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顾大人将他村子里的那些人一起带走了。”
赵佑嘉得了消息,也只是点点头,顾了洲在京城没人脉, 在羽城也没人脉,唯一能够用的人,怕也就只有与他一起来到京城的那些人。
他们年轻力壮, 又听顾了洲的, 一起带过去也不错。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提拔那些人,只是后来发现,那些人憨厚老实也忠君, 但比起忠君, 更信任追随顾了洲。
于是这事儿想了想便也就这么算了。只在顾了洲为他们请各种先生时,添了把力。
“皇上, 六公主求见。”
赵佑嘉头疼,“她又来做什么?”
这几个公主在封地的时候就令他头疼,现在一股脑跑来京都, 比在封地还让他头疼。
果然他还没说让进来呢, 六皇姐就自己闯进来了。
“小宝去哪里了?”
“她们不在易家吗?”皇帝愣了愣。
易府一半都是她派过去的人,结果她来问自己两个孩子去哪了。
“不在!”周树苗的贴身丫鬟就是她给的人。但现在,对方却帮助周树苗来隐藏她的行踪,撒谎骗她说周树苗一直在房间里。
这让六公主既愤怒又骄傲。
愤怒的是已经多少年没人敢这么欺瞒她了。
骄傲的是步姐姐的孙女就是厉害,小小年纪便能将那些丫鬟侍卫收服。
虽然易府中有些人是她派过去的, 她自信自己永远都不会害小宝, 但那些人的主子是小宝还是她差距还是非常大的。
六公主已经着手在培养与小宝差不多大的死士, 准备等小宝再大一些,便都换上可以以小宝为主的人,而不是拿她当主子的人。
这一点是需要长时间培养的。六公主自觉就算她让那些人以小宝为主, 那些人也只是嘴上说说。可没想到小宝居然真的能将她们收服。
还让那些人冒着被重责的风险,心甘情愿替她隐瞒自己,遮掩她的行踪。
赵佑嘉猛地窜了起来。
“顾了洲去羽城了!”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他们俩跟着顾了洲一起离开了?”六公主也急了。
她不稀罕去了解顾了洲的动向,关于羽城目前的局势她还是知道的。羽城现在会有多危险她更是心知肚明。
羽城本地的官员,羽城本地的百姓,甚至是京城的官员……
“我让人将他们追回来!”
六公主看皇帝这样,却又忽然不急了。心里虽然恨顾了洲居然敢把两个小孩一起带走,但又清楚地知道如果两个孩子不愿意,顾了洲是没法儿带走她们的。
六公主:“慢着,不行!”
赵佑嘉:“羽城有多危险,我想六皇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六公主:“是啊,那你还不多派点侍卫去保护他们?小宝既然想去,让她去见一见、瞧一瞧也是好的。”
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霜雨打。她虽有自信替小宝撑伞,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小宝想学想见想出去,她不能让小宝的保护伞成为她的累赘。
就像当年步姐姐对她那样。
六公主:“我可提前将话放在这儿,我派去的人,只以保护小宝为主。”
赵佑嘉:……
“行行行,你们都是疼孩子的,就我是恶人!”
顾了洲这个坑货!
他以为顾了洲只坑大臣,没想到连他也坑。
本来是一场磨难历练,现在好了,怕不是要比他亲自去派头还大!
而这一去如果事情做的不错,功绩依旧还是他的。做不好……做不好,有两个孩子跟在他身边,他能让他们出现问题吗?
只是这下他要派出的人怕是不知要多少了!
他现在忍不住有些怀疑,顾了洲他主动请缨时就打算好了要将两个孩子也一起带走。
……
“阿洲哥哥,如果京城里派人要把我们俩带回去怎么办?”
顾了洲吃着一块糯米糕,嚼啊嚼,“不会的,那位六公主看到你留下的信,定然不会违背你自己的想法。”
只是连顾了洲也没想到,六公主性格冲动急躁,压根没看见留的信就进了皇宫。
“而且要是真将你们带回去,那便带回去好了,记得要求留一半人来保护我,要不然你们就别跟他们回去。”
周树苗、周鸭蛋:“哦!”
阿洲哥哥你就这样吧!
周树苗觉得不能再听阿洲哥哥说这些扎心的大实话。
“那我们赈灾的银子呢?”她怎么听其他人说,朝廷第一批才给了五十万两白银?
五十万两或许也能解燃眉之急,但先生却让人去羽城散布消息,说朝廷给了两千万两赈灾银啊!
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同两千万两相比,朝廷给的五十万两可就相当于毛毛雨了。
更别提先生还将五十万两分了两份,将十万两先运到羽城去,另余四十万两另作他用。
“而且我们真的不要跟那些银子一路吗?又或者我们先去。”十万两银子也是银子呀!
让人先把银子运过去,怎么想她都觉得以羽城目前的情况,恐怕很难化成粮食或其它东西送到每一个百姓的手里吧?
“无事,也差不多。”
顾了洲打开签到系统,点进寻宝地图,里面无数个地方都闪闪发光,有发黄光的,有发红光的。黄光代表金银珠宝,红光代表可食用的东西。拉大之后再点,甚至还能看到每件物品目前是属于谁的。
不先让人贪点儿,谁能轻轻松松还他两千万两?
……
羽城,在得知皇上派过来的赈灾大臣,让人先将银子运过来后,当地官员便笑得很开心了。
本来以为会来个搅动风云的猛兽,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等银子送过来,开七号粮仓,放点银子出去,银子留下就好了。”
“七号粮仓?”那是最差的粮食了,而且在此之前已经放出去一半了,现在剩余的也不多了。
不过他还是很快遵命,一点疑问都没提出。
十万两能买到半个小粮仓的烂粮食,在羽城已经相当不错了。
要知道现在羽城粮食的价格可是炒得相当高呢!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发现了平财那边的粮仓。”
“发现了就杀了,这点小问题还用得着我教你?”
“不是啊大人,是有人已经把那边粮仓的位置透露出去了,现在得到消息的百姓已经赶过去了!”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生抢粮的事情。
“运不走?”
“大人,这次真运不了!”到处都是饿红眼的百姓,这能怎么运走,怕是刚运出来就能被疯抢一空。
“那就放把火都烧了!”
“是。”汇报的人从汇报时就知道最后的结果是怎样的,只是来报备一下罢了。省得到最后少了粮食,又被责罚。
但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烧粮食了。
只有让城内一直保持粮食的稀缺性,粮食的价格才会高涨。
“大人,城内最近流传起说京城已经派了赈灾大臣前来,并且准备了两千万两白银,咱们要不要管一管?”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这么离谱的流言,一开始百姓不信,但传的人多了,倒也真给了百姓几分希望。但也多了很多来衙门求粮食的人。
“管什么?让传的更广一些。”他倒真期望朝廷往他这里送两千万两来。
白得的银子谁不喜欢?
而且他也真想看看赈灾大臣能不能拿得出两千万两,若是拿不出来,可有好戏看了。
他之前隐瞒不报,就是担心朝廷插手羽城内的事务,派人过来趁机分他的权。
现在城内流传的话正合了他心意。
他倒是要看看赈灾大臣怎么赈灾,怎么平息城内百姓的怒火。
“天降圣火,久不逢甘露,这是天不满天子,却要百姓饱受其难……不该不该啊!”
“站住!大胆反贼,在这里蛊惑人心!什么天不满天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羽城一街上,有官兵在捉拿一道人,可闹出的动静极大,官兵从这条街跑到那条街,最后也一无所获。
“那道人跑哪去了?”
“你可曾见过这道人?”官兵四处询问。
“这……这人上次不是被抓了?”
“害!说来也是怪了!我们刚将他抓到牢里锁了门,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了!”官兵讲的绘声绘色。
平时一向高高在上的人在抓逃犯这方面,极其乐于分享。
等顾了洲到羽城时,城内不少官员摆出了非凡的架势前来迎接。
知道的是迎接赈灾官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接圣驾呢!
而百姓也都得了消息,提前聚集在城门口。
虽然多的是不相信城中流言的人,但无论对方带了多少银子多少粮食,哪怕只能分到一点也是好的,也是可以救命的!
他们也就抱着这点希望硬撑到现在。
“顾大人,您可终于来了!城内百姓可就等着您救命呢!”
