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1


    我为什么立马就能认出来这里是瑞士?


    拜托!我可是在这里住了大半年啊!


    是的, 我说的就是舒马赫家的大别墅。


    他们俩结婚之后就搬到这里,然后生了两个孩子。


    2


    眼前的景象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片阿尔卑斯山麓特有的带着冷冽清甜的空气, 是远处积雪峰顶在晨光中勾勒出的线条, 是山坡上那些深绿色枞树林的轮廓。


    陌生的, 是脚下这条平整干净的柏油路,路沿砌着整齐的石块。


    还有远处的建筑。


    虽然地理位置和视野与记忆中的舒马赫家别墅惊人地相似,但眼前的房子明显新得多, 规模也更宏大。


    更关键的是,别墅侧方延伸出一片围起来的区域,里面似乎堆放着一些建筑材料, 隐约还能看到一台小型挖掘机。


    这里看起来更像一个尚未完全完工、或者正在进行某部分扩建的庄园。


    我站在原地,拎着我那个与周围环境相比略显陈旧的皮箱, 背上挎着包, 怀里抱着笔记本,清晨的寒意和巨大的困惑一起袭来。


    这……感觉不太对。


    这是什么时候?


    感觉没有很前啊……


    3


    义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总不能现在还没来吧?


    只有笔记本的提示。


    我特傻缺地举着笔记本来了一个360度旋转。


    早知道让陈序搞小一点了……


    “方舟”——陈序给它起的名字——显示说,初步分析,倾向20世纪晚期至21世纪初期。


    20世纪晚期至21世纪初期?


    这范围也太笼统了!


    九十年代?


    还是……千禧年左右?


    如果真是2000年前后……那科琳娜和迈克尔应该已经结婚几年了。


    米克可能都出生了!


    这可不是要去认识年轻科琳娜, 而是要面对已经为人妻、为人母的舒马赫夫人了……


    义父,你不会这么对待我的吧?


    不会吧?


    冷静, 吕布。


    先别慌。


    也许方舟分析错了呢?也许只是建筑风格类似?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靠近观察。


    拖着行李沿着柏油路向那栋别墅走去。


    越靠近,细节越清晰。


    修剪整齐的草坪、现代化的车库、甚至还有一小片儿童游乐设施的影子藏在树后。


    绝对是有人常住, 而且很可能就是舒马赫家。


    就在这时, 别墅侧面那个象是工地的区域传来响动。


    一个穿着工装裤、头戴安全帽的男人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图纸一样的东西。


    他看见了我, 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疑惑而警惕的表情。


    机会来了!


    我立刻调整面部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无害的、可能有点迷路的访客。


    虽然拖着个大箱子出现在别人家半山腰的别墅门口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呃,您好!”我开始蹦单词,“抱歉,我,英语?”


    然后我用不太熟练但要比德语熟练的英语说:“我是徒步偶然经过这里的,大概偏离了预定路线。请问,这里是私人住宅吗?我能否打听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可以住宿的地方?或者……我怎么才能回到主干道上去?”


    我一边说,一边快速打量着这个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象是工头或者管家,不象是主人。


    男人上下看了看我和我的行李,眼神里的警惕稍减,但疑惑更浓:“是的,********,英语?*****,好,您徒步……带这样的行李箱?”


    他指了指我那明显不适合徒步的皮质箱子。


    我头晕眼花地从掏口袋。


    再次!感谢!意大利!mafia!


    居然真的带过来了!


    我的同声传译耳机!!!


    虽然后来陈序对它嗤之以鼻,说不如方舟的一个小指头,但是我总不能在这时候拿个笔记本在他对面晃。


    我迅速戴上耳机,按下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细微的电流声后,耳机传来嗡鸣——能用,很好。


    我再次看向那个工头,重复:“是的,徒步……行李是个意外,我的交通工具临时出了点问题。”


    这次,我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更可信一些,指了指耳机,“抱歉,我的本地语言不太好,用这个辅助交流。”


    男人看到我戴上耳机,眼神中的惊讶多过了疑惑。


    他改用带着浓重瑞士德语口音的英语,语速慢了些:“我明白了。这里是私人产业,舒马赫先生的住所。不对外开放参观,也没有住宿。”


    他特意强调了“舒马赫先生”,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


    “沿着这条路向下,到主路右转,有巴士和旅馆。”


    舒马赫先生!他直接承认了!


    果然是舒马赫家!


    好耶!!!


    4


    我正想着该如何再自然地打听点信息,或者至少留下个不至于太可疑的印象,别墅主楼的方向传来些动静。


    侧门打开,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手里似乎拿着一个水杯。


    距离有些远,但那个身影,那头金发,那种步态……


    我的呼吸一滞。


    是科琳娜。


    年轻的科琳娜。


    她穿着居家的针织衫和长裤,头发随意挽着,正望向工地这边,似乎是想给工人送点喝的,或者只是出来透透气。


    她也看到了站在路边的我和工头,脚步微微一顿。


    工头立刻转身,朝她的方向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低声快速对我说:“女士,请您尽快离开吧。舒马赫夫人不喜欢陌生人打扰。”


    我知道我该走,理智告诉我必须立刻离开,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但我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清晨的山间空气清澈透明,我能看到她脸上清晰的表情——疑惑,审视,还有一丝出于礼貌的、淡淡的询问。


    鬼使神差地,我抬起了手,不是挥手,而是一个略带笨拙的、类似于打招呼又象是指着自己耳机的动作。


    然后,我用英语,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安静的山间让她和工头都听到。


    “马,北欧!”


    “你好,美丽的女士!”


    话一出口,我就想捂脸。


    这是什么糟糕透顶的搭讪!


    科琳娜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我,看了看我脚边的大箱子,又看了看我头上戴着的奇怪耳机,以及我手里那个厚重的笔记本(方舟现在看起来就像本老式账簿)。


    她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露出不悦,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平静的打量。


    山风吹过,拂动她的发丝。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几秒钟后,她轻轻摇了摇头,似乎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超现实。


    然后,她对工头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德语),工头点点头。


    接着,科琳娜朝我的方向,用清晰而缓和的英语说道:


    “女士,这附近没有公共马场。风景确实很好,但徒步路线在下面主路旁有标识。你的……设备看起来需要充电。需要我叫人帮你把行李搬到主干道吗?”


    她的声音和未来我熟悉的一样温柔,但多了几分距离感和谨慎。


    她提供了帮助,但划清了界限。


    她没有邀请我进去,甚至没有靠近。


    这是最合理、最得体的反应。


    很正常的,吕布,如果她看见你就邀请你进来玩,那才是蠢货反应。


    呜呜呜很正常的她现在不认识你啊吕布!很正常的!


    科琳娜你带我走吧科琳娜,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5


    “不用了,非常感谢您,舒马赫夫人。”我用上了尊称,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感激而克制,“您真好。我这就离开,不打扰您和您的家人。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说完,我不再犹豫,拖起箱子,转身沿着来路向下走去。


    脚步有些沉重,但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我见到了她。


    我见到了如此年轻,眉间还没有因悲痛皱起的痕迹的科琳娜。


    安然无恙,美丽温柔,守护着她的家庭。


    下一步该怎么办?方舟需要更精确的时间定位。


    我需要了解这个年代的具体情况。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能再次接近这里的身份或理由……


    最主要的,义父还是没出现。


    啧,我是不是该成为反叛的吕奉先了?


    6


    我拎着箱子,沿着柏油路往下走,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违章建筑。


    193公分的身高,加上结实的身板,套在一身略显紧绷的卡其布探险装里,在这瑞士宁静的山间,确实扎眼。


    刚才科琳娜打量我的眼神里,除了疑惑,似乎也有一丝对……呃,对我这副体格的评估。


    毕竟,一个看起来能单手抡起行李箱的女人,迷路的说服力确实打了折扣。


    走到主干道,回望山坡上那片已经看不见的别墅,我呼出一口白气。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虽然迈得有点踉跄。


    好,我手上现在的现金估计是都用不上了。


    好在我真的放了金条。


    在方舟的指示下,我拿黄金换了大约四千瑞郎。


    然后,一个半小时后,我站在了奥伯瓦茨小镇的家庭旅馆“山鹰之家”的前台。


    旅馆是一栋三层木石结构的老房子,门口挂着铜铃。


    老板娘是个脸颊红润的中年妇人。


    她看到我时,眼睛明显睁大了一圈,视线从我脸上移到我的身高,再落回我那个大箱子上。


    “GutenTag(你好),”我用回忆起的零散德语单词打招呼,同时指了指耳机,切换成英语,“我需要一个房间,住几天。另外,请问有最近的报纸吗?英文或德文的都可以。”


    她的英语带着更重的口音,但足够沟通:“房间有,顶楼有间带小阳台的,就是楼梯有点陡……你这身高,小心别碰头。报纸?有的,前台的你可以看,你可以叫我格特鲁德。”


    她一边说,一边好奇地瞟着我的耳机和始终抱着的笔记本,“你是……运动员?打篮球的?”


    她比划了一个投篮的动作。


    “呃……算是体育相关的吧,研究方向的。”我含糊地接过话,“最近有什么大新闻吗?或者……F1比赛的消息?”


    “F1?”格特鲁德太太一边翻找登记簿,一边摇头,“那是男人们和疯小子们看的东西。不过我们这里倒是住了位大人物,舒马赫先生,你知道吧?就在山上。”


    她语气里带着点本地人的骄傲,但也不乏务实:


    “他家最近在扩建,工程队常来我这儿喝咖啡。”


    “是吗?那工程还挺大的。”


    “是啊,听说要弄个什么室内休闲室,还有给孩子玩的地方。舒马赫夫人很上心,常亲自过来看进度,人很和气,就是不太爱说话。”格特鲁德太太递给我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三楼右手边。早餐七点到九点。Wi-Fi?那是什么?电话在走廊。”


    我道了谢,提着箱子上楼。楼梯果然又窄又陡,我不得不微微低头。


    房间不大,但干净,木头窗框外能看到远处的山景和一部分上山的路。


    放下行李,我第一件事就是翻看前台拿来的几份报纸。德文的《南德意志报》和一份本地小报。


    日期赫然印着:2000年9月12日,星期二。


    2000年9月12日。


    我快速翻阅着。


    《南德意志报》体育版有F1的报道,提到了上一站意大利蒙扎的比赛,迈克尔·舒马赫驾驶着法拉利赛车,为了年度冠军正和哈基宁激战。


    报道旁边配了张他站在领奖台上的小图。


    年轻,意气风发。


    我几乎没见过这样的大舒。


    家庭版块有一篇不起眼的短文,提到了“车王”舒马赫在瑞士格劳宾登州的住所正在进行家庭友好型改造,以适应他与妻子科琳娜及年幼的女儿和儿子的生活。


    真的是2000年。


    迈克尔还在法拉利,正在争夺他的第三个世界冠军。


    科琳娜在家照顾幼子。


    一切风平浪静。


    7


    三天过去了。


    系统依旧沉默。


    义父杳无音讯,承诺中的八十亿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只有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归零的倒计时,和我怀里这个吃电的方舟,提醒我穿越并非一场梦。


    我坐在山鹰之家三楼的小房间里,面前摊开着我的资产清单:


    现金大约相当于瑞士法郎五千左右,再加金条的四千……勉勉强强一万吧。


    得益于我之前准备的旧钱里恰好有少量七八十年代的瑞士法郎,在镇上的银行勉强兑换了一部分旧版美元。


    剩下的金条不敢一次出手太多,怕惹麻烦。


    我带的物品倒是很多,方舟、耳机、衣服、药品、工具、本子和笔。


    有点……有点象是跑团的时候带的调查员资产。


    就是没有武器,如果再加上“黄铜指虎”“棒球棍”还有种种热武器,说不定我就可以去直面奈亚拉托提普了。


    一万瑞士法郎,在2000年的瑞士小镇,如果不算住宿,省着点用或许能撑半年。


    但“山鹰之家”虽然便宜,一天也要近70法郎。


    坐吃山空不是办法,更别提我还需要钱来置办更符合时代的行头,以及为可能的机会做准备。


    找工作。必须找工作。


    可我能做什么?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语言半通不通、连合法身份都成问题(幸好格特鲁德太太没细究我的护照,2000年欧洲申根区内部检查相对宽松,但我这东亚面孔长期滞留肯定会引起注意)的2000年瑞士小镇?


    方舟给了我建议。


    它让我去做力工……


    好吧,力工也很好,力工赚钱……


    但首先,我需要改变形象。


    用800法郎在镇上唯一的户外用品店和二手服装店,换掉了我那身过于探险家的行头:买了两件结实的工装裤、几件素色长袖T恤和一件保暖的抓绒衣,一双厚重的防滑工作靴,还有一顶遮阳的鸭舌帽。


    虽然衣服尺寸依然难找(最大号对我还是有点短),但至少看起来像个干活的人了。


    我又忍痛花150法郎买了个最基础的诺基亚手机方便联系。


    第二天一早,我戴上帽子,背上一个帆布工具包(里面放着水、能量棒、手套),开始了我的“求职之旅”。


    第一站,舒马赫家别墅所在山路下的岔路口。


    工程队的皮卡和货车时常经过。


    我守在那里,看到有车停下(工人下车买咖啡或抽烟),就主动上前,用我那夹杂英语单词和手势的德语询问是否需要临时帮工,力气大,能搬运,肯学习。


    大多数司机摆摆手,或者用怀疑的眼光打量我这个高大的亚洲女人。


    直到中午,一辆拉着建材的小卡车司机,似乎急需人手卸货,犹豫了一下,指着车斗里的木板:“你,能搬?到上面别墅旁边的工地,按小时算钱,现金。”


    “能!”我立刻点头,戴上粗布手套。


    活计不轻松,主要是搬运木板、沙袋和一些管线材料。


    工头是个叫汉斯(我偷偷吐槽又是汉斯,怎么又是汉斯?)的壮实男人,看了我几眼,没多问,指了指堆放区域。


    我默默干活,刻意控制着力量,表现得比普通女性力气大很多,但又不像怪物。


    休息时,我主动给其他工人递水,帮忙清理一下散落的工具。


    “你哪来的?以前干过这个?”汉斯接过水,随口问。


    “旅行路过,需要赚点路费。”我含糊道,“力气活干过一些。”


    我没提任何关于别墅主人的事。


    一天下来,我赚了200法郎现金。


    心里踏实不少。


    更重要的是,我进入了这个工地的范围,虽然只是在最外围搬运,但也看到了工程的大致布局,甚至远远瞥见科琳娜的身影出现了一次,她正和一位拿着图纸的人在露台附近说着什么。


    我没有试图靠近,甚至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方向。


    现在还不是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我继续在工地打零工,同时也去了镇上唯一的汽车修理店和滑雪用品店打听。


    修车店的老板对我会使用某些工具表示惊讶,但听说我没有正式的资格证书后,遗憾地表示只能偶尔让我帮忙打杂。


    滑雪用品店则要等到十月底才开始招募季节工。


    零工收入不稳定,但我存款是有一些,于是我在“山鹰之家”的住宿也变成了按周支付,格特鲁德太太看我能持续付钱,态度和善了许多,甚至开始教我一些实用的德语短语。


    对此,我真的后悔了。


    我后悔我没有在能学习的时候不学习,方舟很好,但是方舟做老师的时候实在是太蠢了。


    我之前明明有那么长的时间!


    8


    一周后的傍晚,我从工地收工回来,洗完澡,正在房间里揉着酸痛的胳膊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接起来,是汉斯,那个工头。


    他的声音有点急促:“明天工地需要多几个人手,清理后面山坡上堆的一些旧石料和树枝,为下一步景观施工做准备。活比较杂,也比较偏,但工钱按天算,300法郎。你来吗?早上七点,老地方。”


    “当然来!”我毫不犹豫地答应。


    “对了,”汉斯补充了一句,“舒马赫夫人明天可能会过去看看那片区域的景观设计效果,你们干活时注意点,别太吵,也别乱走。”


    “明白了,汉斯先生,我们会注意的。”


    我说。


    9


    第二天清晨,山间雾气未散。


    我提前十分钟到达集合点,已经有另外两个临时工在等着了,都是本地人,中年男性,好奇地打量了我几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汉斯开着皮卡过来,把我们带到别墅后面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


    这里堆积着以前施工留下的碎石、断木和一些枯枝败叶,视野很好,能俯瞰下方山谷,也能看到别墅后院的局部。


    “就这儿,”汉斯跳下车,“把这些分类清理。能用的石头堆到那边,设计师可能会来看。木头和树枝搬到卡车那里运走。注意安全,坡有点滑。舒马赫夫人大概九点之后会过来看一眼,别大惊小怪,干你们的活。”


    我们开始干活。


    我负责搬运较大的石块和树干。


    沉重的体力活让我很快出汗,但动作稳当,和另外两人配合也算默契。


    我刻意放慢了速度,让自己显得并不夸张。


    大约九点半,一阵轻微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银灰色的沃尔沃旅行车停在了坡下的便道旁。


    车门打开,科琳娜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着米色的休闲裤和浅蓝色的抓绒外套,金发在脑后松松地束成低马尾,脸上带着一副遮阳镜。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边跟着一个穿着西装外套、提着公文包的男人,看起来象是设计师或项目经理。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里那块需要两人合抬的石板上,和搭档一起将它稳稳地移到指定堆放区。


    汗水顺着我的额角滑下。


    科琳娜和那个男人在坡下站定,指着图纸,又抬头看向我们清理的区域,低声交谈着。


    偶尔,她的目光会扫过我们几个正在劳作的人。


    过了一会儿,她和那个男人开始沿着小路向坡上走来,边走边继续讨论。


    他们停在了我们堆放可利用石材的区域附近。


    “这部分原有的岩石肌理很好,如果能保留一部分,作为阶梯的基座或者花坛的边界,会比全部用新石料更好。”


    科琳娜摘下了墨镜,仔细看着几块被我们清理出来的、带着青苔和独特纹路的大石头。


    “您说得对,舒马赫夫人。不过清理和评估这些原有石料需要额外的人工和时间成本,而且稳定性需要检测。”男人回答道。


    “我知道,但还是想尽量保留一些属于这里的记忆。”科琳娜轻轻拍了拍其中一块石头。


    他们又聊了几句关于植物配置和视野通透度的问题。


    我就在不远处,搬运着树枝,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真的,我自己都要说。


    好像恐怖的斯托卡啊!!!


    而就在这时,科琳娜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正在弯腰捆扎树枝的我,似乎停顿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我这副过于高大的骨架在搬运工人中实在突兀,;也许是因为我干活时那种过分的沉默——其他人会偶尔交谈、抽烟、歇口气,而我象是跟这些石头、树枝有仇,又或者达成了某种奇怪的默契,只是有条不紊地搬、抬、捆、放。


    汗水浸湿了后背也浑然不觉。


    当然,主要原因是我不敢看她,就只能干活了。


    安静、笨拙,甚至有点过于谨慎的人。


    我装的。


    10


    给朋友留的第一印象已经很差了,总不能更差吧。


    我弯腰,试图挪动一块半埋在土里、形状不规则的中等石块。


    那块石头一面光滑,另一面布满了风化的孔洞和深色的苔藓,很特别,但也意味着不好着力。


    于是我先是蹲下来,用手套拂去石头周围的浮土和碎叶,仔细看了看它卡住的角度和底部的根系。


    然后没有用蛮力硬拉,而是从工具堆里拿来一根较细的铁钎,小心地插进石头与地面之间的缝隙,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松动它。


    每撬动一点,我就停下来,用手清理掉被挤出来的泥土和细小的根须,避免损伤石头底部可能更有趣的结构,也避免让石头在突然松动时滚落砸到旁边的植物或我自己。


    就在石头终于松动,我准备发力将它滚到堆放区时,我听到了科琳娜那句“保留一些属于这里的记忆”。


    鬼使神差地,我在用力前,用戴着厚重手套的手,轻轻拂去了石头表面最松动的一层浮土,让那些青苔和独特的孔洞纹理更清晰地显露出来。


    然后,我才将它稳稳地滚到了可利用石材区域,并且特意将它孔洞较多、纹理最特别的一面朝上放置。


    整个过程中,我没有看向科琳娜那边一次,呼吸因为用力而略显粗重,脸颊涨红,完全沉浸在手头的工作里。


    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变得更专注了。


    11


    科琳娜和设计师继续移步,但她的步伐似乎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在查看另一处时,她状似无意地问了汉斯一句:“那个高个子的女工……是新来的?看起来力气很大,做事也……挺仔细。”


    汉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我,挠挠头:“哦,您说卢波?是临时来帮忙的,亚洲人,旅行路过找活干。力气是没得说,一个人顶一个半。做事嘛……是挺稳当,不毛躁。就是不太爱说话。”


    “卢波……”科琳娜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个音节简单的名字,目光又掠过我正将一大捆树枝整齐码放到拖车上的背影,“让她也注意休息,活不急着一下子干完。”


    “好的,夫人。”汉斯应道。


    这句话声音不高,但我听到了。


    不是因为我耳力多好,而是当你在意某个方向时,总会不自觉地捕捉到相关的只言片语。


    我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将最后一根树枝摆正,用力拉紧捆绳,打了个结实的结。


    12


    我其实感觉自己是有点象是孔雀不自觉开屏的。


    对不起大舒。


    对不起,嗯。


    但是吸引有时候不需要刻意展示或讨好。


    当你全神贯注于眼前的事物,当你对待工作的态度意外地与他人的内心期待重合时,一种无形的引力便会悄然产生。


    所以,我只是一个沉默的、干活卖力的临时工罢了。


    绝对不会出现什么力工和女主人之间的故事的,嗯。


    不行啊吕布,你脑子里面都是什么东西啊!


