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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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确实发现了这个世界和我认识的不太一样。


    主要是我去参观了一线队训练。


    简直是一路“哦呼”“哦呼”没停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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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这么多!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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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知道了我的世界里为什么没见过这群帅哥的原因。


    他们应该是组团去拍电影了吧。


    真的, 我觉得他们确确实实到了拍电影的帅度。


    格外戳我点的就是菲利普·因扎吉——外号是皮波的——前锋,和皮耶罗一样。


    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真是赏心悦目。


    就是我和卡尔洛中午一块儿开小灶(他因为我聘了厨师这件事特地来问能不能一块儿吃,我爽快地答应了这件事)的时候给我八卦这一对双子星。


    唉我真是快要对双子星这个名词过敏了。


    “皮波和亚历克斯(Alex, 亚历桑德罗的简称), ”卡尔洛正在往嘴里送一份淋了额外黑醋汁的帕尔玛火腿蜜瓜, “两个人有别扭——或者说矛盾。”


    “哦呼,”我说。


    虽然不太好但是我也有人类的通病,八卦。


    爱听八卦乃人之常情啊。


    “皮波骂亚历克斯华而不实, 亚历克斯骂皮波毫无想象力,嘴上谁也不服谁,也闹过别扭。”


    “听起来象是好朋友。”我说, “因为某些朋友,我对这种相处方式还挺眼熟的……所以他们是好朋友吗?”


    最俗套的问题。


    卡尔洛耸耸肩, 两条眉毛一高一低, 把我逗笑了。


    “你们就爱问这个,”卡尔洛说,“媒体和其他人也都八卦这个。”


    “你不八卦吗?”


    “我有眼睛,我会去观察。”


    “所以你的答案是?”


    “他们既是竞争者,也大概是还不错的朋友。”


    “啊。”


    我说:“如果他们的朋友关系不够亲密, 在位置上的重合可能会让两个人彻底决裂哦,教练。”


    卡尔洛摊手:“那我有什么办法?两个青年, 两头狮子,你难道要我站在他们中间,说别打了?”


    我挠了挠头, 开始分享我的经验:“啊, 我之前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通常是两人闹矛盾到打架的程度的时候——会让两个人站在所有学生, 呃, 所有人前面,然后头碰头看对方,直到两个人笑出声;又或者让他们俩拥抱到受不了道歉;又或者是说出对方的一百个优点……不做完就不下课。”


    “哦,你原来是个老师,”卡尔洛笑呵呵地说,“这有点狠啊。”


    我可是相当理直气壮:“有效就行,关键在于打破那种老子才不服你的姿态,物理距离拉近,很多时候回别扭自己就松了——当然,前提是他们本质上并不真的憎恶彼此。”


    卡尔洛仍然是那副表情:“本质上当然并不彼此憎恶,是的,但是皮波和亚历克斯,他们的问题,或者说他们关系里最微妙的部分,从来不是厌恶,甚至不是单纯的竞争。”


    卡尔洛就象是在剖析一个有趣的战术难题:


    “他们来是’不同‘,极致的根源上的不同,皮波是纯粹的机会主义者,如果你看过他的比赛——你应该看过他的比赛吧——就会发现,他的世界由禁区线、越位线、门将和球门柱构成,他的艺术在于消失和在最不可能的时刻出现。”


    “但是亚历克斯是十号,是组织者,是艺术家,他的舞台更大,需要球在脚下,需要空间去舞蹈和创造。”


    “他们在场上需要的支持不同,对足球的理解也有各自的骄傲。”


    “所以,当菲利普跑出绝佳位置而亚历克斯选择了自己射门或传给另一个角度时,菲利普会觉得浪费;当亚历克斯在危险区域试图用更精巧的方式处理球却失误时,菲利普会觉得愚蠢。”


    “反过来,亚历克斯或许会认为菲利普的某些跑动缺乏大局观,或者对他的传球配合要求过于机械。”


    卡尔洛说:“你懂吧?不是恶意,是两种顶级天赋、两种足球哲学在具体情境下的摩擦。这种摩擦,在训练里,在压力下,很容易就变成你听到的那些互相指责。”


    “我听明白了,”我说,“总而言之你觉得他们俩处于即将离婚但是还没离婚的程度。”


    卡尔洛思考了一下,发现还真是。


    “反正只要赢球就行了,”卡尔洛做了总结陈词,“赢球能够掩饰所有的不愉快,哪怕要离婚,看到赢球也会跑上去亲一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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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尔洛的“赢球亲一口”理论让我乐了好几天。


    然后从瑞士再回来,并且得到科琳娜的祝福和两个小家伙的亲吻之后,为了方便(以及逃避每次来回都住酒店那种浮萍感),我很快在都灵相中了一套小公寓。


    这次没有要求面积,就是作为一个同时需要操心红色跃马和黑白条纹的人,我找了一套两点中间的房产。


    也就是摩德纳市。


    离训练基地不算太远,又能看到波河的一小段风景。


    房子不大,装修是典型的意大利老派风格,有点暗,但阳台可爱。


    我找人迅速把它弄得更明亮舒适了些,添了点我喜欢的软装,最重要的是——装了能让马拉内罗和尤文图斯随时找到我的通讯设备。


    行宫算不上。


    顶多算个功能齐全的前线指挥部。


    卡尔洛是我这小窝的第一位客人。


    他来的时候带了一瓶不错的巴罗洛,对我这略显朴素的老板行宫挑了挑眉。


    “我以为你会更偏爱……大一些的视野,卢波。”


    “够用就行,”我给他倒水,“太大了空得慌。而且这里离基地近,溜达过去看训练方便,万一你想找我吃午饭也省事。” 我故意挤挤眼,“省得你总蹭球队餐厅的老板特供。”


    卡尔洛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陷进去。


    “那我可要经常来叨扰了。不过说真的,卢波,来回奔波不累吗?法拉利那边听说也不太平静。”


    “还好吧,一般累,”我坦白,“我要做的就只是花钱啊,而且那边迈克尔是我这边的,我和他的关系很好。”


    “我很好奇,哪边更有趣?”


    我认真想了想:“难分伯仲。不过,在马拉内罗,我基本是个带着支票本的人形图章,最多在他们吵得太凶时拍拍桌子说’钱管够,但我要结果‘。在这里……至少有足够多的八卦,这比较生动。”


    “生动。”卡尔洛嘿嘿笑了两声,“确实。而且,您很快会发现,因为您住得近了,生动的场景可能会主动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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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预言很快应验。


    自从我偶尔会在训练后溜达回公寓,或者清晨出现在基地附近咖啡馆的消息不胫而走,我在都灵的生活就增添了许多不普通的点缀。


    主要是来自小报记者。


    也就是狗仔。


    我挺新奇地看着这姑娘。


    是的,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背着巨大相机包、穿着似乎能装下无数零碎的多功能背心的年轻女人。


    她不像我想象中那种鬼鬼祟祟的男人,反而有种大学生做田野调查般的直接和……疲惫。


    她蹲守在我常去的那家面包店对面的小公园长椅上,已经连续三天在我买早餐时出现在视线角落里,但并没有举起相机,只是用一双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观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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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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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眼就能够看出的社畜味……什么,我居然能在意大利遇到这种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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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早上,我拿着两个牛角包和一杯外带咖啡,径直走过去,在她惊讶的目光中,把其中一个牛角包和那杯咖啡放在她旁边的空位上。


    “早安,”我说,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三天了,吃点东西。”


    她愣住了,眼神在我脸上和食物之间飞快切换,充满了警惕和难以置信。


    “……卢……卢波女士?”


    “是我。”我咬了一口自己的牛角包,“你叫什么?哪个媒体的?《都灵体育报》?《米兰体育报》?还是《Chi》?”


    我报了几个正经体育媒体和著名的八卦周刊名字。


    她咽了口唾沫,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对免费早餐和咖啡的渴望(以及可能的好奇心)战胜了职业警惕。


    “……埃莉诺拉。自由撰稿……兼摄影。主要是……给几家小报和网络媒体提供素材。”


    她声音有点干,拿起咖啡小心地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一点。


    “哦,那就是狗仔嘛。”我点点头,毫不客气地用上了这个词。


    埃莉诺拉脸有点红,但没否认,只是小声说:“我们更喜欢叫’影像新闻采集者‘……”


    “行,埃莉诺拉。”我从善如流,“那你这几天采集到我什么有价值的影像新闻了吗?比如,尤文图斯女老板疑似沉迷廉价牛角包,或将导致球队早餐预算超标?”


    她被我这话逗得差点呛到,咳了几声,有些哭笑不得:“没……没有。其实,您挺……难采集的。作息规律,不去夜店,不跟可疑人士会面,穿得也很……”她打量了一下我的休闲裤和套头衫,“普通。”


    “让你失望了?”我笑。


    “……有点。”她老实承认,随即又补充,“不过,这也是一种新闻点。神秘东方富豪低调入驻都灵,生活简朴如同邻家女孩。”


    她甚至下意识地模拟了一个标题语调。


    “这个标题还行,”我评价,“至少比’卢波与XXX深夜密会‘听起来顺耳。所以,埃莉诺拉,你平时都’采集‘些什么?除了蹲守像我这样无聊的老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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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因为咖啡因和糖分开始起作用,也许是因为我态度过于平易近人,埃莉诺拉的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她开始讲述她的职业生涯,从大学计算机系和新闻系毕业后如何在竞争激烈的都灵体育媒体圈挣扎,最终靠拍一些球员场外花边和教练的细微表情卖给小报维生。


    “其实,很多大新闻的边角料,我们这些人看得最清楚。”她说着,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混合着自嘲和某种奇特自豪的光芒,“只不过,我们看到的版本,往往比最终登出来的更离奇,或者更琐碎。”


    “哦?”我来了兴趣,“比如?说来听听,越离奇越好。就当早餐的回报。”


    埃莉诺拉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您想听关于尤文的,还是法拉利的?我两边都稍微……有点渠道。”


    “都行,混着来。”我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那先说个尤文的,关于双子星。”埃莉诺拉声音更低了,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有次比赛前夜,我拍到因扎吉先生独自开车去了皮耶罗先生住的那片街区,在巷子口停了将近二十分钟,没下车,也没打电话,就是坐在车里。后来皮耶罗先生家的车库门开了,他太太的车出来,因扎吉先生就开走了。”


    “这能说明什么?”我问。


    “说明不了什么!”埃莉诺拉理直气壮,“但配上标题《赛前夜,因扎吉皮耶罗住所外神秘徘徊二十分钟,友谊破裂还是战术密谈?》,就能卖钱。我还听说——只是听说啊——更衣室里他们俩的衣柜中间,永远隔着至少一个人的空位,要么是齐达内的,要么是戴维斯的,从来不会挨着。”


    我又下意识做出评价:“你这个标题也一般般,后面还不如换成《激情20分钟》?”


