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一章一章地追着读完, 阿美丽卡国内对于反击倭国的种种情绪也被激发到最高点,就在昨日,将要前往战场的士兵们已经在民众的围观下前往现场。
而此时, 海伦终于理解了朱利安·韦恩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写这样一部作品。
他真的太敏锐了, 甚至可以说有一种预知式的能力。
在遥远的、通信并不畅通的华国, 他是怎么及时获得消息,并且迅速开始写一部反映倭国罪行的推理小说呢?
不,不是获得消息后写的。
海伦算了一下时间,惊愕地发现, 这本小说想要达到这样稳定的连载,并不是在倭国攻击阿美丽卡后开始写能做到的, 而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 对方就已经写了这个故事。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 海伦特意去《星期六晚邮报》了解了一下这篇小说到达阿美丽卡的时间——在倭国袭击阿美丽卡事件发生的半个月之内。
考虑到两国之间受战事影响而越发复杂的通信环境,也就是说,朱利安·韦恩在写这个故事之前,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这太可怕了。
所以,朱利安·韦恩是在华国遇到了类似于《东方驱邪师》故事中那样的东方巫师吗?
海伦觉得这很说得通,一定是这样的, 朱利安·韦恩从华国的神秘东方巫师口中得知了对方对倭国下一步行动的预言,并将这些预言写到了自己的故事中。
何其神秘的华国巫师啊!
或许是因为看过了《东方驱邪师》这部作品,海伦很难不把朱利安·韦恩的英明决策往玄幻的角度想。
只不过, 当海伦和朋友们聊起朱利安·韦恩这本小说的神秘写作背景时, 朋友们只觉得她想得太多了。
甚至有人觉得,“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品尝过男孩的味道了,所以这么痴迷于一个年轻男人写的小说,以至于神话了他的经历。”
“不, 我没有!”
“好了,海伦。这没什么,我们这个年龄,对男人有需求是正常的。而一位年轻、有才华的男人,无疑是更值得品味的一道佳肴,他又要遥远的东方国家,你对他充满想象是正常的。”
已经成婚的朋友迈过了淑女与夫人之间的那道界限,聊起天来更加百无禁忌,即使她谈话的对象是一位曾经发愿终生侍奉主的修女。
但那不重要,她们这种富家小姐做修女,需要遵守的“贞洁”“神贫”“服从”三愿,本来就是比较形式化的。
更何况,如今的海伦已经离开了那里。
总之,无论海伦如何猜测,身边人都只会觉得这是一场巧合。
众所周知,朱利安·韦恩一直在华国生活,他经历了倭国侵略华国的重重险境,写这么一篇故事也很正常吧。
更何况,他如果真的遇到了一位华国巫师,要做的第一件事难道不是报复那位让他远走海外的仇人吗?类似于《基督山伯爵》中的主角那样。
海伦依然很坚定自己的观点,但同时,她也意识到,朋友们之所以不认可她,是因为她们并没有看到《东方驱邪师》这本小说,认识不到华国的算命、捉鬼有多么神奇。
而这个故事目前正在加紧印刷中,尚未与读者见面。
好吧,好吧,海伦颇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等你们看到这篇小说就会明白,我的猜测并不是毫无道理的。
海伦又想到了自家一位正在参加竞选的伯父,为了能增大成功的概率,这位伯父也找了一些神父、女巫,以便获得“神灵的指引和援助”。
既然连“异端”的女巫都找了,那再找一两位外国的巫师也没什么问题吧?反正,上帝不会介意的。
海伦对从政的伯父的成功与否很关注,因为她很明白,自己如今的优渥生活,还是要依靠家族的不断供给。
所以,家族有了更多的权势,她才能想去女修会隐修就去隐修,想去国外传教就去传教,想做出版行业就做出版……
无非是在出版计划中增添一些教义的印刷并进行捐赠罢了。
海伦找来下属,问他们有没有找到真的有能力的华国巫师。
大小姐要搞事业,给下属的待遇并不差,日常也不会严格考勤——因为她自己都时来时不来的,没工夫监督下属。
所以,下属们对于她吩咐下来的事情,办得也很积极,已经在唐人街寻找到几位威望不低的“巫师”。
海伦接过下属们整理的名单,并没有莽撞地向伯父推荐人选,还是决定再了解一下。
她想到了霜柳——没错,海伦也认识了霜柳,通过珀尔.巴克女士认识的。
珀尔.巴克很想帮助一下这位朋友,但她在电影界的确没什么人脉,毕竟她的作品并不是改编电影的热门选择。
而海伦却不同,她如今开始从事出版行业,又有不错的家世,和电影界接触的可能很大。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排斥认识一位华人女性。
霜柳听得一头雾水,她是移民之后,且父母比较开明,她虽然对于本国的文化很感兴趣,但家庭的生活方式已经不那么“传统”,自然是不了解这些内容的。
“不过,我最近认识了一些刚从华国来的朋友,他们或许会了解情况。”
比如,林芳许和她的女儿连莲。
林芳许是位翻译家,连莲正在为考入电影导演专业而努力。
她们两个人,并不像此时在阿美丽卡的多数华人那样,对霜柳的电影明星身份及她在电影中穿过的一些性感裙装抱有偏见。
尤其是连莲,因致力于进军电影行业,对霜柳这样一个仅有的以华人身份在好莱坞打拼的女人,甚至还有一些崇拜的心理。
霜柳引荐了这三人认识。
然后发现,巧了,连莲和海伦都曾在贝佛学校待过,只不过一个是上学,一个是工作。
再一交谈,更巧了,她们都认识“身是客”这位作家,也就是杨金穗本人。
三个人面面相觑。
连莲回想起她和杨金穗的接触,没发现她身边有什么道教高人啊……
而且,以她对杨金穗的了解,她写的小说基本都是虚构的情节,不可能真的是认识了一个道士后,就写算命捉鬼的故事。
这一点,身为土生土长的华国人很能理解,尤其是连莲和林芳许这种接受了新式教育的人,她们可不信神鬼之事。
而海伦却是觉得,这世上本就有上帝,华国没有上帝,有一些神秘巫师也正常吧,你们之所以不信,是因为你们没遇到过!
这就很奇怪了。
林芳许觉得自己对西方的种种印象都被打破了,虽然她一直知道阿美丽卡很多人有宗教信仰,但她更认为他们是信仰科学的——这也是此时国内的很多知识分子认为西方国家思想更先进,而华国古典文化中有很多糟粕的原因。
一度还有极端人士追求全盘西化,废除汉字呢。
现在呢,你告诉我,在我们拼命想要废弃迷信思想的时候,阿美丽卡人却对此深信不疑?
林芳许几乎是绞尽脑汁地翻出了她记忆中,小时候随着拜佛拜神的长辈们了解到的一些宗教文化和神话故事内容,把海伦搪塞了过去。
而海伦自然是更加相信了,如此成体系的神话体系,地府,仙界,各种等级,各种爱恨情仇……
谁会信他们是假的?没见过怎么可能编得出来?
你们这群华国人,真是太会谦虚了,谦虚到不说真话了,还口口声声“世上没有神鬼”,我信你个鬼啊!
连莲握着母亲的手:
“妈妈,他们阿美丽卡人这么信这些神鬼之事,那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这阿美丽卡的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啊!”
“怎么说?”
“您多翻译一下神话传说,我呢,等过几年可以拍这方面的电影;我爸爸呢,可以画一些神仙佛祖的画作,油画也行。
如果我和金穗联系上了,我就告诉她继续写这些故事,继续在阿美丽卡出版。
到时候,我们家在这边站稳了脚跟,可以多给国内买一些物资。金穗也挣到了钱,生活会好过一些。”
海伦不知道她的表现,给移民海外的华国人找到了一条有点偏门的挣钱路子——虽然只有少数人能靠这个挣钱。
她决心去试一试这些住在唐人街的华国巫师的水平。
这是一个很有挑战性的决定。
此时阿美丽卡的主流舆论中,唐人街,黑人社区,意大利□□泛滥街区,都属于混乱的、危险的无序地带。
而唐人街由于华人的装扮、语言、生活习惯等更为特殊,且让阿美丽卡人难以理解,就更增加了几分神秘、诡异乃至于邪恶的气息。
虽然此时阿美丽卡一些人穿着华人洗衣店洗出来的衣服、靠华工修建的火车出行,用着华工挖掘出来的矿石制造的器具……
刻板印象依然深入骨髓。
海伦的刻板印象没那么深,因为她曾生活在华国人之中,除了一些人的语言和她的确不通以外,多数人,她接触的多数人,都是有涵养的、勤奋的、开明的。
但她忘记了,她在华国时,住的是使馆界,请的佣人是惯常在外国人家里帮佣的佣人,工作时处在新式学校的教职工和学生们之间……
所以,初到唐人街,她就睁大了眼睛,口中发出“wow,wow”的惊呼声。
而在唐人街与外界的交汇处,来来往往的华人们,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一看就是出身不错的白人女性,忍不住暗暗打量,眼神中带着警惕。
第152章 黄秀姑 陈阿好是在唐人街居住的第……
陈阿好是在唐人街居住的第二代华人移民, 她的丈夫,同样也是第二代移民出身。
作为第二代移民,他们并不像长辈那样经历过极其艰苦的逃难或劳工生涯, 且对家乡还有种既爱且恨的复杂情绪。
他们也不像下一代那样, 迫切地想要融入阿美丽卡主流社会, 从而对自己的华人身份缺乏认同,有的甚至会觉得耻辱。
陈阿好这一代人,只想在唐人街过着安稳的生活,供孩子读书, 然后让孩子成为体面的中产阶级职业人士,而不是像他们一样, 开洗衣房、快餐店, 每日和流水、油烟、洗衣粉打交道。
陈阿好也不例外, 她和丈夫在唐人街开了一家快餐店,对唐人街内部的居民,售卖一些华国菜,对于唐人街以外的异族食客,则是单调的杂碎、炒面炒饭、酸甜肉……
反正那些番佬们很好糊弄,吃这些食物就很满意了。
陈阿好的丈夫有家传的厨艺, 在后面做厨师,陈阿好算账痛快,做收银和服务员, 夫妻两个忙得不可开交, 供养着一双儿女读书。
他们的快餐店开在唐人街外围,会有一些手头不宽裕的犹太人、黑人以及少量的其他族裔的外国人来店里吃饭。
他们都是在附近工作或居住的工人、小职员,还有一些无聊到四处乱逛的学生。
因此,陈阿好在唐人街里见到的番佬番婆还是挺多的。
但这其中可不包括海伦这样的, 怎么说呢,陈阿好无法形容,她看不出海伦的头发经过多么繁琐的养护、卷发用了怎样高级的帽式烫发机,更不懂海伦这一身衣服是匠人手工制作的名牌货。
她只是觉得,海伦这个年轻番婆,站在自家店门口,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陈阿好不知道要怎么招待她。
但她必须得去招待她,自家店之所以能接待更多的番佬,是因为她会说英语,能够流畅地和他们交流,更清楚地说明可能过敏的食物有哪些,这让番佬们觉得安全且可靠。
海伦也有点尴尬。
她虽然能说一点中文,但是很难做到流畅交流,虽然带了一位会说中文的下属、也带了一位保镖,但在刚靠近唐人街,就被附近的人若有若无地打量时,她还是觉得有一点害怕。
正在这时,她注意到有一家人正往唐人街里的一间快餐店走去,那正是陈阿好家的店。
海伦心想,这家店应该是做他们这些阿美丽卡本国人的生意的,想必店家是能用英文交流的,且对于他们这些阿美丽卡人也没有什么排斥心理。
因此,海伦走进了这家店。
到了门口,海伦就意识到,自己的精致妆容、裙子、高跟鞋,似乎和这家店有些格格不入。
这种廉价的快餐,她从来不吃的。
但海伦隐约想起,她在华国时,有学生提起过,那种在油烟大、店面小的地方做的华国菜,会很好吃。
那就尝尝吧,毕竟,想要询问老板一些事情,总是要给一点好处的,正好,吃过饭,小费可以多加一些。
海伦点了一份杂碎套餐,一份炒面套餐,一盘酸甜肉——前两者是给下属和保镖的,后者是她自己的。
陈阿好听完点单内容后,人没有离开,扭头冲着后厨极快地念了一串文字,这把海伦吓了一跳,再说一次,她从未来过这样的餐厅。
陈阿好不觉得海伦这样的人,会专门来吃饭,所以她没有离开,而是直接问:
“小姐,你有什么其他需求吗?”
陈阿好会说日常的英语,开店是够用的,但是海伦问的那些问题,对她来说就有些复杂了。
下属连忙用中文翻译,她之前就来华人街,找过东方巫师,对于如何询问这方面的消息,早已熟门熟路了。
陈阿好得知这些番人来他们唐人街,是为了打听那几位风水先生的能力如何的,就有些不敢回答了。
她不知道这些人来打听这些,意图是好是坏,到底是为了找人做事,还是捣乱?