    清除清除!


    13


    山风继续吹拂,阳光逐渐炽烈。


    我摘掉帽子,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拿起水壶,走到树荫下短暂休息。


    目光,终于可以坦然地向别墅的方向望去。


    那栋房子在阳光下安静矗立,窗户反射着光芒。


    我知道,那里有我想要守护的人。


    而我此刻能做的,就是用这双手,一点点清理出她想要的美好家园的雏形。


    下一次目光交会时,或许,我可以尝试一个更自然的、带着汗水的微笑。


    仅仅是或许。


    不行,太恐怖了这话,收一下收一下啊吕布!


    但是真的挺难的。


    主要就是,科琳娜是我在异国他乡异时间里唯一熟悉的那个人。


    唉!唉!唉!


    14


    清理山坡的工作持续了三天。


    我每天都去,依旧是那个沉默、卖力、偶尔会对着石头或植物多看一眼的卢波。


    科琳娜没有再亲自来,但汉斯说夫人对清理出来的石料很满意,设计师已经标记了几块要用在景观里。


    这让我干活时莫名多了点额外的动力。


    工程在继续,我的零工机会也多了起来。


    除了搬运,偶尔也帮忙搅拌砂浆、传递工具,甚至跟着老师傅学了一点简单的石材垒砌基础。


    我学得很快,力气足,不怕脏累,加上那副“不太爱说话但眼睛里有活”的样子,渐渐在工人里混了个脸熟。


    汉斯甚至开始固定喊我帮忙,工钱也从临时结算变成了按周支付,虽然不高,但胜在稳定。


    我的生活渐渐有了一种粗糙的节奏。


    15


    清晨六点半,被山鹰之家窗外透进的晨光和远处教堂的钟声唤醒。


    快速洗漱,下楼。


    格特鲁德太太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黑面包、奶酪、火腿、煮鸡蛋,还有一壶浓郁的黑咖啡。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我巨大的食量,总会给我多留一份。


    “今天还是去山上?”她一边擦拭柜台一边问,德语夹杂着几个英语单词。


    “Ja(是的),汉斯先生说今天要开始铺那段石板小径的基础。”我努力用德语回答,发音笨拙但意思清楚。


    格特鲁德太太会笑着纠正我。


    “Gut(好)。注意安全,卢波。昨天邮差送来一张给你的明信片。”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印着苏黎世湖风景的卡片。


    这是我为了维持“旅行者”身份,每隔一段时间给自己寄的。


    我道谢接过,假装看了两眼收好。


    七点前,我背上帆布包,里面装着水壶、手套、备用T恤和午餐(通常是面包夹奶酪和苹果,经典白人饭),戴上鸭舌帽,徒步走向别墅工地。


    清晨的空气冷冽,山道静谧,偶尔有早起的鸟儿鸣叫。


    这段步行成了我独处和思考的时间。


    我会复盘前一天的工作,设想今天可能的情况,或者单纯放空,感受2000年秋天瑞士山间的气息。


    工地的一天通常从七点半开始。


    点名,分配任务,然后就是持续数小时的体力劳动。


    我和其他工人一样,穿着沾满尘土泥浆的工装,在机器的轰鸣、工具的敲打和彼此的吆喝声中穿梭。


    汗水、灰尘、金属和木材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我最近最熟悉的味道。


    我依然话不多,但不再是完全的局外人。


    我会在休息时分享我的水(如果别人忘了带),会顺手帮同伴扶一把沉重的材料,会在午餐时安静地听他们用德语聊家长里短、足球赛事,偶尔听懂几个词,就跟着笑笑。


    我的德语在这样浸入式的环境里,以一种缓慢但切实的速度进步着。


    从最初只能听懂“这里”、“那里”、“小心”,到渐渐能明白简单的指令和日常对话的大意。


    工友们有时会放慢语速教我,汉斯也会用简单的词交代任务。


    科琳娜的身影依然会偶尔出现。


    有时是匆匆路过,去查看另一处施工点;有时会站在稍远的地方,和负责人交谈。


    她似乎总是穿着舒适得体的休闲装,金发有时披着,有时挽起,神情专注而平静。


    我从未主动上前,甚至尽量避免直接的目光接触。


    但我知道,她偶尔会看向我工作的方向。


    汉斯有一次半开玩笑地说:“卢波,夫人好像挺欣赏你干活的劲头,说很少见到女人做这个还这么稳当。”


    我只是摇摇头,继续手里的活。


    下午收工通常是在四点半到五点。


    拖着疲惫但充实的身躯下山,回到山鹰之家。


    第一件事是冲个长长的热水澡,洗去一身的尘土和汗味。


    然后,我会在房间里,就着黄昏的天光,用那本普通笔记本记录当天的重要片段,或者跟随方舟在低功耗模式下进行德语学习。


    我学会了更多实用的单词和短句,也记住了几个工友的名字和家庭情况。


    晚餐有时在旅馆解决(通常是汤和主食),有时会去镇上唯一的那家小餐馆改善一下,点一份扎实的炸猪排或烤香肠。


    格特鲁德太太和餐馆老板都认识我了,知道这个高大的亚洲女人是个安静的常客,食量惊人但很有礼貌。


    夜晚的山镇很安静。


    没有网络,电视节目也看不太懂。


    我大多数时间待在房间里,整理思绪,保养工具,或者单纯望着窗外的星空发呆。


    诺基亚手机很少响起,除了汉斯通知第二天的工作安排。


    我的现金在缓慢消耗,但加上工钱,支撑几个月应该问题不大。


    周末偶尔不用上工。


    我会去镇上逛逛,买点生活用品,在咖啡馆坐一下午,看人来人往,听周围的对话,努力捕捉这个时代的生活。


    我也开始阅读本地报纸,关注F1赛程(迈克尔的比赛消息总能占据体育版头条),以及任何关于舒马赫家庭的非侵入性报道。


    一个月的时间,就在这样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中,平静地流淌过去。


    我皮肤晒黑了些,手上磨出了更厚的茧子,肌肉因为持续的劳动而更加结实。


    我熟悉了从旅馆到工地的每一条小路,认识了镇上面包房总是多给我一片面包的老板娘,知道了邮局几点开门,哪家店的苹果最甜。


    我成了一个在奥伯瓦茨小镇短暂停留、靠体力谋生、有点沉默但为人不错的异国女人“卢波”。


    我觉得自己有点像年轻的,还没成为蝙蝠侠的布鲁斯·韦恩。


    16


    日子像山间的溪流,看似平静,却在石缝间悄然向前。


    我的皮肤晒成小麦色,手上的茧越来越厚,工装裤的膝盖处磨出了毛边。


    我的德语,嗯,至少现在汉斯交代任务时,不再需要完全依赖手势和猜测。


    工友们喊我“卢波”时,语气里多了些熟稔,少了最初的疏离。


    他们会分给我自己带的苹果,会在午休时递给我一瓶啤酒(我总是婉拒,说喝水就行),会在我搬起特别重的石头时吹个口哨,喊一声“Stark(强壮)!”


    我成了工地里一个沉默但可靠的背景板。


    科琳娜的身影依然会定期出现。


    有时她会带着一双儿女——年幼的吉娜和更小的米克——在安全距离外观望工程进展。


    两个孩子金发碧眼,像两个精致的洋娃娃,好奇地看着机器和工人。


    每当这时,我会刻意背过身去,或者走到更远的区域干活。


    不是不想看,是怕眼神泄露太多。


    怕看到小米克那张尚显稚嫩、无忧无虑的脸,想到未来他要扛起的重担。


    更怕看到科琳娜牵着孩子们的手时,脸上那种温柔满足的笑意。


    这让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我最开始的时候见到她的样子。


    方舟偶尔会给我一些建议,比如注意天气预报(明天午后有雨,建议提前覆盖露天堆放的建材),或者提醒我某个工友提到的本地节日(下周镇上有秋收庆典,工地可能放假)。


    而义父……系统这混蛋一直处于宕机模式。


    17


    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


    我们正在铺设别墅后院通往山坡观景台的石板小径。


    这是科琳娜特别要求的一项工程,她希望有一条自然、平缓的路径,方便孩子们和老人散步。


    汉斯被叫去别墅里面处理另一个问题,临走前嘱咐我盯一下小径基础的平整度。


    我正蹲在地上,用水平尺和拉线检查几块刚放下去的石板,耳边突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这里的坡度,会不会对推婴儿车来说还是有点陡?”


    我浑身一僵。


    是科琳娜。


    她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后几米远的地方,没有带设计师或管家,独自一人。


    她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和深色长裤,双手插在口袋里,正微微蹙眉看着我们刚铺好的一段。


    我连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


    “呃……舒马赫夫人。”我用生硬的德语回应,大脑飞速运转着该如何回答这个技术性问题,“坡度……我们测量过,是符合无障碍标准的。但如果担心,可以在转弯处这里,”我指着其中一个缓坡平台,“把石板间隙稍微加大,增加摩擦力。或者……在旁边预留位置,以后如果需要,可以加装一条简易的扶手绳。”


    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尽量让解释清晰。


    科琳娜认真听着,目光随着我的手指移动。


    然后,她看向我的脸。


    这是我穿越以来,第一次和她如此近距离、如此直接地对视。


    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长度,看清她灰蓝色眼眸里倒映出的、我这个浑身尘土、高大笨拙的工人的影子。


    近到我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象是铃兰混合了阳光的味道。


    和未来我熟悉的、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与疲惫的气息不同,此刻的她,周身萦绕的是一种更为轻盈、更为居家的宁静。


    “你考虑得很周到。”她微微点头,语气温和,“你……不是本地人,对吗?你的口音……”


    “是,夫人。我从……亚洲来。旅行,暂时在这里工作。”我尽量简短,避免多说多错。


    “亚洲。”她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好奇,但很克制,“很远的地方。你喜欢瑞士吗?”


    “山很美,空气很好。”我老实回答,“人们……也很友善。”


    科琳娜笑了笑,那笑容很浅,但让她的整张脸都明亮起来。


    “是的,这里很安静,适合家庭。”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正在玩耍的孩子们,“有时候太安静了,反而不习惯。迈克尔总在外面比赛。”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寂寞。


    那是赛车手妻子必须习惯的漫长的等待和独处。


    我心口微微一紧。


    “他……舒马赫先生,很厉害。”我干巴巴地说,试图把话题拉回安全区域,“很多人看他比赛。”


    科琳娜的视线转回我脸上,似乎想从我眼中读出这是客套还是真话。


    “你看F1?”她问。


    “有时看。”我谨慎地回答,“速度……很快。需要很大勇气。”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她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是的,勇气。还有……信任。”她轻声说,更象是在自言自语,“信任赛车,信任团队,信任自己的身体和判断。有时候,我觉得那比单纯的速度更不可思议。”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你叫什么名字?汉斯好像提过,但我没记住。”


    “卢波。”我说,“朋友们叫我卢波。”


    18


    那次简短的交谈后,科琳娜出现在工地时,似乎会多看我一两眼。


    有时是点头致意,有时会问一句“进度怎么样?”或者“材料还够吗?”


    她的态度始终温和而有距离,完全符合雇主与临时工的身份。


    但对我来说,每一次接触都象是踩在薄冰上,既要维持“卢波”这个身份的自然,又要克制住内心翻涌的熟悉感。


    汉斯有次开玩笑:“卢波,夫人好像挺看重你提的意见。上次你说了石板防滑的事,她特意让设计师改了方案。好好干,说不定能多干几个月。”


    我只能含糊应着,心里却清楚,我留在这里的时间,恐怕不取决于工程进度,而取决于沉默的系统何时给出下一步指令。


    秋意渐深,山间的清晨和傍晚已经带上明显的寒意。


    别墅的主体扩建工程接近尾声,景观部分成了重点。


    我的工作也从纯粹的体力搬运,渐渐涉及一些需要更多细心和技巧的辅助工作,比如协助园丁移植灌木,帮忙固定新栽的小树,甚至跟着一位老石匠学习如何用传统方法垒砌挡土墙。


    老石匠叫约瑟夫,头发花白,手上布满老茧和疤痕,话不多,但手艺精湛。


    他对我这个“力气大、肯学、也不怕脏”的女徒弟似乎还算满意,偶尔会指点我几句:“石头要听它的话,它想怎么躺,你就让它怎么躺,强扭的瓜不甜,强垒的墙会倒。”


    我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抚摸石头的纹理,感受它的重心和棱角,尝试找到最自然、最稳定的摆放方式。


    这个过程莫名地让我平静。


    19


    但是平静的生活总会出现波折。


    一天下午,约瑟夫被叫去别墅里修补一处壁炉的内衬,让我独自完成一小段矮墙的收尾。


    我正专注于最后几块石头的嵌合,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孩子的惊呼。


    “小心!”


    我抬头,只见别墅侧方通往工具房的斜坡上,一辆满载着盆栽泥土和工具的手推车,不知为何失去了控制,正顺着斜坡加速向下冲来!


    而斜坡下方,小米克正蹲在地上玩着他的玩具小赛车,背对着危险,浑然不觉。


    推车旁,一个年轻的园丁学徒正惊慌失措地追赶,却显然追不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


    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


    身体比大脑先动。


    我扔下手里的石头和工具,朝着斜坡下方猛冲过去。


    不是去拦截沉重的推车——那可能会让我自己重伤——而是扑向小米克。


    在推车即将撞上的前一刻,我抱住孩子,顺势向侧面翻滚。


    砰!


    手推车擦着我的后背冲过去,撞在后面的矮树丛上,翻倒,泥土和工具撒了一地。


    巨大的惯性让我们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我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孩子,后背和手臂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但怀里的米克似乎没事,只是吓呆了,愣愣地睁着蓝色的大眼睛看着我。


    “米克!天哪!米克!”


    科琳娜惊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几乎是飞奔过来,脸色苍白,一把从我怀里接过孩子,上下检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告诉妈妈!”


    米克这才“哇”地一声哭出来,紧紧搂住母亲的脖子。


    科琳娜抱着孩子,惊魂未定,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后背和手臂的擦伤疼得我龇牙咧嘴,工装裤的肘部磨破了,渗出血迹。


    “卢波!你……”科琳娜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后怕,“你受伤了!”


    “我没事,擦破点皮。”我忍着痛,尽量让语气轻松,“孩子没碰到就好。”


    那个闯祸的园丁学徒也跑了过来,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道歉。


    汉斯和约瑟夫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科琳娜紧紧抱着哭泣的米克,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约瑟夫,汉斯,麻烦你们先带卢波去处理一下伤口。用家里的医药箱。”科琳娜快速吩咐,恢复了镇定,但声音依然有些发紧,“你,”她看向那个学徒,“去把工具收拾好,然后来见我。”


    她又看向我,语气放缓:“卢波,谢谢你。真的……非常谢谢你。请先去处理伤口,好好检查一下。今天剩下的时间你休息,工钱照算。”


    我想说不用,但后背的疼痛让我把话咽了回去。


    在约瑟夫的搀扶下,我一瘸一拐地走向工地的临时休息棚。


    走过科琳娜身边时,我听到她用极轻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谢谢你,卢波。”


    20


    伤口处理起来比看起来麻烦。


    后背和手臂是大片的擦伤,混着沙土,需要用消毒水仔细清理。


    约瑟夫手法不算温柔,但很彻底。


    我咬着牙,额头上冒出冷汗。


    “你反应真快。”约瑟夫一边上药,一边嘟囔,“要不是你,小舒马赫今天可要吃大苦头了。那推车冲下去,撞上了可不得了。”


    汉斯也在旁边,递给我一杯水:“卢波,你今天可立大功了。夫人刚才脸色都吓白了。迈克尔要是知道,肯定得好好谢你。”


    听到迈克尔的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


    “别,小事。”我连忙说,“别打扰舒马赫先生,他比赛忙。”


    “那也得告诉一声。”汉斯说,“这是大事。”


    果然,下午晚些时候,当我正准备离开工地回镇上时,别墅的管家找到了我。


    “卢波女士,舒马赫夫人想见您,如果您方便的话。”管家态度恭敬。


    我心里叹气,知道躲不过了。


    跟着管家走进别墅,这是我第一次进入这栋房子的内部。


    和未来我熟悉的、为了适应迈克尔病情而进行过大量改造的内部不同,此刻的房子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孩子们的玩具散落在角落,墙上挂着家庭合影,空气里有咖啡和烤面包的香味。


    科琳娜在客厅等我。


    她已经换下了之前的外套,穿着更居家的米白色毛衣,头发松松挽起。


    米克似乎已经平静下来,正在旁边的游戏毯上玩积木,但不时会偷偷看我一眼。


    “请坐,卢波。”科琳娜示意我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伤口处理得怎么样?还疼吗?”


    “好多了,夫人。约瑟夫先生处理得很专业。”我坐下,身体有些僵硬。


    “今天真的多亏了你。”科琳娜直视着我,目光真诚而温暖,“我无法想象如果米克受伤……谢谢你,卢波。不仅仅是为今天,也为你这段时间对工作的认真。汉斯和约瑟夫都对你赞不绝口。”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还沾着药水的手。


    “该做的,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去做,尤其在那种瞬间。”科琳娜轻声说,“我看得出,你是个善良又勇敢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卢波,你之前说,你是旅行路过,暂时在这里工作。那么……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工程大概下个月中就全部结束了。”


    工程要结束了。


    我这个“卢波”的身份,也该自然离开了。


    “我……还没想好。”我实话实说,“可能去别的城市看看,或者……回国。”


    “回国?”科琳娜若有所思,“你的家人在那边?”


    “……嗯。”我含糊应道。


    “如果你暂时没有明确的计划,”科琳娜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摩挲着杯沿,“我和迈克尔商量了一下。我们家里……其实一直需要一位可靠的帮手。主要是协助照顾孩子们,尤其是在迈克尔频繁外出比赛、而我有时也需要处理一些家庭事务的时候。需要一些力气,也需要细心和责任心。”


    她抬起眼,看着我:“我们觉得,你或许是个合适的人选。当然,这不是工地上的活,工作内容会不同,也需要更长期的承诺。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详细谈谈。待遇和住宿都可以安排。”


    我愣住了。


    帮忙照顾孩子?长期?


    这……这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坦然。


    “我很感谢您的信任,舒马赫夫人。但是照顾孩子……我没有经验。我怕我做不好。”


    这是实话,也是试探。


    科琳娜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包容和理解。


    “经验可以学习。重要的是心。我觉得,你有那颗心。”她顿了顿,“而且,不完全是保姆。更象是一个……家庭助理。帮忙处理一些杂事,照看孩子,也需要一些体力活,比如偶尔搬运东西、打理庭院。我觉得你的能力很合适。”


    她看向我的眼睛:“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用马上答复。工程还有几周才结束。在这之前,你都可以慢慢想。”


    我点了点头:“好,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您,夫人。”


    离开别墅时,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我慢慢走在下山的路上,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涌动着一股暖流。


    科琳娜向我抛出了橄榄枝。


    21


    几天后,我给了科琳娜答复。


    我告诉她,我愿意尝试这份家庭助理的工作,但我需要坦白,我确实没有照顾孩子的正式经验,如果她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告诉我。


    科琳娜听了,反而松了口气的样子。


    “诚实比经验更重要,卢波。”她说,“我们可以一起学习。孩子们其实很乖,吉娜已经上幼儿园了,米克主要是陪伴和看顾。更多的是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些家务杂事,采购,打理庭院,还有……嗯,有时候我需要一个能搭把手的人。”


    她递给我一份简单的雇佣协议,条款清晰合理,薪水比我做零工优厚不少,并且提供别墅侧翼一间独立的客房作为住所。


    “你可以先搬过来,适应一下环境和工作内容。正式工作从下个月开始,等山上的工程完全结束。”科琳娜说,“当然,如果你改变了主意,随时都可以。”


    我接过协议,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的信任,夫人。我会努力的。”


    搬出山鹰之家的那天,格特鲁德太太有些舍不得。


    “这么快就要走了?找到好工作了?”她帮我提着一个小包下楼。


    “嗯,在山上那家帮忙。”我没有多说。


    “哦,舒马赫家啊。”格特鲁德太太了然地点点头,拍了拍我的胳膊,“那是好人家。卢波,你是个好姑娘,在那里好好干。有空回来喝咖啡。”


    “一定。”我和她拥抱告别。


    我的行李不多,主要就是那个复古皮箱、随身挎包、方舟笔记本,还有新买的一些衣物。


    汉斯开着他的皮卡来接我。


    “行啊卢波,混进内围了!”他开玩笑,“以后见你都得叫一声‘卢波女士’了?”


