黄昏越发地暗红,让人觉得心惊,预示着不详的黑夜。


    但,黑夜其实也是植物积蓄力量、拼命生长的时候呢,对此,周启新每多做一点事,就会多一分的信心。


    希望,等金穗回来的时候,能看到的是一个永无战事的北平——


    作者有话说:这篇小说已经在逐渐收束啦,因为写到这个时期,很多东西不太敢写。


    当时和编辑沟通的时候,编辑也提醒我不要牵扯现实所以我写的也比较小心翼翼,尽量专注女主的事业和生活。


    当时预计正文有五十万字左右,现在看来,应该是偏右的,比五十万字会多一些,但不会多太多。


    目前计划是写到建国,一个新的开始,后面的一些事情就会通过番外来表现了。


    番外也会写一些其他角色的情况,杨金穗的事业后续等等,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开始提啦,我会拿小本本记录下来的。


    写到这里,成绩比我预估的要好,很长一段时间我对入v都没什么信心,如今竟然已经快有两千收藏了耶!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40章 讲道理和讲故事 北平的纷扰暂时没……


    北平的纷扰暂时没有传到杨金穗这里, 她仍然在为亲爹的事业想办法。


    父女俩很久没有这么深入地聊天,他们甚至已经吃了小半篮萝卜干咸菜,还喝了一壶水。


    “爹, 你为什么同意我和满谷出去读书呢?”


    杨金穗继续追问。


    杨地主撇了她一眼, “我当时可没有同意你读书, 是你要死要活地逼我答应,我没办法才同意了。


    至于满谷嘛,你读书我已经看到好处了,我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孙女儿也变得有本事呢?


    虽然我的确是更重视孙子, 但是孙女儿有出息、过得好,对我难道是什么坏事吗?”


    这个逻辑也很自洽, 杨金穗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对了——只有杨地主这种同样有着封建观念的老头去现身说法, 那些老头老太太才更相信啊。


    杨金穗对杨地主说:


    “爹, 您看您这不是很懂如何去说服那些老头老太太吗?就用这些理由去说服啊,例子也是现成的嘛。


    比如我大嫂,她有本事,当年我大哥不在家的时候,我们过得多安稳呀。后来去了北平,我大嫂做生意也很赚钱。


    如今, 我大嫂来了根据地没多久就有了自己的工作,每个月到手的米粮虽然没有大哥那么多,但是也比在家待着强呀。


    而我呢, 我就更不用提了, 这些年来我挣的钱可不比大哥少,这就是让家里的媳妇儿,女儿,孙女们立起来的好处。


    尤其是现在, 可是要打仗的,一打仗嘛,男丁总有更大的概率上战场,这个时候如果家里的女人们一副受气包的样子,那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可怎么办呀?


    你看看,您这个道理多清楚啊,说给他们听就好了。”


    “也是啊,那我要怎么加入妇救会呢?让你大嫂帮我找找关系?那是不是得送点礼啊?


    可惜咱们这次过来,那种又贵又容易坏的鲜艳布料没有拿,不然多适合送礼呀,如果妇救会的官儿有孩子成婚,那这布料就更有用了。”


    杨金穗表示无奈,这老头一天天的,说进步吧也进步了一点,但有一部分运行的还是旧版本的思路。


    还送礼,如今这么强调纪律,强调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自家要是去送礼,害了人家,也害了自己。


    怕老爹犯糊涂,杨金穗严肃提醒:


    “爹,这种话您可不能往外说啊,咱们根据地可不做这种托人情找关系的事情,都是凭实力的。您要是对外这么说,我大哥大嫂的工作怕是都做不下去了。”


    “就这么严重?那当官的谁不送礼呀?咱们村村长来家里还得给他吃点好的呢。”


    杨地主不信这个,他过了大半辈子,什么官没见过,清廷的官儿是这样,后来上去的大总统,手底下的官儿也这样。


    “就这么严重,那人家每半个月组织去晾晒场听政策宣传,您都没去吗?应该强调过这点啊。”


    “去了去了,我也听了,我就是觉得,不太真。”