为首官员话音刚落,百姓也都纷纷跪下。
三方都挤在城门口,其中最累的可能是侍卫。他们彼此防备着,同时还要防备着饿急了的百姓。
“大人,求求您给我们一点吃的喝的吧!我只要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稀粥也好!我家娃快要不行了!”
“大人,求求您了,我媳妇儿她怀着孕……”
“你们别挤!别挤!”
顾了洲从马车里拿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铜锣,狠狠敲了敲。
“大家别急,大家先听我说几句!我在来的路上已经同季城、怀城的说好,由他们那里开始率先挖渠引水!同时,也与隔壁柳城的大人达成了友好交流,他表示愿意无偿提供水源,很快将会有人送水过来,或许不是很多,但一定能解一时之渴。”
羽城的官员猛地抬头。
柳城的愿意送水?还无偿提供?这不对吧?这不是他们的盟友吗?柳城的谁?
顾了洲却完全无视他们的诧异,高高的踩在马车上,继续开口,“相信大家已经吃到了第一批粮食,请大家相信我,相信大陵,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陪大家一起共同度过此次劫难!”
“第一批粮食?”
“什么第一批粮食?”
人群中忽然有人暴怒,“骗人,根本没有第一批粮食!我们什么都没吃到!”
他看着胖胖的,但身体虚浮。
“什么?大家稍安勿躁!我询问询问!我已经先让人将近两千万两白银运过来了,并且交接给城中官员表示,会买粮食分发下去的呀!我晚一步过来,就是为了解决水的问题!”
有官员刚想开口推脱表示运过来的银子看似很多,实则如今能买到的粮食甚少,实在是不够分的。
结果还没开口就愣住了。
他以为他听错了。
“两千万两?”
不就十万两?哪里来的两千万两?不是他看不起朝廷,就目前朝廷真能拿得出来两千万两赈灾吗?
第352章
“对啊, 就是两千万两,莫非诸位大人要不认账不成?不过当时运送进来那一箱箱白银都是有目共睹的,恐怕由不得诸位大人耍赖!两千万两, 就算粮食价格暴涨也该够吃一阵的了吧?”
顾了洲站在马车上看过去。
而对面的官员却面色发白。
“哪里有两千万两?你们不过运过来区区十万两!你们那次运过来时……”他忽然想起来运过来时,每个箱子中下面都放了一些铺垫,箱子用的又大又多, 但也不算过分, 现在想来怕不是对方的阴谋!
“可无论你怎么说,那都不可能是两千万两!”
顾了洲:“那你们这是要不认账了?既然如此,诸位便随我一起去找一找吧!究竟有没有两千万两我相信在这城中一搜便知!大家觉得如何呢?”
“搜!搜!”
“那天银子运过来时还清路了!现在怎么能不认账?这是朝廷拨给我们的救命钱!”
“是啊!那是我们的救命钱!”
当然也有人离得远远的, 曾见过那次运输银子的车队。他们或许能够估算出其中的银两绝对到不了两千万两, 因为两千万两封路的时间绝不会那么短,但能想透这件事情的人, 自然也能想透无论这件事是真是假,搜城才是对他们最有利的。
别说搜出来两千万两,就算能搜出来十万两, 甚至哪怕是一粒米, 对他们而言都是好事。
“你说搜就搜?顾大人京城里来的可能不懂规矩,我可以好好教教你。”羽城官员已经黑下脸来。
顾了洲摇头,“不是我说搜就搜,而是你们贪墨两千万两,贪的是整座羽城百姓的命!而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救大家的性命。”
他带着侍卫闯入羽城。
羽城官员本来还想阻拦, 结果却被侍卫三下两下突破保护圈给扣住了。
“顾了洲, 你要是找不到……”
“我会找到的, 我这个人极少打没把握的仗,你瞧着就好。”
顾了洲跳下马车,带着人直奔城里去。百姓自发全部跟在后面。
羽城的官员也被侍卫押扣着。
羽城太守本来正在家里等好消息, 结果就得到了他派去的官员都被捉拿的消息。
“两千万两,呵呵,也就那群愚民会相信!”
不过他也不慌,只让人去召集兵马,等赈灾使臣找不到银子,先被那些百姓撕了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
他很确信他藏银子的地方无人知晓,哪怕是他最亲近的亲信。但是两千万两要他出,他还真能出的出来。
他可是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半辈子。
原本他手底下的人还有些担心,看到太守如此不慌不忙,便心安了几分。
但又接到消息说群人浩浩荡荡往城北去了,他便更不担心了。
城北那是什么地方?那不是穷鬼聚集地吗?还有一片乱葬岗。他还以为会来太守府搜查嘞,结果没想到,这赈灾使臣看着闹得轰轰烈烈,实则是个连羽城具体方位都没搞清楚的人。
那他可就放心了。
“大人这下彻底不必担心了。城北那地方随便他搜,能搜出来一锭银子,一粒粮食,都算他了不起!”
悠哉悠哉的太守却忽然声音劈了叉,“你说他们在哪搜?”
“啊?在城北啊……大人怎么了?”
“快,备轿子……算了,备马!”
他的属下虽然不理解,但依旧乖乖照做。
但已经年近五十的太守看着自己面前的汗血宝马,咬咬牙上了一下,结果没上去。
周围下属全都低下了头。
他身边跟着他最久的属官连连做动作,没过一会,他便指着一顶豪华马车以及太守常坐的轿子开口,“大人,轿辇已经备好了。”
太守甩甩袖子,上了马车。
马车颠簸的他头晕,但他仍旧嫌弃太慢。
他只能在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那个从京城里来的赈灾大臣只是随便选定了一个方向。
但他还是觉得莫名心慌。
城北到底有什么好去的呢?
是啊,城北到底有什么好去的呢?
羽城太守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他到的时候,人人都在欢呼雀跃,甚至喜极而泣。
明明还是那些被饿的面黄肌瘦,甚至骨胀疳积之人,但现在却多了许多活力。
“你们这些官员啊!”
羽城官员:他们也很懵啊!
他们也从来都不知道城北居然还藏着这么多银子。
他们也贪,但绝对贪的没这么大。
只是,事到如今没人相信他们。
顾了洲很快就表示,他会用这些银子买到足够多的粮食,挨家挨户的发。
百姓信了。
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是第一次,他们见到说话如此真实给他们生的希望的官员。
“那大家就先回家等待着,我需要到目前为止还有足够力气的人等有了粮食后去搬运分发,你们先各回各家,在街道中选出还有力气,并且比较可靠之人,等着我的消息。”
“至于这些罪臣,也需要你们中多出一些有力气之人随我的人一起押运,注意千万不要让某些人跑了,我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耽误大家吃上热乎乎的东西。”
“我!我可以!”
“大人,我也可以!”
他们每个人都很积极。
他们既想多表现一点,好在领粮食时排在前面,也是真心实意地想让这些贪官污吏得到应有的惩罚。
那么多白银啊!哪怕只用一半去买粮食,他们就不必饿着了,可是他们偏偏却要藏在城北。如果不是顾大人,他们怕是被饿的死光了,也没人替他们做主。
当然最可恨的就是太守。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守,因为他们冲到了他跟前吓得屁滚尿流。
顾了洲很快又带着人找到了粮仓。
水到了粮也有了,因为两千万两银子的震撼,羽城百姓人传人,也没了一开始的不安。
若是没有人亲眼看到那么多银子,在面对水与粮食时,他们定然会拼了命的疯抢。
可现在,他们确信,从京城来的赈灾大臣是真的带着那么多那么多的银两来救他们的命来了!
他们只要乖乖听话,就都可以活下去!
至于面对银两的贪心——在目前这样的环境下,他们对于银子的渴求远远比不上对于水与粮食的渴求。
经过这段时间,他们清楚地知道任何人都能用银子买他们的命,但他们拿着银子,因为银子而惹怒官兵,只有被索命的份儿!
顾了洲在他们慢慢恢复了一些之后,便开始安排挖渠的事情。
并且保证每个干活的人都有工钱还管饭。且工钱不低,饭也好吃且管饱。
同时他也让人光明正大的又把银子运了出去。
百姓以为那些银子被用来买粮食了。
实则是发给其他城里挖渠的人了。
季城。
同顾了洲谈好条件的官员,看着真从外面运进来一箱箱白银愣了愣神。
他没想到居然真的有。
当然,这些白银不是给他的,也不可能属于他。他没那么大胆,也没那么贪,不敢打这些银子的主意,只是单纯的震惊。
震惊于顾了洲居然真有银子。
他还以为他是要白嫖城内的劳动力。
但当时他还是同意了挖渠引水。
因为羽城的百姓确实苦。
而对于自己城内的百姓,他也只能让人管足了饭。
对于及时发出来的银子,不光负责挖渠城池的官员震惊,百姓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其实都已经做足了不发钱的准备。
劳役不就是这样吗?