    “噗——咳咳咳!”


    埃莉诺拉这次是真的被咖啡呛狠了,脸涨得通红,一边咳嗽一边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瞪着我。


    我无辜地耸耸肩:“怎么了?’激情20分钟‘,多引人遐想,又没说是什么激情。足球激情、战术激情、兄弟激情……甚至可以是’因扎吉对皮耶罗家车库门开关的激情观察‘,留给读者无限想象空间。比你那个直白的’友谊破裂还是战术密谈‘高级多了,悬念感十足。”


    埃莉诺拉好不容易顺过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可、可是,这样写,会不会太……标题党了?而且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才是销量的保证啊,亲爱的埃莉诺拉。”我语重心长,“当然,尺度要把握好,要在惹上官司和让人心痒难耐之间走钢丝。你看,我的提议既劲爆,又没指名道姓说他们干了什么,安全。”


    等会,我在做什么。


    我在教小报记者写我麾下大将的新闻?


    ……


    没救了啊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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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埃莉诺拉陷入了沉思,最终,她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豁然开朗和自暴自弃的光芒:


    “您……您说得对。是我想岔了。新闻……不,八卦的第一要义是吸引眼球。《激情20分钟》……确实更抓人。”


    她甚至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了下来。


    ……


    我放弃了。


    于是我只是继续问:“还有啥?还有什么别的?”


    “还有齐达内先生,”埃莉诺拉来劲了,“别看他场上那么优雅,据说训练中如果连续几次传球失误,他会走到场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好久,表情非常严肃,像在跟自己吵架。而且,他每次去理发店,一定要同一个师傅,剪完还要对着镜子左右转头看至少五分钟,超级在意发型。”


    啊,居然很在乎发型吗齐达内!


    完全没想到呢!


    “《头等大事!艺术大师对齐达内区域的最新定义——理发店镜子前》,”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住笑:“但是这不算太离奇吧?”


    “那说个离奇的,”埃莉诺拉凑近一点,“您知道德尔·皮耶罗先生养了一条狗吗?”


    “略有耳闻。”


    “据说——只是据说啊——皮耶罗先生会给他的狗看比赛录像,尤其是他自己进球的集锦,然后观察狗的反应。如果狗叫了,他就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如果狗趴着没反应,他那场比赛可能就会有点……过于追求完美反而束手束脚。”埃莉诺拉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当然,这可能是某个保姆或者遛狗员编的,但故事够怪,对吧?”


    我连连点头:“这个号,你觉得《canine consultant!(犬类顾问)尤文王子皮耶罗的胜负竟由爱犬’点头‘决定?》或者,《揭秘皮耶罗赛前必做的神秘’犬类心理学‘测试》怎么样?”


    埃莉诺拉笑得肩膀直抖,笔都快握不住了:“记、记下了!太有画面感了!”


    “法拉利那边呢?”我问,“那边规矩严,狗仔不好混吧?”


    “何止不好混!”埃莉诺拉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马拉内罗那地方……不过,围场周边是另一回事。我有个朋友专跑F1,他告诉我一些关于舒马赫的……嗯,不那么严肃的传闻。”


    “说说看。”


    “据说舒马赫每次拿到杆位后,一定会吃同一家餐厅的同一款披萨。如果比赛周末下雨,他会在头盔里贴一张他女儿小时候画的抽象画复印件,说能带来好运。”埃莉诺拉说着,“还有更离谱的,说他和巴里切罗在车队无线电里吵架的内容,有些根本不是战术,而是在争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或者谁上次在模拟器上的单圈时间更侥幸。”


    我听得津津有味,并且决定等会儿就去问问迈克尔是不是真的。


    “还有吗?关于……让·托德?”我想起那位严肃的法拉利领队。


    埃莉诺拉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托德先生?我听说他每次压力大的时候,会偷偷在办公室里拼微型乐高赛车模型,而且必须是自己车队当年赛季的车型。拼完了就拆掉,绝对不留。据说这能帮他理清思路。”


    好吧,虽然是小报传闻,但是真的很搞笑啊!


    大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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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园长椅成了临时的八卦加工坊,埃莉诺拉的黑眼圈似乎被兴奋冲淡了一些,她看我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警惕、惊讶,变成了某种掺杂着崇拜和“找到知音”的炽热。


    不要崇拜我啊,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标题党天才罢了!


    “卢波女士,”她最后合上本子,由衷地说,“您要是改行做小报编辑,一定是业界的传奇。”


    “过奖过奖,”我这次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摆摆手,“雕虫小技,纯属娱乐——我还想问你呢,我和你很谈得来,你现在是自由撰稿人是吗?还有,你刚才说你大学是计算机和新闻双学位?”


    “是的,”她点点头,脸上掠过一丝苦涩,“当初觉得这样能两条腿走路,既懂技术又懂内容。结果发现,在都灵,懂技术不如会拍照片,会写代码不如会编故事……至少对我这种没背景的人来说是这样。”


    “那你现在主要是’编故事‘和拍照片,”我说,“有没有想过,把这两样结合起来,再放大一点,正规一点?比如……在一个更大的平台上,去做点能影响更多人的东西?”


    埃莉诺拉困惑地看着我:“更大的平台?您是指……去《米兰体育报》或者《都灵体育报》的网站当编辑?我试过,他们要么嫌我没经验,要么给的职位就是打杂,远不如我现在自由接活收入高……虽然不稳定。”


    “不,不是给他们打工。”我摇摇头,直视着她,“是为我打工。准确说,是为尤文图斯和法拉利打工。”


    她彻底愣住了,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你看到了,埃莉诺拉,现在的俱乐部和车队官网,像什么?”我自问自答,“像光荣榜,像产品说明书,更新慢,板着脸,除了死忠粉丝,谁爱天天看?训练图、赛果、官方声明……无聊透了。”


    埃莉诺拉下意识地点头,这显然是她的同行共识。


    “但这个世界正在变。”我继续说,试图把我那个时代的概念,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说出来,“信息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人们不只是想看结果,他们想看过程,想看故事,想看光环下面那些活生生的、有意思的、甚至有点滑稽的细节——就像你收集的这些鹅卵石。”


    “他们想看《激情20分钟》背后的猜测,想看齐达内到底在跟空气吵什么,想知道皮耶罗的狗下次会对哪个进球录像吠叫,好奇托德先生下一个乐高模型拼的是F2001还是F2002……”


    “可是,老板,”埃莉诺拉声音有些干涩,“这些都是……小报料子,上不了台面的。俱乐部和车队官方,怎么会允许发这些?”


    “为什么不允许?”我反问,“只要不损害形象,不泄露真正的战术秘密,不侵犯隐私底线,这些料子恰恰能把高高在上的神,拉近成有血有肉、有怪癖、有可爱之处的人。这只会让球迷更爱他们,让路人更感兴趣。这叫……嗯,人性化营销?或者说,制造话题和粘性。”


    在曼联待的两年真的彻彻底底改变了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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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顿了顿,抛出那个在我时代司空见惯,但在2001年初听起来可能有点超前的词:


    “而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把人吸引过来,让他们停留,让他们讨论,让他们一次次回来看。这吸引来的人气、关注、讨论度,我们可以叫它——流量(traffic)。”


    “流量,就是注意力,就是影响力,这会是一种非常宝贵的资产,甚至能直接或间接变成钱。”


    埃莉诺拉的眼睛随着我的话语慢慢睁大。


    “流量……把人吸引过来,停留,讨论……”


    “没错!”我趁热打铁,“我需要有人来帮我,为尤文图斯和法拉利打造一个全新的、不一样的官方网络形象。”


    “它不能只是光荣榜,它得是一个有故事、有爆点、让人忍不住想点进来看看今天又有什么新鲜事的地方。”


    “它需要你这样的人:知道哪里能挖到有趣的边角料,懂得怎么把它包装成让人想点击的标题和内容,还懂点技术,知道怎么更好地在网络上呈现出来。”


    我看着她:“埃莉诺拉,你愿意试试吗?不是做狗仔,是做’首席内容官‘?或者更直白点——流量制造官?你需要组建一个小团队,可以挖你在业内觉得靠谱又有趣的人。”


    “你的任务就是,用合规但绝不死板的方式,让尤文图斯和法拉利的官方网站、还有我们未来可能会做的其他网络平台,变成全世界体育迷甚至非体育迷都忍不住要来看一眼、聊两句的目的地。”


    “预算不是问题,我唯一的要求是——流量。”


    “我要看到关注度实实在在的、爆炸式的增长。”


    埃莉诺拉彻底石化了,反应过来之后,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难以置信、狂喜、恐慌、跃跃欲试,以及“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我……我能行吗?”她声音发颤,“我只是个蹲街边的……”


    “让正规军见鬼去吧!”我打断她,“我要的就是野路子,我在曼联都敢用新兵,凭什么在尤文不敢。”


    “曼联?”


    “哦,我刚刚在吹牛,曼联现在还没到那程度呢——别管了,怎么样?埃莉诺拉?”


    我开心地看着她,对埃莉诺拉说:


    “要不要和我一起,用你的创意给这个全是老白男的老派的体育世界,搅动出新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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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久的沉默。


    晨风吹过公园,带来远处面包店新出炉面包的香气。


    终于,埃莉诺拉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凉咖啡一饮而尽,仿佛那是壮行酒。


    她抬起头,眼中疲惫的黑眼圈被一种近乎燃烧的斗志取代。


    “卢波女士……老板。”


    她的声音依然有些颤抖,但异常清晰:


    “您知道吗,为了拿到一张清晰的球星照片,我可以在冬天的凌晨蹲守四个小时。为了核实一个离谱传闻的源头,我可以打几十个电话,碰一鼻子灰。”


    “如果这就是您要的东西,我有的是。”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破釜沉舟和兴奋的笑容:


    “至于流量……虽然我今天才第一次听您说得这么透彻,但我觉得,我大概天生就知道怎么吸引别人的眼球……”


    “这份工作……我接下了!请务必让我试试!”


    “很好!”我笑着伸出手,“欢迎加入,埃莉诺拉,尤文图斯-法拉利联合内容部的首位负责人。”


    “明天,带着你的简历——哦,不用了,你的小本子就是最好的简历——来我公寓,我们详细谈谈你的计划,还有你的新办公室和团队预算。”


    她的手有些凉,但握得很用力。


    “好的,老板,”埃莉诺拉说,“我会为你展示风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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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好像快哭了。


    嘶,我怎么感觉自己把人惹哭的本事越来越大了呢?


