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公羊文志一开始甚至是觉得爽快的, 杀人对他来说是一件享受的事情,哪怕在他发现陵国大军打过来时,他也依旧不慌不忙。


    前面与陵国人的交手已经让他对陵国的水平有了清晰的认知。这认知便是陵国人实在好对付的很。


    再加上宁国叛徒给他写的信中对他的大肆吹捧, 以及贡献的金银珠宝。让他实在很难相信陵国人能翻起什么风浪。


    在发现乌国大军真的打过来的时候,公羊文志仍旧不慌不忙,只是在心里咒骂陵国叛徒当叛徒也是个废物, 都跑到他眼前来了, 也不知道提前跟他传个信儿。


    他亲自穿戴好盔甲,上阵迎敌。


    他享受血腥的一切,无论是杀有点能力的人, 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呵, 你们陵国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要偷我大乌国的盔甲兵器来用?”公羊文志骑着马, 看到陵国大军中有人穿着他们的盔甲觉得可笑。


    不过同时也更生气了,先锋军莫名其妙地失踪果然与陵国有关。


    他提上长枪,以为自己会像以前一样所向披靡。然后遇到的第一个小兵就让他瞪大了双眼。


    因为他本来是要直接一枪戳穿对方的心脏的。


    可长□□了又刺, 却仿佛跟见了鬼般, 根本刺不穿。


    “诶?”小兵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将军让穿着薄盔甲的人先冲。他还以为是要他们做炮灰呢!


    “我还活着?”他试探性地提着自己的长枪,也朝着马上的公羊文志戳了一下。


    他当然没有戳中,但他似乎戳到马屁股了。


    当陵国的士兵们发现自己穿着的盔甲极难被穿透,自己用着的兵器极其锋利以后,所有人便都振奋起来了。


    如果有这样的神甲护体, 那岂不是可以一通乱杀?上战场全是功劳, 不会丢掉性命?


    而且再加上上面发下来的圆形物体, 只需要那么轻轻一摔,就能让所在区域的很多人失去力气。


    但这玩意儿他们还是用的少,只有到万不得已以少对多的时候才会用一个。


    因为这个所谓的软绵绵弹虽然是免费的, 但解药要花银子买。


    潘将军说他买不起,让他们自己谁用着谁买。但杀的敌人多肯定是有奖赏的。全看自己选择。


    要买解药,最少要买一队的解药才能保险,也就是五十人的。许多队正犹豫之后都选择了暂时先不买。


    然后很快就有人发现,在厮杀的时候,有一些一看就不是军营里的人躲在一个方方正正下面还有轮子的透明琉璃中问他们要不要买加强版软绵绵解药。


    “吃了便可以立刻恢复力气哟~只需要两百文钱就可以买得到,都是本钱。”


    许多士兵第一次看到这一幕,都沉默了,忽然就想起潘将军提醒他们随身带着点银钱的事。


    也不是没有乌国士兵想要趁此机会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人,也就是沂安村人下手。


    但奈何他们所在的像琉璃一样的东西实在坚固异常,用刀砍用□□连个痕迹都留不下。


    反倒是从里面能射出箭来。


    后面他们索性便无视了。不无视他们对其也没什么办法,里面射出的箭防不胜防。


    但只要他们不管,那些琉璃里面的人也不会主动攻击他们,只是一味的卖药。不卖给他们,只卖给陵国士兵。


    如果有人先用了软绵绵弹,他们卖解药的时候也不会出来,而是有专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拿到解药喂进士兵的嘴里。


    “喂药服务需要加10文钱哟~”10文钱是给他们的。


    士兵认得给自己喂药的人,是潘将军之前宴请的那些江湖义士。


    只是也不知什么时候便跟这些琉璃里面的人混到一起去了。


    他们也不杀敌了,也不忙别的了,只一味地赚银子。


    “本钱200文是不能赊账的,需要现在就付,给我的喂药费可以赊账,赊到等你们领了朝廷发了奖赏再还也来得及。”


    鲍鹤云、鲍鹤景一行人觉得他们简直不要太仁义!


    鲍鹤云也没想到对付乌国先锋军的人居然真的不是陵国大军,而是他们之前意外认识的熟人——顾了洲。


    鲍鹤云一面觉得自己果真眼光好,当初第一次认识顾了洲就看中了对方想拉他入伙,虽然人家没同意。一面又后悔,觉得他们鲁莽了,随随便便就同意了潘时康的宴请。


    既然乌国先锋军不是陵国大军对付的,那他们就这样加入进去岂不是白白失去了自由。


    于是在顾了洲提出要让他们村的村民在战场上卖解药时,他们便当机立断表示能跟着一起帮忙。


    帮沂安村的人一起卖解药,可不就不用接受陵国官兵的差使了?


    这也是他们想要委婉表明自己态度的一种方式。


    说起来他们与顾了洲还有一个赌约呢!但他们早就打消了要造反的念头,所以倒也不算失约。


    “潘将军,就让这些村民和那些江湖人士这么胡闹下去吗?明明上阵杀敌是如此严肃的事情,可现在……胡闹,实在是太过于胡闹!”


    “现在杀的少吗?”潘时康笑笑,轻拍对方的肩膀,他知道对方也是一片好心,只是守惯了规矩,看不惯这样的事情。


    这位老将迂腐是迂腐了些,但是不在意利,不在意名,只一心保皇爱民,当保皇与爱民冲突时,也就是先帝在位时期,他也敢于上书,直言不讳痛骂先帝,而不是一个劲儿地装死。


    虽然敢于上书直言不讳的结果就是差点死了,又是挨板子,又是被流放……


    所以这位老将能活到现在,重新为新帝效力,潘时康一直都还挺佩服的。


    “而且,其实顾先生这样做是有深意的,您老要不再仔细想想?”


    “深意?这能有什么深意?”他只觉得实在坏了规矩。


    “您老觉得我们现在面对乌国势如破竹,损失如此之小,最大的功臣在于谁?”


    老者哼了一声,“这我自然是知道的。顾先生的能耐与无私,我也是佩服的!”


    但是再佩服也不能坏了规矩不是?瞅瞅现在战场上都成什么了?


    一码归一码,说到这次的头等功,他仍旧打心眼里觉得自然是贡献出了这么多厉害的盔甲与兵器的人。


    “这便是了。那您再想想,如果是愿意去买解药的,买解药的本质又是为了什么呢?”


    “什么?多杀几个敌人?”


    潘时康点头,“是啊,为了多杀几个敌人立下功劳。所以现在军营中有许多人都在算着自己一共杀了多少人?期待着论功行赏的那一天,期待着回家的那一天。”


    “所以……”老者愣了愣。


    所以顾了洲先生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功劳掩盖了这些士兵的功劳?


    他越想也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如果没有现在发生的这么多事,没有战场之上所谓的“胡闹”,谁会记得这些将士的功劳?全部的功劳与荣誉都将归结于顾先生献出的东西上面,就连士兵自己怕是也不会觉得自己理所应当有什么功劳。


    只会觉得庆幸能在战场上留下一命。只会感激于如此厉害神奇的盔甲以及兵器。


    “所以顾先生是故意的?”


    “不然呢?您觉得顾先生真的缺那点钱吗?顾先生村子里的人真的需要那点钱吗?您不知道顾先生所在的村子有多么的美好……”潘时康叹了口气,“他着实是用心良苦呀!”


    老者愣了愣,很快眼中便迸发出智慧的光亮。


    “大义!大义!”他拍着手,为自己刚才的不满而羞愧。


    是他太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了!是了!


    如果人家真的想要钱,又怎么会免费赠与他们那么多东西?又怎么会在他们到之前便与乌军的先锋军做斗争。


    他们在战场之上大肆叫喊着卖解药,全都是为了士兵们好哇!


    不行!这件事他必须要私底下告诉其他人,免得这些士兵们好歹不分!


    他是知道现在有些士兵对于老是有人在他们身边悠哉悠哉地卖着解药而感到不满的。甚至他当初亦是如此。


    人家的良苦用心竟只有潘将军一人懂得!


    不!那些江湖人应该也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跟着顾先生的同村人一起卖解药。


    老者觉得这下终于一切都明朗了。


    转过头再看混迹在士兵与士兵中间,询问要不要买解药的村民们,越看越觉得亲切伟大。


    顾先生想的是如此周全。就是有一点,这人做了好事是一声不吭啊!连个醒也不提,如果不是潘将军,他们怕是全都要误解了这般良苦用心。就算不误解怕是也很难想得明白对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算对方不追名逐利,视名利如粪土,也不该被这么误解呀!


    老者叹息又敬佩。


    他发誓圣上若是有朝一日要对这样的人卸磨杀驴,对对方不利,他就算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也绝不会服从!


    潘时康的话传到军营中,传到普通士兵的耳朵里,也给普通士兵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他们自然是感念对方提供盔甲提供兵器的恩情的,新兵倒是还好,老兵自然是知道战场之上究竟有多么的危险。他们现在之所以这般大获全胜,连受伤都不怎么受伤,全靠着对方给的盔甲。


    但每每看到自己奋力杀敌,而有人在自己旁边悠哉悠哉地卖东西时,还是难免产生不平的情绪。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了!合着实际上一切全都是为了他们好!为了论功行赏时,他们也能够有拿得出手的功劳!而不是将一切都归为顾先生所赠出的东西。


    顾先生和他村子里的人看似卖的是解药,实则分的是功劳呀!


    第342章


    公羊文志和公羊文隐很快便都成了俘虏。


    实在是陵国那边有如神助, 这仗没法儿跟他们打。


    公羊文志倒是想逃,但却被潘时康抓了个正着。


    到了这时,一向最残暴的公羊文志反倒是成了最胆小的那一个。一会说要见陵国皇帝, 一会又说他愿意投降,只要陵国放过他。


    另一位乌国皇子公羊文隐倒是不怕死,却无法眼睁睁看着同为俘虏的哥哥与其他将士被虐待。


    他试图以理服人。


    潘时康却只翻了个白眼, “我之前听说过您乌国四皇子的大名, 据说最是向往闲云野鹤的生活,体贴百姓,善待下人, 百闻不如一见, 今日终于见识到了。但不知四皇子饶过了我陵国多少人呢?”


    公羊文隐低下头没有回应。


    潘时康也不准备要他的回应。哪怕他从探子嘴里知晓对方曾多次为他们陵国百姓求情。可也仅此而已了。看在这份儿上公羊文隐才能拥有跟他说话的资格。


    但仅凭这就想让他手下留情自然是不可能的。


    毕竟公羊文隐之前为他们陵国百姓求情不也没什么用吗?乌国大军依旧没放过任何他们能杀的人。


    在战争中大获全胜之后,潘时康仍旧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也没忘记“小赵佑嘉”的事。


    只是很快他就发现他找不到他曾经去过并且亲自走出来的顾了洲的村落了!


    他一连去找了几次,甚至叫上同样被带进去过的人一起去找,但都一无所获。


    顾了洲同他村子的人走的时候还特意与他告别, 他还特意带着人送了一程, 结果明明沿着原路再去找,却发现根本找不到。


    为此,潘时康小心翼翼,犹豫许久才开始调查起沂安村这个村子和顾了洲这个人。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顾了洲居然还参加了不久之前的院试, 甚至因作弊而被取消资格打板子流放。


    在此之前只是一个运气不错, 稍有才华的读书人。


    而沂安村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子。


    潘时康看到这份调查结果时, 薄薄几张纸差点没拿稳。


    对此,潘时康只有两个猜想。


    一是顾了洲一直以来都在藏拙。二则是上天赐予陵国的神迹。


    没错,潘时康作为一个从不信鬼神的人, 如今巴不得顾了洲的情况是后者。


    因为前者就说明顾了洲恐怕对朝廷积怨颇深啊!要不然怎么会好端端的藏拙?那些武器盔甲总不能是忽然冒出来的。在此之前怕不是跟鲍鹤云鲍鹤景一行人一样,打着要造反的念头啊!