更何况,他们只是干活,不会挨打。
而且他们认可他们的太守大人说的话,如今是羽城旱灾,说不准哪天他们也会遇到灾难。他们都是大陵的子民,你帮帮我,我帮帮你,这难便也度过去了。
可是他们没想到,他们挖渠发的银子,比他们平时做工发的还多。
于是他们挖得更卖力了。
只有柳城被抓起来的马大人想哭。
其他城干活都是顾了洲出钱。
他们城距离羽城最近。怎么偏偏是从城里掏钱给百姓?
那掏的全是他的钱呀!
也就是顾了洲不在,顾了洲在一定会给他一个大巴掌,然后告诉他,因为他富,他贪了。没跟羽城的官员一样被关押起来等着受死,他就偷着乐吧!
……
引水成功的那天,羽城上下百姓都哭的不行。当然,与此同时,他们还有些怅然若失。
因为他们的活好像干完了。
他们的旱灾好像就这么度过去了。
他们仍旧不知道哪天会降雨,但如今家家户户都有了底气,确信他们不会被饿死,确信顾大人不会置他们于不顾。
“你说顾大人不会要离开了吧?”
“不……不能吧顾大人离开了谁管我们?”
顾大人就是他们的底气。如果顾大人离开,他们不敢去构想未来的日子又会变成怎样的。
于是按照往常惯例,中午头准备去衙门的顾了洲一出门就看到了堵在他门口的百姓。
“怎么了?”
“大人,您要走?”
顾了洲:“是啊。”
有人红着眼眶:“那您还回来吗?”
顾了洲:“我去衙门,当然得回来睡觉。”
百姓:“啊……去衙门啊……我们的意思是,大人会离开这里吗?”
“当然。你们现在就想我走了?”
“不是!不是!我们一点都不想大人走!”他们只是怕大人留得不够久。
顾了洲也不逗他们了,正色道:“放心,我还要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可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就回去。”
“那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回去?”他们知道京城好,他们只是舍不得,也知道留不住。
“至少也要等到下了第一场雨吧……”顾了洲抬头看了看天。
“那大人现在去衙门做什么?有什么我们可以做的吗?我们不要钱,我们就是闲着也是闲着!”
有人看着顾了洲要离开的背影问。
也有人听到顾了洲的回答,低下头默不作声,但心里居然希望这场雨再来的迟一些。
顾了洲:“别急,很快就有你们忙的了!因为我准备再修修路。”
“诶?修路?修路!”那岂不是还可以过很久?
第353章
顾了洲要修的路一修就是半年多。
这中间羽城也终于迎来了雨水, 他们终于可以种地了,但他们也没放弃修路。
“我们又不傻,修路对我们来说本来就是一件大好事, 更何况大人他还每个月都给我们发工钱!”
在路修得差不多的一个月后,羽城来了新的太守,而顾了洲也真的该回去了。
羽城百姓一直害怕到来的一天, 终究还是到来了。明明才不到两年的时间, 羽城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了洲没偷偷走,因为这段期间里羽城百姓一见到他,就叮嘱他, 走的时候要提前说。
顾了洲应下了。
他们离开的那天家家户户都出来相送, 有人面无表情只是紧攥手心,也有人默默流泪。
等到了城门时, 顾了洲才发现城门口还停着一辆不属于他们的马车。
“大人,这车上是我们准备的一点东西,不贵重, 都是平时吃的用的, 大人若是不嫌弃,便一起带上好吗?”马车也是他们凑钱买出来的。
都是他们自发准备的。
顾了洲点点头,“可确定没有贵重的东西?否则到了京城,有人参我贪污,我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人群中有人愣了愣。
“大人怎么可能贪污?就算贵重点也不叫贪污吧?”
顾了洲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我在京城树敌颇多, 参了不少人贪污行贿, 若是这马车中有贵重的东西,怕是会让人抓住机会。”
他说的当然是假的。
但前来相送的百姓却信了。
“那……那大人等一下,我往里面偷偷塞了一点金子。”他们现在的生活越来越好了, 他盘算着最值钱的东西,最后花了不少银子,买了一块小金锁。装金锁的盒子里面还有他花钱雇人写的信嘞!
“那……那我也得拿一下。”她藏了块玉,是她们一家人攒了很久的钱买的。
陆陆续续有人低着头跑到马车上。
最后齐心协力,直接抬出来一个大箱子,然后从里面翻找,翻找完以后,箱子空了一大半,他们又给抬了回去。
周树苗和周鸭蛋两个人在捂嘴偷笑,笑着笑着就笑出了泪花。
这一年半多的时间她们可是真真切切的在这里生活。
已经拔高不少的两个人看着这一幕不比当初离开沂安村离开家的时候轻松多少。
甚至离开家时,她们确信会回家,但离开这里,今日一别,怕是就不知何时再相见了。
从马车上将贵重物品拿下来的人更伤感了。这下连送的礼物都没送出去,早知道就准备便宜些的了,这下箱子空了这么多,多难看。
顾了洲上前伸手。要过了装着金锁的木盒。将金锁拿了出来还给对方,把木盒和里面的信又放回了车上。又接着走向下一个人,将玉解了下来,但上面挂着玉的绳子留下了……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大家伙都回去吧!新来的太守大人我听说过,名声不错,你们就放心吧。当然若是真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们留着这些值钱的物件好等以后有钱往京城给我送信,我这个人最爱参别人!”
“那大人,我们若是无事可以给您写信吗?”
顾了洲:“当然!我这个人只是不喜欢读公文,又不是不喜欢读信。”
顾了洲翻身上马,就在大家以为他要真的出发的时候,他忽然又转过身来,“大家都开心点!我回去可就要升职了!”
前来送行的百姓仿佛真的被逗笑了。
“那就提前恭贺大人!”
“谢了!”
“走了!”
“驾!”
他们看着一群熟悉但又不熟悉之人的背影渐渐模糊,有微风伴随着细雨打湿眼眶,氤氲了视线。明明看天不像是会下雨的模样,但偏偏下起了细雨。
他们希望雨不要变大,又希望雨可以立刻变得最大。
忽然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祝大人一路顺风!”
“祝大人一路顺风!”
“祝大人一路顺风!”
加入其中的声音越来越多,他们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城内因身体无法去送行的老太太恍惚间仿佛也听到了声音,她本就坐在门口,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来。
“一路顺风啊……”她的声音很轻,轻柔到被风一吹便散了。
她驼着背慢慢往自己屋里走去。
……
“顾了洲他们到哪儿了?”赵佑嘉着急的走来走去。
身边的宦官都无语了。
“皇上,不出意外,顾大人他们今天才出发从羽城离开。”
赵佑嘉却仍旧坐立难安。这个坑货把他唯一的孩子带走那么久!
他几个皇姐坑人的程度也不浅。不许他派人将两个孩子带回来,却自己转头就离开了京城,跑到羽城又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没一个好东西!”
宦官低头装聋子。这段时间以来,皇上不知道骂了多少回了。
但参顾大人的奏折他甩得比谁都快,参顾大人的人更是在朝堂上骂得比谁都狠。
赵佑嘉骂够了,便也开始想另外一件事了。
那就是立太子。
当初在孩子刚找回来时,他就想立,但顾及孩子的安危,加上他总爱待在宫外,实在是不安全才暂缓。
结果没想到一缓就是这么久。
他从信中自然也得知了几分儿子在羽城的表现。
不得不说,顾了洲这个先生做的还是不错的。
比起他幼年时困于皇宫,整日忙于皇家的勾心斗角,赵佑嘉不得不承认,他儿子要比他幸运,也比他更聪慧且健康。
对于他要立太子的事,现在的朝臣已经完全没了意见。
毕竟他又不纳妃、不立后,甚至后宫里面空无一人。不立被找回来的皇子为太子,难不成还能立他们儿子吗?
但对顾了洲成为太子太傅一事,可就多的是人意见大了!
哪怕是顾了洲已经回来了,当着顾了洲的面,他们还是选择站了出来。
“皇上,微臣认为此事事关国之根本,顾大人如今年纪甚轻,恐无经验,又无学识,就算他在羽城赈灾之事中表现甚佳,但也可以另加封赏,实在是不适合太子太傅啊!”