陈阿好得罪不起那些大师,说得模棱两可的,海伦自然是觉得不够的,还想再追问——她可以多加钱!
正在此时,陈阿好的女儿,黄秀姑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在唐人街里的一家学校读初中,读的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这不是她不上进,而是此时的华人孩子,尤其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很难去外面的社区读书。
而唐人街里嘛,中学已经到头了。
看不到未来的路,很多学生也没什么动力努力,尤其是女孩,无法继续读书,也没什么家业可以继承,父母也不会帮她们找关系学手艺……
反正是要嫁人的嘛,读不读的,就这样吧。
黄秀姑也是如此,比起在学校里混日子,她最近正在四处找活干,甚至在父母不知情的时候,她还偷偷跑到唐人街外面找了一些兼职。
对于如何和外国人打交道,她比父母更擅长一些,尤其是擅长应对这些自诩为高级人种的白人的刁难。
看到阿妈在几个白人面前手足无措,黄秀姑便以为阿妈是被这些外国人刁难了,连忙走了上去。
于是,应对海伦提问的人变成了黄秀姑。
黄秀姑并没有像阿妈那样稀里糊涂地就被人家拉住问问题,而是很干脆地问明对方打听这些的意图。
她这才知道,海伦是看了一本中国的小说,从而对“东方巫师”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什么“东方巫师”啊,不就是风水先生嘛。
唐人街里的移民一代,二代,三代……对于这些民俗迷信的信任程度是依次递减的。
到了黄秀姑这一代,她基本是不太相信了,但莫名地,她和素不相识的林芳许母女两个有了同样的默契。
那就是,既然这些番佬愿意信,那就让他们信嘛,反正他们信的东西够多了。
这种心态,在听说写这本小说的作家是“身是客”时更是达到了顶峰。
唐人街虽然比较封闭,但也会关注阿美丽卡的一些流行,尤其是黄秀姑他们这种年轻人。
他们也会追随这种流行,而当“身是客”这位华人作家在阿美丽卡出名后,唐人街中学里的学生反应不一。
有的因为种族原因无法获得更好的生活和更多尊重,从而极为痛恨自己的华人血统,对于“身是客”的出名也极为不满,觉得这一定是奸诈的华国人欺骗了阿美丽卡人。
有的,如黄秀姑这样的,则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快乐,他们不懂什么是民族自豪感,就是觉得,你看,我们华国人并不差啊,我们很聪明的。
自推一致,两位年龄、家世、阅历都有很大差距的女性聊到了一起。
于是,黄秀姑就知道了,海伦竟然是出版“身是客”小说的老板,她甚至还认识“身是客”本人。
她还去过华国!
虽然黄秀姑也不明白,一个真正去过华国的人,为什么会相信小说里的御剑飞行、会飞的老虎、发光的鸟雀、在湖面上快速行走的大侠……
难不成,海伦真的在华国见到过?
想到此处,黄秀姑扼腕:
阿爷阿嫲,外爷外嫲,你们到底有多少好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难道你们到死也不愿意提华国的那些事,是因为你们怕我们知道华国有修仙者、有大侠的轻功后怪你们把我们带到阿美丽卡,所以才闭嘴不言的?
只可惜,老一辈已经溘然长逝,黄秀姑也无法打听了,只能从海伦这里获得更多消息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海伦说,如果自己给她提供消息,带她去拜访这些风水先生,她会给自己薪水!
我黄秀姑不是爱钱,我就是乐于助人。
海伦这个朋友,她自作主张地交定了。这个忙,她也帮了。
黄秀姑虽然并不信风水之事,但生活在这个环境里,也很难不了解。
唐人街内部这几个风水先生,算的准不准不好说,但是糊弄顾客的话术实在是高明。
毕竟,想要安安稳稳地做这一行,不被人掀摊子,怎么把话说得既有道理,又含糊到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对得上号,那可是必备的技术呢。
而海伦下属为她打听到了几位,也是其中的佼佼者,有几个甚至干脆是帮派供奉着的先生。
对于这几位,黄秀姑摇了摇头,建议海伦不要去招惹。
帮派分子不愿意招惹白人,但说实话,他们的确也不是很给白人面子,唐人街这个地带,外面人插不进手来,这是各方默认的规矩。
而海伦想去找帮派们供奉的先生,甚至想请走,这就是海伦在破坏规矩了。
海伦听黄秀姑解释了其中利害,心中一紧,这就是找个内部人打听的好处了,她的下属来打听得也很用心,但是非亲非故的,只靠给钱打听消息,有些消息还真的打听不出来。
黄秀姑和她也没什么交情,却愿意透露这样的消息。
“黄小姐,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这些番佬,说话可真是直接啊……一点都不懂语言的艺术。
对方都这么直接了,黄秀姑也不绕圈子,她也怕自己绕圈子,对方根本听不懂,于是干脆地说:
“我快要从中学毕业了,想找一份活干。”
海伦也很干脆:
“我的出版社。最近不仅有出版“身是客”女士最新作品的打算,也想找一些有真才实学的华国巫师,而我的身边并没有什么了解这些内容的人,你或许可以加入我的出版社,为我做这些事。”
“好”
有了长期的雇佣关系,黄秀姑也更愿意多透露一些内容给海伦听了,当然,她还是秉持着那个原则,那就是,既然海伦愿意信这些,那就让她信吧,没有必要打破人家的信仰。
海伦并不是钱多了烧的,非要请一个华国人专门去了解关于华国巫师的那些事。
她做这些并不纯粹是出于兴趣,而是确确实实想借此帮助自己的伯父,也是为了在伯父面前表现自己——毕竟她作为一个有些叛逆的晚辈,想要继续自由下去,还是要展现自己的能力。
甚至可以说,在倭国袭击阿美丽卡之后,她如此用心地结交那些有文化、有背景、有影响力的华国人,如此用心地为《东方驱邪师》做宣传,也是为了支持伯父。
在这个时候,因为有共同的敌人,也是为了宣传倭国的罪行,政界及主流媒体对于华国华人都更为宽容,甚至是有些争取对方支持的意图。
那么,伯父想要更进一步,自然也要顺应这种趋势,利用这种趋势。
但他作为政界人士,不能这么明确地和华国人密切接触,毕竟,国与国之间,是敌是友,总是瞬息万变的。
别看国内如今敌视倭国,援助华国,但说不定十年之后,关系就反过来了呢。
所以,海伦作为家中因为叛逆而闻名于圈内的小辈,可以成为这个与华国表示亲近的纽带。
未来即使有什么变化,那也没什么,反正海伦叛逆惯了。
但海伦也不愿意仅限于此,伯父需要她为他做事,海伦也希望通过这件事在伯父那里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一位或许能被伯父信任、或许能够帮助伯父竞选的华国巫师,通过她的手送到伯父身边,这便是她为自己争取的一步棋。
第153章 明珠蒙尘的“雾非雾” 黄秀姑为海……
黄秀姑为海伦详细介绍了她提到的每一位算命先生各自擅长的内容。有人擅长算姻缘, 有人擅长求子嗣,有人擅长望运势,还有人擅长测吉凶。
哦, 至于海伦好奇的捉鬼驱邪的, 当然也有啦。
只要钱花得到位, 什么都能做。至于真假,那就各有判断了。
海伦的下属可没有打听到这么详细的内容,这些东西还真就是唐人街本地人更了解一些。
在黄秀姑的带领下,海伦一家一家地前去拜访那些算命先生。
这几位在唐人街知名的算命先生, 都是有几把刷子的,日常的顾客也不乏唐人街内有权势的人物, 但是面对海伦这个身后跟了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的有钱女人, 多数都委婉拒绝了对方。
他们的岁数比较大, 其中不少都见过那些白人对他们华人有多欺负,自然是不想沾惹他们的事情,生怕这些人有个什么不满意就进行报复。
走了一圈,最后只有两个算命先生有意做海伦的生意。
但海伦总觉得还是不太够,一方面是因为这两个人做的那些仪式看起来并不十分神秘,另一方面, 当海伦问起他们能否长期在唐人街外生活时,他们有些犹豫。
海伦是想推荐人给她的伯父的,自然不可能让伯父一遍遍地跑到唐人街来。
看海伦面色不是很满意, 黄秀姑咬了咬牙, 对海伦说:
“您介意用女人吗?”
海伦心想,我为什么要介意呀?我自己都是女人。
更何况,她的伯父连女巫都用了,还能介意一位华国的女性巫师吗?
“那我可以给您介绍一位神婆, 她有请鬼神上身的本事。”
海伦一听这话,好奇心就起来了,请鬼神上身?
对嘛,这才是她想看的东西,而不是被人家看着手掌说一堆玄之又玄的东西,即使有黄秀姑翻译,她也听不太懂,显得很无聊。
黄秀姑有个朋友的外婆,就是能请鬼上身的神婆,而因为她有这样子的本事,大家虽然敬她,但更怕她,还觉得不吉利。
她儿子并不管她,原本女儿在世时,能过去看望一下她,但也绝不敢接她回家住——因为神婆的女婿也觉得这老太太不吉利。
后来女儿过世,就只有黄秀姑的朋友偶尔去看看外婆了,绝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人住在一个小房间里。
黄秀姑知道,那些不愿意接海伦这个活的算命先生都是有家有口的,轻易不想冒险。
而这个神婆就不一样了,她如今一个人生活,未必不想趁着还能动弹的时候多挣点钱。
他们一行人过去的时候,何神婆独自在屋外坐着,她的衣着简陋,长相也颇有些丑陋之处——因为她的脸上有一块占据了小半张脸的黑色胎记。
但可能是脸上的这块特殊胎记的原因,也可能是对方看到海伦一行人时目光过于的视若无物,海伦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没错,这就是她要找的华国巫师。
海伦在黄秀姑的翻译下和对方聊了聊,然后便确定这的确是她要找的人。
而何神婆,对于离开唐人街似乎也没什么不愿意,她无牵无挂,女儿已逝,外孙女即将长大成人,且有她父亲在,并不需要她过多照顾。
或者可以说,她在唐人街待着,反而是外孙女的累赘,倒是出去闯荡一番,说不得能为外孙女积累下一些钱财来,于是欣然答应。
海伦很满意,当即将这个东方的巫师介绍给了伯父。
必须得说,何神婆的确是有一点能耐的。海伦的伯父原本断然不信侄女推荐的什么华国巫师,只觉得她是去了次华国,看了点华国小说,就被欺骗了?
但和何神婆交流过几次之后,他又有一种对方说准了他的心事和隐忧之处的感觉。
于是,何神婆就留了下来。
在和黄秀姑告别之前,何神婆问出了她为了保持“一切自有天定”“天机已到”的高人面目而一直没有问出的问题。
“秀姑,这群人是怎么想到要来找我的?是因为你吧?”
黄秀姑做了好事自然要留名,但她也不可能隐去“身是客”的贡献,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身是客”吗?
一位在华国的年轻女孩吗?
何神婆很久没有想起华国,来到这里的人,除了一些自愿移民的,剩下的都是有一肚子苦水,无处可倒。
她恨自己曾在华国遭遇的一切,又阴差阳错地因为一个华国女孩得到了帮助。
我会回报的,她这么想。
因为成功给伯父推荐了一位华国巫师,海伦对于《东方驱邪师》这本书更加看重了,她觉得书里写的都是很有用的东西,很值得在阿美丽卡进行宣传,这也是伯父暗示她的。
毕竟,在如今的阿美丽卡人当中,他们家可以说是掌握了最多的华国巫师情况的人了,当然要好好宣传——只要有更多的权势人物对华国巫师感兴趣,那么他们家人就可以通过这个先机谋求很多利益。
《东方驱邪师》正式发售。
作为去年在阿美丽卡有些名气的华国作家,在这个华美两国有了更多抗日合作的时期,这本书的审核出版都很顺利。
民众们对华国的好奇心和友善程度也达到了很长时间以来的一个顶点。
虽然他们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很多华国人依然抱着歧视的态度,但对于一个有才华的华国作家写的神秘故事,他们倒是并不排斥。
尤其是这个故事中的主角还从华国逃难到了阿美丽卡,在阿美丽卡获得了事业上的成功。
这怎么不是一种美国梦呢?