    “别取笑我了,汉斯先生。”我无奈地笑。


    车子沿着熟悉的山路向上行驶。


    窗外是熟悉的风景,但这一次,我的目的地不再是半山腰的工地,而是山顶那栋温暖的房子。


    皮卡驶入别墅侧方的车道,停在那间为我准备的客房门口。


    科琳娜牵着小米克站在门廊下等候。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


    米克好奇地看着我从车上下来,抱着我的“宝贝”笔记本。


    科琳娜微笑着迎上来。


    “欢迎,卢波。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作者有话说:


    哎呀哎呀!!!我好喜欢写阔佬装穷人(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的情节啊!!!


    尤其是阔佬身份揭开的时候……啊!!!真的,写的好爽啊!!!


    朋友锐评:大舒回家之后看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椰椰,你果然适合去隔壁拍电影


    我:你为什么猜到了我的后面的剧情?


    朋友:不是你还真准备写啊!!!


    第82章


    22


    搬进舒马赫家客房的第一周, 我过得小心翼翼。


    房间不大,但干净舒适,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 能看到部分庭院和远山。


    科琳娜给我介绍了家里的基本布局:主楼是家庭生活区, 我的活动范围主要在侧翼客房、厨房、洗衣房、储藏室和庭院。


    她带我认识了家里的常驻人员:每周来三次的清洁女工玛丽亚, 负责园艺的约瑟夫(我熟悉的老石匠,现在主要打理庭院),以及偶尔会来的厨师。


    “大部分时间, 家里就我、孩子们,还有你。”科琳娜说,语气平和, “迈克尔这周末会回来,他在蒙扎试车, 然后直接飞日本站。所以……你可能很快会见到他。”


    要见到2000年的大舒了。


    “好的, 夫人。”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我需要特别注意什么吗?”


    科琳娜想了想,摇摇头:“做你自己就好,卢波。迈克尔……他工作的时候很专注,但在家里, 他只是个普通的丈夫和父亲。就是……可能对陌生人有点警惕,尤其是在家里。我会和他解释的。”


    我点点头, 心里却在打鼓。


    解释?怎么解释?


    “亲爱的,这位是我从工地上捡来的、力气很大、救了米克一命、还不太会说话的亚洲女助理?”


    听起来怎么都象是我图谋不轨。


    23


    适应新角色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我的主要工作确实很杂:早上帮忙准备简单的早餐(科琳娜坚持自己动手做大部分餐食,我主要负责摆桌、洗碗), 送吉娜上校车(如果科琳娜有其他安排), 陪小米克在庭院里玩(确保他安全, 不捣乱), 处理一些采购清单(开车去镇上买日用品、食材),帮忙整理储藏室、搬运一些较重的物品(比如换季的被褥、成箱的矿泉水),以及协助约瑟夫做些庭院维护的体力活。


    科琳娜对我很宽容,给我时间熟悉每项任务。


    她教我怎么用家里的洗衣机(2000年的型号比我熟悉的古老得多),告诉我孩子们喜欢的零食牌子,指出哪些植物需要特殊照料。


    我发现年轻时的科琳娜虽然温柔,但在管理家庭方面非常有条理,甚至有点完美主义倾向。


    她会在冰箱上贴详细的购物清单,会给孩子们的衣物分门别类做好标签,会仔细核对每月的家庭开支。


    但同时,她也会在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抱着米克坐在露台上看书,会耐心地听吉娜讲幼儿园里发生的每一件小事,会在电话里和迈克尔聊天时,语气轻快地说“家里一切都好,别担心”。


    我忍不住再说一遍。


    科琳娜,好女人啊!!!


    24


    我的德语在家庭环境中进步更快。


    和科琳娜、孩子们、玛丽亚、约瑟夫的日常对话,让我掌握了更多生活用语。


    我依旧话不多,但回应更自然了。


    小米克似乎很快接受了我这个“新来的、个子很高的阿姨”。


    他会拉着我的手,让我看他搭的积木城堡,或者让我把他举起来够树上的苹果。


    吉娜更矜持一些,但也会在放学后,把画好的画拿给我看,用简单的德语说:“卢波,看,这是爸爸的车。”


    画上是歪歪扭扭的红色赛车,和一个小小的人影。


    然后我就双手抱起两个小家伙,让他们俩在我两条胳膊上发出咯咯的笑声。


    25


    周末到了。


    迈克尔·舒马赫要回家了。


    根据报纸和科琳娜偶尔的透露,他在意大利蒙扎的测试很顺利,法拉利赛车似乎为最后几站比赛找到了新的调校方向,争夺年度冠军的希望依然很大。


    周五下午,科琳娜显得有些忙碌。


    她亲自整理了卧室,检查了孩子们的衣服是否整洁,还特意去镇上买了迈克尔喜欢的某种特定牌子的黑面包和奶酪。


    我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期待的味道。


    “卢波,今晚的晚餐会稍微丰盛一些。”科琳娜在厨房对我说,她系着围裙,正在准备一道传统的德国烤猪肘,“迈克尔喜欢吃这个,虽然医生说运动员要控制……但偶尔一次没关系。你能帮我处理一下这些土豆吗?削皮,切成块。”


    “好的,夫人。”我接过一篮子土豆,开始干活。


    厨房里飘散着香料和烤肉的香气。


    科琳娜一边忙碌,一边轻声哼着歌。


    那是首德国民谣,调子轻快。


    我偷偷看她,她嘴角带着不自觉的微笑,眼神明亮。


    一个等待丈夫归家的普通的,完美的女人。


    26


    傍晚时分,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


    在阿尔卑斯山区的许多富豪住宅,直升机是常见的交通工具,尤其是对于时间宝贵的F1车手。


    声音在别墅上方的空盘旋,然后缓缓降落在庄园后侧专门清理出的停机坪上。


    小米克兴奋地跑到窗边:“爸爸!爸爸回来了!”


    吉娜也放下手里的玩具,跑过去。


    科琳娜解下围裙,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对孩子们说:“走吧,我们去迎接爸爸。”


    她看向我:“卢波,你……要一起来吗?或者,你可以在这里继续准备晚餐。”


    我想了想,觉得第一次见面还是不要太刻意。


    “我在这里等吧,夫人,嗯,土豆快弄好了。”


    科琳娜点点头,牵着两个孩子出了门。


    我透过厨房的窗户,能看到远处停机坪的方向。


    直升机已经停稳,旋翼缓缓停止转动。


    舱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飞行夹克的身影跳了下来。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认出那个人。


    那是迈克尔·舒马赫。


    2000年的,31岁的,刚刚结束测试、可能还在思考赛车数据的迈克尔·舒马赫。


    他弯腰拥抱了冲过去的孩子们,一手抱起米克,另一手搂住吉娜,然后在科琳娜走到面前时,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一家四口身上,勾勒出温暖的光晕。


    一幅完美的、幸福家庭的画面。


    我低下头,继续用力削着土豆皮。


    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是欣慰,是高兴,还有一丝……嗯,大概是属于“卢波”这个身份该有的、对雇主家庭美满的单纯祝福。


    当然,还有一点点紧张。


    27


    他们回到主屋时,我已经把土豆处理好,正在按照科琳娜之前教的方法,准备一份简单的蔬菜色拉。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然后是迈克尔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说着德语,语速很快,带着笑意。


    “……测试很顺利,赛车的感觉很好,但蒙扎的天气有点反复无常……米克,你又长高了?吉娜,这是给我的画吗?太棒了……”


    脚步声靠近厨房。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用围裙擦了擦手。


    科琳娜率先走进来,后面跟着迈克尔。


    他比电视和照片里看起来更高一些,肩膀宽阔,穿着简单的灰色针织衫和牛仔裤,脸上带着旅途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睛很亮,是那种长期高度集中注意力的人特有的锐利眼神。


    他的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在未来我曾无数次见过——昏迷时的空洞,苏醒初期的迷茫,恢复期的专注,以及最后重新燃起的、属于赛车手的火焰。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只有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疑问。


    “迈克尔,这是卢波,我跟你提过的,我们的新助理。”科琳娜用德语介绍,语气自然,“卢波,这是迈克尔。”


    我用我练习过的、尽量标准的德语说:“舒马赫先生,您好。我是卢波。”


    我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刻意控制着音量。


    迈克尔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我明显比普通女性壮实不少的身形。


    “你好,卢波。”他开口,英语,带着德国口音,但非常流利,“科琳娜跟我说了你的事。谢谢你救了米克。”


    他的语气很正式,甚至有点公事公办,不象是在感谢,更象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应该的,先生。”我用英语回答,言简意赅。


    “听说你从亚洲来?哪个国家?”他问,目光依旧直视着我。


    “中国。”我说。


    “中国。”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科琳娜适时地插话:“晚餐快好了,迈克尔,你先去换衣服休息一下?飞了一天了。”


    “好。”迈克尔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跟着科琳娜离开厨房,一只手还搭在小米克的头上。


    我站在原地。


    大舒这个时候气场很足嘛。


    28


    晚餐在餐厅进行。


    我没有上桌,这是之前和科琳娜约定好的——家庭助理通常在自己的房间或厨房用餐,除非主人特别邀请。


    于是我在厨房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开始收拾餐具,清洗锅具。


    能隐约听到餐厅里传来的谈笑声。


    迈克尔在讲测试中的趣事,科琳娜温柔地回应,孩子们偶尔插嘴问问题。


    气氛听起来融洽而温馨。


    收拾完厨房,我检查了一遍门窗,准备回自己房间。


    经过客厅时,看到迈克尔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似乎是赛道数据或工程图纸的东西,眉头微蹙,很专注地看着。


    科琳娜坐在他旁边,手里织着毛衣,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温柔。


    米克已经睡了,吉娜在看动画片。


    我没有打扰,轻轻走回侧翼。


    29


    第二天是周六。


    迈克尔难得有一天完整的休息时间。


    他起得很早,我六点半去厨房准备早餐时,他已经穿着运动服在庭院里慢跑了。


    晨光中,他的身影在草坪和小径间规律地移动,呼吸平稳,步伐有力。


    专业运动员的自律,即便在休赛期也毫不松懈。


    我默默准备好咖啡、面包、水果和酸奶。


    科琳娜和孩子们稍晚一些下来。


    早餐时,迈克尔看起来比昨晚放松了一些。


    他一边吃,一边和科琳娜讨论下周去日本的行程安排,偶尔用德语逗弄一下米克,问吉娜幼儿园的事。


    我在旁边帮忙添咖啡,递果酱,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迈克尔似乎并没有完全忽略我。


    在我第三次递东西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突然用英语问:“卢波,你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吗?山区冬天会很冷。”


    问题很普通,象是雇主例行的关心。


    但我能感觉到,他依然在观察。


    “习惯,先生。风景很美。”我回答,“我不怕冷。”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30


    上午,迈克尔说要检查一下庭院里新修的景观工程,尤其是那条石板小径。


    科琳娜陪他一起。


    我本来在洗衣房整理衣物,约瑟夫过来叫我:“卢波,先生想看看小径施工时的一些细节,夫人让我叫你过去一下。”


    走到后院,迈克尔和科琳娜正站在小径的起始处。


    迈克尔蹲在地上,用手摸着石板的接缝,神情专注。


    “这条路的坡度控制得很好。”他对科琳娜说,“转弯处的处理也很细心,缝隙均匀,没有松动。约瑟夫的手艺又进步了。”


    “不只是约瑟夫。”科琳娜温和地说,“卢波当时负责监督基础平整,提了不少好建议,她后来做收尾时也很仔细。”


    迈克尔站起身,目光转向我。


    “你懂石材施工?”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兴趣。


    “不懂,先生。”我老实回答,“只是干活的时候,约瑟夫先生教了一些。”


    这个答案显然引起了迈克尔的注意。


    他走到其中一块有明显天然纹路的石板旁,用鞋尖轻轻点了点:“这块石头的位置是你选的?”


    我看向那块石头——正是我之前清理山坡时特意留下的、孔洞较多纹理特别的那一块。


    它现在被嵌在转弯处,作为过渡。


    “是……夫人说想保留一些原有的石头记忆。”我谨慎地说,“这块的纹理很特别,我觉得放在这里,走路时能看到,也不容易绊倒。”


    迈克尔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块石头,甚至用手摸了摸孔洞的边缘。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我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审视,多了点,呃,或许是认可?


    “观察力不错。”他说,语气平淡,但比之前柔和了一点点,“细节决定成败。”


    他转向科琳娜:“你找了个认真的帮手,科琳娜。”


    科琳娜笑了,挽住他的胳膊:“我一直觉得卢波很可靠。”


    31


    午餐后,迈克尔去书房处理一些工作电话。


    科琳娜带着孩子们午睡。


    我在庭院里帮约瑟夫收拾一些落叶。


    下午三点左右,天空突然阴沉下来,山风变大,眼看要下雨。


    科琳娜从屋里出来,有些着急:“迈克尔晾在露台的那几件飞行夹克和运动服忘了收!他明天要穿的。卢波,能帮我收一下吗?在二楼东侧露台,我这边走不开,米克刚睡着。”


    “好的,夫人。”


    我放下手里的耙子,快步走进主屋,上到二楼。


    东侧露台是迈克尔的私人区域,连接着他的书房和一个小健身房。


    露台的晾衣架上挂着几件深色的夹克和运动服,在风中晃荡。


    我赶紧过去,一件件收下来,抱在怀里。


    正准备离开,书房的门开了。


    迈克尔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的咖啡杯。


    他看到我站在露台,怀里抱着一堆他的衣服,明显愣了一下。


    “卢波?”他说,“你在做什么?”


    “夫人让我来收衣服,要下雨了。”我解释,语气平稳,“这些是您明天要穿的吗?”


    他看了看我怀里的衣服,又看了看已经开始飘雨点的天空,点了点头:“是的。谢谢。”


    他侧身让我过去。


    我抱着衣服往楼下走。


    和未来在病房里闻到的消毒水气味截然不同,我想。


    现在的大舒和未来的那个并不完全一致。


    就象是科琳娜,当然,一样的温柔,但是并不完全一致。


    32


    雨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


    晚餐时,迈克尔宣布,因为天气和行程调整,他会在家多待一天,周一早上再出发去日本。


    科琳娜和孩子们都很高兴。


    我能感觉到家里因为男主人在而显得更加充实的气氛。


    晚上,我照例检查门窗,关掉不必要的灯。


    经过书房时,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迈克尔还在工作。


    我轻轻走过,准备回房间。


    “卢波。”书房里突然传来他的声音。


    我脚步一顿,转身,推开一点门缝:“先生?”


    迈克尔坐在书桌后,面前是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散落的文件。


    他摘下阅读眼镜,揉了揉眉心,看向我。


    “科琳娜说,你不仅帮忙家务,也协助约瑟夫做庭院工作,甚至能处理一些简单的维修?”他问。


    “是的,先生。一些力气活,或者简单的工具使用。”我依旧谨慎地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说:“下周我不在的时候,车库里有辆旧的沃尔沃旅行车,发动机有点异响,我之前检查过,可能是某个皮带或支架的问题,但不影响短途行驶。如果你有时间,而且对机械有点了解的话,可以帮我看一眼。当然,如果不熟悉,不用勉强,我回来再处理也行。”


    我愣了一下。


    这是在测试我?还是真的需要帮忙?


    车库那辆沃尔沃我知道,是家里用来采购和接送孩子的备用车,车况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


    我确实懂一点汽车机械——得益于未来在哈斯车队浸淫的经历,还有之前玩F1模拟器时被迫学的基础知识。


    但那是未来的知识,而且是F1级别的,用在2000年的家用车上,会不会太夸张?


    “我……可以试试看,先生。”我最终说,“但不保证能修好。”


    迈克尔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好。需要什么工具或零件,告诉科琳娜,她会安排。去休息吧。”


    “晚安,先生。”


    我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在回房间的走廊上,我心里有些嘀咕。


    这德国老头……现在是青年,是在给我找事做,还是在试探我的底细?


    或者,他只是单纯地觉得,一个能搬石头、能救孩子、似乎还有点观察力的女助理,或许也能看看车?


    33


    周日,雨停了,天空放晴。


    迈克尔难得没有一大早去跑步,而是和孩子们在客厅里玩闹。


    吉娜在给他展示新学的钢琴曲,米克则试图爬到爸爸背上“骑大马”。


    科琳娜坐在一旁笑着看,手里拿着相机记录。


    这就是完整的、幸福的模样。


    上午,迈克尔去了车库。


    我跟了过去,他指着那辆深蓝色的沃尔沃旅行车:“就是这辆。异响主要在冷启动和低速加速时。你可以开出去试试,注意安全。”


    他把钥匙递给我。


    我接过钥匙——让我试他的车?


    虽然只是辆老沃尔沃。


    但是一般来说,以我们俩的交情来看,一般都是倒过来的。


    比如他试我的红魔车和蝙蝠车。


    反正要比沃尔沃强得多。


    很好,吕布,你已经深谙精神胜利法的使用手法了。


    但是为什么要用在大舒身上啊……


    我坐上驾驶座,调整座椅(依然有点挤),熟悉了一下2000年老车的操控界面,然后启动。


    发动机的声音确实有点不对劲,在某个转速区间有不规则的敲击声。


    我慢慢把车开出车库,在庄园内的私家车道上试了几圈。


    迈克尔站在车库门口,抱着胳膊看着。


    我停下车,下来,打开引擎盖。


    发动机舱很干净,看得出来平时保养得不错。


    我仔细听了一下异响的位置,又检查了几个可能的部件。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一个有点松动的发动机支架上。


    “可能是这个支架的缓冲胶垫老化了,导致发动机在特定振动频率下产生异响。”我指着那个位置,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可以尝试更换胶垫,或者先紧固一下支架螺丝看看。”


    我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太多了,语气也太专业了点。


    抬起头,发现迈克尔正看着我,眼神里有种饶有兴味的光芒。


    “你以前修过车?”他问。


    “没有,先生。”我立刻否认,“只是……以前旅行时,在修车店打过零工,看过一些。”


    这个解释有点牵强,但勉强说得通。


    迈克尔没再追问,他走过来,自己看了看那个支架,用手摇了摇。


    “确实有点松。”他点点头,“我会让约瑟夫订个新胶垫。你看得很准,卢波。”


    他关上车引擎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我:“车开得怎么样?习惯右舵吗?”


    “还行,先生。”我说,“就是这车比较稳。”


    我没好意思说,开惯了未来哈斯车队的模拟器和偶尔偷开的VF-24原型车,再开这辆老沃尔沃,感觉像在开拖拉机。


    啊,怀念我的蝙蝠车……


    迈克尔似乎看出了我的言外之意,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稳点好。”他说,“安全第一。”


    什么?我居然从舒马赫嘴里听到了这句话?


    我是多么想和未来的舒马赫分享这句话啊!


    录音笔怎么没带出来啊!


    34


    周一清晨,迈克尔要出发了。


    直升机准时到来。


    科琳娜和孩子们在停机坪送他。


    我没有过去,在厨房准备早餐。


    透过窗户,能看到迈克尔依次拥抱了科琳娜和孩子们,然后拎着行李包,大步走向直升机。


    在上机前,他回头朝别墅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我这边,但我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


    直升机起飞,轰鸣声渐渐远去。


    科琳娜带着孩子们回来时,眼睛有点红,但笑容依旧。


    “他又走了。”她轻声说,象是在对我说,又象是自言自语,“每次都是这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递给她一杯刚煮好的咖啡。


    “谢谢,卢波。”她接过,笑了笑,“这周就又要麻烦你了。”


    “应该的,夫人。”


    我理所当然地想,他走了,那我就可以做更多事情了。


    当然,我说的是家务活。


    35


    迈克尔离开后,家里的节奏恢复如常。


    但有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科琳娜和我之间多了一份更自然的信任。


    她会更放心地把米克交给我照看,会更频繁地和我商量家务安排,甚至会在喝下午茶时,和我聊一些关于孩子们的趣事,或者对庭院改造的新想法。


    而迈克尔那边,虽然没有直接联系,但通过科琳娜,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试用期”似乎通过了。


    科琳娜告诉我,迈克尔在日本打电话回来时,特意问了车库的车有没有再响,听说约瑟夫换了新胶垫后异响消失,他只是在电话里说了句“很好”。


    “他说你眼力不错。”科琳娜转述时,眼里带着笑意,“能让迈克尔说‘不错’的人可不多,卢波。”


    我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复杂。


    唉!好想回到之前那个身份倒转的情况啊!