    作者有话说:


    文中小报乃瞎扯,不要信,嗯


    我今天吃了几个在60度白酒里腌了五个月的青梅,吃的时候很开心,现在感到酒劲上来了……趴……所以今天有可能只有这点……


    不对,吕布我明明只是在保三千全勤啊(流泪)


    去写会雅克,如果撑不住就请假了……


    大家圣诞节快乐,我给首页的吕布和张樟换了节日服饰,嗯……抠的牛姐的经典服装,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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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日子, 我的前线指挥部可以说是越来越热闹了。


    先是舒马赫一家四口人过来瞅了瞅,我热情地请他们吃了披萨,然后科琳娜就用那种很可怜的表情看着我。


    哦, 不是说她可怜, 是指她可怜我的表情。


    用怜悯是不是更好一点?


    但是我毕竟有手有脚, 煮意面也不会掰断了煮,所以就算是担心他们也觉得我可以过上不错的独居生活。


    ……啊,话说我原本是不是做保姆的来着?


    而我和埃莉诺拉很快敲定了一个初始团队, 租下了摩德纳市中心一个带阁楼的明亮办公室,离我住的地方和两个训练基地都不算太远。


    我批预算的速度让财务部门的人眉毛直跳,但这可是!朕的钱!朕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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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比如给两边基地的咖啡来个升级。


    我的意思是, 这不是一群意大利人吗?


    为什么他们会对如此难喝的咖啡不发出任何质疑!


    “因为……其实还好?”卡尔洛有点不太能理解,“咖啡不是这个味道吗?不错啊?没什么问题, 还是免费提供呢, 不错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至少得和雀*差不多吧。”


    卡尔洛哈哈笑:“那你得自己加糖加奶啊,这里的豆子又不是速溶!你不加糖加奶,又不适应这个味道的话,那你喝不惯很正常啊!”


    “对,我其实喝不惯咖啡。”


    “反正有别的饮料, 你也可以喝别的?”


    “我不想喝碳酸饮料。”


    “那果汁……”


    “奶茶,”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好想喝奶茶。”


    卡尔洛显然被这个跳跃的词汇和我的表情弄得有点懵,他那两条标志性的眉毛又开始表演高低杠:


    “奶……茶?牛奶和茶?那种英式下午茶的东西?你不是不喜欢太甜吗?”


    “不是那种!”我摆摆手,试图用贫乏的意大利语和手势描述那个复杂的概念, “是……东方的!茶, 加上奶, 但不是简单的混合, 要……摇匀!或者有珍珠!黑色的,糯糯的小球!或者有布丁!或者有芋泥!甜,但又不是单纯的甜,是一种……啊!”


    我词穷了,颓然倒在沙发里,被突如其来的乡愁击垮了。


    “算了,跟你说不明白,反正这里没有。”


    “都怪你,卡尔洛,”我把脸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我本来都忘记了奶茶的存在的。”


    卡尔洛看着我孩子气的抱怨,哭笑不得,:“听起来很复杂。所以,是一种饮料?这里确实没有。不过……”


    他拖长了调子:“既然你这么想喝,为什么不想办法让它’有‘呢?你可是连咖啡都能起义成功的老板。”


    “好主意。”


    我的头从抱枕里伸出来。


    “我得想想办法引入一家蜜*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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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享受这方面,有钱就是万能的。


    而我不光是个有钱人,我还是个愿意分享的有钱人。


    于是我选择赔钱做生意。


    想象一下,朋友们,在都灵寒冷的傍晚,训练结束后,花不到两欧元就能拿到一杯热乎乎的、料超足的奶茶,或者一个堆得高高的甜筒……这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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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真满足了。


    快乐有时候就这么简单,一杯甜甜的、有点奇怪但又不贵的东西,就能让大家的嘴角上扬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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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我就去看尤文的比赛了。


    尤文客场对国米。


    梅阿查的空气,在意大利德比的日子,总是被烹煮到一种近乎实质的沸腾。


    啊,好像死敌来的。


    最早的来源过于早了,主要是四十年前,尤文图斯球迷干扰比赛后,主席阿涅利修改规则导致重赛,国际米兰因此派出青年队,最终以1:9惨败,结下梁子。


    有没有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没错,就是我们阿涅利哒!


    我坐在客队主席包厢里,感觉心跳有点快。


    这不是我第一次现场看国家德比,但以老板身份坐在这个位置,感觉完全不同。


    身边是俱乐部其他高管,表情严肃;稍远处,国米的主席马西莫·莫拉蒂先生也在他的包厢里。


    比赛开始前,按照礼节,我们简短地见了一面。


    莫拉蒂先生是个温文尔雅的人,我们握手,互道“祝你好运”(Buona Fortuna),但彼此都清楚,这场比赛的“好运”只能属于一方。


    “您的球队这个赛季状态很好,卢波女士。”莫拉蒂微笑着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热身的球员通道。


    “您的也是,莫拉蒂先生。”我回答,眼神同样不受控制地瞥向场上那一抹抹黑白,“罗纳尔多今天看起来……格外有威胁。”


    我说的是实话,那个外星人光是站在场上就让人头皮发麻。


    莫拉蒂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也有甜蜜的烦恼:“他总能让比赛变得不同。不过,你们的皮耶罗和因扎吉……他们之间令人羡慕。”


    我们相视一笑。


    什么德比恩怨、冠军争夺似乎都暂时褪去,只剩下两个球迷对彼此手中珍宝最真诚的觊觎和赞叹。


    是的,眼馋,毫不掩饰的眼馋。


    他肯定觉得我们的双子星香得要命,我也觉得他的外星人和维埃里组合是核武器级别的。


    真的馋啊!好馋啊!看了比赛之后我就对罗纳尔多眼馋的不行了!


    哨响,战斗开始。


    比赛进程如同预想般激烈,甚至更为胶着。


    国米凭借主场之利和罗纳尔多、维埃里的冲击力,不断向球门施压。


    我们的防线在卡纳瓦罗和图拉姆的带领下,一次次惊险化解,门将高接低挡,怒吼着指挥防线,成了上半场最忙碌的人。


    中场休息时,我坐在包厢里,手心微微出汗,看着球员们表情凝重地走回更衣室。


    因扎吉嘴唇紧抿,皮耶罗的卷发被汗水打湿,粘在额前,齐达内正低声和戴维斯说着什么。


    下半场,风云突变。


    国米一次简洁的反击,罗纳尔多凭借恐怖的爆发力撕开防线,低射破门。


    梅阿查球场瞬间爆发出地动山摇的欢呼。


    0:1,我们落后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国米的防守组织得很有纪律,我们的进攻象是撞上了一堵不断移动的蓝黑高墙。


    皮耶罗试图在皮耶罗区域制造魔法,但被重点照顾;因扎吉的跑位总差之毫厘;齐达内的调度依旧精准,但最后一传或一射总是欠缺点运气。


    看台上的尤文球迷开始焦躁,国米球迷的歌声越来越响亮。


    莫拉蒂先生在他的包厢里,身体前倾,双手紧握。


    就在比赛进入最后十分钟,转机出现了。


    戴维斯在中场一次凶狠但干净的抢断,球滚到皮耶罗脚下。


    他背对球门,被两名后卫夹击,似乎无处可去。


    可这次,皮耶罗一个超级漂亮的拉球转身,直接从后卫缝隙里抹了过去。


    转身,抬头,皮耶罗没有贪功,他没有选择自己射门,尽管他已经在威胁区域。


    他的目光越过了补防过来的后卫,看向了禁区另一侧——那里,一道黑白身影启动,正是因扎吉!


    球传出去了。


    一记带着强烈旋转的弧线球,绕过了最后一名防守队员,坠向点球点附近。


    因扎吉拍马赶到!


    他身边的国米后卫意识到了危险,但启动慢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因扎吉在身体几乎失去平衡的情况下,伸出右脚,脚尖轻轻一垫!


    足球改变了方向,划出一道轻微的抛物线,越过了出击的门将的指尖,贴着远门柱内侧,滚进了网窝!


    球进了!1:1!


    卡尔洛振臂高呼,因扎吉摔倒在地,立刻被狂喜的队友淹没。


    皮耶罗站在原地,看着球进网,然后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们俩没有拥抱,也没有看向对方,但他们俩配合进球了。


    果然是闹离婚的小夫妻。


    扳平比分带来了巨大的士气提升。


    最后几分钟,尤文反而压着国米猛攻。


    补时阶段,一次角球机会,图拉姆力压对方后卫,头球狠狠砸向球门。


    国米门将做出神勇扑救,但球脱手了!


    混乱的小禁区内,一条腿伸出,将弹地的足球捅入空门!


    是……因扎吉!


    又是他!补时绝杀!


    2:1!逆转!


    这一次,因扎吉从地上爬起来,疯狂地冲向角旗区庆祝,他终于可以肆意释放自己的激情,帅气的脸几乎要崩坏了。


    皮耶罗从远处跑过来,没有拥抱,却用力地揉了揉因扎吉被汗水和草屑弄脏的头发,因扎吉也回头,两人对视,眼中是劫后余生般的激动和“我们做到了”的激情。


    其他队员蜂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


    终场哨响,一场极其艰难、充满波折的客场胜利。


    尤文球员们累瘫在草地上,但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狂喜。


    赛后,我在通道里再次遇到了莫拉蒂先生。


    他脸上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对精彩比赛的尊重。


    “一场伟大的比赛,卢波女士。”他伸出手,这次握手比赛前更有力,“你们的韧性和……最后的连线,决定了比赛。令人印象深刻。”


    “谢谢,莫拉蒂先生。”我也真诚地说,“罗纳尔多和维埃里给我们制造了巨大的麻烦,这是一场配得上国家德比名号的较量。您的球队非常强大。”


    我们又聊了几句,话题不由自主又回到了球员。


    “皮耶罗那个转身真是艺术。”


    “罗纳尔多的冲击力简直是现象级。”


    彼此眼中那份纯粹的对优秀球员的欣赏,在比赛硝烟散去后更加清晰。


    哎呀!你家前锋真好!


    能不能卖给我!


    我们两个人眼睛里写的都是这个。


    作者有话说:


    好困,明天还要监考去……


    在这里也放一下隔壁07的试阅~


    ——试阅线——


    亲爱的[林奇]经理,


    我代表都灵足球俱乐部全体成员,热烈欢迎你来到都灵城,并执掌这支拥有辉煌历史的球队——IlToro(公牛)!