海伦推荐给伯父的何神婆也凭借了几次“预测吉凶”的成功经历顺利地打入了对方竞选队伍中。
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在竞选队伍中当然需要一些聆听上帝意志的专业人士,但也需要其他神学界人士,综合施策,方能系统推进嘛。
海伦的伯父也有虔诚的宗教信仰,Maybe,但他私下里也得承认,这个异教徒的华国巫师还是很有几分水平的。
或许。在华国真的有像《东方驱邪师》写的那样能够准确地预测未来的人物,只可惜,在如今的阿美丽卡,他尚没有找到楚德山和楚喜凤。
一个学历不低的政界人士都有这样的想法。此时阿美丽卡的读者自然更容易对《东方驱邪师》是这本书里边的内容深信不疑了。
市场上对于华国的神秘文化有了更多的需求,读者们甚至对之前出版的《凡骨初登修仙途》《楚惊鸿探幽录》,乃至于朱利安·维恩的最新作品《美国少女华国探案记》都产生了兴趣,这几本书的销量也有一定的高涨。
正因如此,连绞试图向海伦推荐更多的华国作品。
没错,连莲如今已经不再是海伦朋友的朋友,而是通过她对华国文化及小说的了解,以及她和阿美丽卡人的无障碍沟通,和海伦也有了频繁的接触。
连莲敏锐地发现,自从“身是客”在阿美丽卡有了知名度之后,学校里的那些外国孩子对她的排斥也没那么深了,甚至有人开始好奇地问她华国的仙人和鬼怪。
她意识到了文化宣传的力量。
这不仅仅是为了挣钱,也是为了来阿美丽卡的华国移民能够更好地生活下去。
或许有一天,我可以在阿美丽卡拍摄一部关于华国的电影呢。
到时候请霜柳做主演好了。
如果能联系到金穗,那就请金穗为我写剧本。
连莲这么想着,也就更加积极地和海伦接触起来。
“在我们国家的古代,有很多作品都在讲述神话和神秘文化。我的母亲正在翻译这些作品,海伦小姐,你有意把它们出版吗?”
海伦没有拒绝,也没有承诺,只是说:
“翻译出来后,我需要看一下才能确定它们是否受市场欢迎——毕竟你们国家的文化实在是太久远了,一些内容或许比较深奥,很难受到读者的欢迎。
而且,读者们对华国文化感兴趣,更多是对于那些神奇的、非人力能达成的奇迹感兴趣,并不是对你们国家的文化感兴趣。
连小姐,不知道你能否明白这二者之间的区别?”
连莲点点头,表示明白,看来想要在阿美丽卡进一步宣传华国的文化不是那么容易。
阿美丽卡人是很“商业化”的,比起学习了解一种文化,他们只想立刻得到特殊的能力,或者找到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帮他们做事,并不想去了解异国真正的文化内核。
也就是说,他们更想看、更想听的是那些有噱头的故事情节。
而这种资源,连莲也是有的。
毕竟他们华国是有很多传说故事的。这些传说故事往往流传了几百年,乃至数千年,经久不衰,可见这些故事的经典之处。
用来糊弄一下只有两百年历史的阿美丽卡人,应该也可以。
此外,连莲在离开国内之前,也是看过一些国内近些年来流行度很高的小说,其中拥有神秘元素的也不少。
比如,她曾经就很喜欢《坤道降妖除魔记》。
巧了,她到阿美丽卡的时候,行李里也放了这部作品。
只不过,如今想要联系到作家本人是有些困难的,“雾非雾”不比“身是客”,早早就公开了身份。
“雾非雾”一直以来都颇为神秘,且作品也没有“身是客”那么多。
连莲曾听说过,这是一位生活在旧式封建家庭的女性,难以摆脱家庭的束缚。
也不知道,倭国占领北平后,“雾非雾”如何了。
从理智上讲,连莲知道,即使海伦看上了这部作品,她也不知该如何和作家联络。
但从感情上来讲,连莲又很希望“雾非雾”这位明珠蒙尘的作家能获得应有的名声——
作者有话说:抱歉,这几天工作上有点事情,一直没时间写这本书又没有存稿这几天会补更的。
第154章 根据地来了新人 作为几乎同时期在……
作为几乎同时期在文坛崭露头角的女性作家双子星, “雾非雾”的作品少,主角又因为总是女性而受众群体受限,以至于总被“身是客”压了一头。
这一直是她的读者颇为遗憾的——看过“雾非雾”作品的都知道, 她的想象力和故事情节丰富度可读性并不比“身是客”差!
这一点, 连莲作为杨金穗的现实朋友, 也是承认的。
甚至因为“雾非雾”的身世可怜,连莲更为怜惜她。
我得帮帮她。
也不是没有办法。
林芳许认识裴清华,而裴清华并没有离开华国,应该也没有离开北平。
这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家庭成员中有一些人并不方便抛弃所有工作离开,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裴清华办的《家庭报》,并不牵扯多少政治上的内容, 危险性也不高, 在倭国人的眼皮子底下继续办报纸的问题不是很大。
林芳许得知女儿想要《坤道降妖除魔记》翻译成英文, 便试着和裴清华联系。
两人之间的通讯辗转数月,终于联系上了。
因为知道联系起来很艰难,林芳许一次性就把事情说清楚了,而裴清华也一样,将涉及“雾非雾”的所有事都说了,也说明了最终的决定。
裴清华早就和“雾非雾”女士失去了联系, 也不知该到何处寻她。
其实,裴清华试着找过,因为她觉得“雾非雾”在家里可能不会很安全。
倭国人来了, “雾非雾”的父兄如果有气节, 或许还能保护好她。如果没有,说不得就把她这个年轻女孩进献给倭国军人了。
这在此时不是什么新鲜事,很有一些为了保全“血脉”的家族,会把女儿、孙女乃至于自己的妻子供给侵略者。
然后趴在她们身上吸血, 还要以“她们不干净了”“她们委身异族”“她们真的有气节会自尽”等理由,在名声上和这些女人划清界限。
裴清华对“雾非雾”的家庭观感并不好,也怕她受到这样的对待。
但,发动了人脉,也没找到“雾非雾”。
后来,裴清华也受到了很多限制,乃至于她的《家庭报》,都有倭国人管控,她也没什么能力去寻找“雾非雾”了。
但作品能走出国外这样一个好机会,裴清华觉得不该错过,不管是为了自己的报社,还是为了“雾非雾”这位作家。
所以,她干脆自作主张同意了这件事情,并且把这件事情全权交给林芳许代理。
她对林芳许的人品还是信任的,多年的交情,而且对方也是国内有头有脸的文艺界人士,不至于侵占“雾非雾”的权益和名声。
得知“雾非雾”下落不明,连莲就更想尽快扩大“雾非雾”的名气了。
万一,万一她真的落入倭国人的手里,不知道能不能从阿美丽卡这边想想办法把人救出来。
得到了国内的允许,林芳许和连莲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策划这件事情。
林芳许主要是进行翻译工作,连莲则是和海伦那边进行沟通。
海伦听连莲讲了这个故事,还是比较感兴趣的,论故事情节的神奇之处,这本书其实超越了《东方驱邪师》,却不如《凡骨初登修仙途》。
但《凡骨初登修仙途》在阿美丽卡的销售情况是“身是客”几篇作品里最差的,可谓是成也“神奇”,败也“神奇”。
因为这本书中有太多自创的设定和物种,以及众多法术名称、法器名称……翻译人员即使尽力去做,依然存在一些阿美丽卡读者不懂的内容。
而且众多小世界的设定也颇为复杂,需要一定的理解能力,所以,这本书注定无法获得更多的下沉市场。
而《坤道降妖除魔记》则不同,虽然有很多华国独有的妖怪鬼神,但世界观比较简单,部分名词多加一些备注即可。
更重要的是,这本书由林芳许翻译,她的水平可比海伦找到的翻译高多了。
连莲为自推的作品付出了十二分的精力,不仅把妈妈贡献出去了,还把爸爸也拉过来帮忙了。
连战前段时间刚接过女儿的任务。去画一些宗教画作,还没画完,人家又有了新要求——那就是为《坤道降妖除魔记》画一些插图和封面。
毕竟阿美丽卡人没有他们的文化背景,单纯看文字是无法想象出这些妖魔鬼怪的样子的,那样阅读起来的体验感就会大打折扣了。
连战还能说啥,为了闺女的要求,为了老婆的事业,再加上他如今的确也是不挣钱。那就只能听安排了。
在连战吭哧吭哧作画的时候,杨金穗也在画画。
杨金穗正一份一份地手绘宣传单,他们宣传队最近在宣传卫生运动。
前段时间,倭国用飞机在几个城市上空播撒病毒携带品,导致很多百姓被感染了鼠疫,这引发了全国极大的震荡,民间的反倭运动也更加剧烈。
同时,各个地区也深刻意识到了这些疫病的灾难性后果。
他们无法阻挡倭国的飞机投放这些东西,但是可以通过加强宣传、带头清理等方式减少根据地疫病传播。
而此时根据地的很多老乡,虽然也有参加扫盲课程,但是认识的字还是有限的,所以这次宣传单是通过画画加少数文字叙述来制作的。
杨金穗在贝佛学校时,参加过绘画的社团,学过绘画,不说学成了什么大家,但是画一些简单清晰的简笔画,问题倒是不大。
这个活是有一点无聊的,且手疼。
但是想一想正在地里吭哧吭哧指导老乡种地,还经常被人不理解、经常得防着老乡们偷偷破坏规矩的杨曼夫,杨金穗又觉得自己的工作很幸福。
杨曼夫如今也算是彻底被土地绑定了。
原本呢,他还有着加入战场的理想,一度打算等家里在根据地安顿下来,他就要偷偷地留一封信然后上战场。
但是不等他走,根据地就给他安排了工作,先是给老乡们讲解种地的一些知识,然后让他指导老乡种地,甚至让他进行一些实验工作。
这可为难死杨曼夫了。
他一个还没从学校彻底毕业的学生,进行这些操作的确是有些高难度了,忙起来的时候,连着数日都回不了家。
而其他人,也是各有各的忙碌。
杨地主如今已经可以独立行走了,不再打着帮儿媳妇忙的名义了,他也正式加入了妇救会,作为先进老头去劝那些拥有封建糟粕思想的老头老太太们从良。
当然,方法就不能那么邪修了,什么用封建迷信打败封建糟粕观念之类的……
作为来帮忙的群众,妇救会的戎大姐不好对杨地主这个老头提出太多要求;而杨地主真正参加工作后,就要讲究工作的方式方法了。
于是,传帮带开始了,杨地主多了个业务上的师傅——李大花。
为了加入集体,杨地主都认李大花当师傅了,当然看不惯那些踩着儿媳妇作威作福的老帮菜们。
来啊!一起做没威严的公公婆婆啊!