    比如……“能让吕布说‘不错’的人可不多,迈克尔。”


    36


    几周后,F1赛季进入尾声。


    迈克尔在日本铃鹿赢得了关键的一站,积分榜上反超哈基宁,占据了有利位置。


    最后一场在马来西亚雪邦的比赛,将成为年度冠军的决战。


    科琳娜有些紧张,但表现得很镇定。


    她照常安排家庭生活,接送孩子,打理庭院,只是看电视体育新闻的时间变长了,打电话给迈克尔的频率也高了点。


    比赛前一天晚上,她甚至有点失眠,下楼来厨房热牛奶时,看到我还在客厅整理明天的采购清单。


    “睡不着?”我问。


    她点点头,捧着牛奶杯在餐桌旁坐下:“有点担心。不是担心他赢不了,是担心……他压力太大。你知道,他已经拿过两次冠军了,但这一次,感觉所有人都盯着他。”


    我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结果——2000年,迈克尔·舒马赫会为法拉利赢得第三个世界冠军,开启一个属于红色的王朝。


    但此刻的科琳娜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为丈夫担忧的妻子。


    “舒马赫先生……很强大。”我慢慢说,选择着措辞,“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他有最好的团队,还有……您和孩子们的支持。”


    科琳娜看着我,眼神柔和:“谢谢你,卢波。有时候我觉得,你比看起来要……懂得多。”


    我心里一跳,面上保持平静:“只是觉得,像舒马赫先生那样的人,不会轻易被压力打败。”


    科琳娜笑了笑,喝了一口牛奶:“你说得对。他是我认识的最坚韧的人。”


    我没作声。


    我觉得科琳娜才是我认识的最坚韧的人。


    37


    雪邦决赛日。


    科琳娜决定在家里看电视直播,邀请我一起。


    “孩子们也会看,虽然他们可能看不懂。”她说,“但这是爸爸的重要时刻。”


    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传来引擎的轰鸣和解说员激动的声音。


    起步,迈克尔发车顺利,占据前列。


    比赛过程紧张激烈,哈基宁紧追不舍。


    科琳娜握着我的手,手心有点汗湿。


    米克和吉娜也安静地看着屏幕,虽然不太明白,但知道那是爸爸。


    最后几圈,迈克尔的领先优势逐渐稳固。


    冲过终点线时,科琳娜猛地站起来,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电视里,红色的法拉利赛车缓缓驶回维修站,迈克尔从车里出来,摘下头盔,脸上是巨大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激动。


    他拥抱了工程师,然后对着镜头,用力挥拳。


    第三个世界冠军。


    现场沸腾了。


    科琳娜又哭又笑,抱着两个孩子亲吻。


    我也忍不住眼眶发热。


    不仅仅是为迈克尔,也是为科琳娜,为这个家庭,为这个我曾在未来见证过其破碎、又亲手参与其重建的家庭。


    这一刻的圆满,如此珍贵。


    38


    当晚,迈克尔从马来西亚打来电话。


    科琳娜接起,声音还带着哽咽:“迈克尔……恭喜你!我们看到了,太棒了……”


    我能听到电话那头迈克尔兴奋的声音,还有背景里的欢呼声。


    科琳娜听了一会儿,突然把电话递向我:“卢波,迈克尔想和你说句话。”


    我愣住了。


    接过电话,我有些迟疑地放到耳边:“……先生?”


    “卢波。”迈克尔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但更多的是高昂的情绪,“谢谢你。科琳娜说,这段时间你在家帮了很多忙,孩子们也很喜欢你。我很感激。”


    他的语气真诚,不像客套。


    “这是我应该做的,先生。”我说,“恭喜您获得冠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等我回去,也许我们可以聊聊车。你对机械的感觉很有趣。”


    “……好的,先生。”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还给科琳娜。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他说什么了?”


    “他说……谢谢。”我顿了顿,“还说,等他回来,想聊聊车。”


    科琳娜笑了起来:“看来他真的很欣赏你,卢波。迈克尔对技术很挑剔,能让他想‘聊聊’的人不多。”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微笑。


    聊车?聊2000年的F1技术,还是聊未来我会帮他造的哈斯火星车?


    这对话可不太好接。


    39


    迈克尔夺冠后,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家门口偶尔会有记者或车迷徘徊。


    科琳娜处理得很得体,感谢大家的祝贺,但坚决保护家庭的隐私。


    我的工作多了一项:帮忙留意是否有可疑人员在附近,必要时通知保安。


    生活渐渐又恢复了平静。


    但我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赛季结束,意味着迈克尔在家的时间会变多。


    我这个“家庭助理”和他这个“男主人”的互动,也会更多。


    而系统,依旧沉默。


    八十亿不见踪影,任务目标模糊不清。


    冬天真的要来了。


    阿尔卑斯山的第一场雪,已经在天际线上积聚起了白色的轮廓。


    而属于这个家庭,也属于我的,漫长而温暖的冬日时光,即将开始。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至少此刻,在2000年瑞士山间的这座别墅里,炉火正旺,咖啡飘香,孩子们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科琳娜在书房里写信,约瑟夫在庭院里修剪最后的玫瑰。


    而我擦完了客厅的玻璃窗,正抱着我的宝贝方舟笔记本,走回那个小小的、却已经让我感到安心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之前提前爽写的东西终于用上了……


    第83章


    40


    系统归来的那一刻, 我正蹲在舒马赫家车库的地上,给那辆沃尔沃旅行车换机油。


    油污沾满了我的手套,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米克蹲在旁边, 好奇地看着我操作, 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卢波阿姨, 爸爸说你会修车。”小米克用德语奶声奶气地说,“你真的好厉害。”


    我刚想说“其实是你爸爸更厉害”,脑海中突然炸开一连串冰冷的机械音——


    【系统提示:连接恢复。】


    【错误修正中……适配完成。】


    【模块重启……盈利核算中……】


    我整个人僵住了, 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卢波阿姨?”米克吓了一跳。


    “没、没事。”我勉强笑了笑,捡起扳手,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手滑了。”


    【盈利核算完毕。】


    【2024年度盈利率:317%。超额完成。】


    【基础额度:80亿美元。】


    【超额盈利:253.6亿美元。】


    【总计:333.6亿美元已到账。】


    【新任务:……载入中……】


    扳手又一次从我手中滑落。


    这次我没去捡。


    三……三百三十三亿?


    美元?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


    眼前浮现出一串串零,像瀑布一样冲刷着我的认知。


    怎么还突然变多了?


    还多那么多?


    不是, 你们究竟都做啥了啊!!!


    不是时间暂停吗?发生了什么?


    不要在我不在的时候偷偷赚钱啊义父!孩儿会内心不安的!!!


    “卢波阿姨, 你脸色好白。”米克担心地拉了拉我的袖子,“不舒服吗?”


    我机械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金发蓝眼、天真无邪的小男孩。


    而现在,我只是他家的助理卢波,一个会修车、会搬东西、力气很大的亚洲阿姨。


    三百三十三亿美元, 能买下多少支F1车队?


    能造多少辆火星车?能建多少座医院?


    而我正蹲在车库里,手上沾满机油, 对着一个四岁的孩子强装镇定。


    “我……我可能有点低血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米克,你能帮我去厨房拿块巧克力吗?在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好!”小米克立刻站起身, 迈着小短腿跑开了。


    等他消失在车库门口, 我猛地靠在身后的工具柜上, 大口喘气。


    【义父?】我在心里狂喊, 【你他妈去哪儿了?!这钱怎么回事?!还有,这是怎么回事?!】


    短暂的沉默。


    然后,那个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


    【玩得开心吗,吕布?】


    【开什么心?!我都快疯了好吗!】我几乎要吼出来,【突然把我扔到2000年,一分钱没有,你又失联,我只能搬石头当苦力……现在突然给我三百多亿?我在2000年要这么多钱干嘛?!买下整个瑞士吗?!】


    【冷静。】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时间旅行是你的奖励,也是任务的一部分。至于钱……在任何时代,资本都是最好的工具。尤其是当你想要改变些什么的时候。】


    【改变什么?】我警觉起来,【你不是说不让我干扰重大历史吗?】


    【不干扰重大历史节点,不代表不能……优化某些过程。】系统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比如,让某些人的路走得更顺一些,让某些遗憾不必发生。】


    我愣住了。


    让某些人的路走得更顺一些。


    让某些遗憾不必发生。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车库门外——主楼的方向,科琳娜应该正在书房处理信件,吉娜在练钢琴。


    而远在意大利马拉内罗,迈克尔·舒马赫正为法拉利车队准备新赛季,浑然不知十三年后那场改变一切的滑雪事故。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系统截断了我的话,【钱给你了,怎么用是你的自由。任务只有一个:花掉它,用你认为正确的方式。时限……这一次,没有时限。】


    【等等——】


    【哦对了,】系统补充道,【你在2000年的身份问题已经优化过了。所有必要的文件、记录、税务信息都已经生成。你现在是合法的瑞士居民,资金来源清白。放心花。】


    【你——】


    【祝你好运。玩得开心点,这次是真的旅行。】


    声音消失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耳边只有车库外山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以及主楼隐约传来的钢琴声。


    “卢波阿姨,巧克力!”米克举着一块巧克力跑回来,小脸兴奋。


    “谢谢你,米克……你是最甜蜜的小点心……”


    我说着,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三百三十三亿美元。


    在2000年。


    没有任务期限。


    只有一句“用你认为正确的方式”。


    以及那个暗示——“让某些遗憾不必发生”。


    41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魂不守舍。


    科琳娜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卢波,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周三下午,她泡了壶茶,把我叫到起居室。


    “脸色一直不好,做事也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家里的事情太多了?我们可以调整一下。”


    我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却冰凉。


    窗外是阿尔卑斯山冬季特有的灰蓝色天空,远山覆雪,静谧如画。


    屋子里暖气很足,科琳娜穿着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金发松松挽起,整个人笼罩在午后柔和的光线里。


    如此温暖,如此真实。


    “夫人,”我开口,声音有些干,“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人突然有了很多钱,多到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但她又不想破坏现在的生活,该怎么办?”


    科琳娜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


    她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我:“很多钱?多少?”


    我张了张嘴,最终说:“多到可以买下一支F1车队。”


    这已经是极度保守的说法了。


    三百三十三亿在2000年,别说一支车队,买下整个F1联盟都绰绰有余。


    科琳娜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笑了起来:“那还真是……很多钱。”


    她顿了顿,思索着:“如果是我,我会先问自己:这笔钱是礼物还是负担?我想用它们来做什么?是让自己更快乐,还是让周围的人更快乐?又或者……是想弥补什么?”


    她的话像针一样刺进我心里。


    弥补什么?


    弥补未来科琳娜坐在病床前那些无声流泪的夜晚?弥补米克在镜头前强颜欢笑说“爸爸会好起来的”?弥补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只能靠仪器维持生命的男人失去的十年?


    “但最重要的是,”科琳娜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不要因为钱而失去自己。也不要因为钱,而失去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信任,真诚,还有……真实的关系。”


    她看着我,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卢波,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金钱上的?如果是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帮你。”


    我的鼻子突然一酸。


    我想告诉她:夫人,我没事,我其实超级有钱,有钱到可以把这座山买下来送给你。


    我想告诉她:我是从未来来的,我知道你会经历什么,我想改变它。


    我想告诉她:我不是卢波,我是吕布,是你未来最好的朋友,是你丈夫的老板,是你儿子的雇主。


    但我什么都不能说。


    最后一个可以,但是出于好心,我还是不说了。


    ……省的考验你的舌头。


    “没有困难,夫人。”我低下头,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只是……一个hypothetical(假设性的)问题。”


    我用了一个不常用的长单词——对于科琳娜来说,她几乎从未想过这种单词会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科琳娜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追问。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记住,卢波,在这里,你不仅仅是一个雇员。你是这个家的一部分。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42


    那晚,我躺在房间的床上,辗转难眠。


    方舟笔记本被我放在枕边,屏幕幽幽地亮着,显示着各种数据分析和建议。


    【资金到账渠道已确认。】


    【2000年全球资本市场概况已加载。】


    【建议投资方向:互联网科技(泡沫破裂后抄底)、房地产(亚洲市场)、能源(页岩气革命前夜)……】


    【长期持有预期回报率:年均18%-25%。】


    我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建议,心里一片茫然。


    投资?回报率?


    我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已经有花不完的钱了。


    在未来,我拥有曼联和哈斯车队,有张樟、大舒、科琳娜……有我想要的一切。


    而现在,我困在2000年,怀里揣着巨款,却像个守着宝藏的囚徒。


    【方舟,】我低声问,【如果我想用这笔钱,保护一些人,改变一些事,但又不被他们发现……有可能吗?】


    屏幕闪烁了几下。


    【方案一:设立离岸信托基金,通过多层架构匿名注资目标关联产业,间接提供支持。隐蔽性:高。可控性:中。】


    【方案二:直接收购相关资源,以‘商业合作’名义提供服务。隐蔽性:中。可控性:高。】


    【方案三:深度介入目标生活圈,以合理身份建立直接联系,提供全方位支持。隐蔽性:低。可控性:极高。】


    我看着那三条方案,久久不语。


    最后一条——深度介入目标生活圈。


    以什么身份?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亚洲女富豪?一个对舒马赫家特别感兴趣的神秘投资人?


    科琳娜和迈克尔会怎么想?


    他们会接受吗?还是会觉得被冒犯、被监视?


    更可怕的是,如果我介入太深,改变了太多,未来的时间线会不会彻底崩坏?


    我还能回到2024年吗?回去之后,我熟悉的那些人、那些事,还会在吗?


    【风险评估:】方舟继续弹出文字,【任何直接干预均可能引发蝴蝶效应。根据现有模型,关键历史节点的干预风险系数为:


    【微小调整(如提前加强滑雪场安全措施):风险低。】


    【中等干预(如阻止目标前往该滑雪场):风险中高,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替代性风险。】


    【重大干预(如完全改变目标职业生涯或家庭轨迹):风险极高,时间线稳定性存疑。】


    我闭上眼睛。


    我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吗?


    守着三百三十三亿美元,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家庭助理卢波,每天洗衣做饭带孩子,然后等着十三年的那一天到来?


    我做不到。


    43


    转机出现在两周后。


    迈克尔结束了冬季测试,回家了。


    这一次,他的情绪明显不对。


    往常,他从赛场回来,虽然疲惫,但眼神里总有一种属于赛车手的亢奋和专注。


    他会和科琳娜详细聊赛车的反馈,会和孩子们玩闹,甚至会偶尔问我一些庭院维护的进展。


    但这次,他沉默了许多。


    晚餐时,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机械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科琳娜担忧地看着他:“迈克尔,测试不顺利吗?”


    迈克尔放下刀叉,揉了揉眉心:“车没问题。是别的事。”


    “法拉利那边?”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管理层又在变动。让·托德的位置不稳,蒙特泽莫罗有别的想法……还有那些意大利老头子,整天就知道政治斗争。”


    他的语气里透着疲惫和厌恶:“我只是想开车,想赢比赛。但他们总要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很复杂。”


    科琳娜握住他的手:“你知道的,法拉利从来不只是赛车。它是意大利,是政治,是家族……你早就知道的。”


    “我知道。”迈克尔苦笑,“但我累了,科琳娜。我真的累了。有时候我在想,如果……”


    他没说下去。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历史上的迈克尔·舒马赫,在法拉利经历了辉煌,也经历了无数内部斗争。


    2006年他第一次退役,除了年龄和状态,法拉利内部的复杂环境也是重要原因。


    而现在,2001年初,这种苗头已经出现了。


    舒马赫眼里的光芒正在被那些赛场外的糟心事一点点磨灭。


    “如果什么?”科琳娜轻声问。


    迈克尔摇摇头,没回答。


    他抬头时,目光无意中扫过我。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


    那不是对未来不确定的迷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现有道路的怀疑。


    44


    第二天,迈克尔去了书房,一待就是一上午。


    中午时,科琳娜让我去叫他吃饭。


    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进来”。


    推开门,书房里烟雾缭绕——迈克尔在抽烟,这在他身上很少见。


    他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些文件,但眼神放空,盯着窗外的雪山。


    “先生,午餐准备好了。”我说。


    他象是没听见,继续看着窗外。


    “舒马赫先生?”我提高了一点声音。


    他这才回过神,掐灭了烟:“卢波。”


    “您还好吗?”我忍不住问。


    他笑了笑,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我很好,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突然问:“卢波,如果你有足够的能力,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会做什么?”


    这个问题太熟悉了。


    我几乎每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而在未来,在哈斯车队的办公室里,他也曾这样问过我。


    那时我说:“我想花钱,花很多钱,造最快的车。”


    而现在,在2000年,在他还不知道我是谁的时候,他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会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做我想做的事。不受任何人制约。”


    迈克尔挑了挑眉:“不受任何人制约?听起来很自由。”


    “自由需要资本,先生。”我慢慢说,“不仅仅是钱,还有力量。能够说不的力量。”


    他看着我:“你觉得我现在没有这种力量吗?”


    “您有。”我坦诚地说,“但您的力量,绑在法拉利这辆战车上。”


    “战车前进,您就前进。战车转向,您也得跟着转向。”


    “哪怕您知道,那条路可能不是您想走的。”


    书房里一片寂静。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但我签了合同。我有责任。而且……法拉利给了我一切。”


    “但也可以拿走一切。”我轻声说,“当您不再符合他们的需要时。”


    这句话说得太重了。


    我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但迈克尔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卢波,你有时候说话……不像一个普通的家庭助理。”


    “我只是随便说说,先生。”我低下头,“午餐要凉了。”


    45


    那场谈话之后,迈克尔对我的态度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只是把我当成科琳娜请来的帮手,而开始有意无意地和我讨论一些事情——关于赛车技术,关于团队管理,甚至关于商业。


    有一次,他问我:“如果你要投资一支车队,你会看重什么?”


    我正在帮他整理车库里的工具,头也不抬地说:“人。最顶尖的技术人员,最有野心的工程师,还有一个不被传统束缚的领队。”


    “不被传统束缚?”他重复。


    “对。”我把扳手放回工具箱,“F1有太多传统了。怎么造车,怎么比赛,怎么管理……都是几十年不变的老一套。但世界在变,技术每天在革新。一支想要赢的车队,不能只是跟着别人走,得自己开路。”


    迈克尔靠在车门上,抱着胳膊:“比如?”


    “比如……”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比如彻底改变赛车设计理念。比如用最疯狂的材料科学。比如挖走所有竞争对手最核心的人,付十倍薪水。”


    我顿了顿,补充道:“但这需要很多钱。多到可以让车队老板不用看任何赞助商的脸色,不用听任何所谓行业惯例的废话。”


    迈克尔笑了起来:“听起来象是个理想主义者的梦。”


    “理想主义需要现实主义来买单。”我说,“而我有钱。”


    话一出口,我就愣住了。


    糟糕,说漏嘴了。


    这话我真的太常说了,已经变成口头禅了。


    迈克尔也愣了一下:“你有钱?”


    “……我是说,如果有人有钱的话。”我赶紧补救。


    但他看我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理想主义需要现实主义来买单。说得好,卢波。”


    46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科琳娜带着孩子们去镇上参加圣诞市集的活动。


    迈克尔本来也要去,但临时接到一个电话,脸色沉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他去了书房,重重关上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泡了杯咖啡,敲了敲门。


    “进来。”他的声音很冷。


    我把咖啡放在他桌上。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传真文件,上面是意大利语的文字。


    我能认出“法拉利”的字样。


    “又是合同的事?”我问。


    迈克尔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他们想在我的新合同里加更多限制条款。更多的商业活动,更多的品牌代言,甚至要我在某些决策上保持沉默。”


    他的手指点了点文件上的某一行:“看这里——‘车手需在媒体面前始终支持车队管理层的所有决定,不得公开表达异议。’”


    我皱起眉:“这听起来不像赛车合同,像卖身契。”


    “本来就是卖身契。”迈克尔冷笑,“在他们眼里,车手只是移动的广告牌,是品牌资产的一部分。开得快当然好,但如果不能乖乖听话,开得再快也没用。”


    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然后看向我:“卢波,你上次说的那句话——‘理想主义需要现实主义来买单’——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如果……”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想为别人的理想买单了。如果我想……自己掌控方向盘。不是赛车,是人生。你觉得,有可能吗?”


    书房里的灯光很柔和,但他的眼神异常明亮,像黑夜里的车头灯,笔直地照向前方。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在问:摆脱法拉利,摆脱那些政治斗争,摆脱所有束缚,纯粹地去赛车,去赢,去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但2000年的F1,车手的命运和车队深度绑定。


    尤其是像迈克尔这样的顶级车手,合同里天价的违约金、排他性条款、商业捆绑……挣脱这一切,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


    除非有一个更有力的力量介入。


    一个不在乎钱,不在乎传统,只在乎“让他自由”的力量。


    我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说:“有可能。只要找到那个愿意为您的理想买单的人。”


    “谁?”他追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咖啡要凉了,先生。”


    然后我转身离开了书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47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


    打开方舟笔记本,屏幕亮起。


    【分析完毕:阿涅利家族(EXOR集团)当前股权结构、财务状况、潜在收购可行性。】


    【结论:在2001年初的市场环境下,动用约80-100亿美元,通过公开市场收购及与关键股东私下谈判,有较高概率取得EXOR集团控股权,进而间接控制法拉利公司。】


    【风险:1.可能引发意大利政府及舆论反弹;2.交易需时较长;3.后续管理挑战。】


    【替代方案:直接收购法拉利车队(非整车厂)部分股权,作为战略投资者介入。难度较低,但控制力有限。】


    我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冬夜静谧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主楼里,科琳娜和孩子们已经睡了。


    书房的灯还亮着——迈克尔还在工作,或者,在思考。


    我闭上眼,脑海里响起病房里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科琳娜握着迈克尔的手,轻声念着新闻。


    米克在赛道上飞驰。


    冈瑟在维修区咆哮:“我们要造火星车!”