    可无论是哪个,关于科考舞弊这件事,他都觉得实在荒谬。


    这样的人科考舞弊?他何必呢!


    无论顾了洲是自己有真本事、真谋算,还是他得了上天的眷顾,科考舞弊这种事情都不该跟他有任何关系。


    哪怕是后者,上天会眷顾一个科考舞弊的人吗?


    但关于这件事,他即便再不相信,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写信给皇帝,等皇帝决断,替对方洗清冤屈。


    他当然也没忘记让人调查关于周鸭蛋的事情。但由于周鸭蛋不像顾了洲一样在几个村子名声在外,且沂安村的村民全部都搬离了原来的地方,所以调查起来有些困难。


    但即便再困难的事情用心调查起来,总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自打他探听到周鸭蛋是被一位已经丧夫的妇人带着改嫁到沂安村的,他便对自己心里的猜想更加肯定了。


    嫂夫人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孩子,还真有可能。


    潘时康想到当初那段时间京城的混乱,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而沂安村的人则欢欢喜喜拿着卖解药的钱回家了。


    他们没人管那么厉害的武器究竟是谁给阿洲的,又或者是不是阿洲给别人的?他们都极有分寸地只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赚到的银子不忘特意分出大半来想要拿给顾了洲和周平安。


    村长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虽然他们惧怕官兵,但对于他们而言,跟官兵扯上关系总比跟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扯上关系要好一些。


    尤其是潘将军并不如同他记忆里的将军那样可怕。


    甚至,卖解药的几天里,军营从上到下对他们的态度都非常好。


    他们也是听有些士兵说了之后才知道先帝早就已经死了三年了,自打新皇登基,许多事情都比以前好了很多。


    周英女现在心情也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愁苦,为未来而担忧,为银钱而发愁。


    没了后山,不能再去后山打猎,她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待在家里做各种各样的点心。虽然她以前也不是因为喜欢才去后山打猎,只是单纯为了能让日子过得好一些。


    但做点心时不一样。她整个人打心眼里高兴。且尤其喜欢将自己做好的点心分给别人吃。


    以前没这个条件做点心,她也根本不敢尝试自己没做过的事情,现在家里不缺钱了,也没有顾文良在旁边贬低她了,她反倒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而且阿洲还特意给她找来了许多点心方子。


    她不识字,阿洲便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


    好吧,一开始她这个儿子其实是非要教她认字的。她一开始不忍拒绝儿子的好意于是便答应了,结果学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便觉得整个人都要病了。浑身上下比饿了三天还难受,感觉头疼、腿疼,浑身都疼。


    周英女乐滋滋的将点心装进饭盒中,一想起儿子教自己认字的场景,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于是她手上的动作就更快了。


    读书认字可真不是简单的,阿洲以前读书辛苦,现在教书也辛苦,村里的孩子们也不容易,所以她要多做一些。


    果然她一到顾了洲教书的学堂,连食盒还没来得及放下,一群孩子便围上来了。


    “英女姑姑!”


    “姑姑,今天姑姑也带好吃的来了吗?”


    英女笑着答应,挨个儿给他们分。


    “娘!我的呢?”顾了洲也凑上来,“我想吃芙蓉糕娘你今天做了吗?”


    “做了做了,我要不做你还不得一直念叨。”周英女无奈。


    但她笑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开心。


    她曾经从未想过自己也能过上这样轻松,这样自在的日子。


    “德元、淑懿,你们俩也快过来吃啊!别一直坐在座位上看书,也得起来活动活动。”


    阿洲教她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她就觉得浑身难受。她都不敢想,小孩子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看书得有多累多痛苦。


    而且这两个孩子如今无父无母,周英女很难不对其产生怜爱。


    更别提他们两个人长得还好,白白净净的,哪怕不因他们的身世经历而产生怜悯,他们本身也是极为讨喜的孩子。


    “谢谢……姑姑。”


    “谢谢姑姑。”


    陆德元和陆淑懿听到他们的名字也连忙放下书,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最边上的一块。


    “哎!”周英女答应着,“你们都尝尝,告诉我你们觉得哪些好吃,我下次再多做些。”


    “全都好吃!真好吃!”陆德元捧着糕点,眼里藏着泪光。


    陆淑懿看到哥哥这样上前挡住哥哥,对着周英女甜甜的笑。


    “我哥说的对,姑姑你做的东西都好好吃。”


    “那今晚也来我家里吃饭。不许拒绝,姑姑我今天做酱肉给你们吃。”


    村长给这兄妹俩单独分了房子,就挨着周英女家,距离村长家也不远。


    本来村里很多人家都表示,这俩孩子可以跟着他们吃饭,但都抵不过这俩孩子的拗劲儿,他们都表示如果他们有幸能够在这里安居的话,他们自己就可以做饭吃,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周英女最懂这种感觉,所以劝说村长同意了。在别人家总归不如在自己家自在。


    但她又总想特意多做些好吃的投喂小孩。


    “酱肉?!英女姑姑我可以去吃吗?”周鸭蛋一听到酱肉两个字连点心都顾不上吃了,眼巴巴地看着周英女。


    “当然,大家都来!不过可要自己带上凳子,我今天会做很多!”


    “那婶娘我们也去!”


    “姑姑我们也要去!”


    无名山上和沂安村本村的一群青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了。


    周英女一见到他们便又连忙将另外一个食盒也打开。


    “好好好,你们先吃着点心,等晚上去我那里吃饭。”


    如果说给小孩的点心是正常大小的,那么给他们准备的点心则是特意加大版的。


    因为她知道这群大孩子也不容易,仗都打完了,依旧被自己儿子压着训练武力。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她觉得他们不容易归不容易,但绝不会多说一句话。因为他们还年轻,他们也总有想要出去闯荡的心。


    要是文不行武也不行的出了家门被骗可怎么是好?


    “不过你们不是说要把你们山上的其他人也接过来的吗?你们什么时候去接?我去跟村长说和大家一起宴请你们,咱们一起吃顿饭。”


    不过周英女这话一问出来,无名山上的年轻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沉默了。


    “哼!”只有陈一陈二理直气壮,“他们怕挨揍不敢回去呢!当初让我们带他们下来说有什么事儿他们都顶上,结果现在两天了,还没选出来派谁先第一个回山上挨一顿打。”


    其他人则是不大乐意了,“我们这不已经顶上了吗?保证不会让你们俩先回去!”


    第343章


    无名山。


    作为大当家的陈实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费清嘉原本还有些心疼他, 但当半夜里他又翻来覆去的时候,便实在忍无可忍一脚将他踹下床了。


    “你这么担心那天夜里为什么放他们离开?你要是再发出动静,还不如现在穿好衣服下山去找找他们!”


    陈实开始思考起媳妇话的可行性。


    “他们的心都已经飞走了, 留得住他们的人,也留不住他们的心。我当时不是想着等他们没钱没地方住流落街头,发现外面难混, 就知道老老实实回来了吗?”结果谁知道都这么多天了了无音讯, 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他们山上的人下山特意去打探,也没打探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明天我就召集人手,一起下山, 再多找些地方。”


    陈一回来的时候说他们要去的地方离无名山很近。结果呢?这么都几天了连个消息都不传回来不说, 他们找也找不着。


    与陈实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人很多,上了年纪本来就觉少, 更别说心里还装着事儿,沉甸甸的。


    次日一早,陈实果真就家家户户叫了人。家家户户也都积极应下了。


    说不担心是假的。前两三天倒是还好, 那群小兔崽子下山的时候, 他们实际上是知道的,不过都是装睡而已。


    可这都过去几天了?


    只是就在他们男女老没有少一起往山下去时,正好迎面赶上终于在抓了五次阄以后选了第一个挨揍人选的一群人。


    作为备用方案,他们也选出来了第二个露面的人以及第三个露面的人……


    “勇敢上吧朋友们!我们连乌国侵略者都说打就打,难不成还怕回家吗?”一次都没抽到的人兴奋地说着。


    “那你先回!”奚春雨瞪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没事哒, 没事哒, 说不准我爷心情好就不揍我呢?”


    奚春雨更生气了, 摸了个小石子就往他胳膊上砸。


    “你给我闭嘴,听到你的声音就烦!”本来只需要抓一次阄就可以的,结果这个倒霉货非耍赖玩不起, 抓了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是他,三次是他,五次还是他!


    唯一发生变化的就是自己成了排行第二的出气筒。


    “没事,你姥不是从来不打你吗?顶多骂你两句。”


    奚春雨更难过了,不想跟这群人讲话。


    她姥不打她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她姥只是不在别人面前打她。


    但她以前闯了祸每次都为了自己的面子朝外说自己没挨打,并且借此来嘲笑其他人。


    不过幸好她还特意带了两个护身符,不,准确来说是三个!


    她摸了摸自己写的字,虽然不好看,但按照阿洲的话来说就是已经初具字形,拿给她姥看,她姥一定很开心。


    “淑懿、树苗等上了山,你们可一定要跟紧我。要是姐姐的姥姥要打姐姐,你们可一定要替姐姐求情!至于别人挨打就算了,陈奇的爷爷打他从来不手下留情,你们要是冲上去被误伤了连哭都没地儿哭。”没错,她把陆淑懿和周树苗带出来了。


    最倒霉的陈奇也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挨得轻一点。


    但当两方人相遇,他们所有的盘算都落空了。


    “呵呵,让我们看看这是谁呀?是谁擅闯我们无名山?还抄小道走!”带头的一边说着已经从路边找树枝了。


    本来说好的抽签顺序也瞬间失了用处,所有私自下山的年轻人四处逃窜。


    不过奚春雨没有乱窜,只是往后退了几步,把两个小女孩护在身后。


    “你们别……怕……”奚春雨转过头,却发现两个女孩正睁着大眼。笑眯眯看着别人挨打。


    等一番鸡飞狗跳之后,一行人才终于回到山上。


    “哼!现在发现还是山上好了吧!以后你们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山上!早就跟你们说过,外面的世界不是那么容易闯的!至于你们捡的这两个小丫头,有咱们一口吃,也不会饿着她们!”


    “叔,其实还挺好闯的……”有人挠挠头,“我们这次来就是要把大家一起带过去的!不过人家的地盘也有人家地盘的规矩,去了之后咱们可不能跟以前一样粗鲁。”


    “呵呵……啥玩意儿?难不成陈一说的那地方真的很好?”


    “是啊!特别好!陈一说的不夸张!”奚春雨眼巴巴表示。


    山里人不屑一顾,“很好也不去!你们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不光我们不去,你们也不准再下山!”


    “不危险啊,乌国都被打败了,而且现在是新皇帝了,人家大将军亲口说的,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大当家深吸口气,这些孩子才在山下待了几天,说话的口气都不一样了,“你们亲眼看到乌国被打败的?你们亲耳听到大将军说以后会越来越好?你们知道大将军长啥样吗?”


    他本意是希望年轻人认清现实,却没想到一群在山下变野了的年轻人一致点了点头,甚至连不知从哪里带回来的两个长得可可爱爱的小姑娘也跟着点头。


    坏了!被带坏了!全被带坏了!