    杨金穗知道,老人家的观念不可能一下子改变的,和妇救会的人一起工作,他接触的多了,看到的多了,才能发自内心地理解。


    “您一个老头说要加入妇救会,没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也没有做过什么贡献,肯定是很难的。


    不如这样,您可以在我大嫂去帮助那些小媳妇儿大姑娘的时候,跟着去,劝劝他们家里的老人。


    这样双管齐下,我大嫂的工作做得好,您也能让其他同志看到您的本事,久而久之,他们发现了您在这件事上的帮助之大,肯定就愿意接纳您了。”


    杨地主看了看地上摆着的养人造肉精的盆,又想了想自家儿媳妇儿如今每天风风火火的样子,有些难以取舍。


    “那你在家得帮我照顾着我的人造肉精啊。”


    从第二天开始,杨地主就开始密切关注儿媳妇的动向。


    杨大金前段日子刚刚跟着同事们出去办事,回来后可以在家休息两天,便注意到了自家亲爹的这一举动。


    他还以为老头儿是不愿意儿媳妇出去做这些工作,怕耽误做家里的活,于是劝道:


    “爹呀,你想想你有这么个儿媳妇多荣光呀,家里的孩子有这么个娘,多骄傲呀,这不比让大花留在家里做家务强吗?


    至于家务,各自洗各自的衣服,各自收拾各自的东西就行了,饭的话,谁在家谁做。而且现在房子这么小,家务活已经很少了。”


    杨地主正在吸溜吸溜地喝面糊糊,听了这话,拍了杨大金脑袋一把:


    “你这小子把你爹当什么人了?我难道就是那么一个老古板的老头吗?就是那么一个欺负儿媳妇儿的恶公公吗?


    就你会做好人,还各做各的家务活,自来了边区之后,你做了多少家务活?不都是你爹我在做吗?


    杨大金被噎住了。虽然他是事出有因——因为他经常连家都回不来,自然没办法做家务活——但被杨地主这么一怼,也显得理不直气不壮了。


    他也不敢说什么,迅速吃完饭,开始去折腾杨地主养的那些人造肉精。


    李大花最近忙得很呢,她可没工夫注意自家公爹的动向,李大花用梳子梳了梳一觉醒来有些毛躁的短发,还用手沾了点水抹了抹,让头发更整洁,然后穿上了灰色的工装,手里抓着四合面做的馒头,几口吃完,便准备出发。


    杨地主见状放下了正端着的碗,也跟着走了上去。


    李大花一边走一边问:


    “爹,您跟着我干啥?”


    “爹这不是看你每天去做工作,容易被那些不懂事儿的老头老太太们骂嘛,爹去帮你管着点他们。”


    “没事儿的爹,我既然做的是这个工作,那自然也得接受老百姓们的批评,不可能不让人家说呀。


    他们如果有理的话,那我挨骂也没什么,他们如果没理的话,那我就跟他们讲道理。


    您就别过去了,别到时候再打起来,您这身子骨真打起来很容易出事儿的。”


    “我怎么会跟他们打起来,我也可以和他们讲道理嘛。”


    李大花见公爹很坚决,就没有再阻拦,想去看看热闹就去看吧,反正他们妇救会如今去了哪家,哪家门外就会迅速围了一圈人看热闹,她也习惯了。


    到了半上午的时候,杨金穗就又是自己在家了,她没什么灵感,就回了炕上,想再躺一会。


    “金穗姐姐,你在家吗?”