他们不知周鸭蛋和周树苗早就拜了师,交过束脩,行过礼,他们还以为这都是皇帝的一时兴起。
赵佑嘉没按照他们的心意,问他们觉得谁合适,反而问起下面的大臣觉得顾了洲适合什么封赏。
这下下面的人哪敢开口?
“那吏部尚书你觉得呢?”
宦官打了个激灵,连忙小声提醒,“皇上,前吏部尚书已经被满门抄斩了,如今只有左右侍郎。”
赵佑嘉笑了笑,“是朕记性不好了,竟是将如此重要的事都忘了。既然如此,那顾爱卿,你便任吏部尚书一职吧!”
说着,他便直接拿出一道圣旨让宦官宣读。
下面的大臣扑通扑通,跟下饺子似的,一连串地跪倒在地。
这简直是胡闹,从从五品升到正二品,从古至今都没有这样的!
他们知道顾了洲的功绩不错,但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偏爱了?
也有聪明人一直站着没动。
这很明显都是皇上早就想好的,不过单纯走个流程罢了,他们便是拦也拦不住。
吏部尚书是近来才空缺的吗?不!这位置都空缺半年之久了,但每次一提到皇上就顾左右而言其他。
现在倒是开始主动提了,很明显就是在等顾了洲回来。
朝堂上的所有官臣未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有人认清了现实,而有人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而沂安村的人在顾了洲去了羽城之后没过多久便知道了阿洲已经当上官的事情了。
虽然他们搞不懂究竟是什么官,虽然他们知道阿洲去羽城之后,担心了很久很久,但随着一封封家书的到来,他们便也放下了心。
这次知道阿洲要被调回京城去了,他们也没少操心,怕一行孩子们在路上遇到危险,也怕在京城会受人欺负。
村长自从搬迁之后,身体越发硬朗起来,大概是不像以前那般愁了。而且他们这里也早换了许多官员。哪怕没有搬迁,单看外面百姓的日子,也比从前好过上许多。
村长:“行了,都别担心了,阿洲那么聪慧,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而且去京城是迁升,我们该为他高兴才对!”
这么多年以来,哪有孩子跟阿洲一样有出息?
不光为他们找到了这么好的住所,还没有凭借科考,就成为了官员!
别说他们村的孩子,就算放在整个城……好吧,整个城太大了,他根本不了解。但就算放在这附近十里八乡,也从未出过这样有出息的孩子!
“不好了不好了!”周子峰从外面跑进来。
在发现村长和其他村子里闲来无事的人都待在外面,聚集在一起,其中还有英女,他又赶忙闭上了嘴。
他是闲来无事,出去卖点木制品的,现在他们不缺钱,也不缺吃的,但奈何他们都闲不住呀!
村长皱眉:“什么不好了?发生什么事了?”
周子峰看了一眼周英女赶忙摇了摇头。
村长有时候真的很想揍他,“有话就说,不要故弄玄虚!”
比起具体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反而是什么都不知道让人来的要担心的多。
周子峰小心翼翼凑到村长耳旁说。
村长听了后也愣了愣神,但看着大家都一脸好奇的模样,还是开了口,“是顾文良的事,他那儿子做了秀才了。”
“我呸!就他那样的贱人也配?他儿子……”有人刚想说,继续说什么,又很快闭了嘴,因为阿洲也是他儿子,虽然早就已经断绝关系了,但是他也不能当着英女的面这么骂呀。
“老天不长眼,竟然能让他享福!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他现在在哪?咱们夜里去他家,再把他揍一顿吧!”
村长:“够了,你们不要胡闹,万一被抓到怎么办?现在的衙门可不是以前的衙门。”
反倒是周英女所谓的笑笑,“当初既然一拍两散了,他的事便与我无关。”
周英女不恨他,相反,她只觉得庆幸,自打他滚蛋了以后,她每天的生活都很幸福。
阿洲也变乖了,虽然在家里仍旧懒散,但会跟她撒娇逗趣,母子俩的关系非同一般的融洽。即便后来离开了家,也是家书不断。
大家的生活也越来越好。当然,这很大程度上也都是阿洲的功劳。
但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怎么不算是顾文良晦气呢?
“不过这事也得跟阿洲提个醒。现在那人是秀才,暂时影响不到阿洲什么。可万一他要是考中状元,与阿洲同朝为官,欺负阿洲该怎么办?”
“什么?他们敢!那我拼了命也得跟顾文良和他儿子同归于尽!”周子峰第一个急了。
聂秀颖:……
她带着孩子一起在这里听村长说话,从始至终都是最淡定的,听到周子峰说起顾文良外面的儿子考了秀才时,她连眼皮都没抬。
第354章
“叶林, 为父果然没看错你,你可真是好样的哈哈哈哈!”顾文良自打顾叶林通过府试以后,对顾叶林的态度就好了很多。
虽然家里依旧很穷, 但他已经不再为家里的贫穷而忧虑了,反倒是每天跟刘月娘一起催促、督促顾叶林读书。
更何况因着他儿子现在成了秀才,如今门前可不缺来拜访的人。
“你可一定要争口气, 考出个名堂出来!”
刘月娘心情也好, “那还用你说?儿子想吃什么娘去给你做!”
只是顾叶林一直没有开口,等他们兴奋劲儿过去便表示自己要回屋读书了。
顾文良刘月娘没觉得有什么,依旧乐乐呵呵的, 兴奋至极。
“这事儿你可曾让人往沂安村那边传了?”
刘月娘翻了个白眼, “沂安村,沂安村, 人家早就离开那里了,就你还天天想着念着!”
顾文良没说话,他哪里是想着念着, 而是想让沂安村的人以及周英女都看看, 他顾文良不靠她们,不靠顾了洲,也依旧能够生活得好好的!
甚至有乡绅主动找上门来,表示愿意供他儿子读书!
他原本还以为沂安村出了事,还难过了一阵, 结果后来才听说, 他们原来都活得好好的, 只是整个村子都搬了家。他蹲守了好几天,才蹲守到一个沂安村的人,想要借此找到周英女和顾了洲缓和关系, 没想到却又被打了一顿,对方还让他滚远点。
现在他可算是能扬眉吐气了!
这下就算周英女和顾了洲找上来,也只能做妾和庶子。
“哼,怎么样?咱儿子是不是比那顾了洲要强上百倍千倍?当初你还怪我不该陷害于他。依我看,说不准他自己本来就有作弊的打算呢!即便他能参加科考,也不可能会有叶林考得好!”
“那是自然!”
顾叶林却又从屋内出来,“爹娘,你们说话的声音小一些!还有,不必拿我与其他人相比!”
对于顾了洲这个名字,这两年时间,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娘在他面前一个劲儿地提醒他,一定要好好考,要超过顾了洲,不能输于他。
还总是说,如果不是她机智,让顾爱娇把纸条塞到顾了洲身上陷害他,他们的家现在恐怕早就支离破碎了。顾文良一定会偏向周英女和顾了洲。
又说顾了洲小小年纪就成为了童生。
虽然他从未见过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但心里对其的厌恶已经达到了最高峰。
只是现如今他都已经中了秀才,且这次还要下场应对乡试,那样在科考中作弊的人,如何能与他相提并论?
“而且若是让人知道咱们家与顾了洲的关系,可是会被牵连的!”
幸好在官府那边,他父亲与他母亲记录结为夫妻的身份是用了旁人的!
刘月娘打了个寒颤,“好好好,以后咱们家都不提了。那样晦气的人提了作甚?”
顾文良也意识到了。
“日后咱们家与沂安村与周英女都毫无瓜葛。”这下就算是他们跪着求入他们家的门,他也不可能会同意了。
省得大儿被牵连。
虽然他现在觉得,自打家里发生变故以后,大儿就不像以前那么乖巧贴心,性格也不像以前那般好,变得有些阴沉沉闷,反倒是现在回忆起小儿子来,让他觉得更舒心懂事,至少曾经对他的孝顺都是真的。
但是叶林他现在有出息了啊!比阿洲还要有出息!