他几乎是以一种重返青春式的热情姿态,穿梭在村里羊肠小道之间,精神更饱满了,活力更充沛了,就是更瘦了。
不过,在这里,几乎没人不瘦的。
根据地的领导同样瘦得裤腿空荡荡,也就小孩子身上还能看到一点被脂肪充盈的圆润曲线。
杨金穗也瘦。
说来也奇怪,在这里缺衣少食的,但杨金穗的个子倒是窜得很快,想想在北平的时候,他还担忧过自己长不高呢。
如今呢,倒是长个子了,但越长高越显得消瘦,如果是在北平时认识的那些朋友如今见她,可能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但杨金穗现在已经很少想起在北平时候的事情了,她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
周启新和她断断续续的通了几次信,但很快也没有再继续下去,因为彼此的处境其实都不方便送信。
尤其是周启新那边,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传递情报本来也很艰难,没必要增加更多负担。
对杨金穗来说,她也不希望他们之间的通信成为伤害周启新的工具,虽然她在这里待久了,的确很想和过去的朋友们有些交流,了解一下外界的情况。
但是比起她的这一点需求,还是朋友的安全更重要。
说起周启新。根据地这边还来了三个和他有关系的人。
北平沦陷后不久,周司年的两个小儿子就不去上学了。
郁宝君也一直在家待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孩子还小。战争又不知何时会结束。孩子总是要念书的。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坚持一定要全家都在一起了。
一方面是,她留下来并没有发挥作用的机会,徐芸更多地承担了这个责任。
另一方面也是作为一个母亲,比起替丈夫周旋,她更关注的是孩子们的学业。
郁宝君有意离开,周司年其实也有意将家人送走,毕竟他做的事是比较危险的,他不愿意连累家人。
而且,作为他身边最亲密的伴侣,他的一些事情也很难彻底瞒住对方,这样无论是对郁宝君,对他,还是对组织都是不利的。
只不过,将家里人送往何处这是需要他好好考虑的事情,他也怕有一天他的身份暴露后,家人会有危险。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把家人送往根据地,像他们这种在外面潜伏做情报工作,或者深入敌占区开展工作、收集情报的同志,是有这项优待的——那就是可以将家人送往更安全的后方,这能让他们更心无旁骛地开展工作,不必担心家人的情况。
第155章 《坤道降妖除魔记》 出于对丈夫的……
出于对丈夫的信任, 郁宝君即使并不知道丈夫口中这个可以托付生命的朋友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会将自己母子三人带往何处,但还是随他们一起走了。
只不过越临近目的地, 郁宝君就越明白他们去往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到了此时, 郁宝君才发现丈夫的真实身份。
或者也不能说是真实身份, 毕竟周司年的很多情况,包括绝大多数个人情况、家庭学习经历、工作经历等,她都是完全知情的。
她也知道丈夫对于这个组织是有一些好感的,这一点, 周司年其实并没有隐瞒过她什么。
郁宝君只是没有想到,丈夫竟然已经加入了这里, 但事已至此, 周夫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她不可能因为丈夫和自己娘家的政见不同, 就去举报或者怎样,更何况现在本来也是合作抗日的时期。
而且,郁宝君有些悲哀的想,即使是她,在这些年里,也越来越感觉到她娘家所效忠的党派难成大事。
到达之后, 周夫人母子三人经历了与杨家当时差不多的审查,然后也被安排了居住的地方。
条件的确艰苦,周夫人作为成年人, 即使觉得条件艰苦, 面上也还能忍得住,但是她的两个儿子的确是有一些适应不了。
即使倭军进城,北平沦陷,他们家的生活条件比之前差了一些, 但还是比在这里好很多,别的不说,住宿条件有着极大的差距。
杨金穗在郁宝君母子三人来了不久后,就被告知了这件事。
安排郁宝君一家的人考虑到杨金穗曾在周司年创办的学校读书,便让她多照顾一下师母和她的孩子们。
杨金穗和郁宝君没有什么接触,对对方关注最多的时候,就是得知周启新是周司年的私生子的时候。
那个时候杨金穗是很同情郁宝君这个妻子的,这一点,即使杨金穗和周启新成为了朋友,也没有改变。
李大花听说杨金穗校长的妻儿来了,特意让杨金穗带了一些根据地比较紧俏且实用的物资。
尊师重道这一点,李大花即使没读过太多书,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两家距离不算远,杨金穗走了一个小时就到了,敲门进去的时候,郁宝君正在焦头烂额地试图做饭。
听到家里有客,她匆忙擦了擦手出来迎接,就见到了杨金穗。
郁宝君当然认识杨金穗,这位贝佛小学知名的学生,在此时此地见到对方,她有些不好意思,为自己的窘迫——为了成功生火,她尝试了一上午,满身的灰尘,袖子挽着,头发胡乱盘着。
郁宝君不露痕迹的低头看向自己的鞋,黑色的布鞋上也遍布深灰、浅灰的颜色。
过去的三十几年里,她很少自己做饭,即使做,可能也就是做个小点心或者煮个糖水之类。
如今,不仅要做一家三口的每顿饭,甚至直接上了地狱难度——需要自己用土灶生火。
看到原本优雅的郁女士发髻有些散乱,脸上也沾了一些尘土,杨金穗连忙挽起袖子过去帮忙。
生好火,让孩子们看着火候,郁宝君这才叹了口气,坐下来和杨金穗聊天。
并不熟悉的两个人却有很多话可聊,杨金穗是关心北平的情况,郁宝君是关注在根据地该如何生活、如何养家、孩子如何念书……
郁宝君说:
“金穗,还好你离开得早,倭国人把学校改得面目全非了,他们不仅把倭国学生安排了进来,还增加了很多有问题的课程。
你们校长尽力阻止了,但没有太大作用,学校里的学生也少了不少。”
杨金穗虽然有所猜测,但听到了以后心情还是颇为沉重,这是侵略一个民族最恶毒的计谋,那就是改造和洗脑未成年人的思想,可以说是遗祸无穷。
正是因为预料到且从历史中知道了这一点,杨金穗才写了那本描述百年后的华国的小说。
只是也不知道有没有发挥作用。
郁宝君又说:
“你的同学周启新,”
说到这里,郁宝君顿了一下,恍然间意识到什么,陷入了沉思。
原本,郁宝君并不明白周启新这个孩子为什么那么主动地去和倭国人交往,如今既然明白了丈夫的身份,郁宝君对于周启新的身份也有所猜测。
而她的母亲徐芸或许也是类似的情况。
基于这个推测,郁宝君很难不怀疑徐芸和周司年到底是什么关系,徐芸和周启新又是什么关系。
难道真就那么巧?
周司年年少时的一段感情,多年后重逢,结果两个人都加入了同一个组织,他们的孩子也在帮这个组织做事。
会有这么巧合吗?
郁宝君这段时间面临着巨大的变化,又要为母子三人的未来担心,一直没时间考虑这件事。
如今想要告知杨金穗她的朋友的近况,才恍然发现,有点问题啊……
或许,或许周启新和周司年其实并无血缘关系,只是为了什么任务而达成合作。
但这种猜测,她不敢对任何人说出口。
所以,郁宝君只是说:
“周启新这个孩子还挺聪明的,他和倭国人交流起来比较顺畅,帮了他爸爸不少忙。”
杨金穗对周启新的情况并不是一无所知,他和倭国人的来往,也有写信告知自己。
但和郁宝君一样,这种事透露出去,对周启新是有风险的,即使她们都身处根据地,按理说没有对外透露的可能。
但杨金穗也不能把朋友的安全当谈资,所以,同样隐去了这一点。
只是怅然地回忆: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我的朋友们了,也不知何时能重逢。”
说完学校里的事,郁宝君又把《京报》报社的事说给杨金穗听。
《京报》的日子不好过。
倭国人一开始就想安排他们国家的人去监管《京报》,冯知明当时并不同意。
他在北平的文化界颇有一些名誉,和北平政府也有一些交情。
当时连军队都撤离了北平,彻底放弃了这座城市及其中的机关人员。
但是,倭国人试图以少数统治多数,纯靠杀人震慑是做不到的,还是要依赖遗留下来的政府人员协助。
总之,两方维持了比较微妙的关系,未必真的信任彼此或者是想要合作,但为了暂时的稳定,也只能如此了。
所以,为倭国人办事的一些人也替冯知明说了情,暂时没有倭国人对付冯知明,但这么僵持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而至于关闭《京报》报社?前脚关了,后脚就会被征用,这更不是冯知明愿意看到的。
也就是说,他碰到了和周司年类似的困境。
要不就“为虎作伥”,要不就“躲进小楼成一统”,冯知明也做了和周司年类似的选择。
所以,在郁宝君离开北平之前,最新的消息是,冯知明已经同意倭国人派人接管接管审核工作了。
杨金穗知道冯知明的身份,所以她并不担心对方会真的听倭国人的话办事。
那么,冯知明要做的一些工作就得转为更加隐蔽的方式了,那危险性也会大大增加。
杨金穗其实还很想知道《少年志》杂志和《家庭报》杂志的情况,这两个杂志上都曾发表过她的作品,也是她接触比较多的地方。
但是,这两个笔名,她都是没有对外公开的,但是作为一个作家,想要关注其他报纸也很合理吧。
杨金穗就又问了问其他报社的情况。
很可惜的是,《少年志》这个杂志停办了。
这本杂志的宗旨本来也是为了启迪少年儿童的心智,增强他们的民族自信心和爱国情怀,所以,之前发表的一些文章中的确也存在倭军很忌惮的内容。
编辑部受到了很严格的审查,然后被迫关闭了。
而更过分的是,倭国人占据了编辑部,决定出一个针对华国少年儿童进行宣传的报纸。
为了更快的打开市场,获得民众的认可,他们直接照搬了《少年志》的名字。
这真的很过分!
这本杂志,是从无到有做起来的,其中也包含她的心血,他们曾经聚在一起讨论这本杂志的创办,当时,周培安还在,这也是他留在世间的一个火种。
如今呢,倭国人不仅禁止了《少年志》的发行,还要给它蒙上这样耻辱的身份。
真是缺德透顶啊。
杨金穗此时真的觉得她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如果她当年好好学化学就好了,如果她当时没有选择写小说而是拼命做研究就好了——虽然她在这方面的天分真的很难实现什么成果……
总之,这个时候,比起暗戳戳写小说揭露倭国罪行,还是给他们几炮更治标治本啊。
郁宝君在沦陷的北平城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对倭国的恨意十分深刻。
但是在那里,她不敢对任何人抱怨,只有深夜时会和周司年聊一聊。
但也没有办法聊太多,因为周司年在学校里试图护住华国的学生也很辛苦。
而郁宝君的两个孩子年龄又小,她不敢让孩子们对倭国有太多仇恨,因为她怕孩子心思浅,表露出来,最后受到迫害。
家里倒是还有徐芸和周启新。周启新虽然名义上也算是她的儿子,但是对于郁宝君来说,这个孩子已经快要成为一个成年人了,她不可能和一个快要成年的、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孩有太近的交流。
而徐芸呢,在教授对方倭国语的那段时间,两个女人关系倒还不错。
但是很长时间以来,郁宝君都看不透这个女人。
她不知道徐芸这么认真地学习倭国语、与倭国军官的夫人们交流,是真的想要帮助周司年,还是想要和倭国打好关系获得什么利益。
又或者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因为看不透,也因为对方和倭国军官夫人的密切交流,郁宝君是断断不会在对方面前表露自己对倭国的不满的。
因此,这些怨气、恨意在郁宝君心里积累了太深、太久,来到根据地,见到了熟悉的人,她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了。
郁宝君还提到了那本写百年后的华国的小说。
周司年在看到那本书的时候就猜测是杨金穗写的,这个猜测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而且他也没有往周家带。
因为家人所做的事情、所处的位置,周家在表面上和倭国的密切来往,都让这本书不适合出现在周家。
但是,郁宝君也通过了其他途径看到了这本书。
她并没有发现这本书是杨金穗写的,只是以一种惊奇的、向往的口吻提到了这本书。
得知根据地里也有这本书,郁宝君有些惊讶,又有一些意料之内——在沦陷的北平发放这样的书籍,本身承担了很多的风险,那么一定是有人有目的地在推动这本书的流传。
而书中描绘的那种平等的、尊重普通人尤其是弱势群体的社会很明显也很接近根据地这边的理论。
杨金穗得知那本书在沦陷的地区也发挥了一定的作用,也觉得欣慰——这可能是她最默默无闻、收益最低,但最令她骄傲的一部作品了。
而郁宝君提到的杨金穗的作品还不止这一部,虽然她在提起时并不知道那是杨金穗的作品。
然后杨金穗就得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家庭报》在帮她把《坤道降妖除魔记》授权给了阿美丽卡的出版社。
听到这样的消息,杨金穗说不开心是假的。
即使目前她并没有拿到授权的费用,或许以后也拿不到,但是又一个笔名走出了国门,走了更多的读者。
嗯,那她是不是可以用这个笔名再写几本海外特供版的小说呢?
说起来,“雾非雾”这个笔名的确也是尘封已久了。
“雾非雾”这个笔名在华国的确是尘封已久了,但是在阿美丽卡,却颇有一种一鸣惊人的意味。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笔名也算是沾了身是客乃至于朱利安·韦恩的光了。
身是客的作品为华国的通俗小说作品打开了在阿美丽卡的市场,而朱利安·韦恩一本设定在华国大陆的小说,也潜移默化地让人认为,一本写华国的书其实并没有那么的让人难以接受。
你瞧,我们本国的作家也在写嘛。
而且,也是因为身是客的作品,为海伦的出版社带来了成功,同时也向海伦的伯父推荐了华国的巫师。
这也让海伦的家族对于接下来出版的华国小说更为看重,因为他们总觉得,说不定有真正的操纵鬼神的能力隐含在里面。
还有一点则是要感谢林芳许的翻译了。
她在翻译方面的造诣的确深厚,把那些华国故事中独有的鬼怪、妖精翻译得十分到位。
再配上连战亲手绘制的插画,十分具有异域文化的魅力。
一时之间,坤道、道教以及《坤道降妖除魔记》中的各种鬼怪都成为了很多人探讨的词条。
这也就是民国了,要是放到了100年后,说不定要连挂一段时间热搜呢……
作为故事的主角,以石松月为原型的主角,作为一个坚毅的、能力高超的、有情有义的坤道形象,也受到了很多人的欢迎。
一些读者甚至为此对道教都产生了兴趣,而这些读者中更喜欢钻研的人,则研读起《道德经》了。
“什么?让我为《道德经》写英文注释?”
面对海伦的要求,林芳许难得地感到了棘手。
《道德经》其实早就在海外被翻译出版过了,一度也成为很多哲学家、宗教学家、汉学家特意阅读的书籍。
但是,此时的海外对于《道德经》的理解更多是关于基督教的。是的,没错,虽然《道德经》是道教经典,但是此时西方的学者往往是用这本书来阐释基督教的教义。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在东西方的经济实力、国防实力极为不平衡的当下,在文化方面,东方的文化也被迫居于从属的地位,甚至成为宣传西方文化的工具。
其实,海伦想要要找人注释《道德经》,也不是为了还原《道德经》的原本面目,而是因为,目前市场上的确有这方面的需求,虽然并不算很大,但是她的出版社本来也会出版一些宗教书籍,并不介意多出版一部。
与此同时,海伦也意识到,读者们对于《道德经》的新需求,已经不局限于曾经的那个传播其他宗教的工具,而更想知道这本书背后的道教文化,尤其是一些神秘的文化内容。
那么当然是要找一位华国人去翻译这本书了,然后进行注释了。
林芳许想要拒绝,要论将汉语翻译成英文的准确程度,她自诩自己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是顶尖的水平。
但是《道德经》的内涵极为深刻,她怕自己翻译得并不准确,损坏了本国传统文化的名誉。
但是不同意呢?