    “我们确实亲眼看到乌国被打败的呀!”


    “不光亲眼看到我们抓了很多乌国兵!他们都好对付的很!”


    “他们在一边打仗,我们就在他们旁边穿来穿去的卖东西呢!”


    “大将军长得挺年轻的,根本就没有什么三头六臂,人特别热情!”


    “山下的日子特别好,我在人家那儿天天吃肉都快吃腻了。”


    下了山的年轻人七嘴八舌的,你一言我一语,甚至有些还兴奋得手舞足蹈。


    大当家的不信,但还是让人为他们准备好了饭菜。


    但以往的一群饭桶竟开始挑三拣四起来,一会说这菜做的没滋没味的,一会说这汤里有石子儿。


    有人握着扫帚,有人拿着枝条的手蠢蠢欲动。


    “当家的当家的,大事不好了!山下来了好多官兵!一个个全骑着高头大马。”


    有人跑过来通风报信,大当家的不问也知道他们山上的人没人敢去露面询问那些官兵为何而来。


    大当家看向一群挑食的孩子,苦笑,“见过?打过?跟我一起去看看?可不要被吓破了胆。”


    奚春雨陈实一行人立刻放下了碗筷。


    “行!”


    他们吃饱喝足才回来的,英女婶知道他们今天回来,还特意给他们包了包子。


    但刚才不管他们怎么说,山上的长辈们都不信,做饭的做饭,拉着他们说话的说话,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已经一人被塞了满满一大碗稠汤,以及一块大饼。


    放在以前,他们哈喇子都能流出来,可问题是最近他们吃太好了哇!


    昨天晚上刚吃了酱肉,今天早上又吃肉包子配鸡蛋汤,现在实在是吃不下了。


    大当家的咬咬牙,“行,但过会可得有点眼力劲儿,该藏的时候一定要藏好,该跑的时候就赶紧跑。”


    到了山脚,果然来了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兵。


    大掌柜心里沉重,默默数着人头藏在一石块后面大声询问,“你们做什么……”


    他询问的话还没说完,人便傻了,也顾不得自己躲藏了,连声臭骂,“你们又是做什么的?!”


    一群小兔崽子哗啦啦跑下山去做什么?这才下山几天,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了吗?


    “潘将军!您怎么来了?”


    周树苗、陆淑懿:“潘叔叔……”


    潘时康下了马,第一眼先看向周树苗,从怀里掏出个哄孩子的礼物递给她。当然,也没忘记陆淑懿的。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拿着玩。”


    京城那边也回了信儿,不出意外,周树苗怕是易大人家的孩子。他跟易家没什么关系,但他爹年轻时受过易家老夫人步仙韵的恩惠。


    易家当年被流放时,他爹便病了,临死还念叨着人死如灯灭,夫人去得早,也去得突然,导致谁都能动易家了。易家一家子臭文人,没一个继承夫人的本事,也没一个能继承人家那边在军营里的人脉关系的。否则也不会这么被动。


    他当时跟赵佑嘉虽然已经是好友甚至已经掺和到赵佑嘉的事儿里了,但仍旧对他爹的话一知半解,直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才真正明白他爹话里的意思。


    就这么说吧,就算周鸭蛋真是皇子,传出去的影响也不会有周树苗还活着的影响大。


    不对……这怎么都姓周!


    是不会有步仙韵还有后人活着的影响大。


    现在还在好端端活着的那几位公主可全是步仙韵一手带出来的。


    当年步仙韵死的时候那几位公主还没实权。


    易家被流放的时候,她们同赵佑嘉一样也是自身难保,作为风浪中的一粒沙子,谁在意那些公主在乎谁不在乎谁?


    在先皇没死之前,作为先皇的孩子,那真是能剩口气就不错了,前有狼后有虎,先皇更是最凶狠要命的豺狼虎豹。


    不说朝堂有多乱,兄弟姐妹斗得有多狠,光是先皇自己想一出是一出,都够人受的。有一阵让皇子公主又是献血又是掏心掏肺,甚至还搞什么血脉祭天,那可真是能活下来都不容易,全看个人手段和造化。


    但今时不同于往日,谁能想到熬下来的几位公主全跟步仙韵有关系呢!


    那几个公主有实权后可没少报复掺和进易家事的人。赵佑嘉登基时几个公主提条件,第一个条件就是替易家平反。只可惜易家的人在流放的路上便已经都没了。


    当时赵佑嘉还以为她们能有多难缠。谁能想到几个人条件一提,赵佑嘉这边一对发现,条件居然第一条都是重合的。要不是用的措辞不一样,他都要怀疑是她们商量好的了。


    但想也不可能,赵佑嘉知道他那几个皇姐之间的斗争也不少。


    后来有人离京的时候更是想把步仙韵的坟和牌位都带走,结果几个公主的势力又打起来了,都想挪到自己封地去。


    早就离京了的还特意回来掺和一脚。


    甚至前两年,七公主还要把自己孩子的姓改成步,说要给她亦母亦师,在宫里护了她那么多年,在宫外又帮了她那么多的人留个后。


    赵佑嘉写了十封信去求她,劝她不管想做什么都让自己先多在皇位上坐两天压一压朝臣再说,才让她暂缓主意。


    但很明显,这几位公主压抑久了又觉得愧对步仙韵,典型的想把步仙韵的名字抬高,名留青史。


    要是知道步仙韵还有后人活着……


    “我有事找阿洲却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让人在林子周围看着,听说你们来了这里便赶过来了。不过我也没旁的事,只是麻烦你们跟阿洲带个话,让他可千万记得他要官职的事,我已经跟皇上说了。”


    第344章


    大当家的拿着棍子追下去, 就发现穿戴着盔甲的人早已下了马,正和和气气同自己山上的年轻人说着话。


    大当家的脚步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那你们先忙着, 有消息了直接通知我的人就行。我最近也会一直待在这边。对了,记得照顾好两个小姑娘。”


    潘时康没主动提他们将自己再带到顾了洲目前住的地方找顾了洲的话。


    那地方那么隐蔽,如果不是机缘巧合, 未必会愿意让他进入。


    大当家的等潘时康离开了好久才回过神。


    “你们刚才吃饭时说什么?”


    “走走走, 回家,你们再重新跟我好好讲讲你们在山下发生的事情!”


    他以为他们会在山下过得很苦,他以为刚才在山上吃饭时他们讲的话都是出于年轻人好面子。


    毕竟他年轻时也好面子, 越是觉得有点难看的时候, 吹的牛越大。


    可结果他们真认得官兵了?而且关系还不错?


    还有这俩小姑娘。


    我滴个乖乖,官爷还特意嘱咐要好好照顾着。


    他现在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杀只鸡招待。当然, 如果杀鸡的话,肯定是只招待两个外来小姑娘的。要不然肯定不够吃。


    ……


    顾了洲抽时间终于要准备去见一见潘时康了。


    他觉得时间没过几天,潘时康却早已急得团团转。


    不光他急。


    看着信上最后的“时康兄, 你不必着急回来, 可多留几日,但求你万万保护好他”,潘时康就知道赵佑嘉也急了。


    这是在京城要有动作了。


    在顾了洲出了林子没多久,潘时康就得到了消息。


    他甚至等不到顾了洲找上门来便找了过去。


    他表示自己想进村见一见周鸭蛋和周树苗的爹娘。


    赵佑嘉在京城找到了以前在聂秀萍身边伺候的丫鬟,她承认了当年王妃没有生出什么死胎, 但她也没见孩子, 一切都是王妃奶娘安排的, 王妃身边的奶娘说生了死胎便生了死胎。她倒是见过王妃身边的丫鬟引着王妃的姐姐易家媳妇从后门进了王府。


    但王妃奶娘也早就已经去世了,当年的人死的死,死的死, 要想弄清楚情况就只有问周树苗的娘。


    甚至不用问,他只要见一面,确定周树苗周鸭蛋目前的娘是聂秀颖,一切便都能明了。


    “只能你一个人进去。”


    潘时康:“那是自然!”


    他能进去就不错了。


    不过在进去的时候,他总觉得和当时他出来的路不太一样。


    “这路……是不是……”


    “这路只能走一次。有能一直走的路潘将军也不适合知道,不是吗?”


    潘时康一噎,但又觉得正常。


    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这只是稍微扎心了一点,但也不是什么难听的话。比起其他人的有脾气,顾了洲这还算是好的了。


    他转移话题。


    “阿洲,你希望做个什么官?”


    顾了洲脱口而出:“实权官,瞧着威风,实际上也威风的!”


    潘时康动动唇,想说什么,但又觉得也合理。这样的人物不会居于虚名,但肯定想做出实事。


    等顾了洲再去周大牛家叫潘时康去他家吃饭时,聂秀颖便很明显已经与潘时康谈好了,眼眶红红的,但已经不排斥潘时康的到来了。


    相反,她还任由周鸭蛋跟潘时康相处。


    眉间似乎也放下一件心事舒展了许多。


    只是临离开周大牛家时,潘时康还是忍不住询问,“您真的不愿意回到京城?其实易家现在没人了,您二嫁也正常,到时候不管是在易家的宅子又或是在聂家的宅子,哪怕是另买一座宅子生活……”


    聂秀颖坚定的摇头,她早就不想回到那片伤心地了,“在这里生活不比在京城好吗?”


    答应任由周树苗和周鸭蛋发展,如果阿洲去京城,她勉强可以同意让两个孩子跟着一起去,就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要不是对方百般保证,京城已经足够安全了,保证绝对不会让这两个孩子出事,还拿周鸭蛋的身世来压她,什么当今皇帝唯一的孩子,又说周树苗也是易家唯一的后代了,她连这两个孩子都不想松口。


    哪怕到现在,她也依旧觉得,生活在沂安村比生活在京城要好。更别提沂安村换了个地方,更好了!


    以前属于人好吃不饱,现在属于村里人好,家里人好,平时也能吃饱喝足。


    周大牛虽然腿有问题,家里穷,长得一般……但他能干活,也照顾她,听话。


    好吧,真对比起来,她的两任夫君确实没什么能对比的,周大牛有的优点,她前任夫君都有,周大牛没有的优点,她前任夫君也有。


    但谁让姓易的死得早,在流放路上撑不住比她公爹走的都早。有人就没想让她们一行人活着。


    至于她婆婆早在流放前就早早的去世了,要不然她们家也未必会这么凄惨。她婆婆的手段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她爹当初让她嫁进易家,也未尝不是看在她婆婆有能耐的份上,结果谁能料到世事无常,她婆婆去的那么早呢!而夫君不是她婆婆教养长大的,文采好人也好,但偏偏就一点手段都没学到。只有早死学了个十成十。


    周大牛救了她,她也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将周大牛当成了自己的依靠。


    现在她在这里生活得特别好,别说不能保证在京城里绝对安稳,就算能保证,她也不愿意再回去。


    “那我以后找个大夫来帮他瞧瞧腿。”


    聂秀颖:“嗯,多谢!”


    这个可以有。


    她也不推辞,鸭蛋都要被认回去了,她还不能让人来给自己丈夫看看腿了?


    “他的腿现在一到刮风下雨就疼,拐着走路倒是没什么问题,可也不能一直这么疼下去呀!”


    当年要不是周大牛,谁也留不下,全都得死!