    这是一个充满挑战但也蕴含无限机遇的时刻。我们上赛季历经艰辛,终于回到了意甲联赛的舞台。然而,我们都知道,这仅仅是复兴之路的第一步。我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生存。


    你脚下的这片土地,曾孕育过意大利足球史上最伟大的球队之一——“大都灵时代”。那段传奇,是所有都灵人心中不灭的火焰,也是我们肩上沉甸甸的责任。苏佩加山上的悲剧带走了我们的英雄,但无法带走我们的灵魂。如今,这份传承的火炬交到了你的手中。


    董事会和我本人对你的能力抱有极高的期望,但我们也清楚现实的严峻。


    你当前的首要任务是:


    1.确保球队在意甲联赛中保级成功。这是我们必须完成的底线。


    2.在有限的预算内,通过转会市场增强球队的竞争力。我们的财政并不宽裕,需要你展现出精明的眼光和卓越的谈判技巧。


    3.提升球队士气,凝聚更衣室。让每一位球员都为身披都灵战袍而感到自豪。


    我们已经为你准备了初步的球队报告和财政预算,你可以在办公室的电脑上查看。


    你的助手,经验丰富的马尔科·安东尼奥尼,会为你介绍球队的详细情况,并解答你的任何问题。


    转会窗口已经开启,时间不等人。


    我们需要你立即开始评估现有阵容,制定你的战术蓝图,并在转会市场上寻找那些能够提升我们实力的球员——无论是经验丰富的老将,还是充满潜力的新星。


    经理,这座城市和这些忠诚的球迷已经等待了太久。


    他们渴望看到红色的公牛再次在奥林匹克球场咆哮,渴望看到我们让强大的对手感到恐惧。


    过去是传奇,未来是空白。


    现在,轮到你来书写新的篇章了。


    愿你与我们同在。


    真诚的,


    奇罗·迪·科拉


    主席


    都灵足球俱乐部


    [确定]


    林奇扶了扶眼镜,移动鼠标,按下。


    屏幕短暂地黑了一瞬,随即,《冠军足球经理》那熟悉的、略显简陋的界面跳了出来——战术面板、球员列表、日程安排……


    林奇感觉刚刚那封欢迎信还挺煽情的,就是不知道制作组是不是给每一个球队都写了欢迎信。


    如果是,那工作量还真有点大。


    他扫了一眼游戏时间:2000年7月1日,夏窗开启。


    俱乐部财政状况那一栏触目惊心的赤字,转会预算少得可怜,工资总额却亮着红灯。


    标准地狱开局。


    林奇就好这口。


    带领一支穷困潦倒、阵容稀烂的球队从泥坑里爬出来,可比直接用皇马巴萨狂刷冠军有成就感多了——虽然他经常在“有成就感”和“被气到砸鼠标”之间反复横跳。


    他熟练地按下快捷键,调出一线队阵容列表,开始浏览这些即将为他效力的球员。


    “嗯……居然还有大头照?”


    “卢卡·佩尔戈利,32岁,中后卫……关键属性:盯人9,位置感8,集中7……嗯?”


    林奇眯起眼,看到球员描述里有一行小字:“有在关键时刻走神的习惯。上赛季末轮补时阶段曾将球停给对手前锋,导致关键失球。”


    好家伙。


    接着看下一个。


    “安德烈亚·斯帕尼奥利,中场……工作投入6,团队合作5……描述:跑动不积极,时常在场上显得心不在焉,被球迷戏称为球场哲学家。”


    林奇嘴角抽了抽。


    “马西米利亚诺·罗西,前锋……射门10,镇定6……描述:单刀球处理极不稳定,上赛季7次单刀仅转化1球,其中5次射失。”


    林奇沉默地放下了茶杯。


    他快速往下翻,门将、边后卫、中场工兵……


    不是年龄偏大状态下滑,就是年轻但属性一片惨绿,偶尔有几个看起来还能用的,也带着“易受伤”、“不适应高压战术”或者“纪律性有问题”的标签。


    这不愧是刚升上意甲、财政濒临崩溃的都灵。


    这不愧是游戏里为了增加难度而设置的挑战模式。


    林奇挠了挠头,山风吹不到的屋里有点闷热。


    他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23:58。


    明天还得早起巡山,尤其是防火期临近,一点马虎不得。


    “存档,睡觉。”


    他自言自语,习惯性地在“开始新赛季”前存了个档,文件名就叫【都灵地狱开局-20000701】。


    关掉电脑,屋里只剩下窗外隐隐约约的虫鸣。


    林奇简单洗漱后躺倒在硬板床上,山里的夜晚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白天的疲惫很快涌了上来,巡山走的路、记录的琐事、新开的游戏存档……各种画面在脑子里搅和在一起。


    “苏佩加……大都灵……”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行吧,地狱就地狱……”


    意识沉入黑暗。


    然后,他被一股青草和旧皮革的味道呛醒了。


    不,不是醒。


    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醒”。


    林奇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绿茵场边。


    夏夜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场边的灯光将草皮照得泛白。


    这不是他那个只有十七寸显示器、风扇嗡嗡响的电脑前。


    这是一个真实、庞大、空旷的训练场。


    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深色运动服,胸口似乎有个徽章。


    脚上是陌生的运动鞋,手指摸到的布料质感粗糙而真实。


    “我……靠?”


    他试图说话,声音出口却干涩发紧,而且——有点结巴?


    第93章


    136


    比赛完之后不久——大约两天——埃莉诺拉就端上来了新东西。


    动作快的惊人啊!


    她搞了一个名叫“tifotalk”的简陋bbs, tifo就是球迷看台上的巨型助威图案或者旗帜之类的,被她引申成球迷了。


    tifotalk挂靠在尤文图斯官网一个极其不显眼的子目录下,需要点开一个老式收音机图标才能进入。


    登录界面简单粗暴, 只需要一个自拟的昵称和邮箱(甚至不验证), 默认语言是意大利语和英语。


    最上面版面标的是“本版块内容仅作内部交流, 不代表俱乐部官方立场。”


    很严谨了。


    137


    我把链接发给了卡尔洛、迈克尔,以及几个我信得过、且看起来不那么死板的俱乐部工作人员,让他们“酌情在球员和工作人员中悄悄传播一下, 就说是个匿名的、可以随便说说想法的小地方”。


    我的初衷也挺简单的:给他们一个畅所欲言的树洞呗。


    战术灵光一闪?可以发。对某个训练环节有疑惑?可以问。觉得食堂新出的甜品太甜?嗯……也可以提。


    当然,我也想看八卦。


    138


    起初几天,论坛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只有零星几个测试账号发了些“有人吗?”“这玩意儿怎么用?”之类的帖子。


    我有点失望, 难道意大利人也这么拘谨?说好的拉丁热情呢?


    不过马上就有变化了。


    大家开始对这个论坛兴趣盎然。


    【求助】狗看了我的进球集锦没反应,甚至打了个哈欠。这是否意味着我的踢球风格缺乏艺术感染力?是否该考虑转会寻求新的战术定位?


    回帖1:首先, 你得确定那狗看的是你的集锦, 而不是动物世界。


    回帖2:我对着它放的录像!它看了!眼神很平静!


    回帖3:可能狗更喜欢防守集锦?比如飞身堵枪眼?下次我试试。


    回帖4:……有道理,下次我找个防守失误集锦给它看,或许能激起它的愤怒,进而激发我的进攻欲望?


    回帖5:别听他的。狗懂什么艺术?我进球的庆祝动作它每次都叫,因为模仿了狼嚎。建议你开发点带声音的庆祝方式。


    【灌水】其实我觉得因扎吉有时候跑位像开了天眼, 但就是他总不传给我!我位置明明更好!


    回帖1:?你谁?


    回帖2:……你猜。


    【交流】F1的赛车座椅和我们的按摩椅,哪个对腰背更友好?有没有可能联合研发?


    回帖1:?走错片场了?不过F1座椅包裹性更好, 但我们的按摩椅带热敷。


    回帖2:专业!能否细说G力承受和肌肉放松的平衡点?


    回帖3:你们开车的能不能别来沾边?


    回帖4:建议引入F1的实时遥测系统,这样教练就不会在我抽筋时还让我跑了。


    回帖5:有道理,你们教练组……嗯。


    回帖6:我需要能监测越位线移动速度的传感器。


    139


    明明是匿名论坛, 哥几个玩成了实名。


    我真笑死了。


    卡尔洛一直在盯论坛, 难道这就是教练的窥探欲吗?


    140


    不过教练和我的眼神还是放在了球队里的裂痕上。


    事情起因很小。


    一次队内分组对抗, 皮耶罗在右路获得绝佳机会, 可以自己内切打门,也可以横传给中路插上的因扎吉。


    但皮耶罗选择了自己射门——球打在立柱上弹回,被对方后卫解围。


    训练暂停间隙,因扎吉径直走向场边喝水,拧瓶盖的力道超大,侧脸绷得紧紧的。


    皮耶罗则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护腿板,卷发遮住了表情。


    没有任何言语冲突,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但是两人之间的低气压比任何争吵都让人难受。


    这种冷战持续了整整两天。


    训练中必要的传球配合依旧精准,但仅限于“必要”。


    场下,他们默契地避开所有可能单独相处的场合,各自的圈子泾渭分明。


    “更衣室气氛不对劲。齐达内昨天私下问我,要不要组织个聚餐。连他都感觉到了。这不仅仅是他们两个的问题了。”


    卡尔洛揉着太阳穴,我也大叹一口气:“这是真要离婚吗?明明两个人憋了一肚子话,不然搞个茶话会吧。”


    “茶话会?”