林芳许又怕海伦随便找个什么人翻译,更加损害了本国传统文化的名誉。
这真是让人为难啊。
第156章 老家消息 林芳许还是拒绝了海伦的……
林芳许还是拒绝了海伦的提议, 但是她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毕竟这些阿美丽卡人为了挣钱可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根本不会尊重其他国家的文化。
那么, 为了不让海伦胡乱找人翻译, 她得帮对方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人员。
林芳许紧急发动人脉寻找对《道德经》有深入研究且来到了阿美丽卡的华国人, 还真被她找到了一个。
对方的确研究过《道德经》,但是他的英文水平并不高,岁数也大了,很难承担得起注释且翻译成英文的重任。
兜兜转转, 翻译的活还是回到了林芳许身上。
连莲觉得海伦找的这个方向不对,这些阿美丽卡读者想要看的真的是《道德经》吗?并不是啊, 他们只是想看更加奇幻的华国神话故事。
这不是巧了吗, 在此之前, 连莲就预判了海伦的预判,催着她妈妈林芳许翻译了一些华国神话故事。
她还翻译了古典神魔小说,比如《西游记》。
再次感谢杨金穗了。
因为,林芳许翻译的版本,正是杨金穗为《少年志》写的那本白话版本的《西游记》。
对于这些阿美丽卡人来说,这个深度的《西游记》已经够他们看了。
在连莲忙忙碌碌为海伦推荐出版书籍时, 霜柳找上了她。
由于工作原因,霜柳即使新交了朋友,也很难经常和朋友们见面。
毕竟, 虽然她在好莱坞的地位尴尬、能拿到的普遍是模板化甚至具有刻板印象的角色, 但这些角色其实还不少呢,尤其是在华国文化逐渐在阿美丽卡有了一定声势之后,各大制片厂也纷纷增添了华人角色。
而这其中,又以女性角色为主。
毕竟, 最近流行的华国文化作品里,主角多数为女性,而身是客作品中的主角虽然是男性,但更偏古代背景。
此时的阿美丽卡人对于华国古代男性的印象依然是辫子头,和抽过大烟的萎靡精神及消瘦身材,总之,不是那么具有艺术美感。
他们很难像欣赏华国古代女性的妆发那样欣赏辫子头,也很难设定出讨喜的华人男性形象。
这也导致霜柳最近的工作强度迎来了一个小小的高峰期。
而霜柳之所以找上门,这是因为她最近将要进一个剧组去做女主角,虽然这部作品是以男主角的视角推进的,女主角的戏份相对较少,但这毕竟也是女主角呀!
她知道连莲一向有电影梦想,干脆发动自己女主角的特权,决定让连莲以她的助理身份在剧组学习。
连莲兴奋不已,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能在阿美丽卡获得这样的机会,在来到阿美丽卡后,她一度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很难实现在电影方面的梦想。
因为这里对华国人的歧视是方方面面的,一个华国人,尤其是一位华国女性很难在这里找到相对体面且有技术含量的工作。
生活在变得更好。
对于杨金穗来说也是这样,那颗著名的小男孩终于发挥熊孩子的破坏力,落到了倭国人的领土上。
一时之间,国内对于阿美丽卡这个国家的好感度都达到了历史最高。
而很多人也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扭转时局的机会。
经历了几年的隔绝之后,杨金穗一家辗转地获得了老家那边的消息。
敬之大伯及伯母已经去世,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最初,有倭国人得知杨敬之的身份以及家中的财产及古物丰厚时,便找上了他们,他们没有说抢或者强占,只说交朋友,合作,对华国文化感兴趣。
在杨敬之不表态不合作之后,家里的日子就越来越难过了,一辈子从未受过饥饿之苦的两位老人这才意识到,家中的粮食、物资,竟然不够用了。
而这并不会是结束,总有一天,他们是要强抢家中所有有价值的物件的。
杨敬之留恋地用目光抚摸过这老宅里的一草一木,那精美的雕刻,名家的画作,原来这样脆弱,在国家将亡时,它们也难以保存。
杨敬之不知道这些东西该怎么办,他不怕死,但舍不得把这些东西拱手让给侵略者。
烧掉或者埋进地里?
这个时候,他孙女给他带回了消息,说是村里人说,可以投奔山上的那群人。
杨敬之不想去投奔。
他坚持自己的气节,即使这份坚持可能是错误的,但一个将进入土的老人,要改变这么多年来的信仰,未免,太残酷了。
为了让家里其他人能够无所牵挂地离开,他吊在了自己幼时居住的房间那雕刻精致的房梁上。
第二天早晨,因年老而渐渐少眠的他的夫人,第一时间发现了丈夫的遗书,然后也吊了上去。
她不想拖累孙女了,事实上,每一天她都在后悔,当初为什么同意孙女留下来呢?
即使让孙女跟着儿子继续过着父女不和的生活也好啊!
老宅很快成了一座空宅,管家及杨敬之的孙女将两个老人匆匆埋葬,就拿着家中的藏品和钱财逃入山中。
杨二叔家的一大家子,也被迫分离在不同的地方,有人主动上了战场,有人被抓了壮丁,有人去世,有人加入了根据地,也有人背井离乡,试图寻找一个乐土。
李家二舅一家也变动颇大,二舅母去世了,一位表兄上了战场,已经有几年没有和老家联系过了;一位表姐,因为家里怕她被倭国人糟蹋,匆匆把她嫁了出去,然后难产而亡。
都不是什么好消息,难得和家乡的亲友们联络上,家里人却并不感到开心,甚至觉得,没有联络上是一件更好的事,因为这样他们还可以梦想着老家的亲人们仍然在平平安安地生活着。
杨金穗在根据地度过了她最后的少女时光,成为一个成熟的大人。
这几年她在创作上是比较疲乏的。并没有创作出多少有知名度的作品。
这可能也是生活的压力以及对战事的担忧,让她短暂地失去了一些创作的灵感。
比起幻想那些有趣的、曲折的故事,设定那些独特的人物,更多时候她在进行一些纪实性的创作。
她的手稿中就逐渐多了很多真实人物的名字,高大美,高铁柱,刘兰芳,刘英,艾福贵,贺香梅……
这其中的人名,有的已经铭刻在薄薄的石碑上,有的还在村民的口中被轻松地提起。
杨金穗也不知道她记录的这些内容要以一个什么样的书名或者以什么样的名义去面向世人。
因为这些手稿写的内容其实很散,既有一些壮烈牺牲的烈士的事迹,也有很日常很普通的生活记事,其中还包括一些婚丧嫁娶的民俗小文。
杨金穗也没有什么创作的目的,就是有什么感触,或者接触到什么人,她就会写下来,然后塞到柜子里。
最早塞进去的一些纸张,等杨金穗再次掏出来的时候,竟然已经被虫子蛀掉了,而她其实也忘记自己当时写了些什么内容。
就像她在根据地过的这几年一样,发生了太多事情,认识且告别了太多的人,有时候她都觉得她的记忆就像这些被虫子蛀掉的纸张一样,已经模糊不清了。
而且,杨金穗也不是很想把他们找回来,因为某种程度上来讲,遗忘也会让人轻松一些。
郁宝君逐渐适应了在根据地的生活,她的两个孩子也是。
只不过郁宝君的一些生活习惯也好,思想观念也好和村里的老乡还是有些格格不入。
即使是和李大花这样一个已经去过北平、做过一些买卖、算是见识了不少世面的女人,郁宝君和对方之间也没有太多话题可聊。
所以很多时候,郁宝君都在找杨金穗聊天。
她也是一个很有才识的人,而且她自小生活在那样的权力家庭中,来往接触的有不少都是政府的要员,所以有时候她会和杨金穗聊一下这些人,他们的所作所为,他们的家庭生活……
这都为金穗提供了很多写作的素材,虽然这些素材也只是积累,尚没有开始写作。
此时并不是写这些内容的时候,可能未来的几十年也并不适合写这些内容。杨金穗只是默默记下来,或许数十年后可以当做一种见闻录或者回忆录进行出版。
当然她只是道听途说,写出来注定有很多不真实的地方,倒是郁宝君很适合去出版这样一本回忆录。
杨金穗给郁宝君提了建议,郁宝君笑着说:
“那他们会恨死我的,我可不会说他们什么好坏呢。”
根据地还来了一些特别的人物,那就是倭国的俘虏。
对于这些人的存在,绝大多数人都是极为痛恨的,尤其是,当他们还得给这些俘虏提供饭菜的时候,更是让很多人难以理解。
他们来我们的国家,侵略我们的土地,打杀我们的人民,凭什么还要给他们饭吃呢?
对于这种想法,组织上也是做了很多思想工作,不虐待投降的俘虏其实是为了守住一个把人当人的底线。
同时这么做,也是为了击破侵略者的心理防线。
当倭军内部得知被俘虏的战友在根据地里过的日子比他们在自己国家的军队中过的还要好、还要不受欺负,那他们是怎么想的呢?
是的,此时的倭军低等士兵们,过得并不好,这一点其实前两年就已经有所预兆了。
当时,有来根据地扫荡的倭国士兵被杀死在这里,杨金穗就已经注意到他们的身体状况并不算很好。
而如今这一点就表现得更为明显了。
杨金穗甚至听说,在倭国的军队中有不少被强征来的年轻士兵剖腹,还有一些是被内部霸凌甚至杀害的底层士兵们。
虽然他们给这些人的死披上了诸如荣耀、尊严、武士精神等光鲜外皮,但其实很多人都清楚,侵略者已经越来越疲惫且虚弱了。
在边区是如此,在北平也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最近真的太忙了,工作上的事,家里的事,包括我自己也在为换工作的事做准备,很难保持稳定更新
第157章 坏消息和好消息 北平城城门那些检……
北平城城门那些检查来往行人的倭国士兵已经越来越敷衍, 很多时候,他们为了争抢一个罐头、获得一份补给,忙于和其他士兵争夺, 无暇关注那些看起来不那么自然的进出城门的百姓。
周思年的头发白了不少, 其实没有几年, 他就迅速地从一个看上去还算年轻的中年人成为一个衰老的男人。
说是老年人,似乎有一些夸张,因为他的脸部皮肤并没有那么多皱纹,但头发的确是白得很明显。
他偶尔会见到冯知明, 在一些倭国人举办的活动上。
他们并不清楚彼此的真实身份和留下来的目的,但其实也很清楚, 他们是同一类人, 为了同一个目的, 一个在试图守住报社的宣传底线,另一个在试图守住学校的教育底线。
但目前来看,都不是那么成功。他们只能说尽力地去做一些事情,并且借此收集一些情报,传递一些信息。
原本周家是在通过层层传递的方式将一些消息送出去,但慢慢地, 一些人被抓到、被杀死,这条脆弱的消息传递网也变得断断续续了。
后来,周家有了一台电报机, 这样传递消息更准确、更快, 也更危险。
周启新很熟练地拆掉这台电报机再安装,拆掉再安装,这已经是他做了很多次的事情。几乎可以到闭着眼都能做好的程度。
只不过这次再做起来,周启鑫的内心并不平静。
因为他得到了一个消息, 他的大哥被杀害了。
当然,名义上他们并不是兄弟,只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而他大哥的样子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大哥变胖了,眼睛里似乎也没有年轻时的那种光亮,甚至还有几分浑浊。
很长一段时间,大哥都是以一位商人的身份在来回行走,他看起来是那么的身段柔软,那么的缺乏底线和尊严,他擅长于讨好倭国人,在混乱的局势中混得如鱼得水,依然能够运输货物来往城门。
他伪装的很好,比周启新伪装得要好太多了,周启新这样想到,但他还是被发现了。
因为他走了一条更为艰难的道路。
而周启新并不能为他收尸。
他是甘之如饴的,周启新默默地安慰自己,大哥从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天,就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
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代表他并不在意身后之事,我只要沿着他指明的路继续走下去就好了。
周启新这样想着,又一次从角落里掏出了一本被翻的破破烂烂的书,百年后的华国。
他看了很多次,几乎快能背得下里面的情节。
周启新记得书中的很多内容,小孩们可以免费读书,村里的小孩有免费的早餐,人们可以免费去公园散步,外国人需要申请且被通过后才能进入他们的国家……
周启新有时候很想问问杨金穗,你为什么有这样的信心呢?你为什么觉得未来会变得这么好呢?明明我们现在正身处这样一个糟糕的时代呀!
他也很久没有和杨金穗联系过了,不知道她是否安康,但这个时候,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
很长时间没回家的杨大金面色疲惫地回了家,比起他疲惫的神态,家里人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瘦了很多,脸上还留了伤疤,一只腿似乎也有些使不上力,走起路来有点跛。
“这是怎么了呀?大金,你碰到危险了吗?”