    尤其是鸭蛋,当时还发着高烧……


    她也不为自己将周鸭蛋带到自己家里装成庶子甚至导致被一起流放而愧疚,当时那环境放在王府,反而死的更快。甚至伪装成庶子,还污了她前任夫君的名声呢!至于为什么不伪装成嫡子,那自然是因为她没怀孕,也没提前假装怀孕。但凡周鸭蛋能好好的在王府里当他的世子,她妹妹也不会临终托孤,生产时,那么紧要的关头,握着她的手,求她将周鸭蛋带走。


    ……


    顾了洲出发去京城的时候,一个村子的人都来相送,他们不知道他要去做官,只是听顾了洲说京城有更好的先生。


    “阿洲,到了京城,你可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个状元回来!”


    “考什么状元?考状元,考状元!哪有那么多状元考?当然阿洲你自己要是想考,那就考!但是要是不想读了,咱们就回家!我们还有你娘,都在家里等着你!”


    不过他们倒是也不担心顾了洲的安危,因为与顾了洲一起去的,还有沂安村与无名山的大半年轻人。


    那些盔甲肯定没有全部都交给潘时康的大军,他们自己村子里也留了足够用的。


    所以所有去的人一个人身上都最少带了三件,包括要跟着一起离开的小孩。


    周平安更是一个劲儿地往要去之人的行囊里塞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周鸭蛋周树苗年纪不大,还属于小孩范畴也在去京城的队伍里。但他们爹娘愿意,顾了洲也愿意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其他孩子倒是没有跟着一起去,但却被另外找了先生。


    一群孩子看着顾了洲和他们大王,以及大王的弟弟要离开的背影都眼泪汪汪的,同时也有点兴奋,寻思着,就算先生说另外给他们找了别的先生,但家里的爹娘肯定不会像以前管自己管的那么严了。


    阿洲哥哥的话不能忤逆,其他先生还不能吗?


    只是要等一段时间以后,或许他们便会发现,他们之前只有顾了洲一个先生,在顾了洲离开以后变成了好多个!


    最重要的是,周树苗甚至写信来管他们,还给他们让人带题做。


    京城里的人在最近这一长段时间也都隐约觉得有些要变天了。


    后来发现果不其然。皇帝开始大肆清理他们在皇宫中安插的钉子。


    让本来就不剩几个的钉子雪上加霜,全拔了个干净。


    不过当时他们还能安慰自己,因为皇帝用的宫人本来就少,整个后宫更是空无一人,所以他们能用的钉子本来就少的可怜了,现在也只不过是真的彻底没了而已。


    但后来他们就发现皇帝又开始大肆清理朝堂。甚至开始硬刚几个派别跳得最欢的人。


    也是到了那时他们才发现,皇帝的势力在短短两三年之内就已经发展到了一个令他们完全没想到的地步。


    原本在他们眼中皇帝只是个傀儡的想法像个笑话。


    当然有不少人想要反抗捣乱,结果发现皇帝这次真跟个别几位公主联手了。


    说真的,这真让他们挺想不通的。皇帝将皇位坐得太稳固对那几个在封地的公主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皇帝一发展迟早会削弱她们的权柄。能活到现在的公主,他们不信对方不知道。


    但几个公主跟有病似的铁了心开始支持皇帝清理朝堂。


    从先帝有孩子开始,他们就没见过先帝的孩子这么团结过。他们很确信在娘胎都没团结过!


    直到潘时康班师回朝他们才终于理清其中的门道!


    本来他能大获全胜,能夺了平宏朗的势就很让人震惊了,谁知道他不过是出去一趟,出去之前还只能算是普普通通官员中的一员,出去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做出一件又一件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


    最意想不到的就是,居然带回来了两个身份特殊的孩子!


    第345章


    赵佑嘉在见到一个缩小版的自己后自然是高兴的。这张脸都不用验, 就能看出一定是自己亲生的。不过他高兴不光是因为这孩子是他的儿子,更因为他是聂秀萍的儿子。


    他只要想,以后可以像先帝一样有数不尽的儿子, 但聂秀萍生的却只有这一个!


    只是在他想要抱一抱对方的时候,周鸭蛋一下子就跑到了周树苗身后。


    在对比了一下姐姐和眼前这个穿着黄色衣服的男人的身高后,他又拉着周树苗一起跑到了顾了洲身后。


    “阿洲哥哥!”


    赵佑嘉伸出去的手落了空, 但他也不恼。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潘时康自己儿子的名字, 结果潘时康还在信里故弄玄虚,让他回头自己亲自问。


    “周鸭蛋。”


    赵佑嘉:……


    “什么?”


    他原本悲喜交加的心情一下子卡住了。


    怀疑是自己因为太高兴而误听了。


    这下周鸭蛋更生气,更加不喜欢眼前的男人了。


    他的名字有什么不对吗?他娘给他起的名字不好听吗?虽然比不上周狗蛋, 但这是他娘和他继父一起给他起的, 能保佑他平安长大的名字。


    虽然据别人说,眼前这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但周鸭蛋一点也不想认。他之所以想来京城,是因为他姐姐想来。他从小就跟姐姐在一起,是他姐最好用的小帮手, 离了他, 他姐姐肯定会吃不好睡不好!


    赵佑嘉想同孩子亲近亲近,再也不想当孤家寡人的心情落了空,顿了顿才开始说起正事来。


    其实对于顾了洲的安排,他是很为难的。


    赏宅子甚至赐个爵位,这都好办, 可说到实权的官位, 即便有潘时康的百般力挺, 他也仍旧不太相信。


    尤其是他也查到了顾了洲在院试中作弊的过往。


    甚至他的县试府试卷子如今都还摆在御书房。


    在没看到卷子之前,他是抱有一定期望的。但看了卷子之后唯一的想法就是,作为一个勉强通过县试府试的人, 他还真就是这个水平,没人压他。但凡有人随便压一下,他可能连童生都成不了。


    当然,他不是瞧不起他。朝堂之上站着的某些人说不准比他还水。那都不是他衡量一个人才的关键,他只是有些犹豫要将他放到什么位置比较合适。


    “你的是想做什么官?”


    “威风的有实权的。”


    “这我听时康说过了,我是说具体的官位……”


    “有什么官能给我……臣做做?”


    赵佑嘉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如果他没记错,他还没开始封赏他。


    但他并不是斤斤计较的皇帝。好吧,说白了,他压根没习惯当皇帝。


    不过他还没开口,便见到周鸭蛋揉了揉他自己的肚子。


    “传膳!”第一次私底下见面,总不能让他儿子饿肚子。


    这一次并不是简单的一菜一汤了,而是陆陆续续,满满一桌子精致美味的饭菜。


    让潘时康都忍不住看了又看。


    赵佑嘉:“不必拘谨,就当自己家一样。”


    顾了洲:“好的!”


    赵佑嘉:……


    他没拿自己当皇帝,对方看起来好像也没拿自己当皇帝。


    他又给了潘时康一个眼神,示意他一起坐。


    他以前坚持一菜一汤,并不意味着他吃的真的就很差。他对味道还是有些挑剔的。


    所以这些饭菜一上来香味便四处飘散。


    “这次不是不是一菜一汤了?”潘时康小声打趣,“还是阿洲兄弟、树苗和鸭蛋有面子。”


    赵佑嘉:“我那是为了上行下效。人少吃不完没必要。”


    潘时康点头,这么说,他是认可的。


    他一直觉得赵佑嘉一直那么抠门,一方面是真穷,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以前过得穷,所以心理不平衡。当了皇帝以后先折腾自己,就能理直气壮地折腾别人了。


    上行下效嘛,他听说哪个大臣过得奢靡了,他就故意找茬。后来渐渐的,大臣们也就收敛了。


    他其实还挺受折磨的,因为每次在皇宫里吃饭,菜都不够他吃的。赵佑嘉从不给他加菜,每次都说吃八分饱就够了。


    但御厨的手艺是没话说的。


    饭后,赵佑嘉亲自写了一些官职。


    “这是目前空缺的,你觉得你能担得起什么?其实如果你愿意,朕可以封你为……”


    “怎么没有户部,那我就进户部吧,我觉得我天生就比较适合。”


    赵佑嘉:……


    为什么没有户部的官职呢?自然是因为户部都是他的人。


    潘时康说他真的是能做实事的,他才特意选出了这些官位。


    但如果去户部,他很难想象的出他能做出什么实事来。因为户部目前对于他来说已经是能做实事的官员了。


    “其实封侯……罢了,那你便去吧,三日后宴席上,朕会下旨,论功行赏。你在京城没有住处,那便先住在……”


    “不用了皇上,我先住树苗家里就好。”


    周树苗一个劲儿的点头。


    “阿洲哥哥,你随便挑!”


    赵佑嘉觉得也行,赏宅子,三日后一起赏更好。


    宅子倒是小事。


    周树苗要出宫,有熟识的人一起他也放心。他也不是容不下周树苗在皇宫里,只是觉得他应该单独先与周鸭蛋相处一下。而这小丫头作为易家唯一的后人也确实有必要先回家去看看。


    但他没想到一行人出宫的时候周鸭蛋也跟着一起走了。


    他留也留不住,又不能强迫对方。


    一行人才出宫,就被人给盯上了。


    皇宫里他们的人手被清完了,但在外面总能见得到了。


    潘时康回京时大张旗鼓的,还没到京城,他们自然就知道这两个孩子的身份了。


    看着那么多侍卫保护着,这两个孩子的分量又在他们心中升了升。


    一处能直接看到大街的酒楼包厢内。


    “这两个孩子不能留啊……”


    “白大人慎言!”


    两个人的声音很低。


    “不光明面上有侍卫保护,背地里也有。而且听说潘时康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批刀枪不入的盔甲,你觉得我们有机会吗?”


    而且谁都想让这两个小孩死。可真的敢动手的人寥寥无几。


    皇帝目前就这么一位皇子。也不是没人拿血脉说事,可这张脸就是最大的证明。


    至于那个小丫头……步仙韵的亲孙女谁不想让死?有她这后人在京城,就相当于皇帝手里握着那几个公主的命门。


    谁都知道这一点,谁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但谁敢真动那个小丫头?


    可以说,能活到现在的皇子公主,在他们眼里最省油的就是皇帝。


    几个公主没一个正常人,全是疯子。


    这小丫头要是死了,皇帝讨不了好,他们就能讨得了好了吗?


    “那个年轻人是谁?”


    有人指了指骑着马还要先潘时康半步的人。


    “不认识,听说是跟那两个孩子一起来的。那两个孩子管他叫哥哥。”


    “呵!什么人都能在京城出风头了!”


    “人家命好,有什么办法?”


    “命好?命好可不会投胎到乡下。我记得你家里还有一个适龄女儿?你觉得那年轻人怎么样?”


    “你疯了?你家里没有女儿?”让他女儿嫁一个乡巴佬?


    “我还真没有。从乡下来的人好拿捏,他长得又不差,甚至可以说这样相貌的,我在京城没见过几个,如今又攀上了大腿,听说皇帝还要在三日后封赏他呢。这门亲事未必不是一件好亲事。”


    “皇帝可不会相信一个娶了我家女儿的人。”


    “可要的不就是他不相信吗?那两个孩子很依赖这个年轻人。你说对于新认识的后来者,这两个孩子会更信任谁?”


    站在窗前的中年男人默了默。


    “此事日后再说。这样的人还不好处理?”