反倒是阿洲只能一辈子跟沂安村的那群人混迹在一起,再无半分向上的可能。
……
又是一年多以后,顾叶林成功通过了乡试。他咬着牙,凭着一股劲儿苦读诗书。又靠着年轻秀才的名头,与平青县一乡绅的女儿定下了亲事。
只是他花着人家的钱,却并没有真要同对方成婚的打算。
现在的他意气风发,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怎么可能真娶一个乡绅的女儿?不过是需要用钱,所以暂定婚约。
“哼!卢家又来催了,催催催,也不知卢家女怎如此恨嫁!”刘月娘摔摔打打。
现在他们靠着卢家的资助,家中又养了两个丫鬟,日子也算是重新又好了起来。
“我儿马上就要准备春闱,等到金榜题名之后再谈婚论嫁不好吗?”
刘月娘虽然觉得卢家女配不上自己的儿子,但是既然已经定下婚事,她便从未想过悔婚,只是担心卢家女嫁进家门后会影响他儿的读书。
可殊不知顾文良和顾叶林父子两人从未想过要让卢家女八抬大轿地进家门。
两人都觉得若是真能高中,卢家女做个妾都是高攀,所以面对卢家的催婚,他们虽然厌烦,但也不敢直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的推脱。
“娘,你少说两句吧!若是传出去了,儿子还怎么做人?”
最关键的是,他过不久就要出发去京城参加春闱,若是这个时候得罪了卢家,谁还给他出路费?
刘月娘却只觉得儿子是还没娶媳妇就忘了娘。
*
京城。
已经成为吏部尚书的顾了洲依旧善待自己,明明应该忙得脚不沾地的职位,却被他做得悠闲自在。
能让别人做的活,自己绝不干。
他从进入吏部就是这个架势。两个侍郎一开始觉得他们吏部迟早要被皇帝斥责,结果两三年时间过去了,愣是什么问题也没出,甚至在地方官员的任免上有着独到的眼光与评判标准,渐渐的,甚至让他们的工作也轻省了不少。
嗯……除了尚书总是睡不醒。
“尚书呢?”
“还在宫里呢!”
说实话,他们觉得他们尚书是真得皇帝宠信,常常在下朝后还要被留在宫里一段时间。
当然,在太子那边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尚书可是太子正儿八经的先生。太子常来吏部找他们尚书,他们也曾见过太子与尚书相处,那亲近程度显然非同一般,甚至他们尚书还会指使太子帮他干活。
只是在他们眼中被宠信的吏部尚书大人此时此刻正坐在御书房挨骂。
“你能不能别递这折子了?朕都已经答应你了,一定会先因为你而册封你那些亲人的!而不是先因为太子。朕都已经答应到这个程度上了,你却还要现在就要圣旨。”
赵佑嘉被气得喝了口茶,缓了缓才继续道:“朕已经说过了,要么你将你们村现在所居住的地方告诉朕,朕派人过去宣旨,要么你就让人将他们接过来,要么你就等!总归朕不可能让你拿着圣旨回你们村里去!”
“皇上,微臣头疼!微臣只要一想到生我养我的娘亲还在村里受苦……”
赵佑嘉:“朕已经问过时康了,他说在你们村里不叫受苦叫享福,还求朕想卸职去你们村里住。而且你要是觉得你娘受苦,你就将其接进京城。若是住的地方不够,朕还可以再送你两个宅子,三个也行。”
顾了洲:“皇上,您真不讲理。休沐都不许臣出京。臣倒是想让他们来,他们也不来呀!而且为他们请诰封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由臣亲自宣读!”
“你确定你出了京还能在休沐结束前赶回来?”
别以为他不知道,顾了洲准备要了圣旨,就带着圣旨回老家。
赵佑嘉严重怀疑他会一去不回,以他这几年来对顾了洲的了解,他觉得对方真能干得出来这种事。所以当然不可能就让他这么跑了。
赵佑嘉:“行了,快出去吧!下次再递折子,朕真的就……就先因为太子封赏你们村里的人!将礼部的人叫进来,朕还要安排春闱的事情。”
顾了洲捋了捋衣服才从座位上爬起来,发了个哈欠,“是是是,臣遵命,臣这就滚!”
“别跑回家睡觉,让你手底下的人帮你批阅文书,接待下属、地方述职官员!朕会派人盯着你的!”
顾了洲幽幽瞥了他一眼,“皇上,您就是自己忙,看不惯别人闲着!”
赵佑嘉:“嗯。你才知道吗?”
顾了洲没理会,一出去正好碰到礼部的人到了门口。
“顾大人!”
包括礼部尚书在内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主动打招呼。
顾了洲点点头,眯着眼往外走。
作为和顾了洲平级的礼部尚书带笑的脸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一来是吏部是六部之首,掌文官任免考核,包括礼部,真论起实权来,不是礼部能相比的。
二来则是顾了洲这个人睚眦必报,不按常理出牌,这些年来,得罪过他的人,大都没什么好下场。
三来则是顾了洲很明显是皇帝的心腹,还是太子的师傅负责辅佐储君,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很明显人家的地位前途要比他们来的高得多。
果然进了御书房之后,他们就看见宦官在将软乎乎的椅子搬走。
椅子旁还摆了个小桌,桌子上还有点心。
第355章
顾叶林很快便出发进京, 本来他没想让自己爹娘也一起跟过来的,甚至他巴不得自己爹娘一直留在平青县,少来京城拖累他。但偏偏他在京城又结识了一位高官之女。
因一场意外, 他帮了鸿胪寺卿的小女儿一把,也因此被鸿胪寺卿冯大人看进了眼里。
他问自己可有婚娶,家是哪里, 在他回答并无婚娶, 家在平青县以后,冯大人是特意又问了句,可是怀城平青县, 之后便待他更加和颜悦色。
他自然能看得出来冯大人约莫是有意招婿。
鸿胪寺卿可是堂堂四品大臣, 虽然跟什么一品二品比起来还差上许多,但已然是他能够得着的最佳阶梯。
顾叶林在兴奋激动以后便又想起了老家卢乡绅的女儿。
这让他心头微凉, 因为在来之前,他是已经订过亲的,毕竟卢家也不是傻子, 不可能白白交给他那么多进京的银两。
可现在……收了的银两已经被他花了许多, 毕竟他衣食住行都要花钱,现在直白了当的让他爹娘去跟卢家说退亲之事,不光银钱还不上,他担心卢家还会因此闹事。
只有让他爹娘悄悄进京,才是最保险的。这样日后谈婚论嫁, 只说自己爹娘也早早搬来了京城, 他们一家不准备再回平青县, 想来冯大人便不会再派人去往平青县。
想到这儿,他咬了咬牙,继续温书。
他知道, 只有自己真正成为进士,甚至获得更高的名次,他才有可能成为这京中人的女婿。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当然不忘温书的同时,他也没有放弃应酬宴请,与举子们切磋文章。
令他值得庆幸的事,与同乡举人聚在一起时,并没有他的熟人。这也避免了有人多嘴的情况。
春闱前,顾文良与刘月娘便也到了京都。只是顾叶林仍旧住在同乡会馆,让他们随便找地方安顿下来,时间紧促的并没有详细同他们讲。
等他春闱结束,他才发现他娘来给他送饭的时候,早就说漏了嘴,将老家卢乡绅的事说出去了一些。
顾叶林差点昏死过去,气的脸红脖子粗恨不能将他娘杀了。
但他不能,他不光不能,还不能对着他娘生气。因为他要“孝”!
“叶林兄,你娘口中的未来亲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叶林被冯大人特别关照的时候,有不少人心里是羡慕的,所以当刘月娘说出她口中的未来亲家时,这种羡慕便转为了怀疑,甚至恨不得立马变成幸灾乐祸。
“什么?”顾叶林装傻。
其他人却也不是好对付的,直截了当地问,“叶林兄,你该不会在老家还有亲事吧?我怎么记得上次在冯大人宴请的宴会上,你不是这么说的呢?”
顾叶林眼见躲不过去,忽然灵光一闪,“我娘说什么未来亲家了吗?可能指的是我庶弟吧!”
“你还有庶弟,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顾叶林犹豫了会,故作纠结,“哎,我那庶弟实在是……实在是有些顽劣,曾将我父亲气得不轻,且对于科考也有渴求,只奈何资质有限,所以对我也是……”
果然,他这样一说,那书生眼中的怀疑立马消散了不少,甚至多了几分怜悯。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庶弟也是比不过你!”
顾叶林只重重的叹气。
然后又与旁人讨论起文章来。
等到入夜,他才一个人回了顾文良与刘月娘租赁居住的地方,同两人说起这些事来。
刘月娘一听,也知道自己办了错事,“可就算繁忙,你怎么不在信上提一句,让我注意一下?”