    张樟在电话里骂我:“吕布!你又死哪儿去了?!”


    还有我自己,站在哈斯车队的展厅里,看着那辆红黑涂装的VF-24,对迈克尔说:“我们造了个怪物。”


    然后他说:“你放出了一头魔鬼。”


    而现在,在2000年,魔鬼还没有被放出。


    一切都还有可能。


    我睁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指令:


    【第一阶段:建立离岸控股架构,调动资金。】


    【第二阶段:秘密接触EXOR集团中小股东,评估收购意愿。】


    【第三阶段:同步推进法拉利车队独立运营方案研究,作为备选。】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百三十三亿美元。


    买下一个家族。


    买下一支车队。


    买下一个传奇的自由。


    听起来像个疯子才会做的事。


    但疯子本来就不该按常理出牌,不是吗?


    48


    三天后,迈克尔又要出发了——去意大利,和法拉利高层进行新一轮的合同谈判。


    临走前的早晨,他在车库检查车子,我帮他拎行李。


    “这次去多久?”我问。


    “看情况。”他拉开车门,“可能一周,也可能更久。如果他们还是坚持那些条款……我不知道。”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犹豫。


    我看着他,突然说:“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愿意给您一支车队。完全按照您的想法来打造,没有政治斗争,没有无理条款,只有赛车和胜利。您会接受吗?”


    迈克尔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复杂:“卢波,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是卢波。您的家庭助理。一个……相信您应该自由开车的人。”


    我们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然后,迈克尔突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克制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放松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你知道吗,”他说,“有时候我觉得,你象是从未来来的。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说出太多不该说的话。”


    “但也许,我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从未来来’的人来提醒我一些事情。”


    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是第一次,他对我做出这样亲近的动作。


    “谢谢,卢波。无论你是谁。”


    然后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消失在清晨的山路拐角。


    我站在原地,肩膀上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


    风雪开始飘落,细小的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


    我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不用谢,迈克尔。


    因为这一次,我会让一切都不一样。


    ……啊,不行,这话实在是太拽了。


    我简直又要再次(第无数次)爱上我自己了。


    49


    回到房间,我打开了方舟笔记本。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金融数据和法律文件。


    收购阿涅利家族的计划已经启动。


    然后我向科琳娜告假。


    “嗯,大约是一个周,一个周我应该就能回来。”


    “啊,一点小事吧,我回来你就知道的,一个让所有人都会变得开心的小事情,至少你会开心的,科琳娜。”


    “就是我离开的时候你要带两个孩子……你好累,你会好累的,科琳娜,我好心疼你啊。”


    “等我回来吧!科琳娜,我会带好消息回来的!”


    “……我回来的时候,有那份荣幸吃到你做的苹果派吗?会吗?一定会的吧?”


    “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科琳娜!”


    50


    【系统提示:计划已激活。】


    【资金流部署中……】


    【时间线扰动监测启动……】


    【系统消息:祝你好运,吕布。】


    【系统消息:你会再一次成为吸引全世界眼球的那个人的,吕布。】


    第84章


    48


    瑞士和意大利离得并不很远, 但都灵和阿尔卑斯截然不同。


    我住进酒店,方舟已经将整理好的资料显示出来。


    阿涅利家族的代表,一位名叫安东尼奥·里奇的资深律师, 约定的见面地点在EXOR集团总部附近的一家私人俱乐部。


    俱乐部装潢是典型的意大利老钱风格, 深色木质家具, 皮质沙发,墙上挂着抽象画,空气里有雪茄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该怎么描述呢, 就是你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里很贵”,也有点象是密教模拟器里面描述的拍卖行场景,总而言之, 奢华,高贵, 但令人不太舒服。


    里奇先生五十多岁, 银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剪裁精良,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打量我的眼神里有不加掩饰的惊讶和评估。


    我都能想到这老帮菜脑子里面都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亚洲女性,独自前来洽谈收购阿涅利家族产业?”


    这超出了他常识的范围。


    对此我已经很熟练了,我不是第一次和意大利的老帮菜们打交道。


    “卢波女士, ”他为我拉开椅子,意大利男人只有这点做的还算周到, “您的委托方……似乎非常低调。在我们初步接触中,您提供的资金证明令人印象深刻,但请原谅我的直接——我们通常与更……成熟的机构合作。”


    哼哼。


    这话我也不是第一次听。


    我知道派人来接洽是最妥善的方法, 但我这不是苦于没人嘛……


    在2024我还能随随便便拽几个人来充当精英给我壮壮气势, 但是在2000, 我就只能靠我自己的气势了。


    我坐下, 将那个看起来像老式笔记本的方舟放在桌上。


    “成熟与否,取决于能否达成目标,里奇先生。我的委托方对意大利工业,尤其是汽车工业,抱有极大的敬意和兴趣。”


    “兴趣通常分为两种:财务投资,或战略控制。”里奇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您和您的委托方,属于哪一种?”


    “两者皆有。”我说,“我们研究过EXOR集团目前的股权结构。阿涅利家族通过持股公司、基金会以及个人持股,总计控制约34%的投票权,但现金流权利近年有所稀释。”


    “集团旗下资产除了菲亚特-克莱斯勒,还包括《经济学人》集团、PartnerRe再保险、尤文图斯俱乐部,当然,还有法拉利。”


    里奇的眉毛微微扬起。“您做了功课。”


    “做功课是花钱的第一步。”我继续,“我们知道,家族内部对集团未来发展存在分歧。一部分人希望更专注于高利润的金融和保险业务,认为汽车制造业周期长、利润薄;另一部分则坚持工业传统,尤其是法拉利作为意大利国家象征的价值。”


    里奇没有否认,只是问:“所以您的委托方想扮演什么角色?调停者?还是……新的舵手?”


    “我们想成为‘可能性’的提供者。”我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一份初步提案:我们愿意以溢价20%的价格,收购部分家族成员及关联基金持有的EXOR股份,目标持股比例在15%-20%之间。”


    “我们不寻求立即控股权,也不要求进入日常运营。我们只要求在涉及法拉利品牌和车队的重大决策上——包括技术路线、赛车项目预算、以及车手合同——拥有否决权和深度参与权。”


    里奇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这个溢价……很诱人。”他终于开口,“但您要求的权利,触及了家族最核心的资产。法拉利不是普通的汽车品牌,它关乎荣誉、传统,甚至是国家情感。阿涅利家族不会轻易让外人插手。”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我的理解是:法拉利是我的手足兄弟,所以——得加钱。


    我笑了一下:“里奇先生,您比我更清楚法拉利F1车队现在面临的问题。内部政治消耗了太多精力,技术决策受到非技术因素干扰,顶级人才在流失。而围场里,迈凯伦-梅赛德斯的组合正在崛起,威廉姆斯和雷诺虎视眈眈。法拉利需要专注,需要资源,需要一场从上到下的松绑。”


    “而您和您的委托方,就是来松绑的?”


    “我们是来提供另一种选择。”我靠回椅背,“一种让天才工程师可以专心造快车,让顶级车手可以专心开车,而不必天天应付董事会和媒体斗争的选择。”


    “这笔投资不是要买下法拉利的灵魂,而是要保护它——把赛场还给赛场。”


    里奇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卢波女士,您说话的方式不像银行家,也不像基金经理。倒象是个赛车迷。”


    “我欣赏一切追求极致的事物。”我说,“而法拉利,本应是极致的代名词。但现在,它被太多东西拖住了。”


    “我会将您的提案转达给家族委员会。”里奇重新戴上眼镜,“但请做好心理准备,这不会是一场轻松的谈判。阿涅利家族的人,对外人有本能的警惕。”


    “我理解。”我点头,“但我相信,对胜利的渴望,对荣耀的追求,能超越警惕。我们等着您的消息。”


    49


    第一次会面之后,就是等待和资料准备。


    我泡在酒店的房间里,通过方舟分析每一份公开财报、每一次董事会变动记录、每一篇关于法拉利技术团队的行业报道。


    方舟甚至利用早期互联网的数据抓取能力(在这个拨号上网的时代堪称降维打击),整理出法拉利车队内部几位关键人物的背景、性格倾向和潜在矛盾点。


    与此同时,我开始偶遇。


    在都灵一家知名的汽车设计师常去的咖啡馆,我“恰好”坐在了法拉利设计中心一位高级副总裁的邻桌。


    然后在他对着草图皱眉时,“无意中”用德语和英语混合着自言自语了几句关于侧箱气流分离和尾翼涡流耦合的看法。


    那是我从未来VF-24设计讨论中学来的皮毛,但足以让这位副总裁抬头看了我好几眼。


    讲真,做这个的时候总让我有点脸红,但是还好我身高够高,他看不清我的脸……


    真有点象是一个可怜的装逼犯……


    在菲亚特研究中心附近的书店,我“偶遇”了EXOR集团一位相对年轻的家族成员,乔瓦尼·阿涅利——创始人的侄孙,对赛车有浓厚兴趣,但在家族中话语权有限。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现在还活着,嗯……方舟告诉我他应该早死了,死于胃癌,但是很明显,这个阿涅利还很精神。


    于是我们聊起了刚结束的意大利大奖赛,我提到了舒马赫赛车在蒙扎直道上罕见的尾部不稳定现象,并推测可能是变速箱散热布局与新的空气动力学套件产生了干涉。


    乔瓦尼眼睛一亮。


    “你也看出来了?我们车队内部也有人提出类似问题,但被压下去了,说是预算不够改。”


    “有时候问题不在预算,而在优先级。”我若有所指地说,“如果决策层更关心股价和公关,而不是圈速,再多的预算也会用错地方。”


    乔瓦尼若有所思。


    50


    几天后,安东尼奥·里奇约我第二次见面。


    地点换到了更私密的场所——他的私人办公室。


    墙上是家族合影,其中有他与老阿涅利的合照。


    “家族内部有分歧。”里奇开门见山,“一部分人,尤其是年轻一代,对您的提议感兴趣。他们认为法拉利车队需要新鲜空气,需要更专业的运动管理,而不是被集团财务指标牵着鼻子走。”


    “但老一辈很抵触。他们认为这是对家族传统的背叛。”


    “传统不应该成为枷锁。”我说,“法拉利创立车队时,想的也是赢,而不是维持某种意大利式的管理艺术。”


    里奇苦笑:“这话可别在外面说……不过,我有个提议。既然您对车队技术如此了解,不如亲自去马拉内罗看看?”


    “下周,车队有一次内部技术评审会,讨论明年赛车的初步概念。我可以安排您以‘潜在战略合作伙伴的技术观察员’身份列席。”


    “当然,是匿名的,用我们某个关联公司的名义。”


    “舒马赫先生会在吗?”


    “迈克尔?他应该会参加,毕竟是关于他的赛车。但会议很封闭,他可能不会注意到观察员名单上多了一个名字。”里奇看着我,“这是一个机会,卢波女士。让您亲眼看看法拉利内部是怎么工作的,也让某些人亲眼看看您。”


    我立刻点头。


    “我去。”


    大不了就上演林冲夜奔嘛。


    我又不是没真的和mafia交过手——如果我手上有热武器,我觉得自己是可以做到1v10的。


    51


    马拉内罗。


    这个名字对任何F1车迷都有魔力。


    红色砖墙的工厂,门口飘扬着跃马旗帜,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荣誉的味道。


    当然,这可能是因为现在是2000年的缘故。


    唉,可怜的勒克莱尔……打字的时候勒克莱尔后面都会自动联想出“第四”……


    我是穿着西装过去的,是我自己带来的西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严肃的技术顾问,而不是舒马赫家的助理卢波。


    里奇给我准备的身份是“欧洲高性能材料研究联盟”的特邀观察员。


    一个听起来高大上但实际很空泛的头衔。


    进入工厂需要经过严格安检。我交出临时通行证,穿过那道著名的红色大门。


    内部比我想象的更有秩序,但也更陈旧。


    流水线旁是穿着红色工装的技术人员,但许多设备看起来已经用了很多年。


    墙上的冠军榜停在2000年——舒马赫刚刚为法拉利带来了车手总冠军。


    技术评审会在一个巨大的会议室举行。


    长条形会议桌旁坐了二十多人:车队经理让·托德、技术总监罗斯·布朗、首席设计师、空气动力学负责人、引擎部门主管……还有迈克尔·舒马赫。


    他坐在托德旁边,穿着法拉利的红色polo衫,眉头微锁,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


    我尽量低着头,缩在会议室最后排的观察员席位,旁边还有另外几个来自不同合作伙伴的代表。


    我祈祷会议灯光足够昏暗,祈祷舒马赫不会无聊到往观察席这边看。


    会议开始了。


    议题是关于2001赛季新赛车F2001的几项关键设计选择。


    空气动力学团队展示了两套前翼方案,一套相对保守,基于现有F1-2000改进;另一套非常激进,引入了新的涡流发生理念,但模拟数据显示在低速弯可能产生不可预测的失速。


    讨论逐渐升温。


    财务代表强调预算,技术团队坚持创新潜力,舒马赫则反复追问激进方案的风险细节和解决时间。


    就在舒马赫侧身对罗斯·布朗说话,视线不经意扫过会议室后方时——


    他的动作停住了。


    话语卡在喉咙里。


    那双一贯专注、锐利的蓝灰色眼睛,在接触到我的身影时,瞬间收缩。


    瞳孔地震。


    52


    我几乎能看见他脸上肌肉的细微抽搐。


    那是一种极度震惊、难以置信、甚至夹杂着一丝被愚弄的愤怒的表情。


    他看着我,死死地看着我。


    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因为连日的压力产生了幻觉。


    那个每天在他家厨房帮忙准备早餐、笨拙地学着德语短句、陪米克在草地上打滚、被吉娜称为“高高的卢波阿姨”的女人——此刻正穿着笔挺的西装,坐在法拉利最高级别技术会议的观察席上。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


    他的眼神在问:你怎么在这里?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强迫自己保持面部肌肉的静止,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对他点了点头。


    一个冷静的、带着某种深意的点头。


    是的,是我。稍安勿躁。


    舒马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迅速转回头,看向正在发言的财务代表,但谁都看得出,他的注意力已经彻底飞走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让·托德似乎察觉到了身边车神的异常,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舒马赫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但脸色依旧难看。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


    舒马赫不再像之前那样积极发言,他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再也没有投向后方,仿佛在刻意回避。


    中场休息的铃声终于响起。与会者纷纷起身,走向茶水间或吸烟区。


    我坐在原位没动,等待着。


    果然,不到一分钟,阴影笼罩了我。


    舒马赫站在我面前,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凝结着冰与火的眼睛俯视着我,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解释。”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现在。否则我立刻让安保把你请出去,并以涉嫌商业间谍的名义报警。”


    此刻任何伪装或敷衍都是愚蠢的。


    我说:“我是被请来的。”


    够了吕布!你不要再说这种挑衅的话了!!!


    讲真的,如果不是因为我顾忌朋友之间的关系,我可能会说一些更加……嗯,不着边际的话。


    比如……


    53


    “我是蝙蝠侠,”我说,“布鲁斯韦恩,哥谭阔佬。”


    短暂的沉默。


    舒马赫的眼神已经从震怒变成无力了。


    我个人认为,他其实期待我能说出来一个能瞬间说服他、或者瞬间让他彻底爆发的答案。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刻意调整呼吸。


    我相当坦然。


    “我是来改变这一切的,迈克尔,所有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我最喜欢吕布的就是她近乎鲁莽的真诚。


    哪怕穿回古代,她也能做个好皇帝的,配得感奇高,八十亿是我应得的,大家的喜爱也是应得的,什么?你不喜欢我?面刺寡人之过者处以极刑!


    我是小皇帝.jpg


    第85章


    54


    “我不明白, ”舒马赫说,“我觉得这一切都有点不太对劲。”


    我听到“我不明白”的时候,脑子里就自动往后续奉化口音的常校长训话……自己把自己逗乐了。


    哎呀, 思维又跑偏了, 这毛病得改……算了, 改什么改,乐就乐了。


    舒马赫看着我乐更生气了。


    “好吧,不开玩笑了, ”我耸耸肩,姿态放松,“总而言之, 我是来为了解决你的困扰而来的,迈克尔——用我的一点小钱, 钱不能解决很多问题, 但是你不得不承认,钱很好用,不是吗?”


    舒马赫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解决困扰?有点小钱?


    他大概想把这两个词连同我这个人一起扔出马拉内罗。


    55


    “卢波,”他说,带着一种试图把脱轨列车扳回正道的努力, “或者不管你叫什么,这不是在科琳娜的厨房, 这不是在陪米克玩小汽车。这是法拉利的技术会议——你究竟要解决什么问题?”


    “你的问题,”我说,“让你忍不住抽烟的问题。”


    他大概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人。


    迈克尔·舒马赫想要的并不是这个答案。


    怒火像一拳打在蓬松的棉花糖上, 无处着力, 还沾了一手甜腻腻。


    太烦人了。


    我能看到他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微微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 显然在动用强大的意志力控制情绪, 那表情让我想起试图对狗讲道理的猫咪——充满费解和忍耐。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如果让托德,或者任何董事会的人知道,我家里的‘助理’混进了这种会议——”


    “——他们就会想,哇,舒马赫家连助理都这么深藏不露,果然是冠军之家,连后勤都充满赛车智慧。”


    我飞快地接话,一脸无辜:“就象是那个经典的笑话——‘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勃列日涅夫给他开车!’”


    舒马赫沉默了。


    他听懂了暗示。


    “所以,”他声音压低,“你是那边的人?乔瓦尼?还是里奇背后的谁?”


    “我是我自己这边的人。”我纠正他,语气随意,但眼神认真了一点,“碰巧,我这边的人,目前觉得让你和罗斯·布朗能少扯点皮,多搞点真家伙,比较有意思。也碰巧,我这边有点余钱可以烧着玩。”


    “‘烧着玩’。”他重复这个词,“收购法拉利的部分话语权,在你嘴里是烧着玩?”


    “不然呢?”我摊手,“难道要痛哭流涕说这是为了伟大的赛车梦想?梦想当然有,但说出来多肉麻。你就当我钱多烫手,找个最刺激的烟花放一放。F1够响够亮炸起来五彩缤纷,多合适。”


    56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脸上已经没有愤怒了,更多的是极度的困惑和……呃,似乎已经认命了的表情。


    哎呀!真是越来越像我认识的大舒了!


    我是指那个被我时不时无厘头提议搞到没脾气的大舒,


    养成(?)的快乐这么快就初见成效了吗?


    “会后别走,”舒马赫说,“我们把事情说清楚。”


    “行啊。”我爽快答应,“不过说好了,咖啡你请。毕竟我刚给你家修完草坪,工资还没结呢——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超级难喝的咖啡。”


    他明显被噎了一下,狠狠瞪我一眼,转身大步走回会议桌。


    57


    会议的下半场,舒马赫明显心不在焉。


    他不再发言,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偶尔飘向天花板(是在数吊灯上有多少水晶吗?),或者窗外的测试跑道(啊,有只鸟飞过去了),就是不肯再往后瞥一眼。


    我甚至能想象他脑子里的弹幕:“家庭助理……投资人……蝙蝠侠……勃列日涅夫的司机……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能还有一部分脑细胞在拼命回忆我有没有在他家厨房往汤里放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托德先生又看了他两次,罗斯·布朗也投来关心的目光。舒马赫只是勉强摇头,示意继续。


    可怜的迈克尔,他完美的专注力今天遭到了卢波特供版降维打击。


    58


    散会后,人群涌出。我慢吞吞地收拾我那本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式笔记本。


    舒马赫被让·托德拉住说了几句,眼神频频瞥向我这边,带着焦躁。


    快啊迈克尔,你的难喝的咖啡在召唤你。


    终于,他脱身,径直走来,阴影再次笼罩。


    “咖啡免了。”他开门见山,带着一种快刀斩乱麻的决绝,“直接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以及,你怎么保证不会给科琳娜和孩子们带来麻烦?”


    哦,切入点了。


    担心家人,好男人。


    我站起来,193公分的身高让他不得不稍微调整视线角度,这似乎让他更不爽了,好像连物理优势都在我这边的感觉。


    “第一,我想干的事,跟里奇律师说的差不多。给法拉利这艘有点生锈的大船,松松绑,加点好油,看它能跑多快,类似……嗯,给一个顶级乐高玩家提供无限量稀有零件,看他能拼出什么怪物。”


    我比划了一下。


    “第二,”我收起戏谑,表情稍微正经了点,“科琳娜和孩子们是我的朋友。我以……嗯,某种不太常规的方式认识他们,但感情是真的。找麻烦?那不符合我的美学。我更像那种,嗯,躲在幕后扔资源包的圣诞老人,只不过礼物是风洞时间和不被砍掉的预算。”


    “圣诞老人。”他干巴巴地重复。


    “形象是有点不符。”我摸摸下巴,“或许更像哆啦A梦?从口袋里掏神奇道具那种,或者我也可以给自己粘点白胡子。”


    “说人话。”


    “好吧好吧。”我假装投降般叹了口气,“意思就是,我的存在,对你们家来说,可以永远是‘力气很大、有点怪但挺靠谱的卢波阿姨’。至于法拉利那边,我会是某个神秘基金的代表,或者‘欧洲高性能材料研究联盟’的怪胎观察员。身份隔离,懂吗?就像007电影里那样,不过我没那么酷,也不会飙车——哦,这个你会。”


    我嘿嘿笑了两声:“双重人生,多刺激啊。”


    他揉了揉眉心,放弃在比喻上与我纠缠,切入实际:“你所谓的投资进行到哪一步了?”