    没见过什么大世面,随随便便便能搞定。


    “也对。”而且后面还跟着那么多,一看真就一点世面都没见过的。


    最前面骑着马的那个,至少长得还行,如果不说,真不比状元打马的时候差上多少。


    但后面可就不一样了。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眼神不住地向四处飘着,甚至离这么远都能看得出来他们身上带着的拘谨。


    他心里盘算着,倒是也能随便找几个人去诱惑诱惑他们。没见过世面的人总是好对付的。


    或许用不上,又或许有一天会有大用处。只要有派上用场的那个可能,那棋子就不算白下。


    他们在心里盘算着,便也真的那么做了。


    次日,陈一陈二一出门便遇上了一个穿着白衣卖身葬父的女子。


    “公子,求求您帮帮奴家,奴家愿为奴为婢,一辈子伺候您。”


    果不其然,陈一陈二立刻就可怜上了。


    小心翼翼地询问女子的来历。


    女子心里欣喜,面上便更可怜了。说着自己早就提前编造好的的身世。那可真谓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这……”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觉得确实可怜,这天子脚下怎么还能有比他那边过得还凄惨的?


    “不过你不必卖身葬父。你说你想将你父亲葬在哪吧。我们有的是力气,我们帮你埋!”他们可是挖坑的一把好手。


    兄弟二人对于这方面还是有一点自豪的。


    一边说着,一边还将他们身上的饼掏了出来,递给女子。


    “你先吃点儿,不必跟我们兄弟客气!”


    第346章


    ??陈一陈二都遇到了卖身葬父的更不用提顾了洲和其他人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去吃个饭, 就能遇到被恶霸追赶的,在正常酒楼里表演才艺的,甚至还有绣球隔了一条街, 被人推推搡搡,最后差点推搡到自己怀里的。


    “大人,不是我们不努力。是他们实在不可理喻啊!”


    面对陈大人, 一群被派出去的姑娘哭哭啼啼。


    陈大人手段狠厉, 如果可以,她们也不想一无所获。可实在是软硬不吃啊!这一群人!


    “大人,我在玉百街勾引那两个大块头男人, 可他们逼着我去挖坑啊!他们甚至给了我一块比石头还硬的大饼, 眼睁睁在一边看着让我吃完。我说需要棺材,他们就拉着我去砍树, 说可以自己做,我主动表示可以为奴为婢伺候他们,他们却还嫌弃我力气不够大, 干活不麻利, 让我去浆洗铺给人洗衣服!”


    最可恨的是,第二天他们还拿了一堆极其脏差的衣服来给她洗,美名其曰照顾她生意!


    她伸出手指给陈大人看,这才两天,她原本的芊芊玉指就已经红肿得不成模样了。


    她洗了那么多衣服, 结果对方一共给出了50文, 她只拿到25文。就这样对方还一脸心痛, 表示等她安定下来,他们就不能来照顾她生意了,太费钱了!


    呵呵!


    50文连她平日里喝的一口茶都买不到!


    就她这双手要花多少两真金白银才能恢复如初?


    “你有我惨?我花钱雇人追我, 那人看着像是个文弱书生,结果身边藏了不知多少侍卫,我还没靠近就被拦下了。我花钱雇的人全被打了一顿,扭头送进了兵马司。我为了不让那些人招供,往里填了足足几百两银子。这便也算了,我主动表示可以做丫鬟伺候他,他答应下来,转头却让我伺候一个穷酸老太婆!”


    “你……不错……至少属于进了他们家门!你且忍耐两分,待日后……”陈大人假模假样想要安慰这姑娘两句,这姑娘在他手底下也算出类拔萃的了。要不然也不会是被分配到勾引顾了洲。


    “大人!是住在乞丐窝里的一个老太婆!她家耗子比粮食都多,根本不是易家,那老太婆跟那顾了洲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对方可怜那老太婆孤苦无依。还一直让人盯着我……”


    “大人,我在酒楼弹曲,对方却找来掌柜的质问,说我制造噪声,吵得他头疼连饭都吃不好……”


    至于抛绣球的则是陈大人收买的一员外,“大人!那年轻人实在可恶,他说绣球砸到了他的头,硬是要求我们家赔偿一千两白银啊!”


    明明他派的人做起这种事情来应该得心应手才对,结果也不知怎么的,那绣球没有落进对方怀里,反而砸中了对方的头,然后又稳稳当当落在了他安排的人手里。


    “他不愿意娶你家女儿?”


    “别说娶了,我最后还赔了他白银整整五百两!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呀!”


    陈大人踱步,“怪了怪了!”


    一群从乡下来的人怎么会这么难对付?


    “不吃美人计,那找同龄人接近对方做朋友呢?来人,林进士那边怎么说?”


    幸好他这个人做的准备齐全,听闻顾了洲是读书人,但目前仍旧只是个童生。


    陈大人觉得美人计不行,找个厉害书生去接近总轻而易举吧?


    “林进士正在养伤。林进士那边说,本来他们聊的好好的,结果对方问到林进士的家事,一点点把他绕进去了,说出了在老家还有一个妻子,在京城休妻另娶之事,然后对方就忽然开始大声呵斥,不光把林进士给揍了一顿,现在还上升到了林进士品行问题。”


    “他……他怎么能这么蠢?落人把柄?”


    “好像是林进士当时喝了点酒。加上对方已经跟林进士称兄道弟。他说他当时也是想着开导他一下,好让他对女色上心,谁知道……”


    “大人,大人,不好了!赌坊要债的追上门来了!”


    李大人愣住了,“又是哪个孽障惹出来的事?”


    而且他自己私底下也开赌坊,他儿子便是去赌,也不可能讨债上门吧?


    “二公子去了吴大人那边的赌坊。”


    “他有病?”自己家里有赌坊不去,去他对头家的。


    “回家!让人把银子给他们!”这事儿传出去了他还要不要做人?


    “但是大人……二公子欠了五千二百两白银。”


    “多少?”


    陈大人赶紧回了家。


    看见家门口堵了人,于是他选择了走后门。


    一回去就看到他二儿子已经老老实实地跪在他的书房前面了。


    他上去就是一脚踹在儿子胸口。


    “你有病,非要给你老子惹出这些乱子来?”


    对方却哭的涕泗横流,“爹,我也是想替你分忧。”


    “我……我知道你最近为跟潘时康一起回来的那些人而烦恼,我便想着主动接近那个叫顾了洲的。”


    陈大人冷静了一点,但一想到那么多银子,他又实在冷静不下来。


    陈大人:“然后呢?”


    陈二公子:“他实在太好接近了,而且极其好骗。我就想着带他到赌坊去玩一玩,好让他欠下债,便能为我们所用。结果上了马车,明明一开始离咱们家的赌坊进,却绕远路跑到了其它赌坊。”


    陈大人捂着胸口一时之间喘不上来气。


    “你不是挺会玩的吗?这个时候就不会玩了?”


    陈家老二也想不通,他本来一直在赢,然后一下子就输了个大的,他想着再赢回来,于是便在短短的时间内一发不可收拾。他跪在地上只一个劲儿的哭。


    他知道他这下完了,除非他大哥死,否则他永远都争不过他大哥了。


    他本来是想在父亲面前露脸的呀!


    ……


    而赵佑嘉在确定好要给顾了洲的官职以后便又开始将心思花在两个孩子,主要是他儿子身上。


    也不能总让他儿子在宫外住着呀!重要的是也不能总让他儿子叫周鸭蛋。


    “哼,周树苗这名字也不好听,也得改!”六公主早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就悄悄开始往京城赶。连夜快马加鞭终于赶在其他公主之前回了京。


    她一定要做第一个见到步姐姐后人的人!


    而步姐姐的后人怎么能叫这个名字?


    “不过作为当初受你连累惨了的人,封小宝一个公主当当不过分吧?”


    “小宝?”


    “自然是步姐姐的孙女!”


    “皇姐,这不合适。”


    步仙韵在几个公主心里是她们最亲近的人,对几个公主有着天大的恩情。


    可对他来说又不是,他还没出生,步仙韵就出宫嫁人了。他出宫成亲建府没两年,步仙韵就去世了。


    他顶多只能与对方的儿子是连襟。


    “最多只能封为郡主。”这已经是看在当初易家人是受他连累的份上,加上看在他去世王妃的面子上。


    六公主点头点得很快。


    其实她一开始就没准备真要个公主出来,毕竟哪怕皇帝同意了满朝文武大臣怕是也有的说。


    “郡主也可以,不过三十一弟,你也真够残忍的,竟然让那样小的一个孩子去易府住。”六公主对此很不满。


    她白天夜里一个劲儿地赶路,也顾不得去打探孩子究竟住在什么地方,她想着皇宫又不是没地方住,下意识便以为那孩子一定住在了皇宫,结果进了宫才知道人家早就回到了易府。


    “她有同村的人陪着,不愿意在皇宫住!”


    “同村的人?”六公主更不满了,她步姐姐的孩子能与那些村子里的人有什么关系?


    一群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皇帝是怎么放心将孩子交给他们的?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


    哪怕有侍卫暗卫护着,六公主也实在放不下心。


    这可是她步姐姐唯一的独苗苗。


    当初步姐姐生孩子的时候,她是害怕担忧的,与步姐姐的儿子一个劲儿地争宠生怕步姐姐不在乎她了。


    但这也导致了步姐姐的很多心思依旧放在她们几个姐妹身上。


    现在步姐姐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甚至就连步姐姐的儿子也死了,只留下了她唯一的孙女,她真是恨不得疼进骨子里才好。


    “本宫先出宫了。”皇帝冷漠无情,她可不是!


    赵佑嘉:……


    “我跟你一起去。”


    六公主:“你去做什么?莫不是还放心不下本宫?本宫不是在信中都与你保证了,本宫这次前来只为了步姐姐的孙女!”


    赵佑嘉:“皇姐,我儿子也在易家。”


    六公主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没有再说什么,但显而易见,废物两个字几乎挂在她的眼里。


    赵佑嘉苦笑,他也没办法呀!儿子是别人养大的,别说是跟儿子极其依赖的顾了洲相比,来的那些人中随随便便拎出来一个人,儿子对对方都比对自己亲近。


    六公主表示完全无法理解。


    她已经能够想到她与小宝的温馨日常了。她一定会将小宝捧在手心里,就像当初步姐姐保护她一样保护好步姐姐唯一的后代,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347章


    赵佑嘉与六公主到易府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人正鬼鬼祟祟地蹲在易府门口数银子。


    “大哥, 我没钱了,你把你的衣服送去洗吧!”


    将衣服送到浆洗铺去洗对陈一陈二来说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情。


    他们也是到了京城帮那位白姑娘找活儿做的时候,才知道还有人自己不想洗衣服, 宁愿花那么多银子让别人去洗。


    陈一陈二简直惊为天铺,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去洗衣服。结果人家不要男的,他们才悻悻作罢。


    “可是我们不帮忙, 白姑娘怎么办?以她的手艺一定接不到活的。”那位白姑娘连衣服都洗不干净, 他们不帮人帮到底,那位白姑娘被铺子赶出来怎么办?


    这已经是他们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活计了。


    “哎!”


    “哎!”


    两个人蹲在墙角一直叹气,他们想帮人, 可白姑娘到底要洗多少件衣服才能练得手熟?他们手里的银子真的够吗?


    他们在京城初来乍到, 也总不能一直吃阿洲和树苗的,阿洲带上他们是为了让他们保护阿洲树苗鸭蛋, 他们可不能当累赘呀!


    “诶?你说我们让春雨她们去怎么样?春雨她们可以去浆洗铺呀!”


    一件衣服送过去洗就要花十文,虽然洗的人只能得到五文,但铺子老板也说了, 等熟练了以后还会涨的。


    “洗十件衣服就是五十文, 二十件衣服就是一百文,三十件衣服……”算着算着,他都想再去求求浆洗店的老板,让他也做了。他真的很会洗衣服呀!