    “轻松一点,让他们放下戒心,嗯……”


    141


    第二天下午,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些。


    球员们冲完澡,带着一身水汽和疲惫,三三两两走进已经焕然一新的休闲区。


    柔和的灯光,舒适的懒人沙发,长桌上摆满了各种口味的饮料、新鲜切好的水果、精致的小点心,还有几台闪烁着诱人光芒的高级按摩椅正在待机。


    “卢波女士请客,说是感谢大家最近辛苦,也想听听大家对后勤升级的真实意见。”卡尔洛穿着休闲衫,端着杯咖啡,语气随意地宣布,“放松点,就当额外休息。不过吃了喝了,可得认真给反馈,老板花钱了。”


    142


    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其实我是想得到一些大家的反馈,”我说,“有关于tifotalk的,我看现在论坛大多数帖子都是球员发的,于是我就想来问问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


    话音刚落,刚才还有声响的休闲区,瞬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咀嚼点心的动作停下了,举到嘴边的饮料杯顿住了,连按摩椅的低鸣仿佛都识趣地降低了音量。


    143


    几乎所有球员——除了少数几个真正埋头苦吃的新人——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程度的不自然。


    那是一种“网上口嗨被班主任现场点名”的表情。


    144


    戴维斯从按摩椅上支起半个身子,推了推眼镜,干咳一声:“论坛?什么论坛?哦,那个啊……还行吧,页面有点丑。”


    他说完立刻又躺了回去,假装对天花板产生了浓厚兴趣。


    齐达内说:“如果不是匿名就好了。”


    嗯,基本上就是“你们的蠢话我都看见了。”


    皮耶罗抱着手臂,耸了耸肩:“我很少看。有那时间不如多研究两个点球。”


    但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了一下,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因扎吉背对着众人,根本没回头。


    145


    气氛一时有些僵。


    显然,当面讨论那个他们用来胡说八道的匿名树洞,让这群男人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一个年轻的替补后卫,大概是想化解尴尬或者单纯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其实……那个狗看集锦的帖子挺有意思的……”


    “噗——”


    不知道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低低的笑声在休闲区里蔓延开来。


    146


    “好吧好吧,”我趁热打铁,也笑了,“看来大家还是挺关注论坛内容的。匿名嘛,就是让大家说点平时不方便说的。我想问的是,”我瞥了一眼皮耶罗方向,“这个论坛,有没有在实际层面,帮到大家什么?比如,训练里的小疑问?对某个战术安排的想法?甚至……对某些队友跑位习惯的友好建议?”


    我故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得重了些,目光在皮耶罗和因扎吉之间逡巡。


    这次,回答我的是齐达内。


    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实际上,前几天有人在论坛上匿名问了一个关于特定防守阵型下,前腰接球转身的细节问题就很好。虽然问法很……但下面的几条回复,包括一些基于实战经验的想法,对我后来思考某些战术细节有启发。”


    他顿了顿,“当然,我并不知道是谁发的帖,是谁回的帖。”


    147


    他这话一出,几个中场球员的眼神都闪了闪,显然有人对号入座了。


    另一个平时话不多的轮换前锋也怯生生地举手:“我……我在上面问过关于越位线判断的小技巧,有人用很简单的比喻解释了,比教练说的那些数据容易懂……”


    他说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卡尔洛适时插话,摸着下巴:“一些事情用不那么正式的方式提出来,反而会引起讨论,甚至当事人匿名出来解释几句,误会就解开了。”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房间两头。


    因扎吉的肩膀动了一下,皮耶罗则低头看着自己的果汁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看来这论坛还有点用嘛。”我总结道,心情愉悦地喝光了最后一点奶茶,“功能上的建议埃莉诺拉都记下了,我们会改进。至于内容嘛……”


    “你们畅所欲言!”


    148


    茶话会还是有效果的。


    至少更衣室的气氛松动了不少——皮耶罗和因扎吉在训练中必要的眼神交流多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谈不上热络,但刻意回避感减轻了。


    卡尔洛对此表示谨慎乐观。


    我把更多精力投向了另一个让我充满兴趣的领域:埃莉诺拉负责的“尤文-法拉利联合数字内容部”。


    看着蹭蹭上涨的官网访问数据,我感觉自己可以成为下一个推特。


    当然,随之而来的是雪花般的预算申请单——服务器扩容、外聘摄影师、甚至提议搞个内部视频大赛的奖金。


    批钱是我最擅长的,但偶尔也得装模作样审核一下细节,以示老板并非人傻钱多。


    就在某个阳光不错的下午,我窝在摩德纳公寓的沙发上,面前摊开着一堆来自不同部门的季度预算汇总。


    大部分条目都很正常:球衣洗涤费用、草皮维护、青年队差旅、医疗设备更新……我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欣慰地觉得这钱花得值。


    直到我的视线落在了一份来自竞赛与联络部的预算附表上。


    作者有话说:


    好累啊……这两天出公差真是把我原本的节奏给打乱了,好累啊……


    第94章


    149


    那是一笔单独列出来的钱。


    名字取得很漂亮。


    “特殊赛事协调与关系维护备用金”。


    ——听起来象是给比赛买个保险, 或者给人打点咖啡机用的。


    金额不大不小,刚好处在一个不值得写报告,也不好意思多问的区间。


    我本来只是扫了一眼, 准备翻过去。


    直到看到最下面那行字。


    小号字体, 贴着页边, 象是怕被人看见,又怕以后甩锅时没人背:


    “部分可用于裁判联络官员的差旅补助及礼品馈赠,标准参照往年惯例。”


    我停住了。


    又看了一遍。


    确认不是我看错。


    150


    裁判。


    差旅补助。


    礼品馈赠。


    参照往年惯例。


    我把那一页从文件里抽出来, 单独放在茶几上。


    给裁判上油是吧?


    反正肯定不能是给裁判买蜜雪冰城喝。


    151


    讲真,我其实觉得我不是洁癖来着。


    放假在家里的时候我妈会以每天两次的频率来我房间巡视,然后做出各种各样类似“猪窝”“狗窝”“你要不然去别人家里看看谁像你这么脏吧”的评价。


    但是我一直认为那是因为她是每天早中晚三次拖地的洁癖的缘故。


    我?我当然不是洁癖了。


    在足球或者换一个大类——竞技体育——方面, 我也知道这东西不是童话,桌子底下从来不干净。


    我也看过很多国内贪污受贿的足球官员进去坐大牢的新闻。


    于是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所在的是还不错的挺干净的地方。


    结果无意间拉开书桌之后发现了成堆的蟑螂。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


    真的好讨厌啊!!!


    152


    要我怎么类比呢?


    大概就是用我的钱, 把一堆人训练出来的东西, 换成“关系到位”的错觉。


    大家的努力都是没用的,教练熬夜的阵型是没用的,球员们每天的训练是没用的,队医们苦口婆心的劝导是没用的,我提供的各种设施也是没用的。


    有用的是这笔“特殊赛事协调与关系维护备用金”。


    153


    我花钱是为了这个的?


    当然不是。


    我花钱不是不是为了让裁判心情更好——输球我认, 降级我也不是没心理准备,但要是靠这种钱堆出来的“公平”, 那还不如直接写在积分榜旁边写:“本场由预算决定。”


    我真受不了这个,我觉得这事不是行业惯例,这是我的底线。


    要是我有暴力队伍我想把他们直接抓紧去的那种底线。


    154


    我直接给佩索托打了电话, 佩索托是留任的经理。


    “过来一趟, ”我说, “现在。”


    他来得很快, 而他看到那一页被我单独拎出来放在茶几中央时,他眼神躲了一下。


    一下就够了。


    我点了点那行字:“给我解释一下,尤其是这句,’裁判联络官员的差旅补助及礼品馈赠‘。”


    “谁提的?谁批的?谁去送?送给谁?”


    佩索托清了清嗓子就开始绕,说什么“行业做法”“关键比赛”“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后他用了一个词:


    “润滑。”


    我笑了,当然不是开心的那种,我觉得自己很少露出这种表情,我真被气笑了。


    “原来如此,”我盯着他说,“我们当然不是踢球的,我们是给哨子做保养的,我的球员们知道他们是给哨子做保养的工人吗?”


    他脸色变了。


    我没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


    “删掉,现在。”


    “所有预算表里,所有类似名目的钱,全删。”


    “然后再发一份内部通知。”


    “写清楚——尤文图斯,从今天起,不给裁判送任何’润滑剂‘。”


    “谁敢再碰这条线,我让他直接润滑简历。”


    佩索托急了,他说我们会吃亏,说别人都这么干,说裁判也是人。


    我看着他,我很平静地看着他:“那就让裁判们继续做人去呗,至于我们——”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我们是恐龙,我们恐龙就只会踢球而已……以及,这两天,把之前的账目表全部给我,我要挨头查。”


    嗯,不要小看恐龙啊!在月球世界里!恐龙也是能踢球的!


    155


    佩索托的动作很快。


    他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脖子是裸露着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那份内部备忘录就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各部门负责人的邮箱里。标题不花哨,没有修辞,甚至算得上冷淡:


    《关于规范赛事相关对外接触与财务支出的通知》


    但点开之后,没人会再觉得冷淡。


    我亲自盯过每一个词。


    删掉了所有可以被理解为“建议”“倡议”“阶段性调整”的措辞,只留下最原始、最不留情面的动词。


    严禁。不得。任何形式。任何名目。立即生效。


    结尾甚至没有常见的“请各部门理解并配合”。


    只有一句话:如有违反,俱乐部将视情况采取包括但不限于解职、追责及法律手段在内的一切措施。


    邮件发出不到一小时,纸质版本就已经被贴在了行政楼、竞赛部、财务办公室和训练基地入口的公告栏上。


    用的是最普通的白纸黑字,没有抬头装饰。


    像一张告示,又像一张不需要签名的处分决定。


    156


    消息扩散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它不像流言那样带着窃喜的传播欲,而是像一阵冷空气,从行政系统开始,顺着走廊、楼梯、复印机旁、咖啡机前,一层一层往外渗。


    我没听到有人公开讨论,不过我知道,所有人都在看。


    看那几行被加粗的字,看“裁判”“利益”“严禁”这些平时只存在于反腐宣传里的词,第一次和俱乐部内部文件并排出现。


    我能感觉到变化,非常清楚。


    下午我去了趟基地行政楼,本来只是签几份合同,但我看见走廊里的人比平时少了一半,见到我时,反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


    有人立刻低头,有人停住脚步,象是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还有人勉强挤出一个笑,点头致意,但眼神已经不在我身上,而是在我身后,象是在确认我是不是一个人来的。


    窃窃私语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谨慎。


    当我靠近时,声音会自然地断掉,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啧。


    这是真把我当做洪水猛兽啊。


    157


    佩索托这几天明显憔悴了。


    估计连续几晚没睡好,每一次电话响起都在想“是不是这次我马上就要丢掉工作了”。


    佩索托见我时依旧礼数周全,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汇报工作时条理清晰、用词标准。


    但我看得出来,他在回避我的眼睛……不确定我接下来会不会突然把什么东西丢到他面前。


    三天后,他把我要求的东西送了上来。


    三年的支出明细。


    厚厚一叠。


    纸张整理得非常漂亮,分类清晰,装订规整,连页码都重新排过。


    看得出来,他在形式上下了功夫,象是在赌我只会翻一翻。


    我没有戳穿这点用心,只是让他把文件放下。


    他站在那里,等我说话。


    我翻开第一页。


    再一页。


    没有细看,只是快速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目:


    ——协调费。


    ——招待费。


    ——特别咨询费。


    ——赛事支持支出。


    ——临时外联费用。


    每一项都合法,每一项都模糊,每一项加起来,都刚好能绕开“明确用途”的审计线。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低下头。


    我没有说“坐”,他也没有坐。


    这种微妙的站姿持续了几秒钟。


    最后,我合上文件。


    “通知安东尼奥·罗西。”我说,“让他来见我。”


    “现在?”他问。


    “尽快。”


    他点头。


    转身的时候,背影比来时要直。


    嗯……意识到接下来倒霉的可能不是他了估计是。


    158


    在等罗西的那段时间里,卡尔洛来了。


    他挑的时间很刻意——训练结束后,球员已经离开,基地开始变得松散。


    他没有带酒,只带了一份训练报告,那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他一进门就脱了外套,直接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仰头灌了几口水。


    “风声已经出来了。”他说。


    我点头。


    “更衣室没炸,”他继续,“但不太舒服。”


    我没有催他。


    “几个老队员在私下问,”他说,“主要是是试探,问是不是以后裁判那边真的什么都不做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们不是想要好处。”卡尔洛补充,“他们是怕被针对。”


    我当然懂,这些球员不是孩子。


    他们在这个联赛里踢了十几年,知道什么是运气,什么是尺度,什么叫“有些哨子,只有你吃”。


    我于是问教练:“你怎么回的?”