    是在附近住着的小孩们。


    他们听家里人说杨金穗是写故事的,觉得很稀奇,也好奇。


    小孩子总是很勇敢的,即使根本不认识杨金穗,也会积极的找上门来,先是帮杨金穗做事,然后图穷匕见,要听故事了。


    杨金穗好歹也是看着家里两个小孩长大的,对于哄孩子也颇懂一些技巧。


    她没有灵感的时候,就会陪这伙小孩玩一玩,讲一些自己编的故事。


    有时候编着编着,前面的情节自己都忘了,或者冲突了,孩子们往往也不介意,继续听,因为他们也记不全:-D。


    在她心里,她觉得这些孩子是可怜的。


    虽然根据地已经是受战乱影响不那么大的地方,但是他们也是在战争中生长的一代,失去过亲人,经受过离别,感受过物资的匮乏。


    而且,即使根据地已经尽力为这些孩子们开展活动,他们的娱乐方式还是很匮乏。


    尤其是这一批小孩都是还没有开始正式上学的,家里大人都有事情要做,哥哥姐姐们要读书,要做事。


    他们只能在大街小巷里疯跑,玩泥巴,玩虫子,趁着大人不注意的时候溜到山上玩或者河里玩。


    杨金穗想到那一张张红扑扑的脸蛋,从炕上爬了起来,踩着鞋子撩开门帘,对外面喊:


    “大美,我在家呢,你们进来吧。”


    五六个孩子就快乐地奔跑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叫高大美的女孩儿,高高壮壮的,据说他家都生得高壮,她爹,她哥哥,她,都是小小年纪就能看出不凡的身高来。


    而也是因着这个高壮,高大美的爹被拉壮丁了。


    高大美十五岁的哥哥开始帮着娘一起养家,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点,高大美发了次烧,人就有点傻呆呆的了。


    这也是她在一伙学前班儿童里格外突出的原因,因为她不仅天生长得好,本来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了呀,其实只比杨金穗小两岁呢。


    只不过,因为高大美的智力和很多记忆依旧停留在生病的岁数,村里人都知道她“长不大了”,把她当小孩看,她也美滋滋地混在一伙儿童中间了。


    也就是同一年的事儿,高大美的哥哥进城卖土产,被人打了。


    回来后,高大美的哥哥就发了热,伤口处肿胀得不像样,当时又是夏天,苍蝇都围着他的伤处转悠。


    村里懂点医术的大夫给他用了草药,不管用,只能遗憾地说,他活不成了,好好的一个小伙子被人打坏了。


    家里两个孩子,一个傻,一个伤,男人也没有了,高大美的娘不知道怎么办,正在这时,村外来了伙奇怪的人。


    他们人很多,多数是壮年男女,有武器,但身上都是破破烂烂的,人也瘦得不像样。


    一开始,村里人都怕这是伙流窜在附近的匪徒,盯上了他们村。


    而且,城里也天天喊着抓匪——虽然这些人衣服也不红,头发眼珠子也不红,浑然不是村里人想象中的红毛红眼珠红衣服的妖魔鬼怪。


    即使他们看着温和,村里人依旧是怕的,这些人都饿成这样了,肯定是要抢别人的粮吃的,说不得还得抢他们孩子去吃呢。


    但是他们没有,他们甚至没有进村,就在附近搭帐篷,去山上弄吃的。


    后来,逐渐有几个人来村子里换粮食,态度很好,还给钱。


    再后来,来村里的人多了些,会帮着挑水的老婆子干点活,帮着约束村里的孩子们不往深山去。


    这是伙好人,就是混得有点惨,明明有武器,怎么还饿成这样呢?这世道,没见过这么傻的人。


    但这伙有点傻的好人是让人安心的,村里人开始相信他们。


    高大美的娘正是其中之一,儿子快要死了,她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态,找上了这伙人,求他们卖点药给她。


    这伙人不仅给了她药,还安排人去家里帮她儿子看病,那个被断言打坏了的小伙子,渐渐好了起来。


    因着这个契机,村里人对那伙人更信任了。


    他们开始进村讲一些一听就不真实的东西,“每个农民都该有地种,吃得饱饭”“农民也是国家的主人”……


    虽然听起来不像真的,但又很美好,谁不向往这样的生活呢?


    如今,高大美的哥哥又是个壮实有力气的好小伙子,高大美的娘每次都认真地去参加群众大会。


    而高大美呢,她来找她最近很喜欢的金穗姐姐听故事啦。


    “姐姐,今天给我们讲什么故事呀?”


    高大美以比杨金穗还要高大的身体紧紧挨着她,亲亲热热的。


    “今天讲什么故事?我想想啊,今天给你们讲一个生活在未来的小孩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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