    他最少都洗了十几年衣服了,自我感觉技艺十分娴熟。


    要是浆洗铺收他, 他岂不是很快就能发财致富?


    六公主现在不远处, 手都在发抖, 眼也红了,指着陈一陈二所在的方向质问赵佑嘉,“这是你说的小宝同村之人?这就是你对小宝的照料?”


    她觉得自己快要昏倒了。


    赵佑嘉:“大抵是还没来得及封赏的缘故, 但易府所需要的东西,都从我私库里出,人手我也派过去了。”


    “而且这叫淳朴。”


    赵佑嘉非常看好这两兄弟。虽然不知道他们叽里咕噜到底为什么在算,但算的还真没错。


    六公主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眼门匾,率先迈进易府。


    她告诉自己,她要保持最好的状态,最亲切的微笑。


    “皇姐,要不然你还是别笑了呢?”其实挺吓人的。


    陈二看到了将要进入易家的一行人,想要阻拦,却被陈一拽住了。


    “门卫没拦,肯定是大人物,咱们别耽误了阿洲的事情。”而且阿洲他们现在正在玩蹴鞠,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进去便进去了。


    ……


    六公主一路上都在做着心理建设。


    或许小宝会很像步姐姐,又或许会很像她父亲或者她母亲,当然,她私心是希望小宝像步姐姐的。


    她长于乡下,一定吃了很多苦头。她要亲自教她读书识字,就像小时候步姐姐教她那样,她还要为她选最华丽的首饰,替她挑最出众的先生,将她曾经能拥有的,不能拥有的,通通都给小宝。


    她已经派人四处去找云鹤先生了。听闻他极其擅长因材施教,就算是绑,她也要让人将他绑跟她好好教小宝。除了云鹤先生,她还替小宝物色好了许多其他先生。当然,不是让小宝都学,而是让小宝挑选,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在听到侍卫说,家里的人在一起玩蹴鞠之后,六公主还挺高兴的。这说明小宝非常活泼健康呀!


    像她!她小时……虽然表面不活泼,但内心是十分渴望羡慕能够痛痛快快玩一场的。


    只是当她走进后花园,她就看见了一堆人中的两个小孩。


    小女孩与小男孩的区别还是挺明显的。


    但……她们是在做什么?


    “小宝!”六公主顾不得形象喊出声来。


    场上一共就这么一个小女孩,那球就那么凌厉地冲着她去。


    六公主的心都快要被吓出来了。


    她已经多少年没有如此慌张过的时候了。


    她提起裙摆就想替小宝挡住,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球直冲冲砸向小宝,然后又弹射到其他地方去。


    六公主人都要昏了。


    更可恨的是,场上还在继续玩着。没有一个人去关心她的小宝。


    小宝还强颜欢笑急急忙忙地又跑到了另一边。


    六公主眼都红了,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把在场除了小宝以外的所有人都杀了!


    “小宝,你有没有事啊?传太医!传太医!赵佑嘉你这个废物就是这样照顾小宝的?要是小宝出了任何事,本宫一定要让你们整个京城都不得安宁!”


    赵佑嘉知道她是认真的,她手里握着白虎军,看似与他的关系修复了不少,可实则都是为了能抢先一步将步仙韵的孙女带走,要不然她才不会回京,将性命置于她眼里的危险之中。


    赵佑嘉挥挥手也示意人赶紧去叫太医。幸好易府里就有。


    只有周树苗满头雾水。


    她正玩得好好的,结果一个女人冲上来就抱住了她。她想赶紧推开,却挣脱不开,这女人的力气还挺大的。


    “你们停下啊!我被拦住了,你们别踢了,这不公平!”周树苗急了。


    但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球也进了她们这一队的球门。周树苗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顾了洲:“好!鸭蛋队获胜,恭喜周鸭蛋今天的功课可以取消。”


    “耶!太棒了!太棒了!”周鸭蛋开心极了。


    到了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姐姐被一个女人抱住了。


    “阿姐别怕我来救你!”


    周树苗:“救我有什么用?你可以帮我完成课业吗?”


    周鸭蛋原本一只手高举,想要冲到周树苗面前的动作立马拐了个弯,头倚在高举的胳膊上,嗖的一下整个人就朝其他方向冲了出去。


    “这位是?”


    顾了洲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大陵六公主,朕的六皇姐。树苗、鸭蛋,现如今你们年纪这么小,怎么能同这么大的人一起玩蹴鞠?”


    赵佑嘉怕六皇姐记恨上顾了洲,于是率先开口将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


    但谁知道六皇姐看他的眼神更冷了。


    “谁许你训斥小宝的?”


    赵佑嘉:……


    “原来是六公主!臣失礼了失礼了!不过她们没事,她们身上都穿着从我们村带来的轻装盔甲,不会受伤的。”


    周树苗在六公主的怀里也表示自己真的没有事。


    “那也要等太医来检查一下。”不过六公主面对旁人冷漠,对着周树苗的时候,又是另一番态度。


    “你叫我……叫我……”六公主有些卡壳。她虽然管步仙韵叫步姐姐,但实际上在她心里,步仙韵为师为母,周树苗的父亲也管她叫姐姐,一直都胡乱各论各的。


    “你叫我姑母便好。我是你祖母教养出来的,我没想到你还在……我命人去打探你们的消息,可那时一切都晚了,是我对不住你们……”


    赵佑嘉松了口气,幸好她没让对方管她叫祖母。要不然她自己跟易家的辈分乱也就算了,说不得还连累他。


    等到太医看了又看,跟她保证周树苗确实没有一点问题,健康得很,六公主这才放下心来。


    “好孩子,你们刚才说课业是怎么一回事?”


    周树苗虽然对眼前的女子完全没有印象,还因为眼前的女子输了比赛,但也能感受到女子对她的善意与爱护。


    而且她看上去很美,很威风,不仅仅是穿着华贵,身上也自带一股旁人没有的威仪。


    周树苗很喜欢这种气势,对方又对她偏爱的极其明显,所以她一点也不畏惧。


    “我与我弟弟自己选人,一人带领一支队伍玩蹴鞠,哪一队赢了谁就可以免除今天的课业。”


    “小宝现如今便已经开始做课业了吗?小宝真厉害!”六公主发自内心地感到骄傲。她自己的孩子四岁能赋诗,也没觉得像今天这么高兴。


    周树苗都有些脸红了,她年龄已经不小了,马上就要十岁了,在家里一直都是姐姐的身份,哪怕在一群孩子里,她也喜欢当孩子王,却被眼前的女子当小婴儿哄。


    “来人,将本宫的见面礼搬上来。”


    “小宝,来看看姑母为你准备的见面礼。有哪些更喜欢的都告诉姑母,姑母下次再让人帮你搜罗。”


    说着,就有人抬着一箱箱东西进来。


    六公主没多加介绍,只是让周树苗随便玩。


    只有赵佑嘉这个皇帝看得心痛。


    他这个皇帝穷得过所有人。


    六公主慢慢又问了周树苗很多话,陪着她用了饭,顾忌小孩儿的面子,没有要求说要看一看她的课业,但也知道了周树苗一直是由顾了洲教导的。


    对于这个人,六公主自然也是知道的。


    在乡下,他愿意教小宝读书,这一点,六公主觉得她是要感激的。


    但日后,完全可以找其他先生来教导小宝。


    因为顾了洲自己都还只是童生,更别提她还知道对方科举舞弊之事。


    “小宝你想学什么,姑母帮你多找些先生好不好?”


    “不必了姑母,我跟着阿洲哥哥学习就好。等到我再大一些,学有所成,我就可以正式拜师啦!”


    六公主:……


    “拜师的事不急,不着急……”


    第348章


    六公主在周树苗面前还算平静, 结果一离开就变了脸。


    “让人快点找到云鹤先生,将他带到京城来。”


    作为最受欢迎桃李满天下的夫子,六公主恨不得能够立刻马上就看到他的厉害之处。


    一个科举作弊的童生, 怎么能做小宝的先生呢?更别提还要正儿八经的拜师。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样的拜师可不是普普通通说着玩的。等六公主看了顾了周之前的卷子, 她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六公主:“这样的人, 绝不可以成为小宝的先生!赵佑嘉,你难不成就任由你唯一的孩子被这样的人教导?”


    赵佑嘉:“万一他有真本事呢?皇姐,想来你也得到了消息, 朕便不瞒你了, 你瞧瞧这盔甲,这兵器都是顾了洲交出来的。”


    “这世上没有鬼神, 这些东西便极有可能是顾了洲弄出来的。”


    六公主当然知道这些东西,“可万一是别人弄出来的呢?”


    她也不信鬼神。理由和她三十一弟一样。


    赵佑嘉:“时康告诉我他们住在一处极其特殊的地方,是从沂安村迁居过去的。打仗时那些人都以顾了州为首, 在与外界沟通时也是一样。即便是其他人弄出来的, 可能够让那些人马首是瞻,也未尝不是一种本事。”


    六公主点点头,看似没往心里去,结果在庆功宴上就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顾了洲也不光,自自在在又吃了口菜才道, “那些兵器呀!我花5两银子附赠的。”


    皇帝放下酒杯。


    其他人也通通都放下手里的东西, 不约而同的看向他。


    有些官员实在听不下去, “年轻人还是少说些大话为妙。在圣上面前胡说八道,犯的可是欺君之罪!”


    这种话并不能为他带来什么好处,只单单为了博取关注实在是可笑至极, 并且没人相信,骗傻子都不是这么骗的。


    依他们看这些兵器竟然是皇帝早有准备,防了他们一手,现在有推到一个乡下人身上。


    陈二又忍不住站出来辩驳,“嘿,你这个人怎么说话的?我小弟就是花5两银子买的!这算是什么大话?”


    他们这群人懂什么!五两银子不光买到了这么多兵器盔甲,并且还买到了一块别人找都找不到的风水宝地呢!不过这一点就没必要往外说了。陈二自觉他也不傻。


    这宴席上许多人一看就居心不良,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了好了,不必为此事而争执。”赵佑嘉过了有一会儿才打断,趁此机会让人宣读了他的封赏圣旨。


    他依旧留了许多自己人在支援的大军中,不过将潘时康又调了出来。


    没办法,自己人虽然多,但亲信能信得过的也就那么两三个。每一个要替他做的事都有很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临云城沂安村顾了洲带父老乡亲捉拿乌国先锋军数万人,后又献宝轻装盔甲、极利兵器数万,于本战之中功不可没,居功甚伟,特封顾了洲为乌平侯,赐京都宅子三座……金蟾一对……另封顾了洲为户部特员外郎,行于京都……】


    后面又跟了洋洋洒洒一堆话。


    对于封侯,文武百官没什么说法,侯爷这玩意儿在陵文帝年间已经泛滥成灾了,压根没什么实权,也就是享一些俸禄,至于到底在京城之中是个什么地位,那就要全看皇帝的心思了。


    简在帝心者为人上之人,不得帝心者,也就每个月多那么一点俸禄。这一棍子打下来三个权贵的京都,屁都不是。


    至于赐宅子三座,那就更正常了。因为皇帝抠门呀!每次封赏都想送宅子。


    他赐的宅子又不能卖,住也住不了那么多。至于宅子从哪来?那可就多了去了。光是当年登基时收的他那些兄弟姊妹的就数不清。


    更别提这两三年皇帝其实抄了不少人的家。


    后面赐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只让人觉得皇帝是一如既往的抠门。连他们之间人情世故送的礼都不如。虽然比之皇帝从前来说已经很大方了。