杨地主围着儿子团团转,还试图撩起他的衣服,看他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伤痕。
杨大金阻挡了一下杨地主的动作,轻声说:
“我没事的,爹,我好好回来了。”
杨曼夫赶紧去接水,然后烧水,杨金穗跟着去了灶台旁,看看家里有什么饭可以吃。
姑侄两个坐在小板凳上,一个看火,一个捏窝窝,都很沉默。
李大花找出家里仅有的洗澡桶放进屋里,等杨曼夫把水舀进去后,就把孩子们赶出去,她跟着杨大金进去,给他搓背,并且看看身上的伤口。
杨大金洗了澡,又沉沉睡了一觉,天已经黑了。
这里的灯油珍贵,蜡烛更是少,到了晚上大家一般是早早睡觉,实在有事不睡时,就趁着月亮和星星的光,在外面坐着。
今天也是如此,为了等杨大金说他遇到的事情,一家人中除了两个小孩都没睡。
月色很好,柔和地洒下,星星也明亮,所以并不显得昏暗。
杨大金最后一个吃完饭,这才对家里人说他遇到的事情。
杨大金出的很多任务,都是秘密任务,所以,他并不会对家里人透露这一路上的具体的情况。
家里人对此也很有默契,从来不问他工作怎么样。
但这一次,杨大金有很强的倾诉欲。
“这一次出去,我见到了一个人。”
“谁呀?”
杨金穗的第一反应是南格。
“周兴华,你们还记得吗?他原来叫周树生,是跟金穗定亲过的那个周家小子的哥哥。”
杨地主搓麻绳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还活着呢。”
杨金穗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的,她可是看过原著的人,知道周家人根本没有死,只是偷偷转移了。
杨大金没有详细解释周兴华为什么没死,只是含糊地说:
“可能当时消息传来传去就传错了吧。”
“哎呦,那真是可惜,这孩子竟然活着,为什么不回家呢?周家人可都是以为他们这一支全都没了呢。”
杨地主颇为感慨,想一想,他要是知道自家弟弟一家都没了,该多痛苦呀。
他要是知道弟弟家还有个孩子活着,那可就很开心了。
李大花问:
“那他现在在干嘛?”
杨大金说:
“他和我差不多吧,也帮着买一些物资。”
虽然这并不是主要目的。
“这小子,也是个好小子呢,当年他就很有骨气,就是连累了他爹娘和他弟弟。”
李大华又说:
“那你们路上碰上了就互相帮帮忙,反正大家都是为了尽快把鬼子赶出去。”
杨金穗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果单纯只是遇见了一个过去的熟人,杨大金的语气不会这么沉重。
“周家大哥是出事了吗?”
杨金穗问道。
“是的,他被人发现了,其实我们也差一点被发现,不过,我们之前碰到了他,所以,他把这些事情都扛了过去。”
“那周大哥现在?”
“他被杀死了。”
众人皆是叹息。
“唉,是个好小伙子。”
杨地主说,
“我本来还想着他没年纪轻轻就死了是好事儿,却不想他还是没躲过去。
大金呀,你以后出门可得谨慎了,你瞧你们这次都差点被人发现了。”
杨大金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呢,这几年来,他也遇到了一些危险,这次的确是最惊险的一次。
但……
“那也没办法。”
“那也没办法。”
裴清华很无奈。
她创办的《家庭报》也得接受倭国人的监管以及指导。
对于这一点,报社里的每个人都很不适应。
但无论是为了想要好好做报纸,还是想要在这个时候有个养家糊口的工作,大家都只能忍下来。
但实在忍不下去的时候,下属们就会找裴清华来抱怨。
面对下属们的不满,裴清华只能一如既往地用一句“那也没办法”“先忍一忍吧”“我们得罪不起他们”把人打发走。
等把来抱怨的下属们都劝走,裴清华这才坐下来,看了看刚印刷出一份样品的下一期报纸。
报纸上的很多内容都被迫转为一些倭国人的生活方式、倭国人的家庭观念、倭国的女性该为丈夫和家庭做些什么……
单纯地科普还好,主要是,其中还加了很多过度的赞美式文字。
裴清华看到这些内容就觉得恶心。
她有试图关停这家报社,她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能忍,她不想让自己辛苦做出来的报纸变成这样。
像是在做汉奸。
但是,倭国人很需要用这个报纸来传递一些所谓的倭国的美德和家庭观念,潜移默化地进行洗脑。
所以,即使裴清华想要关停,他们也是不愿意的,最多是裴清华退出这个报社。
但那又凭什么呢?这是她一手打造起来的,凭什么让给他们?所以她还坚持留在这里。
现在也只有小说版面能稍微自由一些了。
虽然内容也有诸多限制,比如,不可以讲倭国人的坏话,比如,尽量增加一些正面的倭国人形象,但情节方面还是有一些自主权的。
为小说版面做编辑,这也是报社里目前最受人欢迎的一个岗位。
但裴清华把这个岗位交给了一个新入职一两年的下属。
裴清华发现,这位下属会不经意地更改小说中一些语序、表述,或者一些小配角的名字、身份、地点……
裴清华知道,对方应该是在做一些传递情报的事,但她没有阻止。
在倭国人的眼皮子底下这么偷偷摸摸地传递情报,无论是哪方势力,无论是什么样的政治理念,什么样的观念,想做的都是一件事,那就是把侵略者赶出去。
那她为什么要阻止?
裴清华目前能收到的最让她开心的消息,就是《坤道降妖除魔记》在阿美丽卡获得的销售成绩了。
虽然在倭国人的管控之下,这样的消息很难流通,但是裴清华还是听说了。
由此也可见,此时的倭国人对信息的把控已经没有那么强了。
就是不知道雾非雾在哪里?裴清华依然在偷偷托人去找,但还是没什么消息。
雾非雾正在为《家庭报》写小说。
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也算是一种双向奔赴了。
第158章 《唐朝致富指南》 其实杨金穗已经……
其实杨金穗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再用这个笔名了, 因为她知道此时国内的报纸在刊登作品方面受限制很多。
而她也不想为了迎合倭国的审查去写一些歌功颂德的作品。
再加上距离遥远,封锁层层,为北平的报社投稿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还不如继续往阿美丽卡写小说呢。
而她之所以再次投稿, 是因为组织上的要求。
“我需要写什么内容?或者说什么主题?”
杨金穗被告知这个任务时, 以为组织上希望她写一些宣传理念的文章,她还在想,到底是哪家报社这么勇啊,在倭国人的眼皮子底下宣传这些理念。
“这些都随你,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人物多一点, 地点多一点, 时间节点多一点。”
“这是什么要求?”
杨金穗感觉很茫然, 想要人物、地点、时间节点多一点,那干脆写地方志好了。
在领导的解释之下,杨金穗终于懂了对方的意思,原来组织上让她写这种作品的目的,是为了传递一些情报。
这种事好像没必要舍近求远吧……找她这个离北平这么远,想进行针对性改稿都做不到的人。
“这是因为, 金穗你的另一个笔名“雾非雾”在阿美丽卡获得了名气,而且这个笔名写的内容也没有太多反对倭国的言论。
所以,雾非雾这个笔名拿去给报社投稿, 会更加容易过稿, 毕竟,你也知道,如今倭国人对报社的审查很严格。”
好吧……
杨金穗并不是不愿意帮这个忙,但是她需要好好想想, 怎么把这么多的人物,地点和时间融入到一本小说中,而且不显得突兀。
如果这些内容显得很突兀的话,那么目的就作废了。
既然组织选择她的理由是为了更好的在倭国人的审核之下过稿,那么,她写这本小说的时候自然也得考虑到这一点——那就是尽量不去涉及现实情况。
因为一旦涉及现实,她很难忍住不去骂倭国人,即使忍住了,也难免要阴阳几句。
而且,最好是写一些倭国人会感兴趣的内容。
那就写穿越完好了。
毕竟倭国人对我们国家的历史文化一直是很垂涎的,写这些内容也不牵涉到此时的政治环境,比较安全。
而且,女主穿越到古代,出场人物和地点肯定会很多,情报需要写到哪里,地点就可以改到哪里。时间同样是如此。
小说类型嘛……就写种田致富好了。
什么王二狗到李家村的第三户人家买豆腐,李二牛娶了武家庄第三户人家的闺女,冯喜儿去洛城康平街的杨姓富户家做丫鬟……
这些情节,多么适合传递情报啊。
而且种田文也是最容易水情节的,想连载到什么时候就连载到什么时候,没有什么必须达到的目标,也没什么必须进行的情节。
甚至于,不是同一个人写的,可能也看不太出来。
到时候,如果她这里写得不及时或者稿件运输出了问题,《家庭报》那边也可以找个作者接上。
虽然这么做很可能因为质量问题而伤害读者基础……
但是,这毕竟是为了情报工作嘛。
白仲书如往常一样来到了《家庭报》的报社办公楼,然后到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门口,和坐在里面的倭国主编打了声招呼。
村井主编很喜欢白仲书,因为他的长相很符合倭国人的喜好,白肤,浓眉,清瘦……总之就是美少年风格。
而且对方很有礼貌,很懂得做下级的礼仪,每日来工作都会和他打一声招呼,这可比报社的某些编辑强多了。
因此,在裴清华决定将白仲书这个新人放到小说版面时,即使其他编辑表示反对,村井作为副主编却难得地赞同了裴清华的想法。
白仲书和副主编打过招呼,又去和主编裴清华打招呼,然后在同事们看马屁精的目光下自然地回到了他的工位上,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倭国人自从掌管北平之后,就很注重对文艺界人士的掌控,几乎每隔两三个月都会组织文艺界人士开展一些活动。
有时,他们会惩罚一些“硬骨头”的文人,有时,他们会给一些听话的文人颁发一些奖励,比如紧俏的白面、大米、罐头、布匹、香烟甚至是药物。
他们甚至会让这些听话的文人做演讲,为的就是引诱更多文艺界的人士为他们做宣传。
的确有一部分人在这样的威逼利诱下抛弃气节,开始为倭国人写赞歌。
这种文章多数集中在时事板块、散文、杂文版面,但也有一部分人是小说作者。
白仲书就发现,如今他收到的小说稿件中,有很多已经开始将倭国人作为其中的正面角色、甚至是主角来进行刻画了。
他不能把这些稿件都毙掉,每次都会选择一部分上报。
也是因为他每次都很顺从地保留一些宣传倭国人的稿件,村井副主编对他一直很友善,觉得他是大大的良民、顺民。
白仲书知道自己不是,因此也不介意村井副主编对他的认可,以及其他编辑对他隐隐的不满。
白仲书检查过下期即将上稿的稿件内容,小心地调整了一些语序,然后拿去给副主编和主编审阅。
这又是一篇给倭国人歌功颂德的短篇小说,对于这样的作品,副主编的审核总是很快速,也并不严格。
这也是白仲书做手脚的最佳机会。
虽然知道刊登这些作品是为了抗日的事业,但白仲书有时候也会自我怀疑,那就是,他们允许这样的稿件刊登出来,会不会弄巧成拙,真的影响了一部分民众的观念。
但白仲书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只能尽量选那些歌功颂德得有些虚伪且存在一些逻辑漏洞的文章。
这样的话,或许有一些明辨是非的读者们能够看出这种文章的不合理之处。
但他还是希望能挖掘一些其他的小说。
这篇作品过稿之后,白仲书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工作,到了中午,其他编辑陆续出去买饭吃,或者回家,白仲书依然没有离开。
“仲书,过来一下。”
裴清华匆匆从门外进来,喊了白仲书一声,然后抱着厚厚的一沓稿件往自己的办公室内走去。
白仲书跟了上去,看到裴清华的眼眶有些泛红,神色中带着纯然的喜悦。
“仲书,我这里收到了一份长篇的稿件,你安排一下版面,这本书下一期一定要上。”
“嗯,好的,”白仲书接过稿件之后,下意识地去看了书名和作者名。
书名,《大唐致富指南》,作者名,雾非雾。
乍一看作者的名字“雾非雾”,白仲书流露出震惊的神情。
他来家庭报做编辑的时候,“雾非雾”已经不再投稿了,但是对方作为《家庭报》曾经的畅销作者,以前段时间还曾在阿美丽卡出版小说,白仲书当然是认识“雾非雾”的,自然也明白裴清华的神色为何如此激动。
因为,这位作者已经消失一段时间了,裴清华女士还曾想办法派人寻找,但一直没有找到。
报社里的其他编辑都说,这位作者或许已经遭遇了不幸。
在这个时代有太多人突然殒命了。
“这是那位雾非雾吗?”
白仲书忍不住问。
“是的,就是她,她继续为我们写小说了。”
裴清华出去办了点事,回来的时候,路过报社门口的信箱,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翻了一下,然后,就发现了这份手稿。
裴清华问了周围摆摊的人,他们并没有注意是谁送来的,也不知道是何时送来的,总之,这份手稿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报社的信箱里,就像“雾非雾”消失时那样突兀。
裴清华确认过笔迹以及写作风格,这的确是雾非雾。
裴清华没有深究这份稿件是如何出现在她面前的,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看具体内容,只想赶紧连载这部作品。
只不过……
白仲书问道:
“那村井副主编那里呢?”