    卡尔洛耸肩。


    “我说你不是要他们输。”卡尔洛歪歪地笑了一下,“你只是不要他们靠这些东西赢。”


    “齐达内什么都没说。”他继续,“今天训练里跑得比谁都凶。”


    “皮耶罗和因扎吉?”我问。


    “还在吵架。”卡尔洛说,“为了一次没传好的球,能吵十分钟。”


    这倒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但你得知道,”卡尔洛看着我,“下一场是拉齐奥。”


    “我知道。”


    “主裁是马里亚诺·法布里。”


    我点头。


    “他不是那种会在场边跟你对着干的人。”卡尔洛说,“但他很记仇。”


    “而且,”他压低声音,“他跟某些人,关系不错。”


    我转着手里的笔,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该来的总会来。”我说,“如果我们连一场可能被记住的比赛都踢不了,那这支球队也没什么值得我继续投钱的地方。”


    159


    安东尼奥·罗西是个五十多岁的人,保养得很好,西装合身,头发银白但不显老,脸上是那种在会议、晚宴和颁奖典礼上都不会出错的笑容。


    “卢波女士。”他说,“很荣幸。”


    我没有回应他的客套,只是把那叠文件推到桌子中间,翻开,点了几个地方。


    “这几笔,”我说,“是你经手的。”


    他笑容依旧:“是的。”他说,“如果您需要说明——”


    “我需要。”我打断他,“从头开始。”


    160


    我指着一笔“足球事务顾问”费用。


    “顾问是谁。”


    “提供了什么服务。”


    “为什么没有成果报告。”


    “为什么是现金。”


    我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语速不快,语气也不重,但没有任何给他发挥的空间。


    罗西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职业。


    “这些操作比较特殊。”他说,“很多是基于信任和人脉的协作,不适合留下太多书面痕迹。”


    “至于对象,”他摊了摊手,“就像拜访重要的朋友,总要带点心意。具体形式,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只是确保比赛在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中进行。”


    我听着他的话,没有打断。


    等他说完,我才抬头。


    “你的意思是,”我说,“公平,需要额外付费。”


    罗西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付费。”他说,“是润滑。”


    润滑,润滑,又是润滑。


    这一次是真的——我真的被气笑了。


    “很好。”我说,然后合上文件。


    “那我也说清楚几件事。”


    我站起身,他没有。


    “第一,”我说,“从今天起,这种润滑,在尤文图斯不存在。”


    “第二,”我继续,“过去三年的所有类似支出,我要你尽可能还原——时间、方式、涉及的人、你认为产生的效果。”


    “第三,”我看着他,“所有剩余相关资金,立刻冻结,等审计。”


    罗西的笑,终于慢了一拍。


    “这很困难。”他说,“而且,”他加重语气,“可能会惊动一些不希望被打扰的人。”


    “那就让他们醒一醒。”我说,“这是命令。”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窗外训练场上的哨声清晰地传进来。


    罗西站起身,点头似乎答应了这件事。


    但我知道他已经把我划进了“不懂规矩的人”那一类。


    临走前,他说了一句:“足球,不是这么玩的。”


    我看着他,说:“抱歉,我玩的是恐龙足球。”


    作者有话说:


    来尤文的另一个重点想写的……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看尤文在意甲被针对啊(不是)


    第95章


    161


    下一场比赛是对阵拉齐奥。


    怎么说呢, 比赛开始前,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甚至有点过分正常。


    都灵的天气不错,拉齐奥客场, 看台上没有异常的嘘声, 热身时裁判组和双方球员的互动也算克制——没有多余的寒暄, 也没有刻意的冷淡。


    马里亚诺·法布里站在中圈附近,低头检查自己的计时表。


    他动作很慢,我甚至都觉得他只是一个谨慎、细致、甚至有点古板的裁判了。


    卡尔洛站在技术区, 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坐在包厢里,视线正好能俯瞰整个中圈。


    我记得这个裁判, 当然不是因为争议,而是因为他从不急着做出决定。


    这种裁判, 最麻烦。


    162


    第3分钟, 第一次对抗。


    皮耶罗在左路接球,拉齐奥右后卫贴得很紧,脚下有一个明显的延迟动作,皮耶罗被带了一下,重心晃了。


    球没丢, 但那一下,超级脏。


    我直接骂出声来了。


    163


    皮耶罗抬头看裁判, 法布里没有看他,他在看球。


    然后裁判先生示意继续。


    没有警告,没有口头提醒, 甚至没有那个象征性的“我看到了”的手势。


    卡尔洛转头看了一眼第四官员, 第四官员低头在本子上写东西。


    164


    第7分钟, 因扎吉反越位成功。


    这是他最熟悉的节奏, 皮波启动得很干净。


    边裁没有举旗。


    皮波继续带球进入禁区,被中卫从侧后方顶了一下。


    不大,但足够破坏射门。


    因扎吉倒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举起手。


    这一次,法布里看过来了,他停顿了两秒,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靠,眼睛不用真的可以捐出去哈。


    那个手臂的接触非常清楚吧!


    解说席开始找词。


    “身体对抗。”“尺度。”“英式比赛风格。”


    我真的呵呵了。


    我曼联出身,我不知道英式比赛风格是啥是吧?


    真的,接下来的比赛,我不用看也知道是怎么样的恶心人了。


    165


    第12分钟,第一次犯规,给了尤文。


    在中圈,德尚被踢到脚背。


    不重,但是法布里吹哨了。


    法布里动作很小,他没有停表没有警告没有任何附加。


    有点象是在说……我不是不吹,我只是吹得很克制。


    于是我们的尤文球员开始适应,他们开始提前出球,开始减少背身,开始让自己的动作尽量找不出任何问题。


    166


    第19分钟,拉齐奥第一次角球,禁区里一片混乱。


    蒙特罗被拉住了球衣,非常明显,球衣被拉长了一截。


    他回头想跟裁判说话,然后呢?裁判在干嘛?


    法布里在看球。


    球解围,比赛继续。


    角球结束后,蒙特罗跑向裁判。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法布里就抬手制止。


    别浪费我时间。


    第23分钟,第一次真正的黄牌,给了尤文,齐达内。


    他在中场拦截时脚下慢了半拍,踩到了对方的脚尖。


    犯规,没争议。


    问题在于——这是全场第一张黄牌。


    而之前拉齐奥至少有三次同等级别、甚至更重的动作。


    齐达内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草皮,然后点头,一句话没说,但他在接下来的回防时,明显慢了一点。


    第30分钟,尤文开始压上。


    这是被逼出来的,你不可能一直缩着踢。


    皮耶罗在禁区前沿被放倒。


    这一次,法布里吹了,位置很好,任意球。


    卡尔洛刚准备走到边线,法布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任意球没有进,但气氛开始变了。


    球迷们意识到今天不太对,而球员之间的交流变多了。


    大家在确认尺度,确认能做到哪一步。


    第38分钟,拉齐奥反击,边锋内切,被图拉姆从侧面顶了一下。


    同样的身体接触,甚至更轻——哨声响了。


    法布里指向尤文半场,犯规,位置不错。


    尤文球员集体抬头看裁判,没有人抗议。


    上半场结束。


    0:0。


    更衣室里很安静,卡尔洛只说了一句话:“别指望哨子。”


    这句话已经够了,大家就都知道尺度了。


    下半场开始,法布里的节奏更稳了,稳得象是已经完全进入自己的比赛。


    第52分钟,尤文进球。


    准确地说,是以为进了球。


    因扎吉补射得手,球进得很干净。


    难得皮波的不在越位线的进球。


    他已经开始转身庆祝。


    结果边裁举旗,非常慢,慢到整个球场都已经反应完了。


    越位。


    嗯……毫米级的越位。


    解说开始强调“规则”。


    卡尔洛闭上了眼。


    剩下的比赛变得很奇怪,尤文拼得更狠,动作却越来越小,拉齐奥却开始拖时间。


    补时只有三分钟,三分钟里,球几乎没怎么动。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


    卡尔洛走到我包厢下方,抬头看了一眼。


    现在你感觉到了吗?


    我点头——我当然感觉到了。


    不是因为输球。


    而是因为这是一场没有任何一秒钟能被剪出来当丑闻的比赛。


    但你要是在这行混过,你就知道,今天有人被记住了。


    而这只是第一场。


    167


    第二天的报纸来得很早。


    象是什么需要趁热定性的东西,不能拖。


    体育频道的晨间节目把这场比赛放在了第二条,不算头版,但也绝不敷衍。


    画面剪得很克制,没有慢放冲突,没有反复回看点球,更多的是跑动热区、控球比例、传球成功率。


    主持人语气平稳。


    “从技术层面看,这是一场节奏非常清晰的比赛。”


    “裁判的存在感并不强。”


    这句话一出来,后面的所有话,都已经被提前框好。


    《米兰体育报》标题用的是一个非常安全的说法:《尤文机会不少,但细节决定成败》


    正文第一段完全没有提裁判。


    它写的是阵型。写卡尔洛在中场站位上的选择,写尤文在边路投入人数过多,导致中路保护不足。甚至还专门引用了一张数据图,标注“尤文在被反击时的防守转换效率”。


    第二段,才终于出现了那粒点球,措辞谨慎到几乎没有情绪:


    “在一次禁区内的防守判断中,尤文后卫的选位略显冒险,给了裁判做出判罚的空间。”


    空间。


    不是错误,不是误判,是空间。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他判得不对,是你让他有机会这么判。


    至于那粒被吹掉的进球,只占了不到四行。


    “越位判罚经过确认,属于规则允许范围内的判罚。”


    《都灵体育报》更“心疼”一点。


    他们用的是另一种逻辑,标题是:《尤文输在情绪管理》,这听起来象是在帮你说话,但正文很快拐了弯。


    文章提到齐达内那张黄牌,措辞是:“在高强度比赛中,核心球员过早背负黄牌,客观上限制了球队中场的侵略性。”


    客观上,不是裁判尺度,是你自己的问题。


    他们甚至用了一个非常温和的词来形容法布里整场比赛的执法风格:


    “连贯。”


    连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对双方都一视同仁。


    真正让人窒息的是电视。


    因为电视是实时的。


    你看着他们用慢镜头,一帧一帧地拆解那次点球。


    嘉宾前球员皱着眉,象是在认真思考:


    “你要说完全没接触,那也不是。”


    “但你要说这是百分之百的点球,我也能理解。”


    “关键在于——裁判在那个瞬间的判断。”


    主持人立刻接话:


    “对,这就是裁判的权力空间。”


    权力空间这个词一出来,一切都结束了。


    只要进入“权力空间”,就不再讨论对错。


    只讨论理解。


    关于“被针对”的问题有人提了,但方式非常巧妙。


    在一档深夜评论节目里,一位年轻记者试探性地问:


    “是否存在一种可能,尤文在近期的某些场外举措,让他们在无形中承受了更严格的执法标准?”