    “在跟阿涅利家那些老古董和小古董扯皮。”我说,“溢价给够了,但有些人觉得面子比里拉重要。不过放心,我有的是耐心,和更多钱。而且,”我冲他眨眨眼,“我最近‘偶遇’了乔瓦尼·阿涅利,相谈甚欢。他对扮演救世主没兴趣,但对‘赢’有兴趣。这就很有共同语言了,对吧?”


    舒马赫再次沉默。


    “你图什么?”他最终问,这是核心问题,“别说什么乐高玩家、圣诞老人。真正的理由。你投入这么多,冒这种……身份风险,到底想要什么回报?”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可能有点过于奇怪,以至于显得有点没心没肺。


    “我说为了救你,你信吗?”


    没等他反应,我立刻自己挥挥手,“算了算了,太狗血,像三流好莱坞剧本。换个说法吧:我在未来,有个还算不错的F1车队。”


    他眼神紧盯着我。


    “车队里,有个年轻车手,姓舒马赫。”我轻描淡写地补充。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米克?未来的……F1车手?


    舒马赫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称为F1车手。


    这是我了解的。


    “当然,那是另一个时间线的故事了。”


    我话锋一转:“但那个故事告诉我,有些遗憾挺没劲的。而我这个人,最讨厌没劲的事……尤其讨厌看到有意思的人被没劲的事绊住。”


    “就当是……给我未来那个爱哭鼻子的年轻车手米克·舒马赫,提前发个爸爸状态绝佳、家庭和睦、没啥心理阴影的豪华版人生DLC?”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太跳跃。


    舒马赫脸上血色褪去一些,又涌上来,眼神里充满了惊疑、震动,以及一种被强行拖入奇幻故事的不适感。


    又是经典334饼状图。


    “你……”


    “打住。”我竖起一根手指,“别再问‘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我是吕布,目前是你家的助理兼你车队潜在的金主之一。这个设定你先凑合用着。”


    “时间会证明我是天使还是魔鬼的……或者只是个特别烧钱的乐子人。”


    59


    我拿起我的挎包:“现在,严肃的部分结束。咖啡你请?走吧,迈克尔。我跟你讲,那家店的咖啡真的绝了,喝一口你就能忘掉所有董事会烦恼——你会开始烦恼你的舌头会不会失去知觉。”


    我率先朝门口走去,几步之后回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快点啊,”我催促,“还是说,车王陛下需要您的助理替您探路?”


    他咬了咬牙,最终迈开步子跟了上来。


    步伐很重,带着一股子“我这到底是在干什么”、“我到底为什么要跟着这个疯子走”、“这世界怎么了”的郁闷。


    我们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这场景有点滑稽,象是什么奇怪电影的开场。


    60


    “对了,”我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用闲聊般的语气随口说,“差点忘了。科琳娜让我提醒你,下周吉娜的幼儿园演出,《森林小王子》还是什么来着,记得把时间空出来,务必到场。不然,”


    我模仿了一下科琳娜温柔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她可能考虑让你接下来一个月都睡车库,跟你那些宝贝赛车引擎和轮胎作伴,充分培养感情。”


    舒马赫的脚步猛地顿住,在我身后发出一声清晰的摩擦音。


    我这才回过头,给了他一个毫无阴霾、甚至有点恶作剧得逞的露齿笑:“家庭助理的职责之一,准确传递女主人的各项指令。”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作者有话说:


    莫名其妙地喜欢迫害大舒……


    下一章买法拉利!


    第86章


    61


    我们最终没去成那家难喝的要死的咖啡店。


    舒马赫把我带到了马拉内罗工厂内部一个不起眼的小休息区, 这里只有自动贩卖机、几张旧桌椅,自动贩卖机里的东西品类也并不多。


    我决定等我买下法拉利之后,每一层楼都安十个零食柜, 不花钱……这么大的公司咋这么抠呢……


    “就这儿, ”他扔给我一听罐装咖啡, 自己拧开一瓶水,语气硬邦邦的,“安静, 现在,继续说。”


    我刚学的擒拿术,我能守这委屈?


    好吧, 勉勉强强可以接受。


    我掂了掂手里冰凉的咖啡罐,撇撇嘴:“我没想到你这么吝啬, 那家虽然难喝但是贵啊, 为什么要喝这种咖啡?还不如白水呢。”


    “那你喝白水。”


    我马上拉开咖啡拉环喝了一口……果然不如白水,工业糖精和咖啡因的敷衍结合体。


    总比工地上的自来水强一点。


    舒马赫根本不理会我这浑身带着抱怨的样子,他坐在我对面,手肘支在膝盖上,眼睛几乎锁死我。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救我?遗憾是什么?米克为什么会去当F1车手?还有……状态不佳是什么意思?”


    哎呀, 真够执着的。


    德国人的刨根问底精神?


    我晃了晃咖啡罐:“我之前跟你说过吧,我是蝙蝠侠。”


    “这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好吧, 我是卢波。”


    “什么?我知道你的名字。”


    “嗯,社区英雄卢波,你可以这么叫我。”


    舒马赫困惑地重复:“社区英雄卢波?”


    我点点头, 然后拖长声音:“你知道的, DC喜欢把时间线重启, 作为目前DC销量扛把子的卢波, 我当仁不让地前往2000年,来拯救我的好朋友迈克尔·舒马赫和我更好的朋友科琳娜·舒马赫了。”


    舒马赫用看邪恶巫婆的眼神看着我,估计想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什么?你居然真的想要听剧本吗?虽然那很奇怪但是算了,谁让咱俩是朋友呢?”


    我爽朗地笑了两声:“大概就是你出了一点意外,人生嘛,免不了遇到些小磕小碰,就是你的小磕小碰比较贵和持久。”


    我忏悔了一下自己说的话似乎过于欠揍,于是尽量让自己的眼神变得真诚:“至于米克,子承父业多正常。你不想他开F1?那可由不得你,伙计。有些东西写进DNA里的,就像你看见弯道就想切内线一样。”


    “再说了,”我耸耸肩:“他可没少哭鼻子,压力大嘛,年轻,扛着个伟大的姓氏不容易。”


    舒马赫没能缓和表情。


    他显然没得到想要的清晰答案,但面对我的荒诞理由,他还没办法反驳。


    他只能问:“所以你真叫卢波?”


    “你叫我吕布也可以,但是我怀疑你的舌头卷不出来这个发音。”


    舒马赫尝试了,放弃了:“好吧,卢波。”


    他投降了。


    “所以,卢波,你就为了这点小事,就要收购法拉利的股权?”


    “一部分吧。”我坦然承认,“另一部分当然是因为我觉得这事好玩啊。用钱给F1最传奇的车队松松土,看能开出什么花,多有意思。顺便帮你解决点小烦恼,一举两得,一箭双雕,一石二鸟……诶,真不知道这话会翻译成什么东西……”


    我又开始思维飘移。


    “以及,我也得说,这算是我的一个小小的报复。”


    舒马赫看起来象是CPU过载了。


    他抹了把脸,向后靠在椅背上,盯着斑驳的天花板,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报复什么?”


    “报复20年后的法拉利直接拒绝了我的报价。”


    “……”


    舒马赫认命了:“好吧,那接下来你要怎么做?你要做法拉利的大老板,还要继续做科琳娜的助理?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疲惫感几乎要溢出来了啊大舒!


    但是确实,这也是我一直在担忧的。


    “是啊……”我喃喃道,“我该怎么向科琳娜解释呢?我并不是故意隐瞒她的,我希望我们俩不会产生间隙,但是……”


    舒马赫说:“我建议你向她坦诚,越早越好。”


    我知道大舒给的建议可以说是相当中肯了。


    但我还是哀嚎:“我不想看到科琳娜露出那副‘你这个骗子’的表情啊!!!都怪义父!!!它要是早点给我打钱就好了!!!”


    “所以……你在我家待着的时候,确实处于一穷二白的状态?”


    “可以这么理解吧!”我说,“我手上还剩下点现金的,你非得说一穷二白那也不至于,能活半年的。”


    舒马赫显然不认为一个阔佬能忍受手里只有一点现金的生活,但是鉴于如果他不相信我,就要相信我来到他家是别有企图,于是舒马赫还是选择勉勉强强相信我的话。


    “一穷二白还能这么理直气壮,”舒马赫揉了揉太阳穴,“你真是个……奇观。”


    他用了“Ph?nomen”这个词,德语,听起来比“奇葩”稍微客气点,但意思差不多。


    “谢谢夸奖,我一直觉得我是世界第八大奇迹来着,可惜评委会眼光不行。”我把喝了一口的恶心咖啡罐放到一边,决定不再虐待自己的味蕾。“所以,关于科琳娜……”


    “你自己解决。”舒马赫立刻截断,举起双手做出一个“与我无关”的手势,“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只负责……嗯,在需要的时候,不拆穿你‘社区英雄卢波’的双重身份。前提是,”他强调,“你的投资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松土和解决一些小磕小碰,而不是把法拉利变成……我不知道,或许是粉红色卡丁车游乐场。”


    “你对粉色到底有什么执念?”我好奇地问,“之前我好像也听你说过这个……哦,但不是现在的你……是不是你内心有个被压抑的少女梦?需要我帮你跟科琳娜建议一下,下次给你订做一套粉色赛车服吗?配你头盔肯定很……”


    “卢波!”他打断我,耳朵尖居然有点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说正事!”


    “好吧好吧,正事。”我坐直一点,虽然表情还是那副德行,“我的计划很简单。我会搞定阿涅利家那些老……呃,德高望重的先生们。然后,我会是一个安静的、只关心赛车速度的股东。”


    “你继续开车,布朗继续造车,托德继续管车队。我呢,就负责在董事会里,把那些嚷嚷‘预算太高’、‘风险太大’、‘传统不能丢’的声音……用钱砸晕,或者用更复杂的股权结构绕晕。简单来说,就是给你们创造一个能专心搞速度的无菌实验室环境。”


    舒马赫说:“听起来好得不像真的,商业世界没这么简单。”


    “当你的钱多到能改变游戏规则时,事情就会变简单。”我眨眨眼,“至于科琳娜那边……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用她能接受的方式……嗯,稍微透露一点。比如,我就说我在老家继承了一笔意想不到的遗产,然后对F1产生了兴趣,做了点投资?这样不算完全撒谎吧?”


    我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可行,至少比坦白“我是从未来来拯救你老公的社区英雄”要靠谱。


    舒马赫给了我一个“你觉得她会信?”的眼神,但没反驳。


    大概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随你。但记住,如果她因此感到被欺骗或受到伤害……”


    他没说完,但警告意味很明显。


    “放心,伤害科琳娜等于伤害我自己。”


    我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甚至有点肉麻,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可是她做的苹果派的头号粉丝。”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舒马赫拿起他那瓶水喝了一口,忽然问:“你之前说,你是报复未来的法拉利拒绝你。那时候……我是说,在你的未来,法拉利怎么样?”


    他问得有些犹豫,眼神飘向别处,似乎既想知道,又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我爆笑出声。


    舒马赫看着我。


    我继续爆笑。


    我看着他试图掩饰关切但完全失败的表情,笑得更大声了。


    “你确定想听?这可能不太符合你的美好愿景。”


    “请。”


    “好吧。”我清了清嗓子,“首先,我们得达成一个共识:法拉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F1世界里永恒的主角。哪怕它偶尔……或者说经常,扮演的是悲剧主角,或者滑稽剧主角。”


    舒马赫的眉头拧了起来。


    “在你之后……嗯,有一段漫长的冠军荒。很长,很长。”


    “长到‘Next Year is Our Year’(明年是我们的年)成了围场里最著名的‘法拉利梗’,每年冬测都像过年,气势如虹;然后开赛几站后,大家就开始等‘明年’。”


    “策略组……哦,未来的策略组,他们有时候做出的决定,会让全世界车迷一起怀疑人生,怀疑他们是不是在玩一种很新的、用方向盘投票的民主游戏。”


    “比如该进站的时候让车手留在外面‘观察’,或者给干地赛车换上全雨胎,因为‘雷达显示三十公里外有一片云可能飘过来’。”


    舒马赫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还有赛车。有时候它会快得让对手绝望,但脆弱得像威化饼干。有时候它稳定得像块砖,但也慢得像块砖。更多时候,它又快又脆弱,让车手和车迷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坐过山车。”


    “车手们……都很棒,真的,有几个天才,开着那辆红车,贡献了可能是F1史上最悲壮、也最富有戏剧性的争亚战役——哦,有时候是争季。”


    “他们拼尽全力,拖着那辆时而天使时而魔鬼的战车,对抗着仿佛被诅咒的运气和……嗯,自己家的策略墙。”


    我停顿了一下,观察他的反应。


    舒马赫的脸已经黑了。


    他为法拉利倾注了一切,他无法想象,或者说拒绝想象这样的未来。


    “但是它依然是法拉利,”我说,“无论凌晨爬起来看比赛的车迷骂得有多狠,只要那抹红色出现在赛道上,就永远有最多的目光注视着它。”


    “我有很多朋友都是铁佛寺,法拉利从不缺少话题,从不缺少爱,也从不缺少……恨铁不成钢的痛惜。”


    “这种复杂的情感,可能就是你留给这支车队的遗产之一。你把它带到了顶峰,让所有人习惯了红色旋风。以至于当你离开后,每一次挣扎,都被放在聚光灯下,与你缔造的时代对比。这很残忍,但这就是传奇的重量。”


    我看向舒马赫。


    舒马赫很久没说话。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所以,我的小磕小碰和这个有关……”


    “那倒没有,”我说,“但是如果你在,故事肯定不一样——我讲这些给你,并不是让你沮丧,迈克尔。”


    我叫了他的名字,他抬起头。


    “恰恰相反。”我向前倾身,把咖啡罐“咚”地一声放在桌上。


    “我告诉你这些糟糕的、滑稽的、让人血压飙升的未来,是因为我现在坐在这里,在这个2000年的、还有点简陋的休息区,和你这个刚刚开始为法拉利赢得荣耀的赛车皇帝一起喝这罐垃圾咖啡。”


    “那些让人笑话的换胎失误?我们可以投资研发更快的换胎设备和更科学的训练体系,让红胎兵变成红光一闪。”


    “那些看不懂的策略?我们可以组建最顶尖的数据分析和策略团队,让战术板变成预言书。”


    “脆弱的赛车?我们可以确保研发部门得到无上限的、不被打扰的资源支持,让稳定性成为红色赛车的本能。”


    “还有那句‘NextYear’……”


    我咧开嘴,笑得有点嚣张。


    “我们可以让它从一句无奈的梗,变回一句令人颤抖的宣言。”


    “从明年开始,每一年,都让对手真切地感受到——‘Next Year is Ferrari’s Year,Again and Again.‘(明年是法拉利的年,一次又一次。)”


    休息区头顶的老旧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照在舒马赫的脸上。


    他眼中的阴郁渐渐被光驱散。


    那是一种车手面对挑战时的光,是看到明确目标时的光。


    “你描绘了一个很糟糕的未来,”他缓缓地说,一字一句地说,“然后告诉我,我们现在可以改变它。”


    “不是’可以‘,是’必须‘。”我纠正他,“而且不是’我‘告诉你,’我们‘一起。你是方向盘后的上帝,我是……嗯,负责清空上帝前进路线上所有碎石和路障的,有钱的扫地工人。”


    “那么,卢波,”他说,“或者吕布。第一步,你打算怎么对付阿涅利家的’老古董‘们?”


    “第一步?”我站起身,把空咖啡罐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


    “第一步,当然是让未来的梗王车队,先拥有一台像样的咖啡机。就从这里开始。”


    作者有话说:


    预计错误,一玩起法拉利的梗就没完没了了(投降)


    第87章


    62


    我们一前一后离开休息区。


    他回车队区域, 我往工厂外走。


    路过那面冠军墙时,我看着2000年舒马赫和法拉利的合影,摸了摸下巴。


    好了, 家庭内部(勉强)沟通完毕。


    接下来, 该去搞定那些真正的老帮菜了。


    63


    与阿涅利家族的正式谈判, 比我想象的枯燥,但也比我想象的顺利。


    枯燥在于,过程充斥着法律术语、股权结构分析、遗产税考量、家族信托章程……听得我差点在华丽的长条桌下用方舟玩扫雷。


    顺利在于, 当你的报价溢价足够高,高到能让好几代人躺着数钱,并且你明确表示不寻求控股权、不干涉菲亚特日常运营、只对法拉利(“我其实对足球也很有兴趣。”“尤文图斯?”)有“战略兴趣”时, 很多阻力就像阳光下的冰淇淋一样融化了。


    当然,也有顽固派。


    一位留着精致白胡子的老伯爵(真的是伯爵!)用歌剧般的腔调宣称, 将“意大利荣耀的钥匙”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东方人”是不可想象的。


    “我并不是来历不明, ”我把我的证件全都掏出来,“我是清白的。”


    把他噎了个半死。


    瑞士银行账户和合规的资金来源报告比任何祖传爵位更能证明可靠性。


    毕竟,钱不会说谎。


    尤其是数额这么大的钱。


    64


    乔瓦尼·阿涅利(他看起来确实很精神,完全不像方舟历史记录里那个早逝的病人)和另外几位比较务实的家族成员,显然更关心跃马能否持续获胜, 以及他们的资产是否能继续增值。


    谈判拉锯了几轮。


    我让方舟模拟了各种方案,最终达成的协议比最初设想更巧妙。


    我通过一个在卢森堡新设立的、结构复杂的控股基金, 收购了EXOR集团一部分股份,同时直接向法拉利公司(FerrariS.p.A.)注入一笔巨额资金,换取其扩大后股本中的显著份额, 并在新成立的“法拉利竞赛事务监督委员会”中获得两个席位。


    这个委员会名义上只对法拉利F1车队和GT赛车项目的重大战略和预算有建议权——但谁都知道, 握着钱袋子的人, 建议和命令差别不大。


    65


    尤文图斯?那更象是添头。


    在谈判尾声, 我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我对足球也挺有兴趣。尤文图斯那边,如果也需要一点燃料……我不介意也投点小钱,改善一下更衣室板凳深度什么的。毕竟,都灵不能只靠四个轮子荣耀,是不是?”


    阿涅利的代表们表情很精彩。


    大概他们没见过这么顺便的百亿级别投资者。


    但考虑到我的出资规模和对法拉利的善意,这点小要求几乎没怎么讨论就被答应了。


    于是,我又以个人名义成了尤文图斯的大股东,并且获得了一个“特别项目顾问”的头衔,有权对青训和某些转会提出建议。


    嗯,各种各样的建议。


    搞定这一切,花了不少时间,也烧掉了那333亿美元中的一大块。


    我果然还是喜欢花钱。


    做完这一切,感觉就像在游戏里完成了某个史诗级支线任务——我几乎要把意大利国企买下来了!


    66


    消息没有立刻大规模公开,但该知道的人很快就知道了。


    F1围场内暗流涌动,金融版面出现零星报道猜测。


    而在马拉内罗,变化悄然发生。


    一些拖延已久的设备升级拨款迅速获批;风洞实验室的排期突然变得充裕;罗斯·布朗提交的一份原本可能被搁置的激进研发方案,顺利进入了下一阶段评估。


    财务部门的人发现,来自“新股东关联基金”的注资通道异常顺畅,只要项目与“直接提升赛道表现”相关,审批速度快得惊人。


    让·托德在某次内部会议上,意味深长地提到了“来自股东层面的新关注点和对竞赛成绩的更高期待”。


    聪明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


    67


    钱花出去了,名分拿到了,接下来该干嘛?


    当然是——享受(我自己的)特权,以及,改善一下员工(我未来摇钱树们)的工作环境!


    我现在可是手握法拉利竞赛委员会两个席位的“重要少数股东”了。


    虽然那委员会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在我看来,首要任务不是去干涉什么空气动力学设计(虽然我很想指手画脚)。


    而是……解决一下马拉内罗工厂里某些让我看不顺眼的小问题。


    比如,那个难喝到令人发指的自动贩卖机咖啡!


    还有那些硬邦邦的休息椅!


    以及,为什么工程师们加班到深夜,只能啃冷冰冰的三明治?


    这不行。


    绝对不行。


    快乐(或者说,至少不那么痛苦的)员工才能造出快乐的车!