顾叶林努力压制住心中的烦躁以及对他们的嫌弃,“娘,京都不同于平青县,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谨慎,我若是在信中直接写明,万一那信有朝一日落于旁人之手,我岂不是要背负上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骂名?”
刘月娘:“谁敢?本就是卢家姑娘配不上你!但是咱们这样,卢家姑娘以后还怎么嫁人?”
顾叶林脸色不好看,“事到如今,也只能便宜顾了洲了!”
他早就将卢姑娘看成他的所属之物,即便不能娶她做正妻,但纳她进门总归是可以的。
可他娘闹了这么一出以后,他也只能忍痛找个傀儡出来。
顾文良犹豫,“我同阿洲那孩子已经几年不见,且沂安村的人也视我如洪水猛兽,他与周英女能同意吗?”
刘月娘瞪他,“这样天大的好事落在他头上,他有什么好不同意的?你觉得单凭他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吗?”
虽然她觉得姓卢的姑娘配不上自己儿子,但配顾了洲那还不得绰绰有余?
至于人家姑娘同不同意,愿意不愿意换亲,在她看来,她儿子现如今都已是举人老爷,不出意外便能成为进士,在京城做官,还有高官照料,前途无量,哪怕是他儿子的弟妹,能跟他儿子扯上一丁点关系,姓卢的一家都得偷着笑!
顾文良点点头,觉得刘月娘和顾叶林说的都有道理。
虽然顾了洲这些年不主动来看她,颇有些狼心狗肺,但他自觉也不是个狠心的父亲,当初签断绝关系书,也只是无奈之举,被沂安村的人逼迫至此,现在他大儿一有出息,他便帮着让小儿一起沾光,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到时候正好能让卢家把家产拿出来祝他大儿一臂之力,直上青云,可谓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不过顾了洲也得改换身份,绝不能用以前的身份,因作弊之事连累到大儿。
“此事还需日后再定,若是叶林你这次失了算,咱们怕是还需卢家的帮扶。”
顾叶林也点头,“这是自然。”
话虽这么说,但对于已经过去的这场考试,顾叶林心里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也因此他觉得,那个素未谋面的顾了洲可真是幸运至极,第一个沾了他的光。只是卢家小姐如此心仪他,若是与对方成婚后依旧对自己念念不忘,纠缠自己,或许自己也不是不能勉强接受对方的心意。
只单单这么想着,顾叶林便觉得高兴。
虽然是同一个爹,但他与顾了洲可谓是云泥之别。
二月二十八,春闱放榜日。
顾叶林甚至顾文良、刘月娘都早早地就起来了,只等着张贴杏榜。
“中了!中了!”顾叶林看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排在中间位置,约莫一百五十多名,但总归是中了!
顾叶林站在礼部贡院外眼冒泪花,手都在发抖。
虽然后面还有殿试,但,最差他也能混个同进士出身!当然,他的目标是进士。二甲总比三甲要好。至于一甲前三名,他抱有奢望,但也知道难度实在太高。更何况,在官场上,有个靠山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就算是状元又能如何?
现如今中了贡士,就是他找靠山的入场券!
“爹娘,儿子幸不辱命,成为贡士了!”
顾文良也激动得快要哭了,“好儿子,好儿子,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他们的动静不小,有人朝他们投来羡艳的目光。
在放榜之后,顾叶林便更忙了。他要忙着去礼部谢恩,忙着拜会试主考、房师,忙着同乡走动,结交同榜贡士,为自己日后积攒人财。当然,同时还要为殿试做准备。
但这份忙都是带着意气风发的。
中间大理寺卿冯大人又召见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让顾叶林清楚,他的这门亲事差不多稳了。
“待你殿试结束,本官便带你去登门拜访吏部郎中,看看能不能为你谋一份好些的差事。殿试时,你只需安心好好表现就好了。说起来,你与吏部也是有缘,现如今的吏部尚书听闻也同样来自怀城,并且也姓顾。”
顾叶林诧异,“也来自怀城?这天底下竟有如此巧合的事!”
“是啊!若是有机会,你能与他说上几句话,记得一定要说你来自怀城。顾大人对自己同乡之人很是关照,怀城虽大,但勉强也能算得上来自同一个地方。”
这话听得顾叶林心潮澎湃,“不知尚书大人籍贯是哪儿?”
冯大人:“这我便不知道了。”
听到这回答,顾叶林是有些失望的,但很快便又恢复如常,总归这算是一个他从前不知道的新消息、新门路。
于是在同乡宴相互沟通消息时,他也有意打听关于吏部尚书的消息。
只是似乎极少有人知晓吏部尚书也来自于怀城。
这对他而言未必是件坏事,他没有将此事说出,避免同乡之人都胡乱攀扯关系。
但同时他在听朝中之事时,又着重去打探关于吏部尚书的消息。
“听闻他并非是进士出身,但深得皇上宠信。”
“正二品官员如何能不得皇上宠信?”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何止是正二品?人家还是太子之师,行大礼的那种拜师。听说他在东宫不位于三师之列,却比三师还高。拿的是一品俸禄。”
顾叶林安安静静的听着,却仿佛荣辱与共,直听得他心潮澎湃。
第356章
“顾大人, 此子来自怀州,这卷子你可要再好好看看?”
三月十七,前日殿试结束, 昨日内阁以及五部除礼部以外高层和其它一些文官便将卷子初改了出来。
大陵殿试后阅卷虽姓名会被弥封糊住,但籍贯家族年岁,全都写在卷首。
定名次不光看文章, 也看籍贯和家世。
只是曾经先帝在位时, 钟爱于名门望族子弟,现如今赵佑嘉则很明显更偏爱寒门子弟,下面的大臣也都是经过授意, 能多少猜出几分皇帝心思的。
当然, 就算他们装傻执意要偏爱名门望族的子弟,最后定名次还是需要皇帝拍板, 只是平白在惹皇帝不快罢了。
所以曾经偏向名门望族子弟的官员,在这次阅卷中,主打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 以免皇帝事后算账, 看他们不快。
在互相翻看对方批阅的卷子时,便有人有意讨好顾了洲。
如果一定要提拔寒门,不如一次性卖两个好。这人虽然看不到姓名,但来自怀城,他这么一提, 侧面询问要不要再提提名次, 可不就是向顾了洲释放了善意?
顾了洲也不客气, 在这个阶段,不少人都互相商议甚至争论哪份文章好哪份文章不好。
但他拿过来,看了眼籍贯家族年岁, 就笑了出来。
“如何,顾大人?此子的文章虽然具有局限性,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其他人看了眼,也跟着附和。
甚至就连内阁的人都保持了沉默。
毕竟现在他们内阁的权力并没有先帝在位时那般大了,且新帝登基后并不是那么信任他们。眼看着是迫不及待要提拔自己的心腹进内阁的,他们这些老古董现如今摆着也只有碍眼的份儿。
而所谓的皇帝心腹,只要一想到,便无法避开顾了洲此人。
他若是想提拔谁,他们犯不着与其唱反调。更何况,这只是一点小事,若是水平一般,就算再提拔,也不可能三甲的水平给提拔到前十去。
他若是敢这么做,反而容易失了圣心。
只是不管是谁,怎么都没想到顾了洲会是现如今的这一个反应。
他只看了几眼,就笑着将卷子甩到一边,仿佛什么脏东西。
“你们觉得这篇文章有可取之处?随你们,但不必因为他来自怀城就如何,来自怀城的人多了。”
“是是是。”来自怀城的不少,但同样是来自文德的却少啊!他也是之前有意打探过顾了洲的底细,否则也不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只是现在看顾了洲的态度……主动提起此事的官员垂了垂眼眸,将这份卷子排到了最后一个。
十九日,等到交给赵佑嘉定三甲时,在看总名次和籍贯时,忽然就注意到了排在最后一个的怀城文德平青县。
虽然不是同一个县,但都是文德。
赵佑嘉点了点,让人将这份卷子拿过来。
他只大体看了几眼,便看不下去了。
但因着籍贯的缘故,不管怎么说,被排在最后一个,赵佑嘉都怀疑是不是顾了洲被人排挤了,所以才会被其他人偷偷给个下马威。要不然单凭这个籍贯,不应该是高一点名次才对吗?