    这听起来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但回答更快。


    “我不这么认为。”


    “裁判不会因为俱乐部的管理政策改变自己的判罚尺度。”


    “更何况,从数据看,拉齐奥本场的犯规次数甚至更多。”


    我关掉电视,把遥控器扔到沙发上。


    数据总是中立的,只要你选对指标。


    168


    我彻底顿悟了,然后就是一种荒谬感。


    几乎所有媒体,都在最后用了一段类似的话收尾:


    “如果尤文想要回到真正的顶级水准,就必须学会在任何尺度下生存。”


    这句话看起来很励志,象是建议,但它的潜台词是:“环境不会为你改变,你要自己适应。”


    这场比赛被正式归档为一场有争议,但不值得深究的比赛。


    他们不是看不懂。他们是太懂了。


    根本不是热血漫画里反派跳出来指着鼻子骂“我要弄死你”。


    成年人世界的游戏,衣冠楚楚,笑容可掬,然后在你必经之路上洒下一层薄薄的油,看你摔倒了,还会礼貌地问候一句“走路要小心啊”。


    而现在,他们已经默认我懂了所谓的足球规则。


    169


    一群傻叉。


    既然游戏开始了,那就好好玩——当然是用我的方式。


    那群傻叉以为用规则就能把我憋死?


    搞笑呢,以为我是美国人是吧?


    170


    我高中可是生活在早五晚十的寄宿制学校里的!那种晋江青春校园文里绝迹的、能把人逼出十八般武艺的早五晚十寄宿制学校!!!


    跟宿管阿姨斗智斗勇藏手机,跟教导主任玩文字游戏请病假,在有限的资源里最大化快乐和生存空间——那可是刻进DNA里的技能!


    意大利人以为我不会钻空子?不会在规则边缘疯狂试探?不会用魔法打败魔法?


    太!小!看!人!了!


    第96章


    171


    当然, 在这几年金钱的熏陶之下,我已经将近成为了一个体面人了。


    我现在肯定不能做揪教练的眉毛这样的事情。


    卡尔洛也肯定不会让我做这种事情的,嗯, 应该, 大概吧。


    但是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所谓的“哎呀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灰色的黏糊糊的你得学着咽下去这种馊味”——谁会主动吃抹布啊!我寻思我也不是夏*杰啊!哪怕是夏*杰也不是主动吃抹布的啊!


    于是我做的决定就是, 让这个世界,先学会消化一下我的规则。


    不用吼,用账本说话。


    数学……不对, 数字,数字可比呐喊声难糊弄多了。


    172


    电话响了,足协来的, 友好提醒。


    对方那措辞可以说是相当严谨,核心思想就一个:某些“合作默契”要是没到位, 电视转播分成的到账日期嘛……就可能变得比较有弹性。


    我听完, 慢悠悠喝了口咖啡。


    嗯,新换的豆子果然不错……苦得挺纯粹。


    “弹性多久?”我问。


    对方报了个时间范围。


    “明白了。”我放下杯子,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你当我缺你那点啊, f*ckyou.”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173


    我没素质。


    我学所有语言都是从脏话开始学的。


    德意志粗口,法兰西粗口, 英格兰粗口以及意大利粗口。


    ……也就是他听不懂我的方言。


    啧,我用方言骂人的时候最顺口了。


    174


    当然,我不觉得人家愤懑不平挂电话是我的脏话的问题。


    纯粹对面没理。


    而我们当天下午, 俱乐部官网悄无声息地挂出一则公告。


    标题是《关于聘请德勤(Deloitte)进行独立全面审计及后续财务信息披露的声明》。


    没提公平没喊冤, 也没煽情说为了球迷, 就干巴巴地说了件事:我们要查账, 查完会把能公开的部分,像发体检报告一样摊给你们看。


    我的小埃莉诺拉看着文件托眼镜:“老板,要不要加点料?”


    “啊?什么料?”


    “嗯……’为了黑白军团的荣耀与透明‘?或者’回应广大球迷的殷切期待‘?”


    我看了她一眼:“可我又不是为了球迷,也不是为了尤文图斯。”


    “啊?”


    “我纯粹看不惯啊——无论是尤文还是曼联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俱乐部,任何一个除了这种事情,我都要搞内部肃清的……如果外部对内部造成了影响,那我也得让外部不高兴啊。”


    “啊……”


    “所以啦,埃莉诺拉,别管那么多,相信我,相信你的老板,卢波有能力给你们托底的——你难道觉得我发不起工资?拜托,我可以给你发十辈子工资的,相信我,相信我……你脸怎么红了?”


    175


    第二天,《都灵体育报》的报道出来了,标题是《尤文的数字革命:审计,而非呐喊》。


    文章写得那叫一个纠结,一边想夸这操作专业得不像足球圈该有的,一边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味。


    最后记者没忍住,笔锋一转写道:“这一举措在亚平宁半岛闻所未闻。它不像足球俱乐部的手笔,更像一家寻求上市的科技公司在发布财报。”


    我一看乐了。


    还真有点像。


    但是足球凭什么不能有份漂亮、透亮的财报?非得是笔糊涂账才叫有足球传统?


    那足球也太烂了吧?


    甚至让人有点怀念高俅了……哪怕是高俅也得有好球技而不是好裁判啊!!!


    176


    足协那边沉默了。


    那种沉默特别有意思。


    感觉有点象是一群习惯了在烟雾缭绕的小房间里摸黑打牌的老白男,突然被人咣当一下把屋顶掀了,还把灯怼到了脸上。


    一时半会儿,眼睛都睁不开,牌都不知道该捂哪儿。


    我的新的财务总监,一个头发日渐稀疏的意大利老实人,忧心忡忡地来找我:“老板,他们……他们会不会在别的地方给我们下绊子?转会审核?赛程安排?这些地方他们可操作空间大了去了……”


    “啊,应该吧。”


    “啊?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我嘿嘿一笑:“你看看隔壁国米,国米莫拉蒂都不知道有这回事,你看看这妨碍他们拿冠军吗?不痛快而已!”


    “我花钱当然是要找痛快的,只不过把钱花在那群人身上,心里更加不痛快而已……相比较而言,我还宁愿这样呢。”


    于是,在财报透明之后,我非常畅快地给我手下两个固定财产——尤文和法拉利——的员工都加了工资。


    “我也加薪水啊……”


    迈克尔茫然地看着我:“我就不用了吧?你最近不是有一场难啃的战役吗?斯大林格勒?把钱放在该花的地方吧。”


    我其实觉得一个德国人用斯大林格勒做比喻格外的地狱笑话,但我仍然大手一挥:“不缺这点!所有人都加!法拉利本来车手就没球员多!加点怎么了!”


    “你觉得我一个人能花完这么多钱?没到那个程度好吧,还不如把钱分下去让大家齐心协力呢!”


    “以及,我得要曝光!我得把’大家都这么干‘的浪漫遮羞布扯下来,我得让他们光着,光着好看吗?他们又不是大卫,衣冠楚楚的外表下究竟是什么?完蛋吧让这群混球!”


    于是法拉利和尤文图斯在我的大撒币之下,关系莫名其妙地变得越来越来越紧密。


    177


    果然,争议判罚虽迟但到。


    下一场对阵中游球队,一个对方在禁区里能把我们前锋扛出三米远、动作野得像橄榄球达阵的冲撞,裁判先生愣是视若无睹,小手一挥:比赛继续!


    好家伙,当时卡尔洛在场边,那表情精彩的。


    我猜他脑子里已经把裁判的族谱用意大利国骂问候了八百遍。


    赛后发布会,媒体们眼睛都绿了,长枪短炮对准我,就等我这个不懂规矩的老板拍案而起,贡献明天头条。


    我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台下瞬间安静。


    “第一,比赛结果有效,我们尊重裁判的最终判罚。”声音平静得我自己都佩服。


    台下记者们肉眼可见地蔫了半截。


    “第二,”我顿了顿,等所有注意力重新拉回来,“尤文图斯俱乐部已正式委托法律团队,就本次比赛中裁判组的若干关键判罚,以’职业过失导致我方显著商业价值及竞技利益受损‘为由,准备提起民事诉讼。初步损失评估报告及索赔金额,我们的法务和财务部门将在核算后适时披露。”


    台下不是安静,是死寂。


    真的,一根针掉地上估计都能听见回音。


    一个资格很老的记者,手举起来,声音发虚:“卢……卢波女士,您……您就不评价一下那个具体的、争议性的判罚吗?比如,那个禁区的……”


    我看向他,甚至带了点礼貌的笑意:


    “评价判罚,是球迷朋友们的权利,也是各位媒体的工作。但评估损失、追究责任,是俱乐部股东和管理层的义务。”


    “今天在这个场合,我选择履行后一种义务。”


    178


    这次,裁判委员会的人来得比外卖还快。


    我没带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彪形律师,就带了财务总监,还有一位我高薪挖来的、脸上永远没啥表情的精算师。


    精算师打开他的笔记本,推了推眼镜,开始用那种播报天气预报般的平稳语调念:“基于本场比赛实时收视率波动模型、社交媒体负面情绪指数对品牌资产的减值系数、以及因争议判罚可能导致的主场上座率远期预测修正……初步估算,本次事件的直接可量化经济损失约为XXX万欧元。潜在赞助商谈判延期或观望导致的远期折现损失,约为……”


    正常我听这种东西不用三秒钟就会睡着。


    但是当我看到对面坐着的裁判委员会代表,那位平时总端着架子的官员,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次想开口打断的时候,那种兴奋,那种愉悦,让我硬生生地按下了与周公约会的想法。


    我适时地抬起手,精算师的话音戛然而止。


    “好了,这些具体的数字,我们会在法庭材料里详细呈现。今天请您来,主要是基于基本的商业沟通礼仪,做个提前告知。”


    我拿出名片,轻轻推过去:


    “另外,为了提高沟通效率、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建议我们建立一个临时的directline(直接热线)。以后但凡涉及尤文图斯比赛的争议判罚,我希望在比赛结束后一小时内,能接到您的私人电话,听取一下官方的、非正式的情况说明。”


    他拿起那张轻飘飘的名片:“如果……如果比赛没有争议呢?”