裴清华兴奋的神色像被冻住了一般。
是啊,如果是之前这样,这样的事她当然能做主,可如今……
裴清华想了想,说:
“那先等一下,我看看这本小说的内容有没有需要删减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如果“雾非雾”写了一些倭国人的坏话,那么就尽量的把这些情节删除掉。
如今这个时候,别说是写倭国人的坏话了,就是不写倭国人,只写华国人的故事,都有可能通不过审查。
打发走白仲书,裴清华认真地看了一遍雾非雾写的小说。
还好,这是一本穿越故事。
对于穿越,如今的读者也不算陌生了。
自从“身是客”写了一本穿越到修仙世界的小说,各种穿越故事就开始井喷式出现。
起初,有不少人跟风去写穿越修仙,后来又有人穿越到武侠世界,穿越到国外,穿越到主角的幼时或者主角的未来……
当然作为一个有着数千年历史的国家,穿越到古代这一分类也迅速被人挖掘出来。
只不过,此时的作者写穿越到古代的小说,更多是集中在穿越到王侯将相身上,要做的事情往往也是改变历史。
很少有这样,穿越成为一个农女,楚三娘。
而且故事情节也出乎裴清华的预料,竟然是一本……
怎么说呢,裴清华还不知道未来网文有一个分支是种田文,但是作为华国人,对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种田园情怀却是很了解的。
而这本小说,写的正是这种田园情怀。
只不过,比起文人墨客对于田园生活的美好幻想,这本书的内容更加接地气一些。
楚三娘一穿越,碰到的就是两个村子为了争夺水源而械斗,而楚三娘原身正是因为被误伤而死,这才有了一位民国女性,楚素素的穿越。
为争夺水源而械斗,这写得也太接地气了,即使是如今,村里在春耕时为了争夺水源依然会产生很多矛盾。
这一点,只有真正了解乡村生活的人才能写出来。
而这片土地上,即使是长期在城市中生活的群体,也总有回故乡或走亲访友或消暑度假或祭拜祖先的时候。
所以,绝大多数读者看到这样的情节,都会会心一笑,也能迅速被拉入乡村生活的图景之中。
接下来的情节,就是来自民国的楚素素醒过来,以“被敲到脑袋而失去记忆”的借口,旁敲侧击地打听她所处的时代和环境。
原来,此时已经到了则天皇帝执政的时期,而他们家则是长安城附近的一个村子里的普通村民。
虽然身处前任首都附近,但他们家的生活并不算好。
由于关中地少人多,常年耕作之下,地力也在逐渐下降,产粮不足,他们村经常闹粮荒。
这其实也是近几十年来,先皇和则天皇帝总要浩浩荡荡带一群人去往洛阳的原因之一。
只不过,作为普通百姓来说,他们并不关注天皇贵胄们为何总要跑去洛阳,甚至直接把洛阳定成了神都,他们只是不理解,他们的生活为什么总是这么艰难。
尤其是今年,刚开春,种子下了地,就有经年耕种的老人说,这天,像是要旱起来了。
这也是两个村子为了争夺水源打起来的原因。
在这个处境之下,楚素素并没有什么结识历史名人的想法,她只想赶紧帮家里解决这个困境,也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活下去。
这个故事都没有什么宏大的内容,也没有写什么历史名人,但不知为何,裴清华读起来就是觉得很轻快,很吸引人,很想继续看下去。
裴清华想,她这样一个看过很多作品的编辑,都觉得这本书好看,那么读者们应该也会喜欢这个故事。
哦不对,或许不能说是整篇故事,因为在故事的结尾,写的是“第一部完”,也就是说应该还有第二部,乃至于第三部、第四部。
如果可以的话,裴清华很希望这个故事一直写下去,写到里面的主角们老死。
她知道从专业的角度上来讲,这种写法其实是缺乏艺术美感的,但是作为一个读者来说,她真的很想看看女主在这个时代生活一生,会带来多少变化,以及她的未来会有怎么样的发展。
幸运的是,这篇故事中没有任何涉及到倭国的地方,唯一提到的就是,村里人去城里卖农产品时,听说有一个“近日所处”的国家前来朝见则天皇帝。
或许……裴清华想,或许“雾非雾”也是考虑到在此时的报纸内写一些倭国人的坏话是很难公开连载的,这才特意避开了相关的内容。
她总是这样善解人意。
裴清华检查过一遍之后,就将手稿交给了白仲书,让他拿给村井副编辑进行常规的审核。
村井能被派到《家庭报》做副主编,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倭国人,也是因为他对华国文化比较了解,中文也很好,的确能够承担得起作为一位编辑的专业责任。
而既然了解华国文化了,就不可能不喜欢唐朝,尤其是对于他们倭国人来说,唐朝文化、唐朝历史、唐朝的一切,都是他们很向往的。
他们甚至觉得,他们倭国才是对唐朝的文化继承得更为彻底的国家,无论是唐朝的建筑、和歌、乐舞、绘画、服饰……都深深地影响了倭国。
他们甚至会觉得,大唐最美丽的女人——杨贵妃,当年并没有死去,而是偷渡去了倭国,并且在倭国留下了她与玄宗的血脉。
也就是说,唐朝皇室正统在倭国啊!则天皇帝血脉正统在倭国啊!
因此,对于这个故事,村井并不像白仲书担忧的那样,因为其中并没有写倭国的好处而不同意刊登。
村井反而对于写唐朝生活的故事很感兴趣,只不过他也有遗憾,那就是这本小说为什么不写唐朝的历史人物呢?
如果写唐朝的历史人物,那想必就会写到玄宗和杨贵妃,写到玄宗和杨贵妃,那当然就应该写到杨贵妃的子孙后代在他们倭国了。
其实,杨金穗在设定这个小说的时候,之所以写的是女主穿越到武则天执政的时期,也是考虑到,如果继续往下写的话,她甚至可以把这篇小说的第二部或者第三部转变到权谋方向。
到时候,第二部或者第三部就可以叫做《唐朝为相指南》《唐朝掌权指南》《唐朝政变指南》……
毕竟,在大唐最适合穿越人物去翻云覆雨的两个时期,一个是玄武门政变时期,另一个就是武则天到唐玄宗这一时期了。
至于之后的唐朝嘛,虽然也有大大小小的政变,很方便穿越人物发挥主观能动性,但是由于后期皇帝普遍比较拉胯,或者说,作为政治人物而言,没有那么高的魅力或者争议点。
作为非历史研究专业的杨金穗了解得不是很多,所以她就不献丑了——
作者有话说:据说,多线并行会损伤前额叶,但,忙起来的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比如这一章,我就是一边打电话处理工作一边写,一边吃饭一边写,一边听歌一边写,一边走路回家一边写……
第159章 大侄的婚事 听到村井编辑的抱怨,……
听到村井编辑的抱怨, 白仲书试着解释:
“或许这种情节在第二部或者第三部呢。”
毕竟现在写到的情节,女主角只是刚刚带着全家甚至全村致富,还没有到达步入政界的程度。
《唐朝致富指南》顺利通过了两位主编的审核, 并且挤掉了一篇短篇小说, 加入下一期《家庭报》的刊登名录内。
北平城的读者们久违地在报纸上看到了北平沦陷之前活跃的一位作家, 雾非雾。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家庭报的销量可以说是锐减了,因为他们刊登的很多内容并不受读者们欢迎。
如果家里经济充裕的话,还可以继续订阅, 选择性地读其中的内容;而家庭情况不允许的话,那干脆就不浪费这份钱了。
虽然有一些倭国妇女为了学习中文, 订阅了这份杂志, 但到底是杯水车薪。
“雾非雾”的作品重新在家庭报连载, 很多人听说了这件事,心中颇有些百感交集。
他们第一次见到“雾非雾”的作品的时候,北平虽然风雨飘摇,但好歹没有完全沦陷在侵略者的统治之下。
众人过的日子还是有些盼头的,可后来北平沦陷,很多他们已经熟悉的作者家不再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有的已经去世,比如周培安;有的逃往国外;有的去其他地方避祸;还有的则不知所踪,“雾非雾”便是不知所踪的那位。
她的一些忠实读者甚至以为“雾非雾”已经在战乱中去世了, 却不想过了几年之后, 他们竟然又有机会看到“雾非雾”的作品。
只是此时已经物是人非了。
听说“雾非雾”的作品在《家庭报》连载,很多人开始去寻找《家庭报》的最新一期了。
这个时候,不仅原本在报刊点储存的《家庭报》被卖了出去,还有一些读者没有买到他们想要的报纸, 于是纷纷给《家庭报》报社写信要求他们增加印刷数量。
甚至有的人干脆提建议,让报社直接把“雾非雾”的作品出版,他们并不想看报纸上的其他内容。
其实裴清华最初也有考虑过要不要直接把“雾非雾”的作品出版,因为以如今《家庭报》的销量实在不该连累“雾非雾”了。
但是很奇怪的是,“雾非雾”写给她的信,却要求她的作品一定要连载,理由是希望能为北平城的读者们带来更长期的阅读体验,缓解他们在沦陷地区的痛苦。
作家都这样说了,作为编辑也只能这样做了,毕竟这对他们《家庭报》还是有好处的。
杨金穗在写这本作品中故意留下了一些只出场过一次的非重要人物,还增加了不少村民聊八卦的情节,便于编辑对此进行改动。
白仲书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在需要传递情报的时候,就偷偷改掉了这些内容,因为对下文没有任何影响,村井副主编也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改动。
徐芸正在家里看《唐朝致富指南》这本小说,她之前并没有读过“雾非雾”的作品,第一次听说这位作家则是在她的作品在阿美丽卡出版之后传回来的消息,然后就是现在了。
和其他读者不同,她主要是为了从中获得一些情报,有的时候,她也需要通过这本作品去传递一些情报。
虽然是为了工作,但在阅读这本小说的时候,她的体验感还是很好的。
这其实也代表了很多读者的感受,那就是,在这样艰难的处境下,看到一个民国的小女子穿越到唐朝,从极为艰难的生活中逐渐走出来,让自己过得更好,让家人过得更好,让身边的村人过得更好……
本身就是一种治愈。
在这个过程中,她又不断地迎接挑战,获得机遇,虽然类似的套路隔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但大家读得还是乐此不疲。
但不是所有人都对这本作品满意的,有一些人觉得这篇作品简直是大失水准,完全不能和之前连载的《坤道降妖除魔记》相比。
尤其是考虑到这是“雾非雾”在阿美丽卡成名后写的第一部作品,结果质量就是这么的平平无奇,很难不让人感慨,“真是伤仲永啊!”
他们甚至觉得,“雾非雾”还不如像“身是客”那样,干脆就此消失不见了,这样还能给大家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周启新此时已经从中学毕业,进入了大学,他的大学校园里还有一些倭国学生。
和之前一样,周启新和这些人走得依然很近,这也让很多华国的有志气的同学对他敬而远之。
周启新为防事发后连累这些同学,也没有特意凑上去和他们交流,但在校园里待得久了,周启新也会听到学生们的一些讨论。
有人说,如果“身是客”突然出现也拿出这样品质的作品,那还不如一直消失不见呢。
周启新心想,她并没有一直消失不见,她其实写过新作品,只不过你们并不知道那是她写的。
当然,对于这些同学的言论,有一点周启新还是认可的。
那就是“雾非雾”新拿出来的作品,质量的确是不如“身是客”的作品。
对此,周启新很是坚持,在他心里,要论起写小说,再也没有比金穗写的更好的人了,这就是唯粉的自我修养。
但其实周启新也在读“雾非雾”的作品,因为他觉得,“雾非雾”的作品中也有一种乐观向上的精神,也有一种中国的劳动人民能战胜一切挑战、一切困难的理念。
这一点似乎和杨金穗是不谋而合的。
周启新有时候都好奇,是不是女性在面对困境的时候总是更加的乐观,更加的坚韧。
不然为什么这两位年轻的女性作家都能写出这样乐观的文字呢?
杨金穗此时却乐观不起来。
她正在面临一件久违的难题,被催婚。
说起来,这种事,早些年杨地主还是很上心的,就是在老家县城的时候,他总担心自己走了之后没人管杨金穗,所以总想给杨金穗找户好人家。
后来家里搬到了北平,杨金穗急着上学,又开始挣钱,杨地主就不太操心这种事了,觉得闺女也是有立身之本的了,早一点结婚,晚一点结婚都没什么问题。
再后来来到了根据地。
战事纷纷,杨地主也没有再催着杨金穗结婚。
在这一点上他还是比较“自私”的,因为他考虑到,万一,闺女找到的男人过不了多久就没了呢?