    这可是我来自未来的(并不存在的)管理学心得。


    于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再次出现在马拉内罗。


    这次不是以神秘观察员的身份,而是正大光明地刷着我的新通行证。


    我身后还跟着几辆送货卡车。


    我没有惊动托德或布朗,直接找到了工厂的后勤主管,一个看起来有些刻板、正在为预算发愁的意大利中年男人。


    “您好,”我露出最无害的笑容,指了指身后的卡车,“我是新委员会的代表,卢波。委员会注意到员工们,尤其是研发和赛道团队,工作非常辛苦。我们决定拨出一笔……嗯,’员工福祉与创新环境优化专项资金‘。”


    主管愣住了,推了推眼镜:“专、专项资金?可是今年的后勤预算已经……”


    “这是额外的,不占用原有预算。”我大手一挥,开始指挥送货工人往下搬东西,“这是十台顶级商用咖啡机,配套的咖啡豆、牛奶、糖浆,管够。安装到各主要办公区和休息区。”


    “这些是符合人体工学的办公椅和沙发,替换掉那些老旧的。特别是风洞实验室和模拟器那边,工程师一站就是半天,需要能放松腰背的。”


    “这些是零食冷藏柜和货架。里面会定期补充新鲜水果、酸奶、能量棒、巧克力、各种坚果,还有……呃,一些不错的方便面和自热米饭?总之,24小时开放,免费取用。”


    “哦,对了,”我拍了拍一个写着“急救与舒适”的箱子,“这里是一些高品质的耳塞、眼罩、颈部按摩仪,还有常用非处方药。谁加班累了,或者被数据搞得头疼,可以自取。”


    主管的嘴巴张大,看着工人们像变魔术一样把那些崭新、高级的物资搬进工厂,替换掉那些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家伙。


    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这需要很多钱……而且,流程上……”


    “钱已经付了,直接从委员会的特殊账户走。”我拍拍他的肩,压低声音,一脸“你懂的”表情,“流程?特事特办嘛。委员会认为,员工的舒适度和满意度,直接关系到创新效率和……嗯,赛车的圈速。这可是战略投资。”


    听到“圈速”两个字,主管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挺直腰板:“我明白了,女士!为了圈速!我立刻安排人配合安装和分发!”


    68


    变化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当天傍晚,当一些工程师和技师结束一轮紧张的数据分析或部件测试,习惯性地走向那个可恶的自动贩卖机时,他们惊讶地发现,机器旁边多了一台闪闪发光的崭新咖啡机,旁边的小黑板上用意大利语和英语写着:“免费无限量。”


    起初是怀疑和试探。直到第一个胆大的家伙接了一杯,喝了一口,眼睛瞪圆了:“这是真正的咖啡!”


    很快,咖啡机前排起了小队。


    浓郁的咖啡香气开始在各楼层弥漫,取代了以往速溶咖啡粉和机油混合的沉闷味道。


    紧接着,有人发现了新添置的舒适沙发和人体工学椅。


    一个刚在模拟器前待了四小时的年轻工程师,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顺手从旁边的零食柜里拿了一根能量棒和一盒蓝莓。


    “这些……真的都不要钱?”他小声问同事。


    “牌子写着呢,’员工福利,免费取用‘。听说是新来的那个中国女股东搞的。”


    “上帝保佑她……”


    类似的对话在工厂各处悄悄发生。


    赛车工程师们或许不会把感激挂在嘴边,但紧绷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深夜加班时啃冷三明治的抱怨也少了。甚至有人开始自发地把零食柜整理得井井有条。


    69


    消息当然传到了舒马赫耳朵里。


    几天后,他结束测试回到工厂,准备开会时,也注意到了这些变化。


    他拿着一个印着跃马标志的崭新马克杯,接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


    他走向正在和后勤主管确认每周零食补给清单的我:


    “这就是你所谓的战略投资?咖啡机和巧克力棒?”


    我正忙着核对有没有漏掉谁喜欢的口味,头也不抬:“不然呢?你以为我要怎么投资?直接给你们每人发一捆现金,然后说’快去造快车‘?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胃和腰舒服了,脑子才转得快。这可是经过……呃,我本人验证的真理。”


    舒马赫没反驳,又喝了一口咖啡。


    “豆子选得不错。”


    “那当然,我亲自尝了好几种。”我得意地抬起头,“怎么样,对您的后勤支援还满意吗?这只是第一期工程。接下来我还在考虑,是不是弄个小型按摩理疗室,或者搞个户外休息区,放点遮阳伞和躺椅,让你们晒着意大利的太阳思考问题……”


    “你别太夸张了,托德可能会觉得你在收买人心。”


    “我就是在收买人心啊。”我理直气壮,“用咖啡和沙发收买,总比用空头支票和裁员威胁收买要强吧?再说了,”我冲他眨眨眼,“收买可是面向所有人的,从首席设计师到打扫卫生的阿姨。”


    “要论人心,我现在在马拉内罗的声望,说不定比某些只会在会议室里咆哮的董事还高呢。”


    70


    改善法拉利民生工程初战告捷,让我对自己的股东身份运用得更加得心应手。


    我开始定期在工厂里溜达,不是去指手画脚技术问题(我很克制!),而是去观察还有什么可以优化的。


    我发现有些车间的照明不够均匀,立刻安排人评估升级。


    听说部分老旧的更衣室储物柜不太好用,批了一笔钱全部换新。


    甚至注意到停车场有些地方坑洼,也顺手让人修了。


    我的理由永远冠冕堂皇:“为了员工安全、效率、以及保持法拉利世界顶级品牌应有的整体环境形象。”


    后勤主管现在已经成了我的头号粉丝,执行力超强。


    当然,我也没忘记我的本职工作。


    在竞赛委员会的会议上,我扮演着一个安静但存在感很强的角色。


    当讨论陷入僵局,特别是涉及到成本与性能的权衡时,我会适时地、用最平淡的语气说一句:“委员会认为,在确保技术路径正确的前提下,必要的预算可以优先保障。我们需要为明年的冠军竞争力负责。”


    然后,通常,争论就会微妙地转向如何更好地花钱,而不是能不能花钱。


    托德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深,布朗偶尔会投来探究的一瞥,但没人提出反对。


    毕竟,真金白银的支持和实实在在的环境改善,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硬道理。


    偶尔,我也会路过尤文图斯的训练基地,如法炮制地送去几台高级咖啡机、一批运动恢复器械,或者给青年队的小家伙们更新一批训练装备。


    我的顾问头衔在那里更好用,毕竟足球俱乐部对金主妈妈的突发奇想包容度似乎更高一些。


    71


    然后我坐在办公室软软的沙发上,看着手上的大名单,一脸痴呆。


    “这些人……都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好了,又一个很想写的地方


    吕布作为真正的异乡人,完全不认识现在尤文的大佬!


    第88章


    72


    皮耶罗、因扎吉、戴维斯、齐达内、塔奇纳蒂、孔蒂、佩索托、蒙特罗、费拉拉、比林德利、范德萨……


    我说实话。


    一个都不认识。


    这都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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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敲了敲脑门, 试图从脑子里调取我的记忆。


    没办法,我又重启方舟,问方舟。


    方舟给了我一份截然不同的名单——这份大名单反而是我熟悉的球员。


    主要是千禧年的意甲实在强势, 很难不关注。


    于是就显得这很诡异了。


    这个世界的球员怎么和我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这种强烈的错位感, 不亚于你打开自家冰箱, 发现里面蹲着一只正在啃胡萝卜的企鹅。


    难道我穿的不是2000年,是某个平行宇宙的2000年?


    这里的足球规则是用脚踢的吗?


    哦,他们确实用脚……


    那难道是球门比我们那边宽?


    还是说, 这个世界的足球天才们都跑去开F1或者当歌剧演员了?


    又或者……是因为我的到来?


    蝴蝶效应能扇到球员爹妈谈恋爱那会儿去?


    这翅膀也忒硬了点吧!


    冷静,吕布,冷静。


    我顺手从旁边新添置的零食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稍微安抚了受惊的神经。


    也许……也许只是翻译问题?


    或者昵称?


    比如皮耶罗其实是个绰号,他本名叫索莫费尔德。克里斯蒂安?


    我试图用自己贫瘠的意大利语知识寻找合理解释。


    “数据比对包含官方注册名、常用名及媒体称呼。”


    方舟无情地打破了我的幻想。


    “’亚历山德罗·德尔·皮耶罗‘与’索莫费尔德。克里斯蒂安‘无关联。’菲利波·因扎吉‘与’康芒斯。乔伊斯‘亦无关联。’埃德温·范德萨‘与’凯佩尔。伦纳德‘无关联……”


    “停停停!知道了知道了!”


    我捂住耳朵, 虽然方舟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


    “意思就是, 这儿的尤文图斯,是一支陌生的球队。除了俱乐部名字和球衣颜色,对我来说几乎是个盲盒。”


    这感觉真奇妙。


    我之前还琢磨着怎么用未来知识给尤文搞点神级引援,结果我连他们现在阵容里有谁、缺啥都不知道。


    那点关于足球的参考答案,在这个世界可能大部分都成了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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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惊过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却像气泡水一样滋滋地冒了上来。


    未知!


    巨大的未知!


    这不就是最好的游戏体验吗?!


    如果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按部就班地拯救和投资, 那多没劲。


    现在好了,剧本换了,演员表换了, 甚至连游戏的部分规则可能都换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的干预都变成了真正的创造, 所有的投资都充满了刺激的赌博性质!


    我开始原地转圈,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新的计划:


    “方舟!立刻、马上!全面扫描当前世界的主要足球联赛, 特别是意甲、英超、西甲、德甲、法甲!建立这个世界的球员数据库,分析他们的能力特点、潜力值、转会可能性!”


    “还有,关注那些年轻球员,青训营里的苗子!我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加西亚、安东尼奥都叫什么名字,在哪儿踢球,或者……他们是否存在!”


    “指令已接收。全球足球数据抓取与建模启动。预计需要48小时完成初步数据库构建。提示:部分数据可能因时代技术限制而不完整。”


    “没问题!先搞起来!”


    我摩拳擦掌,感觉自己像个刚刚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


    虽然这个新大陆只是球员名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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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回一趟瑞士。


    呃,嗯,我跟科琳娜说一个周就能回去的。


    嗯。


    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


    ……


    也不很长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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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灵到瑞士的距离,在2001年初的交通条件下,加上我有点刻意拖延的心理,感觉比从未来穿越回来还漫长。


    我拎着塞满都灵巧克力、菲亚特模型(给米克)、小马玩偶(给吉娜)、以及一件心虚之下买的巨昂贵羊绒披肩(给科琳娜)的行李,站在舒马赫家别墅门前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没事的,吕布,你脸皮厚比城墙。


    解释嘛,大不了就说意大利佬谈判效率低下,文件比阿尔卑斯山的积雪还厚……


    或者直接抱住科琳娜大腿哭诉“他们欺负我这个外乡人”?


    好像第二种更符合我的人设。


    我还没摁门铃,门就开了。


    科琳娜站在门口,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金发松松挽着,手里还拿着块抹布,似乎正在打扫。


    她看到我,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松口气,有关切,还有一丝……嗯,不太明显的、属于女主人的审视。


    “卢波。”她叫我的名字,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说,“我可以解释这一切。”


    ……


    我靠啊!


    这话怎么那么像琼瑶小说啊!!!


    几秒钟后,她叹了口气,接过披肩和装巧克力的袋子,侧身让我进门。


    “先进来吧。你看起来……需要一杯热茶。”


    我像得到特赦令一样溜进门,心里却打起了小鼓。


    科琳娜太安静了,这不像她。她应该温柔地责备我两句,或者至少问问具体细节。


    这种平静的接纳,反而让我更不安了。


    “吉娜和米克呢?”我试图找话题。


    “午睡还没醒。”科琳娜走向厨房,开始烧水,“迈克尔在车库。他前几天都回来过,说在马拉内罗看到你了。”


    “啊,是的,”我尽量平静地说,“科琳娜,我继承了一大笔遗产。”


    她抬头看着我:“就是你之前问过我的那个问题?”


    “是的,就是那个。”


    “好,”科琳娜声音平缓,“那你可以告诉我,你明明答应我一周之内回来,却在一周之后连个电话都不打的原因吗?”


    “我以为你要不辞而别,卢波。”


    78


    烧水壶在背景里嗡嗡作响,厨房里飘着花草茶和刚烤过面包的香气,一切都那么温馨平常,可这句话让空气瞬间凝滞了。


    我张了张嘴,那句准备好的、插科打诨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卡在喉咙里,突然变得无比苍白。


    科琳娜的目光依然温和,但里面清晰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让我那些嬉皮笑脸的防御工事瞬间崩塌了一角。


    “我……”


    我难得地词穷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吧台的边缘。


    “对不起,科琳娜。真的……非常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我发誓。我脑子一忙起来就……”


    我试图比划,却发现语言和手势都乱糟糟的。


    “那边事情一团乱麻,打电话……我怕信号不好说不清楚,反而让你更担心。我想着尽快处理完,结果越拖越久……是我考虑不周,太混蛋了。”


    我低下头,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承认错误的感觉陌生又别扭,但面对科琳娜,那些油滑的借口就是说不出口。


    科琳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几秒钟后,水壶尖锐地鸣叫起来。


    她转身关火,倒水泡茶,动作从容。


    她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推到我面前,自己捧着另一杯,靠在料理台边。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卢波。”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软了一些,“但你得明白,对我们——尤其对吉娜和米克来说,你不仅仅是’助理‘。你是家里的一部分。家人不见了,会担心,会害怕。吉娜前几天还问我,卢波阿姨是不是被大灰狼抓走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我错了。”


    我闷闷地说,捧起茶杯,滚烫的杯壁熨帖着掌心。


    “绝对没有下次。我保证。以后就算被意大利文件埋了,我也一定每天……至少每两天!打个电话报平安!”


    我抬起头,努力让眼神显得诚恳无比:


    “遗产的事……嗯,就是很突然,数额也有点超出想象。我有点懵,又觉得……嗯,可能可以做点不一样的事,比如投资法拉利,这样或许能间接帮到迈克尔,让他别那么累。”


    这倒不算完全说谎。


    “迈克尔最近……确实轻松了一些。”


    她慢慢说,啜了一口茶:“他很少在书房待到半夜了,周末也会主动陪孩子们玩。虽然他没细说,但我知道这和你有关。”


    她看向我,灰蓝色的眼睛像雨后清澈的湖面,“所以,谢谢你,卢波。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我没做什么,真的。”我有点手足无措,科琳娜的感谢比责备更让我心虚。


    “你做了。”科琳娜肯定地说,然后话锋一转,带着点狡黠,“不过,下不为例。如果再玩失踪……”


    她故意板起脸,但眼角弯弯的:“我就把你的房间改成缝纫室,让你回来没地方住。”


    “别啊夫人!”我立刻哀嚎,演技重回高地,“我还想吃你做的炖小牛肉呢!”


    空气中最后一丝紧绷感终于消散。


    家庭风暴(如果这算风暴的话)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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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我老实待在瑞士,努力扮演好卢波阿姨的角色。


    陪吉娜画画,陪米克在草地上疯跑(用玩具车比赛,我输多赢少,米克笑得见牙不见眼),帮科琳娜打理花园,甚至尝试学做苹果派(结果以厨房轻度受灾告终)。


    这种平淡琐碎、充满生活气息的日子,像温暖的毯子,裹住了我因为发现平行世界而产生的微妙眩晕感。


    舒马赫短暂回家了一趟,看到我时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搞定了?


    我回了他一个龇牙咧嘴的“侥幸生还”表情。


    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忍住了。


    趁着一个安静的下午,我溜回房间,锁好门,唤醒了方舟。


    “数据库构建完成度?”


    “已完成98.7%。初步球员数据库已就绪,包含超过5000名现役球员基础信息及部分技战术评估模型。重点提示:根据现有数据建模分析,当前世界线足球运动员的总体身体素质峰值与基准线相近,但技术风格分布、成名年龄曲线及部分’天才球员‘的出现位置与概率存在显著差异。”


    “说人话,方舟。”


    “意思是,您熟悉的那些’巨星‘,可能并未诞生,或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职业道路。但这个世界同样存在大量具备顶级潜力的球员,只是他们可能藏在不同的俱乐部、国家,甚至踢着不同的位置。”


    我摩挲着下巴,眼睛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和方舟生成的一些潜力新星雷达图。


    果然,这是一个全新的矿藏。


    没有现成的藏宝图,一切都需要重新勘探。


    “筛选出目前意甲范围内,年龄23岁以下,潜力评估值在A-及以上,并且有较大可能在本赛季或下赛季获得稳定出场机会的球员名单。特别是中前场攻击手和中后卫。”


    我下达指令。


    既然尤文图斯是盲盒,那就先从补充未来资产开始。


    屏幕快速刷新,列出十几个名字,附带简单的视频集锦片段和球探报告摘要。


    我一个个看过去,试图将这些陌生的面孔、名字和动作,与我记忆中的任何球星对上号。


    有些人的踢球风格让我依稀看到某个传奇的影子,但名字和长相却完全不同。


    比如,一个在巴黎圣日耳曼踢球的21岁巴西前锋,盘带犀利得像早期的热苏斯,但名字叫罗纳尔迪尼奥。一个在AC米兰踢中场的意大利年轻人,传球视野和大局观让我想起马尔科·瓦莱里,但身材更瘦弱,名叫安德烈亚·皮尔洛。


    这感觉……就像玩一个大型的球星连连看,但图案全是错的,得全靠直觉和数据分析去猜。


    “有意思……”


    我喃喃自语,眼睛发亮。


    这种纯粹的、基于观察和判断的挖掘,比照着名单买人刺激多了。


    而且,因为世界线不同,这些球员的身价可能远未达到他们真实潜力应有的水平。


    “方舟,标记这几个潜力最高的。持续跟踪他们的比赛数据、伤病情况和俱乐部动向。另外,模拟一下如果尤文图斯在夏季转会窗尝试引进他们,大概需要多少转会费,以及成功概率。”


    “正在模拟……”


    就在这时,我的诺基亚响了。


    是一个都灵的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语速飞快的意大利男声,夹杂着背景里隐约的足球解说声:


    “Pronto(喂)?是吕布女士吗?我是弗朗切斯科·贝尔蒂,《都灵体育报》的,迈克尔·舒马赫的朋友。他说你对足球有些独特的兴趣?有兴趣聊聊吗?我们正在酒吧看尤文对罗马的比赛,也许你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哎呀推世界线真好玩真好玩


    就是作为一个米兰粉,舍不得对米兰下狠手啊……


    嗯,番外写个米兰If好了


    第89章


    80


    偶尔我也会感到自己的行动力惊人。


    比如吃完晚饭就动身前往都灵什么的……


    我去到了自己长租酒店, 然后去到了贝尔蒂所给的地址。


    总共只花了不到四个小时。


    拜托!我踩油门也是超级凶的!尤其是当目标明确的时候!


    嗯,主要是高速主路上几乎见不到什么车。


    这个时候又没有什么监控摄像头。


    一不小心就会把油门踩到底很长时间。


    先回长租酒店快速冲了个澡,换下沾染了旅途风尘和淡淡汽油味的衣服, 套上一件看起来稍微正式点但又不至于太拘束的深色衬衫和长裤。


    然后对着镜子抓了抓半干的头发——嗯, 还行, 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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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尔蒂给的地址在都灵老城区一条不那么起眼的巷子里。


    光不算明亮,烟雾缭绕,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足球海报和球队围巾。


    不大的空间里挤满了人, 几乎所有人都仰着头,盯着悬挂在吧台上方那台不小的电视机。


    很明显,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正好预估了我前来的时间。


    屏幕上正是尤文图斯对阵罗马的比赛下半场。


    我高大的身材在意大利男人中也算是顶高的了,很快扫视了一圈, 锁定了角落一张小圆桌。


    一个头发有些凌乱、穿着皱巴巴的卡其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叼着烟, 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时不时和旁边一个秃顶胖大叔激烈地争论两句。


    他看起来就是那种典型的、浸淫在足球世界里多年的本地记者。


    我挤过人群,走到桌边。


    “贝尔蒂先生?”


    男人转过头,烟雾后的眼睛锐利地打量了我一下, 随即闪过一丝惊讶,他迅速掐灭了烟, 站起身,伸出粗糙的手:“吕布女士?我是弗朗切斯科·贝尔蒂。快请坐,比赛正到关键时刻!”


    他的意大利语带着浓重的皮埃蒙特口音。


    我对我的发现感到惊奇。


    什么时候我都能够分辨出来意大利口音了?


    我和他握了握手, 他的手很有力。


    秃顶胖大叔好奇地看了我一眼, 往旁边挪了挪, 给我腾出点空间。


    我拉过一把看起来不怎么结实的木椅子坐下,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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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能来,也谢谢迈克尔。”贝尔蒂重新坐下,眼睛又粘回了屏幕上,但嘴里没停,“他说你是个特别的人,对足球有不同寻常的看法。正好,今晚这场球……嘿!见鬼!这球都没进?!”


    贝尔蒂突然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啤酒杯晃了晃。


    屏幕上,尤文图斯一次快速反击,右路传中,中路一个身穿黑白条纹10号球衣的球员在点球点附近抢点,一脚推射……被罗马门将神奇地用腿挡出底线。


    “那个10号,”我顺势问道,目光也落在那个正在懊恼抱头的球员身上,“是皮耶罗?”