所以赵佑嘉又把顾了洲叫进宫来,询问此事。
顾了洲:……
“这可不是我放的,我可没趁机报复谁。”
赵佑嘉:“我何曾说你报复谁了?”
这小子不是不打自招吗?
更何况他是害怕对方被人恶意排挤,所以才特意把他叫进来询问,顾了洲倒好,摆出一副臭脸,真是不知道这小子是皇帝还是自己是皇帝!
“怎么你还认得此人不成?我记得平青县离你家不算近,但也不远,莫非还曾有什么交集?”
“有什么交集?我连名字都不知道。”
顾了洲能大概猜到这是谁的卷子,但只要对方别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他也不至于对顾叶林赶尽杀绝。
赵佑嘉见他这副态度,索性又将刚才修改的往前提的名次又改了回去。
顺便准备让人回头去查查。
“行了,那你觉得这几份卷子写的如何?谁堪为一甲?”
这事按理来说该与内阁大学士商量的,但赵佑嘉自我感觉刚才已经商量过了,现在他只是单纯顺便再问问顾了洲的意见。
顾了洲也不避讳,心里认为该是谁就是谁。
这下两人竟起了分歧,一直说到临近傍晚。
“宫门关了,在宫里住一晚吧。正好朕也将太子叫过来。”
他儿子不与他亲近呀!只有顾了洲在,他儿子才会乐意在他这边留宿,否则即便再晚也要回东宫。
次日一早,传胪大典。
按理来说,文武百官与太子都应早早进场。
但皇帝心疼太子,太子心疼顾了洲,顾了洲……顾了洲还没睡醒。
于是当文武百官早早便按品级站好,文东武西,进士们也列队站好,就发现东边不光最前排空出来了。
前列当中还有一个极其明显的空缺。
皇帝没来,进士们按理来说应全程垂手目不仰视,但他们正是最激动时候,实在是很难抑制住自己偷瞄的动作。而一偷瞄便很难忽视那么显眼的空位。
最前排的是太子,他们都知道太子是后来才找回来的,并且是皇帝唯一的孩子,迟来一些,甚至与皇帝一起出来都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靠前的那空位,算起来应该是个官员?
但这样的场合,官员还会迟到的吗?有眼神好的进士暗自腹诽,不过与此同时,也让人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顾了洲醒了之后也意识到自己要迟到了。
于是他选择与皇帝太子一起进入。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被参,要是有人问,他就说皇帝故意留的他,抬举他。
“你走快点,去我前面,你慢我半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太子呢!”
周鸭蛋:“先生,我这是重礼仪!”
顾了洲:“屁!你快点!别坑我!”
他一会还得偷偷摸摸进队伍呢!
赵佑嘉无奈回头,“你们俩在后面嘀嘀咕咕什么呢?”
总有一种将他排挤出去的感觉。
……
站在进士中的顾叶林虽没注意到什么空位,但也听到周围人隐约的嘀咕声了。他偷偷朝那边看去,果然有一个很明显的空位。
他站在一群人中间,动作并不算明显。
他看着前方林立在两侧的文武百官,心中一片激荡。因为他知道他迟早有一天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只是本来冯大人说在皇上出现之前,他们就能大概知道自己的名次,以此来列队。但刚才并未重新列队,应该是今年不同于以往。
所以他紧张的不光光是一会的表现,还有未知的名次。
二甲……二甲总会有的吧?他已然能想到自己迎娶美娇娘,拥有高官厚禄的场景了。
鸣钟奏鼓,三鞭肃静,更是让在场所有的进士都振作了精神。
站在这里,虽然肃穆,虽然威严,但谁的心中不是意气风发的呢?顾叶林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最前列的那一天了。
随着鸿胪寺卿唱礼,所有官员、所有进士也都开始跪拜,皇帝坐于龙座,太子位于下首,唯独顾了洲政鬼鬼祟祟,却又故作严肃,试图挤进自己的站位。
但偏偏净有些一有眼力劲的主动避让。
赵佑嘉看得有些想笑,他还以为顾了洲天天睡不醒,今天也会跟平时上朝一样呢,现在看来还是谨慎了点的。
等到三叩九拜结束,鸿胪寺卿才又开始唱名,宣读名次。
他也没想到今年的名次结果真就在宣读前才刚刚给他。他还是比较在意顾叶林的名次的,顾叶林考完表示还不错,他别的不奢求,但希望最少是个二甲。可他一个接一个地读下去,一直都没读到顾叶林的名字。
顾叶林站在人群中也慌了神。
状元榜眼探花不是他很正常。
二甲读完也没有他。
到了三甲,读了许久,他头上仿佛都已经冒汗了,好不容易听到他的名字,后面却没了其他人的名字,很明显他是最后一名。
这让顾叶林很是失落,但他还要跟在后面跪拜谢恩。
一直等到结束,出了午门,顾叶林才回过来一点神,真正意识到自己真的考了最后一名,还不如春闱的名次。
“有进步的便有退步的,许是你的文章哪里有些问题,说不得什么,同进士也不错了。”
冯大人出来见他一个人站在午门外,没有与人攀谈,缓了缓,还是上前去安慰他。
差不多也算是自己未来女婿了,至少他生得一副好相貌,家中没什么根基,打定主意想要留在京城,且家中没有妾室通房。
更重要的是,还是怀城的。容易受提拔。要知道人事任免、考核黜陟全都归吏部管。现如今的吏部尚书可就是怀城的,哪怕跟吏部尚书扯不上关系,走吏部其他人的门路,说出去也定然方便行事些。
可冯大人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吏部尚书出了午门,无视敷衍过其他人的寒暄,竟是走到了他们附近,眼神还看向他与顾叶林。
冯大人瞬间就激动了。
顾叶林名次甭管是意外还是真实实力,若是能入得了顾大人的青眼,那可比考中状元还好使!
“顾大人!卑职参见大人。”冯弘业整冠敛袖,躬身行礼。
顾叶林却一时之间愣住了,面前的人看着比他年岁还要小,而且也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面熟。
冯弘业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眼色,心里却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到底准不准,之前看着都好好的,怎么现如今到了关键时刻如此上不得台面?
“ 晚生参见大人。”顾叶林久久回神之后才开始急忙拜见。
顾了洲挑了挑眉,连头也没点,悠哉悠哉转身走了。
顾叶林心里有些不舒服,“大人,他……”
冯弘业瞪了他一眼,将他指着顾了洲背影的手看似轻柔实则用足力道按下,“噤声!”
冯弘业见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想要再重新考虑一下女婿的人选了。
但又一想到顾了洲刚才停留的片刻,他又勉强宽慰自己,顾叶林还能有救。
等到两人上了轿子没有旁人,顾叶林还是没忍住再一次问起。
“大人,今日在午门外的那位大人究竟是何人?他遇人不拜不理,可是什么皇亲国戚?”
冯弘业:“皇亲国戚?不是。”
“那为何如此行事?”
冯弘业笑了,“如何行事?今日传胪大典,你可见到上首空缺之位?”
顾叶林点头。
“那便是了!那便是人家的位置,吏部尚书。如此重要的场合,他都能迟来,自有皇帝太子为其背书,遑论是在午门外寒暄这等小事。”
第357章
顾叶林自己已经知晓名次, 黄榜也被张贴出来,最后一名总归还是让他们一家人有些失望的。
不过很快,刘月娘便率先调理好了。
“最后一名也是同进士, 很快便能入朝为官,可比那些连秀才都考不上的人要厉害太多!我儿不必太过难过。”
顾叶林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但很快又转移话题询问, “怀城那边可有回信了?若不是看在我与他同一父亲的份上,我怎会将这等好事让于他?”
因着他是最后一名,却仍能被冯大人看中, 一下子便多出不少眼红之人又开始揪着他娘之前的疏漏说事。
“放心, 你父亲都安排好了。若是顾了洲周英女不识抬举,沂安村那些人的小生意便不必做了!”
她儿子现在可是同进士, 再不济回家最少也能当个县令。多的是人为现在的他们家冲锋陷阵。就算不知道沂安村整个村子到底搬去了哪里,但在他们来之前,沂安村的人就常神出鬼没地去之前常去的村子里卖东西。
大不了多找点人看守着就是了。
另一边沂安村仍旧维持着自己爱好去卖东西的人, 也的确被气得不轻。
有人将信塞给他们, 还一个劲儿地有意损坏他们所卖之物。等到他想要索赔之时,对方却又迅速跑远。
他们都觉得欺人太甚,于是村长在村子中挑出来了许多身体还算壮硕的人,准备让他们入京。
“你们可一定要保护好阿洲!顾文良要是胆敢胡来,别管他是什么身份, 照打不误!”