虽然烈士很值得敬佩,虽然被倭国人害死的人很值得同情,但是出于对自家闺女的幸福考虑嘛,那还是自私一点吧。
因此,杨金穗就这么过了几年逍遥的日子,到如今,无论是从什么标准来判断,她都是一个成年人了,没有学业和事业方面的顾虑,杨地主又有心思安排杨金穗的婚事了。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契机,就是杨曼夫在根据地找到了他能够共度一生的革命战友。
杨地主一看,这可不行啊,大孙子都找到对象了,作为姑姑的总不能一直单着吧。
杨金穗对杨曼夫颇为不满。
大好的年轻人,不去搞事业,不去为国为民,你谈什么恋爱呀,谈就谈吧,还急急忙忙地告诉了家里。瞧瞧把你姑姑连累的。
说来也是杨金穗自作孽了,因为杨曼夫的这位革命战友其实还是杨金穗新认识的朋友呢。
这位朋友名为萧碧城,很武侠风的名字,她在这里无亲无故,经常来找杨金穗玩,一来二去就认识了杨曼夫。
二人年龄相仿,性格互补——可能是从小在家里就被姑姑压制的原因,杨曼夫的性格是比较温柔的,掌控欲也不是很强,因为他已经被家里的爹娘,爷爷,姑姑掌控习惯了。
而杨金穗的这位好友则相反,是一位赳赳壮女子,性格爽朗,做事果决,十分有能力。
说起这位猛女,她来根据地也是很有一番缘由的。
这几年来,随着组织的政治理念越来越受广大理想青年的认可,有越来越多的人想尽办法突破封锁,来到根据地。
萧碧城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她和志同道合的几位朋友徒步了数月,磨得脚板都起了厚厚的一层茧子——茧子厚到平步走在沙地上都磨不出血了,这才到达了根据地。
到达根据地之后,萧碧城凭借着过人的意志力以及能够徒步数月的体力,还有之前读书的文化水平,成功地入读了抗日大学。
杨金穗之前也经常去抗日大学旁听一些课程,她并没有正式入读,因为没有很适合她的专业,而且她不仅会旁听一些课程,还需要帮助教授一些文化方面的课程,算是非正式的教职工吧。
就这样,杨金穗认识了萧碧城,杨曼夫也认识了萧碧城,最后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婚事倒是还没有彻底定下,因为杨地主觉得没有跟对方父母沟通过、见过面,就定下亲事,显得很不尊重亲家。
萧碧城的父母还在老家。前些日子她也和父母联系上了,并且说了自己的感情生活。
鉴于两个孩子的岁数都不算很大,而且如今像这样因为战事而耽误了婚事的年轻人还是很多的,所以双方父母并不着急,想着等到抗战结束之后再给两个孩子办亲事。
这也勉强给了杨金穗一些喘息的空间。
虽然杨地主已经开始寻摸根据地里的好男儿,但好歹没有摁着杨金穗去相亲,更没有直接给她定亲。
只能说,如今的杨地主在做了这么多年的妇救会工作之后,思想方面的确也是得到了很大的提高。
还要感谢的是倭国。
因为他们终于快要战败了。
不仅仅是如今因为距离真实历史上的倭国投降时间越来越近,也是因为倭国如今的颓势十分明显,已经被打的节节败退了。
这一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所以虽然战争并没有结束,但是很多人已经在考虑战争结束之后该如何做了。
就像杨金穗,她此前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去回想北平城的事,这段时间她又开始回想了,一方面是想着自己的学校不知道如何了,另一方面,又想着自己家不知道有没有被倭国人糟蹋的很厉害。
还有她的那些同学,朋友们,虽然如今已经四散各地,但是等战事结束之后,说不定他们也会回来吧。
想到那样的未来,杨金穗又充满了期待。
而这期待,杨金穗在写新的作品时,也将这种情绪投入了进去。
第160章 《天上掉下个外星人》 杨金穗新写……
杨金穗新写的作品久违地回归到了儿童文学的领域。
这是为了会在未来回归的《少年志》杂志。
过去的这几年内, 少年志杂志曾被倭国人接管过。他们通过这个杂志发表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文章和内容。
这一度引发了杨金穗的不满,好在读者们对此也是颇为抵制,干脆不再购买这本杂志了。
其实, 有一部分跟随父母来到华国的倭国小孩会阅读《少年志》这本杂志, 但这到底不足以挽回销量的锐减。
虽然倭国人掌控这些报纸杂志是出于宣传目的, 但随着倭国人在战事上的节节败退,他们对华国的掌控度越来越低,以及他们为战争而负担的财政压力越来越大……
到后来,他们已经无力支撑一个赔钱的杂志社了。
于是, 在被倭国人强行征用了两年之后,《少年志》杂志社彻底关门了。
关门之后, 原本的主创团队以及编辑人员也并没有重新开启这个杂志, 因为各方面的条件的确是不允许。
但杨金穗是打算等战事平定之后重新把《少年志》开办起来的。
她毕竟也是主创之一, 到时候自己投点钱,再拉点赞助,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而为了让这本杂志的复刊更加顺利一点,杨金穗决定自给自足,先为这本杂志积累一些作品。
这段日子杨金穗已经积累了一些短篇作品,比如说根据地的小孩与倭国士兵斗智斗勇的情景喜剧作品, 还有一些短篇的寓言故事,友情向亲情向的小故事等。
但对于长篇,她一直还没有想好应该写什么。
在这段时间, 她终于确定了题材, 决定写一本带点科幻元素的日常作品,名字暂定为《天上掉下个外星人》
故事设定的时间背景是战后,地点是北平,毕竟杨金穗对这里更熟悉一点, 写起来也更方便加入日常元素。
儿童文学作品最经典的就是主角团了,因为对于小孩子来说,友情就是他们当下很重要的一个课题。
杨金穗也不能免俗,设定了一个四人小团体,两男两女,住在一个胡同里,一起长大,一起读书。
有一天,主角团一起放学的时候,在路边发现了一个“傻孩子”。
这个孩子不会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无法回应主角团叽叽喳喳的问话。
战争之后,这种无父无母、流落在外的孤儿并不罕见,其中甚至有一些是倭国人的后代。
但是华国的老百姓对孩子总会更加宽容,即使是仇人的后代,看到孩子可怜,他们也会养。
因为这样的事并不罕见,所以主角团之一的林秀芬第一反应就是,这又是一个战争遗孤。
他们胡同里也有一个这样的孩子,被胡同中无儿无女的老太太抚养了,目前过得很好。
“这个小孩,”
林秀芬说:“可能也是孤儿,我们给她找对父母吧。”
嗯嗯嗯嗯。
他们浑然不知,被他们误认为是战争遗孤的小女孩,其实是一位外星来客。
她是B20236星的主体生物,他们星球的科技发展得比地球快太多了,星际航行已经成为旅行的常规选择。
也是因为技术发展水平高,B20236星的主体生物对孩子们的保护力度集中体现在——给他们的身上及飞船上堆叠各种高科技手段,但并不限制他们去冒险。
就像Bk77,哦,也就是这个伪装成人类女孩的外星来客,她就是刚刚读完初级课程(相当于人类小学的程度),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星际航行。
Bk77本来是打算在B20236已经开发的星球进行观光的,但在航行途中,她的飞船与太空垃圾相撞,失去了控制,就这样掉落到了地球上。
他们这种生物天生就有拟态的能力。
发现自己降落到陌生的地方后,Bk77迅速地将自己拟态为这个星球上最常见的生物,也就是人类。
“小姑,所以Bk77原本长什么样子?”
听故事的杨满谷想象不出来外星小孩的长相,对此提出了疑问。
“我还没想好。”
杨金穗很诚实地说。
但这不重要,反正这个外星角色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会以人类小孩的外形出现,所以暂时她也不用急着考虑外星人的形态。
Bk77先是将自己变成了街上很常见的成年男人,然后试着跟着路过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食物——她在飞船里储存的营养液已经消耗殆尽。
然后,她发现,当她用现在的这个外表跟着别人走,对方总是很警惕。
女人见到她跟着就会匆匆跑开,男人看到她跟着就会对她挥拳头。
看来这种长相的人类是坏人的意思,Bk77这样想到,于是迅速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女人。
变成女人之后就好了很多,即使她跟着陌生人走,人家也不会对她抱有什么异样的眼光。
但还有个问题,那就是当Bk77以这个外形去商店拿食物时,会被人拦下来。
这是为什么?
在他们B20266星,想要买食物就是可以拿起就走的,因为卖食物的商店会识别出他们的身份,并自动地扣除费用。
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摸索,Bk77终于发现,变成个子小小的人类免费吃东西的成功概率会更高,因为她见到了几个成功例子。
看来这个星球的人对未成年人很友好,会把他们当成弱者。
这很奇怪。
对于弱者,当然要给他们更多武器,而不是一直让他们做弱者并接受照顾。
虽然不理解,但Bk77还是结合了前两次变身的经验,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这就是林秀芬见到她时的样子。
在Bk77变成小女孩后再路过那些商店时,甚至有人会给她一点食物!
但问题又来了,总有人试图带走她,Bk77不清楚这些人为什么想要带走她,但她总觉得这不正常,所以每一次,她都想办法逃开。
那些看到流浪小孩想要带去居委会的成年人对此表示不解。
虽然Bk77对那些试图带走她的成年人颇为警惕,但是对于热情的四个小孩,不知为何,她会觉得有点亲近,所以她很顺从地吃了林秀芬给她的糖果,并且被对方牵着手走了。
“许大娘,我们在路上捡了一个小孩。”
林秀芬兴高采烈地对他们胡同的居委会大妈喊道。
“什么?捡了个小孩儿?”
附近在家的大爷大妈叔叔阿姨都被喊了出来,大家围成一圈,对这个看上去傻乎乎的孩子评头论足,并且试着跟Bk77搭话。
Bk77说不出话来,她还没有完全学会这个星球人类的语言,只能不停得阿巴阿巴阿巴……
“哎呦,看上是个傻子呀。”
有人发出叹息。
但也有人提出疑问:
“这会不会是倭国人的小崽子?所以听不懂我们的话。”
听到这话,众人的面色不由得严肃起来。
对于倭国人的孤儿,他们也会收留,但是不少老百姓心里比较介意倭国人的血脉的。
“我来我来,我会说倭国话,我来问问她。”
人群中钻出一个中年人。
经历了倭国人身份审查,众人终于下了判断:
这孩子就是个傻子。
“哎呦,这可怎么办呀?一个傻孩子。没有人会愿意养的。”
虽然战事过后,很多人家失去了孩子后会愿意领养小孩,但这可不包括一个傻孩子呀。
没办法,林爹只能站出来说:
“既然是我家秀芬带回来的,那我家就先养着。徐大姐,您再想办法给这孩子找找爹娘,实在找不到,那就只能送去孤儿院了,我家也没有那么多口粮。”
就这样,Bk77成了林秀芬家暂时收养的小孩。
故事听到这里,杨满谷深觉可惜。
“小姑,我想收养她,养个外星人诶,这不比养狗厉害?”
“你连自己都养不起,还养外星人……”
说到这里,杨金穗又有点惆怅,当年她家在北平是养了狗的,后来离开的时候,没办法带走——
一路上会走过一些秘密关口,人能管住自己的嘴巴,□□不住,不可能为了自家的特殊需求让其他人跟着冒风险。
最后只能把狗送给邻居了。
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对此,杨金穗没敢报太大期待,被倭国统治下的北平,人活着都很难了,未必能顾得了狗。
收养着收养着,林家人渐渐发现Bk77并不是一个傻小孩。
因为没用多久,她就学会了中文,能够和人交流了,然后她又跟林妈学会了如何做饭、如何缝手套、如何纳鞋底,跟林爸学会了如何修板凳、如何打家具……
“这孩子可一点都不傻呀!”
林家只有两个小孩,林秀芬和她哥哥,林红峰。
而夫妻两个都是有工作的,再养一个小孩,尤其是一个生活能够自理的小孩,似乎也没有太大问题。
于是Bk77正式成了林家的孩子,她有了一个新名字——林秀七。
“七”是她坚决要用的一个字,在她学会了中文并且认识了一些汉字之后,她选择将自己的名字中的一个字保留下来。
Bk77拟态出来的小女孩比林秀芬低一点,林家人就默认她比林秀芬小一岁。
这个时候孩子大一岁,小一岁,完全可以去一个班级读书。
正如林秀芬和她哥哥林红峰,兄妹两个差两岁,但依然在同一年级读书,于是林秀七就和林秀芬兄妹两个一起去念书了。
“小姑,所以小七的超能力到底是什么?”
因为经常听小姑讲故事,林满谷懂得很多专业术语。
比如现在,她已经学会问主角的超能力是什么了。可能是前段时间,杨金穗给小兄妹俩讲了一些自创的华国超级英雄的故事吧。
其实,在《少年志》刊登一些华国超级英雄也是不错的选择,但是杨金穗总觉得,超级英雄这种设定,就是要配合漫画去看才更精彩。
纯粹的文字介绍,爽感会大打折扣的。
但她现在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画漫画,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漫画合作人,所以只能暂且搁置了。
“Bk77拥有的可不是超能力哦,她拥有的都是科学技术。”
虽然这些科学技术听起来不太可能实现,且杨金穗自己也不敢保证真的能实现。
杨金穗决定像哆啦A梦那样,让Bk77在日后的日常生活中一点一点发挥她所拥有的技术,形成一次又一次有趣的小故事。
这样,这本小说就可以一直连载,一直连载,一直连载……
贯穿一代人的童年,应该不是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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