    “当然!我们的斑马王子!”秃顶大叔抢着回答,语气里带着自豪,随即又转为恨铁不成钢,“但他今晚脚风不太顺,错过了两个好机会了!那个球应该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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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历山德罗·德尔·皮耶罗。


    我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和他在场上的样子。


    灵巧,跑位聪明,技术看起来不错,长得很帅。


    不过没有那种摧城拔寨的感觉啊……


    不,要我说的话,两边都没那感觉。


    嗯,难道都是1:0主义者吗?


    “皮耶罗的技术没得说!”贝尔蒂接口,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但他有时候太追求漂亮了。我们需要的是进球,是胜利!看看罗马那边,他们的反击多犀利!”


    他指向屏幕,罗马队一名黑瘦的前锋正在边路利用速度生吃尤文后卫。


    “那个速度快的是谁?”我问。


    “蒙特拉!小飞机!”秃顶大叔又抢答,“这家伙跑起来真拦不住!”


    文森佐·蒙特拉。


    又一个陌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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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赛继续进行,攻防转换很快。


    我努力将场上每一个活跃的球员与方舟数据库里那些陌生名字联系起来。


    尤文门将,范德萨,身材高大,反应敏捷,几次出击很果断——确实有顶级门将的风范。


    尤文中场,戴维斯,一头辫子,满场飞奔,拦截凶猛——哦,他的外号是野猪?看不出来啊。


    “你觉得尤文现在最缺什么?”我喝了一口贝尔蒂推过来的啤酒——味道一般——试图将话题引向更深层次,“中场控制力?防守硬度?还是锋线的终结能力?”


    贝尔蒂终于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认真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评估我是不是真的懂球。


    “缺什么?”他嗤笑一声,点燃另一支烟,“缺野心!缺一点匪气!我们太按部就班了,太太……太优雅了!”


    “看看我们后防线,费拉拉,蒙特罗,经验丰富,但转身慢得像老爷爷!我们需要新鲜血液,需要能跑能冲的年轻人!”


    他挥舞着夹着烟的手,烟灰差点掉到本子上。


    我点头,抿了口啤酒。


    “我也喜欢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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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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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我向贝尔蒂说:“你本子上有什么?我这个问题冒昧吗?”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的本子,脸上闪过一丝介于职业警惕和“给朋友的朋友看看也无妨”之间的犹豫。


    秃顶大叔也好奇地探过头。


    “呃……没什么秘密,就是些比赛随记。”


    贝尔蒂最终耸耸肩,把笔记本往我这边推了推,手指点了点正在书写的那一页,“喏,刚才那个回合——罗马快攻,我们中场齐达内回防不够深,戴维斯被拉边,中路空档暴露,幸亏费拉拉提前移动补位,但很惊险。”


    “我在想,安切洛蒂先生是不是太依赖齐祖的进攻才华,在防守落位上给他的自由度太高了?有时候他和皮耶罗都回撤,前场就剩因扎吉和特雷泽盖,进攻层次又有点脱节。”


    他的笔记很潦草,夹杂着意大利语缩写、箭头和简笔画似的小人站位图,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我凑近看了看,发现他还记了一些球员的跑动习惯:赞布罗塔(G.Zamb)喜欢前插的时机,蒙特罗(Montero)上抢的冒险倾向,甚至还有范德萨(vdSar)出击范围的标记。


    “你对细节观察很仔细。”我由衷地说,这比我单纯用特征去套要直观生动得多,“安切洛蒂教练……他似乎很喜欢技术型中场和灵活的战术设置?”


    “卡尔洛(安切洛蒂)?”


    秃顶大叔插嘴,语气带着敬意和一丝无奈:


    “他是个好人,球员时代就是大师,脑子绝对聪明。他来了之后,球队踢得是好看些,更讲究控制和技术。但是……”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酒吧里其他球迷听见,“有时候我觉得他太好说话了,太想照顾每个大牌球员的情绪。皮耶罗想回撤组织?好。齐达内需要前场自由?好。因扎吉要待在禁区?好。特雷泽盖需要高球?好。结果呢?有时候场上象是有四个10号,又象是只有一个。防守?有时候顾头不顾腚!”


    贝尔蒂点头附和,用笔敲了敲本子上的阵型草图:


    “看这里,很多时候我们象是个4-3-1-2,齐达内是那个1,但他位置经常很活。两个边路,赞布罗塔上去后,另一边比林德利或佩索托就得更多留守。中场戴维斯覆盖面积大,但也不是铁人。一旦被对手快速通过中场,直面我们那两个老爷爷中卫……”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配上嘴里模拟的嘭的一声。


    我顺着他的草图想象那个画面。


    安切洛蒂试图构建一个技术流、控制型、充满攻击手才华的体系,但平衡似乎很微妙。


    前场巨星云集但兼容性和防守贡献存疑,中场硬度依赖戴维斯一人扫荡,后卫线经验丰富但缺乏速度回追。


    听起来象是一台精密的、但有些部件老化、且动力分配略显复杂的豪华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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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的,这不就是法拉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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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你们看来,”我总结道,“问题不只是某个位置缺人,而是整个体系的平衡?防守的稳固性,中场攻防的衔接,前场火力的最大化且不互相抵消?”


    “Bingo!”贝尔蒂打了个响指,烟灰终于掉了下来,他连忙拍掉,“你说到点子上了,女士!我们有很多好零件,甚至是顶级零件,但组装起来,总觉得差那么一点流畅和……嗯,ruthless(无情)的效率!我们太容易在追求漂亮和控制的时候,忘记足球最简单的东西——把球弄进对方球门,并且别让对方弄进我们的!”


    “那安切洛蒂教练,他意识到这些问题吗?他有什么调整?”我问。


    贝尔蒂和秃顶大叔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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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尔洛肯定知道。”贝尔蒂说,“他在尝试轮换,尝试不同的中场搭配,比如上塔奇纳蒂增加硬度,或者让孔蒂多参与进攻组织。但你也知道,更衣室里都是大牌,动谁的奶酪都不容易。”


    “而且,有些问题是阵容结构性的,不是简单轮换就能解决。我们需要在转会市场上给他支持,给他更多战术选择,尤其是能提供速度、活力、防守韧性的球员,而不是再堆一个技术型天才。”


    秃顶大叔补充:“而且卡尔洛有时候太固执于他的理念,比如对技术流的偏爱。我们需要有人提醒他,或者……给他提供他想要的、但又能弥补短板的那种球员。”


    谈话间,比赛已经接近尾声。


    尤文图斯依靠一次前场定位球,由特雷泽盖力压对方后卫头球破门,再次超出比分。


    酒吧里欢呼雷动。


    进球后的特雷泽盖激动地指向给他传球的齐达内,两人拥抱庆祝。


    屏幕上也给出了安切洛蒂在场边握拳庆祝,但随即又恢复沉思状的镜头。


    “看,这就是我们!”


    秃顶大叔指着拥抱的齐达内和特雷泽盖,“才华!天赋!能解决问题!但你不能总指望定位球和球星闪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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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场哨响,尤文图斯2:1获胜。


    酒吧里充满胜利的喜悦,但我也从贝尔蒂和周围一些老球迷的交谈中,听出了对过程并非完全满意的复杂情绪。


    贝尔蒂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一场胜利,三分到手,总是好的。但问题还在那里。”


    他看向我:“吕布女士,你和迈克尔都是做大事的人。如果你真的对尤文有兴趣,或许……你可以从平衡和未来的角度,给俱乐部一些建议?当然,我只是个记者,随便说说。”


    我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举起还剩一点的啤酒杯:“感谢你的分享,贝尔蒂先生,还有这位先生。非常有见地,让我对球队有了更……立体的认识。”


    “祝你们晚安!”


    作者有话说:


    把我当时写巴洛时候的分析收拾收拾全用上了,嗯。


    话说如果有追完我所有足球小说的读者,应该会发现,比起高飞,椰椰才是超级的贝尔萨流粉丝。


    简而言之就是……自家半场留什么人!别留!都上前面去!!!压迫压迫压迫!!!


    什么?门将?门将也出击出击出击!!!


    第90章


    91


    第二天, 我就正式以“特别项目顾问”兼股东代表的身份,巡视尤文图斯的维诺沃训练基地。


    相比马拉内罗,这里更开阔, 绿意更多。


    就是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略显沉闷的气味。


    唉, 阿涅利;唉, 意大利国企;唉,法拉利和尤文图斯!


    92


    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陪同我参观。


    我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听着他们对训练设施、青训体系的介绍, 目光一样扫过球员休息区、理疗室。


    尤其是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食堂。


    93


    我在曼联的时候,大家就知道我的观点了。


    无论如何,不能委屈自己的胃。


    食堂挺大, 但装修朴素得近乎简陋。


    长条桌椅,灯光管有些还在闪烁, 取餐区是几个巨大的保温餐盘, 旁边摆着一摞摞白色餐盘。


    午餐时间刚过,工作人员正在收拾,空气里残留着炖菜、煮糊的意大利面和大量橄榄油的味道。


    几个还没离开的年轻球员(大概是青年队的)正一边扒拉着盘子里的食物,一边小声聊天。


    脸上看不出多少对美食的享受。


    94


    我走到取餐区看了看。


    食物种类不算少,但看起来烹饪方式非常传统且保守——大量的意大利面, 炖得看不出原型的肉类,油汪汪的蔬菜。


    水果倒是有一筐苹果和橘子, 饮料是瓶装水和一些看起来糖分不低的果汁。


    95


    这不行。


    完全不行。


    难怪贝尔蒂和秃顶大叔抱怨球队有时候缺乏锐气,天天吃这种看起来就让人打不起精神的燃料,怎么能指望他们在场上变成饿狼?


    就算是为了安切洛蒂那套战术, 后勤也得跟上啊!


    96


    我立刻转身, 对陪同的俱乐部经理(一位西装革履、但额头冒汗的中年男士)露出一个灿烂但不容置疑的笑容:


    “经理先生, 我建议, 立刻进行改造。”


    经理擦了下汗:“顾问女士,这个……预算方面,还有传统的餐饮供应合同……”


    “预算从我这里出,不占用俱乐部常规预算。”


    我大手一挥,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列采购清单了。


    “球员也是人——你们不能把他们当成吃色拉和鸡胸肉就能活着的家伙,你们简直不把人当人……”


    “食堂需要全面翻新,灯光要柔和温暖,桌椅要舒适符合人体工学,增设色拉和水果区……还有肉!充足的肉!各种各样好吃的肉!比如现煎牛排、烤鸡胸肉——以及鲜榨果汁、咖啡……休息区要增加放松设施,比如按摩椅、腿部气压恢复仪,甚至弄个安静的书角或者游戏角?”


    我语速飞快,旁边的经理拿着小本子拼命记,脸色从紧张逐渐变成“反正不用我出钱那就听金主的吧”的释然。


    “另外,”我补充,“我注意到有些年轻球员吃饭很快,似乎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可以考虑引入一些互动,比如每周请一位都灵本地有名的厨师来做特色菜,或者搞个美食主题日,让吃饭也变成一种团队凝聚和文化体验嘛。”


    就在我滔滔不绝地描绘我的尤文图斯后勤革命蓝图时,一个温和而略带好奇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听起来很有意思。是在讨论新的训练餐单吗?”


    97


    我回过头。


    一个面容和善、身材微微发福、穿着尤文训练外套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卡尔洛·安切洛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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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很亮,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安切洛蒂先生!”经理连忙介绍,“这位是卢波女士,俱乐部的新任特别项目顾问,也是我们的重要股东。”


    “您好,教练先生。”我伸出手,换上了更随和的笑容,“正在多管闲事,打算对球员们的胃和休息环境动点手术。希望没打扰您工作。”


    安切洛蒂和我握了握手。


    “完全不会。事实上,我正准备去喝杯咖啡,就听到了一些很具体的建议。”


    他看了看略显陈旧的食堂,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没有不悦,反而有种“终于有人注意到这个问题了”的微妙赞同。


    “球员的恢复和状态,确实不仅仅在训练场上。一份令人愉悦的午餐,一个能真正放松的角落,有时候比多一堂战术课更管用。尤其是对年轻人。”


    他说话慢条斯理,带着意大利北方特有的舒缓腔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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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看来找对人了!


    “您也这么认为?太好了!”我立刻打蛇随棍上,“我刚从马拉内罗过来,那边也在进行类似的……嗯,环境优化。我发现,当工程师们能喝到好咖啡、随时补充优质能量时,他们的图纸错误率都降低了。”


    我开了个玩笑:“我想,对需要爆发力、专注度和快速恢复的球员来说,原理应该相通。”


    安切洛蒂笑了,那笑容让他看起来更加亲切。


    “很有道理。而且,”他眨了眨眼,“如果食堂的菜色能像都灵本地的小餐馆那样吸引人,或许能减少一些球员训练后偷偷跑出去吃不健康大餐的次数。我对这里的炖小牛肉(Brasato al Barolo)可是很有研究的。”


    “Brasato al Barolo?”我眼睛一亮,“用巴罗洛红酒炖的?那一定需要很长时间和很好的火候!我之前忘记在哪儿吃过!应该是在曼彻斯特!意大利的好厨子!”


    安切洛蒂明显更感兴趣了:“火候太猛,肉会老,火候不够,味道进不去,香料和配菜的选择也很关键……”


    “你觉得,如果每周安排一次这样的传统特色菜,对团队氛围会不会有帮助?比如,让来自不同地区的球员分享一下他们家乡的美食?”


    “绝对有帮助!”我大力赞同,感觉找到了知音,“食物是超越语言的共同爱好!吃到好吃的,那才是生活啊!”


    安切洛蒂也象是找到了知音:“那这个计划有什么是我可以配合的吗?比如,球员们可能更喜欢哪种类型的放松空间?或者,在营养搭配上,训练团队有一些具体的数据和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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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就这样站在略显凌乱的食堂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从灯光色调对情绪的影响,聊到不同训练阶段所需的碳水蛋白质比例;从意大利各地特色面食,聊到如何让年轻球员更愿意在基地停留、交流而非匆匆回家。


    经理在旁边都快插不上话了,只能继续猛记。


    安切洛蒂完全没有顶级教练的架子,思维开放,乐于接受新想法,尤其对能切实提升球队细节和球员感受的提议非常感兴趣。


    而我则完美扮演了一个“不差钱、有行动力、且真心觉得让大家吃好喝好休息好很重要”的务实派顾问。


    我们俩一个提供需求,一个负责砸钱和推动执行,简直是天作之合!


    当然,是在改善后勤方面。


    聊到后来,安切洛蒂甚至邀请我去他的办公室喝杯咖啡。


    “我那里有台不错的机器,比食堂的好。”他眨了眨眼。


    “荣幸之至!”我欣然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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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训练基地时,夕阳西下。


    我与安切洛蒂已经就第一期改造方案达成了共识,他甚至答应亲自参与新菜单的试菜(“毕竟,我得知道我的球员们每天在吃什么。”)。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他叫我“卢波”,我称他“卡尔洛”(在他允许后)。


    ……气氛融洽得不像初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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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回酒店的车里,我心情大好。


    很久都没遇到这么合拍的人了!


    他务实、细致、关注球员、不排斥变革,而且……对美食有着共同语言!


    这比起单纯用钱砸转会市场,或是高高在上地发表意见,要有趣和有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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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我再次出现在维诺沃基地。


    这次轻车熟路,直奔安切洛蒂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出战术板移动的声音和低沉的讨论声。我敲了敲门。


    “请进。”是卡尔洛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他正和助理教练站在巨大的战术板前,上面画满了各种箭头和圈圈。


    看到是我,他脸上露出笑容,对助理教练示意了一下,后者点点头,拿着笔记本出去了。


    “卢波!正好,我正在思考一些阵容轮换的可能性。”他示意我坐下,自己则踱步到咖啡机旁,开始准备。


    “昨天的提议我已经让后勤团队开始评估了,效率很高,谢谢你。”


    “应该的,卡尔洛。”我舒服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教练,“我其实也有点想法,关于……嗯,你手下的这些食材。”


    “哦?”他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眼睛一亮,“说说看。你对哪位食材特别感兴趣?还是觉得哪个配菜不合适?”


    我接过咖啡,吹了吹热气。


    “谈不上不合适,都是顶级货色。就是好奇……”


    “比如,齐达内和皮耶罗,这两个都需要球权、都充满创造力的主料,在同一道菜里,怎么才能不互相干扰,反而让味道更有层次?”


    “还有因扎吉和特雷泽盖,一个像藏在酱汁里的松露(需要精确投喂),一个像扎实的牛肋排(需要空间和支撑),怎么搭配才能让进攻更有效率?”


    安切洛蒂坐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


    “很好的比喻。这正是我每天在思考的难题。”


    “……齐祖是节拍器,是灵魂,但亚历也需要空间展现魔法。皮波的跑位是艺术,但大卫的支点和终结能力也是我们需要的武器。还有埃德加,他是那锅汤里的烈酒,但有时候也需要控制火候,避免烧干汤汁。”


    安切洛蒂耸了耸肩:“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却拥有太多顶级食材的学徒。”


    “但你是大厨,卡尔洛。”我真诚地说,“只有你能驾驭这些食材。我只是个……嗯,偶尔进来看看、提点关于火候或者新调料建议的食客兼赞助商。说到新调料……”


    我身体前倾:“如果,我是说如果,转会市场上出现一些能提供不同风味的球员,比如……一个速度极快、能拉开边路宽度、让齐祖和皮波有更多内切空间的辣椒?或者一个防守覆盖面积更大、出球更稳健、能更好保护老汤底(防线)的香叶(后腰)?你会感兴趣吗?”


    安切洛蒂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投向窗外正在训练的球员们,思考了好一会儿。


    “这取决于很多因素,卢波。球队的财政,更衣室的平衡,球员的性格是否适配我们的厨房……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转回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我们这赛季到底想做出怎样一道菜?是满足于一道精致可口、能稳稳端上桌的家常菜(确保欧冠资格),还是想去角逐最佳餐厅的招牌(争夺冠军)?这决定了我们需要寻找什么样的新调料,以及愿意为之付出多少’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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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问得很直接,也很关键。


    这是在探询我这个新股东对球队的真实期望和资源投入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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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放下咖啡杯,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了最纯粹、最无辜、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笑容。


    “赛季目标?我觉得吧,”我轻松地说,仿佛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咱们这赛季,能保级成功,稳稳留在意甲,就非常非常好了!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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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安切洛蒂脸上的表情瞬间定格。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怀疑自己听力、以及“我是不是遇到了一个疯子”的茫然。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象是突然被人往嘴里塞了一个带皮的柠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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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保级?”


    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个词,声音都变调了,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和难以置信的颤音。


    “卢波,你……你是在开玩笑,对吗?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尤文图斯!我们拥有齐达内、皮耶罗、因扎吉、特雷泽盖……我们今年的目标是挑战冠军,至少也是确保欧冠资格!保级?!上帝啊,如果让媒体听到……”


    看着他这副仿佛世界崩塌又重组失败的样子,我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大声,最后几乎要捶桌子。


    “哈哈哈哈哈……卡尔洛,你的表情……哈哈哈……太精彩了!对不住对不住!”


    安切洛蒂被我笑得更加懵了,但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哭笑不得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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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但是我说保级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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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切洛蒂放下咖啡杯,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把那个滑稽的表情揉掉:“你一定是在尝试让我缓解压力。”


    我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算是吧!不过也不完全是玩笑。”


    我稍微正经了一点,但眼里还带着笑意,“你看,把目标定在保级,听起来很荒唐,对吧?但换个角度想,这能卸下多少不必要的压力?媒体、球迷、甚至球员自己,都会觉得’哦,我们只要不掉下去就行‘,反而能轻装上阵,反正老板没要求,我不信这个阵容还会上演意甲掉到意乙再往下滑然后绝地反击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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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这是不是我说的第二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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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忽悠:“而且,保级这个目标,能让我们不被必须夺冠的焦虑绑架,病急乱投医。我们可以耐心地寻找那些真正能补充短板的调料,而不是急着去抢最贵、最显眼的招牌菜,结果可能和现有的食材打架。”


    “你说呢,大厨?”


    安切洛蒂无奈地摊手:“我们依然是尤文图斯,有些期望是无法回避的。”


    “当然当然,面子工程要做足!”我立刻表示理解,“对外咱们肯定是剑指冠军,口号喊得震天响。但关起门来,咱们自己知道,先把基础打牢,再谈其他。这样,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自乱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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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话题回到了具体的球员特点和潜在的补强方向。


    安切洛蒂这次更加放松,甚至主动提到了几个他一直在关注、但可能因为各种原因(价格、竞争、战术适配风险)没有全力去争的球员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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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并不觉得说这些会有什么回报,”安切洛蒂说,“不过我习惯没什么回应了,给我什么球员,我就使用什么阵型。”


    “那你就错了,”我回应给他一个超级灿烂的笑容,“我喜欢给朋友百分之二百乃至五百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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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名字我都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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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食堂改造和保级就同时推进了,卡尔洛。”我伸出手。


    他用力握了握,脸上是那种“虽然你的想法很离谱但不知为何让人觉得有点道理”的复杂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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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给你了,卢波。别忘了,试菜的时候叫我。”


    “一定!”


    作者有话说:


    十万字!做到啦!好耶!我的flag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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