    但户部特员外郎就有意思了,原来可没这个官儿。显而易见,这是皇帝特意为他新设的。更重要的是,这权利听起来可不低,行走于京都,监察文武百官清正廉洁,探寻充盈国库之事,有事可直面圣上。


    说是从五品的员外郎,可上面的上司呢?这司就他一个人,直接对接侍郎、尚书甚至是皇帝。


    原本属于户部的权利,不属于户部的权利都堆上,听着威风,实际做起来只会更威风。若是这职位在他们的人手里……


    “行了,你以为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重点不在于顾了洲这个人,而在于户部特员外郎这个官职。


    以他们之间这个官职看似是为了封赏顾了洲,可等过段时间,顾了洲在这位子上没做出什么功绩,又或是自己不想干了,自然而然就会成为皇帝的囊中之物,将这位置给其他更合适的人。


    皇帝也的确是这样想的。只是他比那些官员对顾了洲多出来了些许信心。若是他能坐得稳,真做出什么实绩来,对他而言自然是意外之喜。如果做不出什么实绩,这职位也算是达成了顾了洲的要求,至少足够威风,足够有实权,全看他会不会用。


    只是顾了洲成为户部特员外郎的第一个周,赵佑嘉还抱有期待,第二个周,顾了洲依旧是勉勉强强上朝什么都不奏禀。


    甚至赵佑嘉主动问及他这些天整日在京城奔波可有什么发现,他也都说没有。


    第三个周,顾了洲依旧如此。反倒是有些朝臣坐不住了,开始参他整日无所事事。甚至只有第一个周的时候,去了几次户部,后面连去都没去。


    “这是皇上赋予我的权利,李大人,你急什么急?你又不是户部特员外郎。”


    李大人当然着急,他儿子现在就盯着这个职位呢!当然,盯着这个职位的人,不止他们家一个。所以自然要先下手为强。


    “吾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总是这样无所事事?”


    顾了洲点点头,看上去原本上朝的困倦似乎都被骂醒了不少。


    “李大人,你说的对呀!那陛下,臣有本启奏。”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袖子中呈上奏折。


    李大人:???


    方才皇上问他,他不是还说没事吗?这怎么袖子里就冒出来本奏折呢?他比皇帝的话还好用?


    不过很快李大人就想透彻了,这一定是他提前准备用来糊弄大家的。


    “呵呵,不知特员外郎要奏禀何事?不如直接说出来,让我们大家也听一听,看看特员外郎近些日子究竟在忙什么!”


    赵佑嘉没管李大人的话,甚至不耐地看了他一眼,直接让人将奏折呈上来。


    只是他才看了几眼,便挑了挑眉,心情由阴转晴。


    赵佑嘉笑吟吟道:“既然李大人想知道,特员外郎你便说一说吧,算了,还是小德子,你来读一读,好满足李大人的好奇心。不过在此之前,时康你带人去将宫门关上,今日皇宫只准进不准出。”


    他将奏折翻到最后,一目十行看了遍,确定没什么不能说的,便将折子丢给了身旁宦官。


    这奏折里竟然明确写出了许多官员府里的明确流水。连仆人发多少月银都算得清清楚楚,更别提其他方面花的银子,方方面面都算到了位,用途各不相同,但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统一的。


    那就是,在其位的官员家里不该有那么多银子。


    账目清晰明了,总归就一个疑问,钱,究竟是从哪来的!


    赵佑嘉看顾了洲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果然这是有真本事啊!短短几个周的时间,将他都做不到的事情做成了!


    就是他是原本不打算说吗?


    赵佑嘉看向李大人,如果不是李大人激怒,顾了洲莫不是不打算将奏折呈上来?


    李大人看皇帝这副模样就心头惶恐,察觉大事不妙,但他此时也不能说不听了吧,便原地站着,等着德公公读。


    只是才读了不过几十字,李大人就坐实了心头不妙的感觉。


    这哪是奏折?这说是账本也不为过呀!


    不过说的不是他,而是钱大人家的。


    虽然钱大人跟他算得上是同一阵营,但是这个时候哪还能顾得着别人?钱大人也是废物,这种流水都能被别人摸清,最重要的是他儿子也是废物,居然为了买一只鸡花几千两白银。


    别说钱大人躲不过这一劫,就算能躲过去,这鸡就算是凤凰,皇帝也肯定看他不顺眼了呀!


    哎,可叹可悲,实在是还不够谨慎。不像他……他行事一向严谨,管家有方,绝不会出现这种纰漏,让人抓住把柄。


    想到这,李大人无视钱大人的怒视,挺直了脊背,双手揣着,装模作样的点头。


    虽然这个特员外郎的职位暂时弄不到了,但是别人也暂时不用妄想了。


    只是他原本以为奏折上只记了钱大人一个人,可没想到还有第二个。


    两个被叫到的官员都下意识喊冤枉。


    李大人此时便已经有些慌了。


    哪怕他自信查不到他,但要是被这两个官员都记恨上,也不是一件小事啊!


    但他没想到还有第三个、第四个,等读了六个还没读完的时候,他就已经忍不住了。


    被一群人死死盯着,他实在心里发慌。他要做点什么挽救一下。


    “陛下,这数目实在可疑,臣以为……”


    只是不等他讲完,顾了洲就站了出来,打断他的话,“是的!李大人质疑得非常好!为了证明这数目没问题,臣这里还有第二份奏折。”


    第349章


    顾了洲话音刚落, 被读到名字的几个大臣瞬间整个人就不好了。


    一脸震惊的看着顾了洲,恨不得他说的是气话。


    结果没想到他还真有第二份奏折。


    皇帝看完,笑了, 是被气笑的,同时也是发自内心的笑,因为这份奏折里不光把几位大臣的家底扒了出来, 还把这几位大臣的积蓄藏在哪也扒了出来。


    气是因为他知道这些大臣贪了不少, 却没想到居然这样多!高兴也是因为没想到居然这样多!


    他已经仿佛能看到大陵恢复从前的荣光了。至于这些罪臣!他这三年也不是白当的皇帝,找合适的人顶上去,总是可以做到的。


    “读完孙大人的, 便先读第二份这几个大人的给诸位听听。”


    宦官接过, 只读了10个字,第一位官员便跪趴下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但这确实说的是自己啊!他这些年贪污受贿不知几何,让自己数自己的钱财,甚至都数不过来, 可没想到有人帮他数过来了。


    反正至少他知道的数据全对上了。


    其他官员一看钱大人这反应, 便也懂了,看向顾了洲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随即被念到名字的一个接一个跪下。


    其他官员也人心惶惶,不由自主看向李大人。


    他们以为这斯是沉不住气,现在看来该不会是故意激顾了洲的吧?


    险恶啊,实在是太险恶了!


    本来他不多说话都要退朝的。


    即便对方查到了这些数额, 其实极有可能会私底下向他们索要钱财, 进行勒索。他们当然讨厌被威胁被勒索, 但无论如何,也总比现在被皇上看完,又当着文武百官所有人的面宣读出来要好得多吧?


    甚至本来只有第一份奏折的时候, 李大人如果不多说话,被念到名字的,还能有其他理由解释。大不了说是用的妻子的嫁妆,丢人归丢人但不至于是死路一条啊!


    现在好了,直接一步到位,连解释都没法解释了。


    “李大人啊……李大人真的是……”


    “本来以为是真心实意的求情。现在看来,还是李大人技高一筹啊!”


    有人小声讽刺。


    也有人真心敬佩。


    只有李锐贤百口莫辩,抖着手,默默离跪在殿前被叫到几个名字的官员更远了些。


    他怕他们发疯先把自己搞死。


    他也不是故意的呀,他是真的想求情!


    就算没有他,顾了洲也会交出来的……吧?也许吧?


    李锐贤现在真是想骂人了。顾了洲还不如一开始就把奏折交出来。


    他这是干嘛呀?皇帝问的时候不交,说他没做什么,这些天一直在游手好闲。自己不过是随口说了两句,忽然就有结果了!从袖子里掏了掏,就掏出一本早就准备好的奏折。


    自己不过是想帮忙求个情,结果又掏出来第二个奏折。这第二个奏折更是直接把同僚的家底都给掀了。


    李锐贤又默默往边上靠了靠,不敢再开口。


    结果随着他的悄悄挪动,他周围的官员跟被炸飞了一样,瞬间挪到一边去了,很明显是在躲他。


    李锐贤欲哭无泪。


    但更让他绝望的事情出现了。等宦官读完第二份奏折上那六位大臣的家底以及藏东西的地方后,便又紧接着便开始读起第一份奏折上的字。


    恍恍惚惚间,他便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五月二十八其子李尚成花五百两黄金赎下醉春楼花魁…… 五月二十九,李锐贤赠刑部尚书极品夜明珠十八对,古来凤钗一套,以及私底下悄悄让人送了一千两黄金过去祝寿。】


    赵佑嘉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朕记得乌国打过来的时候,李大人说什么来着?而且李大人家可真是富裕,出手连白银都不用。”


    他过寿的时候,对方送了什么来着?哦,一对极品夜明珠。


    他可真是远远不及刑部尚书啊!


    赵佑嘉看似生气,但心里极其高兴,因为他终于抓住刑部尚书的把柄,可以问罪了。这老狐狸精明得很,他从前想查,硬是没查出来什么。


    李锐贤已经跪下了,“不是的,不是的!”


    怎么这么私密的事都被查出来了?他看向刑部尚书。


    对方也在跪着了,并且冷着脸,一看就是恨上了自己。


    因为那一千两黄金是他老家堂弟的买命钱。他堂弟在南城犯了点错,被判了死刑,需要由刑部尚书复审,他这才给刑部尚书以祝寿的名义送了一千两黄金。


    他送的时候也不是不心痛的。但当时觉得总不能弃他堂弟的性命于不顾。


    现在回想起来,李锐贤只觉得又悔又恨。悔自己不够谨慎,悔不该为了一个堂弟而被人抓住把柄。也恨堂弟不老老实实待在老家,要跑到南城去玩,玩也就玩了,结果没想到还弄出好几条人命,放火烧了别人的田宅,他与南城官员没什么交集,对方又是其他派系的,这才判了自家堂弟死刑。


    可直到现在他也很难相信自己居然是在一个乡下来的毛头小子身上栽了跟头。


    还有他儿子买花魁的事那怎么可能呢?


    他作为一家之主都不知道,而且他儿子最近明明在好好读书!


    直到画官读完第一份奏折,便拿起第二份,找到他的名字,开始接着读。当他听到奏折中准确无误,说出他在云中别院西厢房下面有个地下室的时候就彻底老实了,如同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上。


    对上了!全对上了!


    赵佑嘉一直等两份奏折全部读完,才挥挥手,命人去查。至于两份奏折中提到的所有人,如果真被查到了东西,今日也就不用回去了,直接进大牢就可以了。


    单看他们的神情,赵佑嘉也觉得不会查不出来。


    剩下没有被读到名字的官员也都跪倒了一片,背后汗水早已浸湿了衣衫。


    没有人再敢抱有侥幸心理。恨不得此生都与银子这东西再无瓜葛!


    至于对于顾了洲,他们更是不敢在轻看半分。他们有时候顶撞皇上还不会受罚呢,惹了这个活阎王,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旁人不说,刑部尚书他多谨慎啊!同朝为官这么多年,谁不赞他一句公正严明?结果呢?这厮私底下贪这么多!