“照打不误!”
结果他们京城是去了, 一进京人生地不熟的, 第一天就奇迹般也是倒霉催的遇到了顾文良和他的一群所谓朋友。
“站住!谁许你们进京来的?”顾文良被气坏了,第一反应便是沂安村的这些人在知道自己日子过好了后,一起进京来投奔他, 想要赖上他来了。
这些日子,他儿子在冯大人的帮助走动下,进了吏部观政。他与刘月娘别提脸上有多荣光了。
虽然只是观政学习,进士这样学习的机会只有半年的时间,半年之后还未必能留在京城,更别提进入吏部,那可能性据说是微乎其微。
但那都是日后的事了,而且他相信叶林是可以做到的!
至于据他儿子说,在吏部的日子很累且处于最底端,毫无人权,但那日子是他儿子过,又不是他过。而且这种事不是很常见,熬一熬就熬过去了。
总归说出去好听,他现在脸上是容光焕发。所以几乎每天都要出来闲逛,若是遇到不长眼的冲撞了他,他便可以打着他儿子在吏部的旗号处理问题,享受别人羡慕的眼光。
在这期间,他也认识了不少所谓的朋友。
“怎么了?这是你们老家来的亲戚?”有人好奇。
顾文良仰着头,不屑一顾,“哼,什么亲戚?不过是我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儿子结识的狐朋狗友,也不知道现在我那小儿子藏在哪里呢!说不准就是不想履行婚约。”
这些天他也没少在外面说自己小儿子的坏话。这倒不是他想说的,而是顾叶林让他说的。
“那你可要好好教育教育,以免他误了他兄长的前程。”
顾文良:“那是自然!”
“你们这些人赶紧滚出京城!京城也是你们能来的地方?还有,让顾了洲出来,休要躲躲藏藏的!不成器也就算了,行事还如此上不得台面!”
“有病吧?”沂安村来的人看顾文良跟看智障一样,“我们又不是来找你的。”
如果一定要说跟他有关系,也是为了防备他,顺便真情实感地在阿洲面前说他的坏话。
顾文良:“呵,你们以为嘴硬就能解决问题吗?”
如果不是攀附他的,凭这些乡下人怎么可能能到京城来?
“我儿如今在吏部做事,你们可不要耽误了他!”顾文良仰着脸,得意洋洋。
年轻时尚有姣好容色的脸,现如今褶子横生,加之神态,只让人看了觉得倒胃口。
反倒是年纪同他差不多大,甚至比他还大的沂安村人,因着搬了家,这些年过得顺遂,反倒是瞧着比他要年轻上几分。
“那你儿子很厉害了。”顾了洲忽然从他背后出现。
沂安村的人也看到了顾了洲连忙迎上去,“阿洲你怎么来了?”
顾了洲:“幸好我娘在你们离开后觉得不放心给我写了信,要不然你们到了京城岂不是两眼一抹黑。”
这些人中有他的长辈,也有他的同辈,风尘仆仆远道而来,只是率先迎来的是顾文良的嘲讽。
顾文良看看他身上的衣服,又看看他身后的马车,皱起眉头。
“我给你写的信,你可曾读过了?你兄长现如今在朝中为官不易,你岂能如此张扬不知节俭?”
说白了就是看顾了洲穿的这么好,顾文良心里又开始隐隐不舒服了。
顾了洲:“观政进士也算做官?”
顾了洲一句话把顾文良给问住了。
很快,顾文良便勃然大怒。
他也不傻,近来炫耀,他都是徘徊在京城最外围,高官权贵从来不来这里。在这里能与他说得上话的也愿意与他结交的顶多是些不得志的读书人或普通商人。
对于这些人来说,即便知晓观政进士算不得什么,但看在他儿子未来前途,以及能入吏部去观政的份上,也不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语来,反倒是要捧着他。
但偏偏顾了洲一开口便令他颜面扫地,却又无从辩驳。
“你这个逆子,事到如今还如此贬低你兄长!你兄长现如今多少也是进士!岂是能被你这般看不起的?你若是有你兄长三分本领,也不至于还要为父再操心你的事情!”
“嗯,同进士,同进士里的最后一名。”
“你你你……你是不是这些年都偷偷窥视着我与你兄长的生活?”顾文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一名同进士也是同进士,但这样当众说出来,总归让他脸上不好看。
顾了洲:“我倒是也不必。”
他本来真不在意顾叶林什么名次。只要能保证顾文良犯病的时候,自己随时随地能一只手按下去,他便勉强愿意给顾叶林一个机会。
但这不是因为籍贯的缘故,老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耳旁提起。他两次眼睁睁看着别人定顾叶林的名次,他就算想闭眼也不合适呀!
“他说的什么信?”顾了洲转过头来问沂安村的人。
他娘写信只说有村里人要进京来看他。现在看来,大概率是因为顾文良又做了什么。
“信在这里!”
顾了洲打开一看,发现是顾文良以他父亲的名义给他定了桩婚事,字里行间全是对他和他娘的施舍。
顾了洲:“我记得当初你因欠村子里的债主动与我断绝了关系。”
顾文良:“你放肆!父子关系血浓于水,是说断绝就能断绝的了的?当初我哪里是为了债务与你断绝关系?不过是受不了沂安村那些人的逼迫,不得已而为之。而且你竟然偷窥于为父的生活,就该知道你兄长现如今不光在吏部做事,他还与京城冯大人家的千金定了婚事,你兄长如今愿意接纳你,也是看在为父的面子上。”
“你是说哪个冯大人?”
“你问这做什么?”顾文良原本气势汹汹的语调一顿,怀疑地看向他。
他虽然恨不得顾了洲现在就后悔莫及,跪在自己面前认错。但他还没完全被想打脸顾了洲的心情冲昏头脑,担心顾了洲和沂安村的这些人毁了他大儿的好事。
但他不说,顾了洲也有的是办法。
他挥了挥手,让人去查,没过一会儿便有了结果。
顾文良最近结识的人靠近他,小声提醒,“你这庶子瞧着非同一般啊,不像你说的那个样子吧?”
他们瞧来人身后跟着的这些人,哪一个都不像是好惹的。
顾文良:“什么非同一般?他也不知从哪里借了银钱,穿了一身能穿出门的衣衫。他这孩子从小就不懂事,什么都要与他哥攀比,现如今怕是心里不知在想什么坏主意。”
“你说什么呢,什么庶子?”对方声音虽不大,但也不算小,沂安村的人听到这两个字,都快被气冒烟了。
但他们又真怕他们冲动之下,给阿洲惹来祸事。
他们听到顾文良说什么京城冯大人便觉得苍天无眼,那个冯大人也不长眼!竟是让顾文良在京城找到了靠山!
也不知他靠山的背景有多大,阿洲会不会因此受到伤害。但他们发誓,如果对方靠山真如此不讲道理,阿洲在京城待不下去,他们也一定会将阿洲平平安安带回家。大不了以后就躲在迁居后的村子里,再也不出来了。反正现在他们已经能够自给自足。
“冯大人?冯弘业?鸿胪寺卿?”侍卫告诉他结果,顾了洲想了半天才似乎对上人和名,他将其归结于鸿胪寺卿实在不是很有存在感的一个人。
“去让人把冯大人叫过来,就说有人污蔑他家女儿的名声。”
顾文良皱着眉,一时之间分不清他到底在吹牛还是在说真的。
甚至他连未来亲家到底叫什么也不清楚,他只知道是冯大人,是京城大官,多的他大儿也不与他说。
不过人家是堂堂京城大官,还把人家叫过来,就算他们一起去人家府上,没有叶林的关系,不被打出来都算是幸运。
而顾了洲呢?科考的路早就断了,这辈子注定没什么出息。
把人家叫过来,顾了洲拿什么叫?拿他的命吗?
冯弘业也同样觉得荒谬。
“但是大人,来传话之人,看穿着气势感觉不像是开玩笑的。”
冯弘业皱眉,就算不是开玩笑的又能如何?对方简简单单一句,有人污他女儿名声,他难不成就要屁颠屁颠地过去处理?甚至不自报家门,倒像是因这一点小事来跟他告状。
对方以为他是谁?
不过事关他女儿,也的确该了解了解。
“算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如此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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