    等到彻底结束这场朝会的时候,没被押入大牢的官员有个别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其余的也都努力克制着自己抖动的双手。


    唯有顾了洲和一小部分真的问心无愧之人一切如常。


    “顾大人好本事!在下实在佩服,不知日后可否去顾大人府上取取经?”


    顾了洲:“当然可以了!我最喜欢交朋友了!我自从来到京城,还不曾交过一个知心好友,闲来无事便也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只是今日匆忙,有许多还未能完全查出来,做不到尽善尽美。哎!”


    前来搭话的傅书:“……”


    他心中有些许羞愧,他早知顾了洲此人,但因着京城之中某些传言和心中某些猜测,便一直不曾接触。他同其他人一样,一度觉得顾了洲在这位置上待不了多久,于是便也忙于自己的事情,懒得接触,也懒得关心。


    现在看来,这何尝不是一种自傲呢?


    “诸位,可以回了。”宦官提醒。


    但在场还剩下的文武百官完全听不到宦官的声音。满脑子都是顾了洲来到京城,不曾交到一个知心好友,闲来无事才做了这些“力所能及”之事!


    每个受到惊吓的官员心里都谩骂不止。


    你早说你想交朋友啊!哦,不对,就算他早说,他们也只会对此嗤之以鼻。


    但,他私底下把他把他查到的信息随便漏一点,他们不就得争着抢着爬着跪着求着跟他当朋友?


    至于派了一堆人想接近顾了洲,自己儿子也跟顾了洲当过朋友的陈大人,此时也早已进了大牢。根本再难说的出什么话来。


    “顾大人,明日下午可有时间?咱们天香阁一叙如何?”作为试探,他选定的是京城饭菜味道最好的一家正经酒楼,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当然!王大人也想跟我交朋友吗?”


    顾了洲爽快地应下。


    其他人均在观望,见顾了洲这样,心里也有了底,但准备明天再看看。


    果然,等王大人同顾了洲吃了一顿饭之后,两人的关系日益亲近。见了面再也不会视若无睹。


    其他人也开始纷纷同顾了洲打好关系。


    果然啊,乡下来的,就算能力再高,但最追求的还是他们的认可。随随便便哄上几句便能与他成为知心好友。


    渐渐地,大家也都放松起来。


    随着日渐熟悉了解,原本因进入大牢的那些官员而变得拘谨的人,也终于开始再一次大胆起来。


    现在他跟顾了洲都是朋友了,且是最要好的朋友。顾了洲就算参谁都不会参他!——每个人心里都这么想。


    更何况,顾了洲在他们的带领下,很明显已经沉浸于了吃喝玩乐,而忘记了他的职责。


    果真像他说的那样,他都是闲出来的。闲来无事才会去查别人家的事。


    第350章


    顾了洲对于他们来讲很好哄。


    给钱就收着, 但从不多要,多少都高兴,给人就拒绝, 说自己年纪还小,家里长辈知道了得抽他。


    年纪小不小的他们不在乎,但总归银子是拿了。


    人人表面上都与他交好, 但实则背地里最是唾弃他。他参别人的时候, 倒是有模有样的,现在银子收的可毫不心虚。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渐渐的又开始大胆起来。


    但他们只给顾了洲银子, 其他事情从不让顾了洲参与。说白了还是看不起他。谁让他既不是正儿八经考出来的, 也没有足够显赫的家世。


    顾了洲知道也从来不恼,每天都乐得自在, 不是跟他们一起吃吃喝喝,就是待在家里或易府。


    他这官一时之间竟真的成了摆设。


    但也没人暂时再觊觎他的位置,上一个觊觎他位置的人坟头草都已经长起来了。


    期间周树苗和周鸭蛋不顾皇帝的轻微反对, 硬是拜了顾了洲为师。那种走了流程的。


    等六公主和其她公主知道的时候, 一切都晚了。她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跟其她公主争斗,争在周树苗心里的地位,以及周树苗未来会不会去她们的封地,竟一时之间忘记了拜师的事情。


    她明明已经给周树苗找了很多先生了啊!文的武的教什么的都有,她本以为周树苗早就不在接受顾了洲的教导了。


    万万没想到, 只是一个没注意, 流程都走完了。


    六公主气的在家里躺了三天, 觉得小宝被哄骗了。


    而十公主气的打上了六公主的公主府,觉得都是六公主没看好。


    “你送了那么多先生过去,我的人要送过去, 你还拦着,现在好了?那么多人,一个顶用的都没有,倒是让苗苗拜了一个童生为师!若是这童生是有真本事的倒也罢了,可他卷子写成那个样子,还有污名在身,这些日子也只会吃喝玩乐。”


    至于顾了洲上奏将一堆大臣送进大牢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但她与幕僚一致认为,这背后之人一定是皇帝。他不过是被推出来的工具。


    “拜师都已经拜完了,你现在再闹还有什么用?如果不是这些日子你们拖着我,我怎么会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但她们仍旧找上了周树苗,没有胁迫她,只是推心置腹的问她要不要再好好想想。


    周树苗却摇了摇头,“我已经想过了,我也已经跟随其他先生学习有一段时间,姑母请过来的每一位先生都是极好的,但我还是觉得阿洲哥哥是最适合我的先生。”


    “为什么?”她们实在看不出顾了洲有什么本事,做的几件突出的事不是运气好便是背后有靠山。


    周树苗沉吟片刻,“我也不知道,若是真要说的话大概便是其他先生教我的,换一个人也能教,只是好与不好的区别,看书上也有,只单单看我自己的悟性。阿洲哥哥教我的,我时常觉得惊奇,又时常觉得喜欢。我是这样,鸭蛋也是这样。”


    “所以他究竟教了你们些什么?”


    周树苗摇头,“我一时说不出,也不是很想总结。只是我觉得我不会让几位姑姑失望。”


    “你当然不会让我们失望!你做什么都好!”六公主脱口而出。


    几个公主反应各不相同,但最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


    又这么过了两月,赵佑嘉派去羽城的心腹传信说羽城大旱。


    他送了好几封信,都被拦下了。这封信是冒死才送出来的。


    赵佑嘉又派人去查,才发现,羽城旱灾,百姓都快要饿死了,羽城官员不光没有上报,还表示一切都好,将想要把消息传递出来的人灭口,私底下开始禁止羽城百姓出城。


    赵佑嘉当场就下令追责。


    当他在朝堂上说起此事时,底下百官也纷纷乱成一团。有相关官员请罪说要去查的,也有个别张口便是怀疑他被人蒙骗的,表示羽城官员不上报便说明事情不重要,当然也有无条件相信,满心兴奋,就等着他派人下去赈灾的。


    当然还有户部心疼钱,但也心疼百姓的。


    他缓缓扫过朝堂上的所有人只觉得心累。


    人祸他还能努努力尽量减少,可天灾又要怎么办呢?


    他看着有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领命去赈灾的官员,最后将视线落在顾了洲身上。


    他知道他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收的那些银子都是他默许的。顾了洲怎么想他不知道,他却替顾了洲觉得委屈。


    他这样的人却要整日与那些贪官污吏虚与委蛇。


    只是他很快又移开目光。


    赈灾之事,事关重大。就算他相信顾了洲,但对方在朝廷毫无根基,这件事根本不是他能担得起来的。


    他是想提拔对方,但又不是想害死对方。


    可他信任的几个人都各有用处,如今调也空不出来。


    “陛下,臣有本启奏。”


    本来皇帝心情不好,因着有官员质疑羽城旱灾之事是真是假已经被责罚了,其他几个说话的人,无论是说的什么,最后也没讨得了好,最轻的皇帝也只是冷着脸让其退下。没想到还有不要命的敢站出来说话。


    结果一看才发现,居然是顾了洲。


    这个除了参人那天以外,上了多少天朝,就迷迷糊糊混了多少天的人。如果不是参人时威风尽显,他几乎是游离于整个朝堂之外的。


    顾了洲上前一步,慢悠悠从袖子里掏出来个奏折。


    看见他动作的大臣眼皮一跳,下意识头皮发麻。但很快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


    他就算参人也不可能会参他们这些朋友吧?不过最近他们确实是与顾了洲聚的少了,今天就再请他去酒楼一聚。


    虽然这动作莫名熟悉,但不少人还是放下了心。


    “臣要参刑部孙大人、周大人、礼部马大人、齐大人……”顾了洲洋洋洒洒喊了一圈。


    大多都是他的“朋友们”。


    听到顾了洲话的大臣脸都绿了,但仍旧不敢置信。


    他收钱了啊!


    顾了洲他收钱了啊!并且收了很多钱。


    他怎么敢的?当着他们的面参他们?他们可都是留了证据的。


    可不光如此,顾了洲故伎重施,又开始算他们的身家。极为恶心人的是,连请他吃饭的钱都算上了!


    请他请的最多的几位大人气的呕血。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理直气壮厚颜无耻之人。


    “皇上,他们几位试图想要贿赂微臣,微臣假意接受,实则都是为了调查他们的不合理、不合规之处。不说他们的身家多少,光是他们私底下偷偷赠与我的银两,都已经远超了他们应得的俸禄。当然,即便如此,微臣依旧兢兢业业调查出他们藏匿贪污所得之地。”


    “不!不是这样的!顾了洲我拿你当朋友,才会常常请你吃饭,自己平日里都不舍得吃的东西唯有请你的时候才会一起打打牙祭。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如此倒打一耙?”


    他不知奏折上写了什么。但他们早有准备,明明一早就让人一直盯着顾了洲,明明顾了洲什么特别的事都没做,也顾不得去调查什么,怎么就又把奏折给写好了?


    顾了洲了抬眼皮,看向他的知己好友,“哦,你别挣扎了,我都查清楚了。说起来我也是因为真拿你们当朋友,所以才会如此这般。”


    “真拿我们当朋友?”


    “是啊!你们知道你们贪的是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吗?你们知道贪赃枉法会给大陵带来多差的影响吗?而现在正是你们悔过的好时候啊!羽城大旱,救灾自然是需要银钱的。而你们贪墨的那些如今都吐出来,又何尝不是为你们积攒功德?虽然你们这辈子要受苦了,虽然你们下辈子也不一定能享福,但是能救一点是一点啊!”


    被叫到名字的大臣都纷纷跪下,一脸委屈叫冤。


    心里只一个劲谩骂。


    如果要是没有顾了洲的出现,他们现在每天都能享福!过得比谁都快活自在!谁会管什么下辈子的事情?


    赵佑嘉让人递上奏折,看了一遍后,原本心上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顾了洲真的是助力他颇多。


    他都想赈灾的时候让顾了洲也跟着了。但他又怕顾了洲真死在外面。


    他就这样反复纠结,很难选的出赈灾的人选,也很难决定要不要让顾了洲跟着。


    “羽城赈灾之事皇上可选好了人选?若是没有的话,微臣想要毛遂自荐。”


    赵佑嘉猛的抬头。


    他都要怀疑顾了洲是不是能知道他的心中所想、心中所忧了。


    “此事再议。”


    赵佑嘉下了朝,单独将顾了洲叫到了御书房。


    “你可知羽城赈灾之事艰险万分。”都说强龙难压地头蛇,羽城便有这样的地头蛇。否则当地官员也不会那么大胆,将一切都隐瞒不报。


    “臣知道,但臣想去。臣不光想去,还想挖渠引水。”


    “你心中有数?”赵佑嘉觉得都快不认识顾了洲了。明明他一向懒散,只是不知是如何调查出来那些官员藏匿银子的地方。


    但他又想,这或许才是真正的顾了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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