    我笑得更真诚了些:“那我将会非常高兴。这至少说明,我们为这项赛后沟通服务预留的预算,可以酌情削减了。皆大欢喜,不是吗?”


    179


    足协那边见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鼓动几个关系好的小俱乐部,在各种会议上阴阳怪气,说我们“破坏亚平宁足球的传统人情味”、“把美丽的足球变成冷酷的资产负债表”、“毫无温情”。


    我的体育总监——一个暴脾气的本土派——气得在办公室直转圈:


    “他们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头都没抬:“道德?哦,你回复他们,我们新建的意甲联合数据与分析共享平台下个月就上线测试,第一期免费向所有意甲俱乐部开放。我们也绑架一下他们呗?”


    “谁还不会绑架了?”


    “可他们要是一边用着我们的数据挖好苗子,一边继续在背后骂我们呢?”


    “那就让他们用,让他们骂。”


    我说:“利益,朋友,利益才是最好的消音器。”


    180


    等到我和阿涅利们一起组织正式成立“意甲联赛基础设施与青训发展共同基金”的那天,酒会气氛那叫一个微妙。


    几个受惠的小俱乐部主席围着我,感谢的话说得无比真诚,眼神里的试探也藏不太住。


    有个主席大概是酒喝到位了,胆子也肥了,拉着我的胳膊,大着舌头问:“卢波女士,您搞这么大阵仗……又是审计又是基金又是数据平台的……怎么看也不像能回本的买卖啊?”


    我举杯:“我图个清爽。以前你们想修个训练场排水系统,或者更新点医疗设备,得请多少人吃饭,陪多少笑脸,打点多少环节?最后钱花了,事还不一定办得利索。现在呢?填一份符合欧盟标准的项目申请,附上靠谱的预算和方案,基金会专家团评估通过,钱和设备最快下周就能到位。”


    “你觉得,哪种方式更节约成本——是时间成本、精力成本,还是……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损耗成本?”


    那主席愣愣地看了我几秒,突然爆发出洪亮的大笑,用力拍着我的肩膀。


    拍得我龇牙咧嘴。


    “哈哈哈!您是个疯子!卢波!”


    “但您是我见过最……最痛快的疯子!!”


    作者有话说:


    由于体制问题,大环境是肯定改变不了的


    但是吕布女士可以尽力改变一些她看不下去的环境——大家就当成人童话吧,我写的也很理想童话,有bug请忽略……


    我好像看过一篇彻底改变意甲环境的足球主席文,但是那哥们我记得把小说写成官场文了,最后是不是当上了总理我忘记了……


    第97章


    181


    我对疯子这个词其实是有些隐秘的迷恋的。


    疯子, 狂人,不拘一格,神经病, 离经叛道者……听起来就是自带BGM的很牛X的人物。


    多带感啊!


    我琢磨着, 怎么也得是那种把F1赛车涂成荧光粉开上香榭丽舍大街, 或者包下整个罗马斗兽场给因扎吉开个人演唱会——还得让他假唱——才勉强配得上这么酷炫的称号吧?


    我对着镜子照了半天,除了黑眼圈重点,头发乱点, 哪里像疯子了?只是公开财报就变成了这边的疯子和狂人,那我小学班主任天天让我们把作业本带回家签字,岂不是当代疯人院院长?


    这个世界还是太奇怪了。


    有点像我们学校后门那家麻辣烫的汤底——你知道它很久没换了, 料很杂,味道有点诡异, 但所有人都围着吃, 吃得鼻涕眼泪横流,还夸够味儿。


    然后你突然跳出来说:“等等,这汤底是不是该换换了?咱看看里面都有些啥成分行不?”你甚至没说要倒掉,只是想拿个滤网过一下。


    然后,所有埋头苦吃的人都抬起头, 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瞪你,店老板更是拎着勺子指着你鼻子骂:“哪来的疯子!坏规矩!不懂吃!”


    我:???


    更魔幻的是, 当我真的拿出滤网,开始一勺一勺过滤,旁边居然有人开始鼓掌, 有人开始骂街, 还有人开始写文章分析《论新型滤网对传统麻辣烫风味的毁灭性打击以及食客心理承受能力研究》。


    太奇怪了。真的。


    他们把往汤里偷偷加料视为理所当然的人情世故, 而把要求看看汤干不干净视为破坏传统的疯狂之举。


    我烧钱买最好的球员, 他们觉得正常,土豪嘛。


    我升级训练基地咖啡机,他们觉得有趣,老板讲究。


    我甚至搞奶茶,他们也只当是东方老板的古怪癖好,一笑而过。


    可一旦我触碰了那张桌子底下油腻腻的、传递纸条和信封的网,试图把灯光调亮一点——


    疯子的标签就贴过来了。


    合着在他们眼里,足球的温度有一大半是靠那锅浑浊的汤底吊着的?离了那些见不得光的料,足球就不叫足球了?


    那这足球未免也太虚了吧?


    行吧。


    当阳光过于刺眼,习惯了阴影的人自然会觉得不适,甚至骂你是放火烧山的疯子。


    可我只是想把窗户打开而已。


    新鲜的空气,它不香吗?


    算了,对他们讲麻辣烫也是对牛弹琴。


    好想吃麻辣烫啊。


    182


    就在我对着公寓窗户试图用意念召唤出一碗不要麻不要辣不要香菜和放宽粉和肥牛的麻辣烫时,门铃响了。


    是安切洛蒂。


    他手里没拿战术板,也没带酒,只夹着个薄薄的文件夹,脸上是那种介于“我有个好消息”和“我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之间的微妙表情。


    “老板在干嘛?”他熟门熟路地进来,自己找杯子倒水,“思考怎么把你的恐龙足球推广到月球?”


    “在思考怎么合法地让法布里裁判去南极洲执法企鹅联赛。”我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找我干嘛?又发现哪个天才少年被我们食堂的奶茶腐蚀了意志?”


    安切洛蒂把文件夹递过来,自己在我对面坐下,舒服地叹了口气——这沙发是我专门挑的,瘫起来特别有归属感。


    “青训主管刚提交的报告。下个月有几个南美和东欧的好苗子过来试训,U16级别的。其中两个,按照我们新建立的多维潜力评估模型——就是埃莉诺拉那个数据分析团队搞出来的玩意儿——评分高得吓人。”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有些模糊的比赛照片和一堆图表数据。“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安切洛蒂顿了顿,“但负责安排试训日程和对接的竞赛部老马佐尼,今天下午被叫去足协喝茶了。回来之后,他委婉地建议,是不是可以把试训推迟到……嗯,下个财政年度?近期外部关注度过高,不宜过度刺激某些方面的神经。他说的。”


    “这不叫刺激神经,”我往后一躺,“这叫给他们的神经做复健好吧?我反正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卡尔洛,预算管够,你只要说你想买谁——喜不喜欢这句话?”


    安切洛蒂真的是忍不住笑了:“谁不喜欢这种话?”


    然后安切洛蒂看了我半晌,最终幅度很大地点了点头,那两条标志性的眉毛又开始了高低杠表演。


    183


    我没想到的是莫拉蒂居然找我,给我打了个电话,邀请我去米兰玩玩坐坐。


    他的措辞很小心,甚至有些过分客气,完全不像一个纵横商界、执掌豪门俱乐部的巨头,反而像个邀请邻居来家里尝尝新烤饼干的老先生。


    莫拉蒂。国际米兰的主席,一个在足球圈里被称为“老爹”的男人,以近乎溺爱的方式为蓝黑军团投入了亿万财富,有人说他太天真,不懂足球政治的残酷;有人说他太感情用事,不是合格的商人;但也有人说,他是亚平宁半岛最后一位真正的、纯粹的足球爱好者。


    而他,在这样一个微妙的时间点,邀请我这个刚刚被贴上疯子、破坏者标签的尤文图斯女老板去玩。


    这感觉……确实有点像堂吉诃德遇到了桑丘。


    两个在旁人眼里或许都有点不正常的家伙准备碰个头,交流一下和风车作战的心得体会。


    ……俩白痴、弱智、理想主义者。


    184


    两天后,我开车从都灵前往米兰,高速路两旁的风景在车窗外交替,工业区的灰色逐渐被伦巴第平原更具田园气息的绿色取代。我打开车窗,让初夏的风灌进来,吹散车里空调沉闷的味道。


    为什么!明明我之前见过莫老爹了,为什么我现在还是有一种类似见网友面基的忐忑呢!


    可能是因为我们从未真正交谈过?除了那场国家德比赛前礼节性的寒暄,和赛后他对皮耶罗与因扎吉那次连线的真诚赞美。


    他会怎么看我?一个搅局者?一个不懂规矩的暴发户?还是一个可能的、稀少的同类?


    我甩甩头,把收音机音量调大,里面正放着吵闹的意大利流行歌。


    想那么多干嘛,见了面就知道了。


    大不了就是咖啡很难喝,话不投机,然后各回各家,继续各自对着自己那摊子糟心事头疼。


    185


    咖啡馆藏在米兰一条安静的小巷里,门面低调,招牌上的字都快褪色了。推门进去,铃铛轻响,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是陈年咖啡豆、旧书本和木头家具的气息。客人不多,零星几个老人坐在角落看报纸,特别安静。


    莫拉蒂已经到了。


    他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浓缩咖啡,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但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瘦削一些,眉眼间的温和与忧郁更加明显。


    莫拉蒂看到我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那种腼腆真诚的笑容。


    之前见面的时候并不是这种表情。


    “卢波女士,感谢您能来。”他替我拉开对面的椅子,“请坐。这里的咖啡还不错,虽然看起来有些老旧。”


    “叫我卢波就好,莫拉蒂先生。”


    一位头发花白、系着浆洗得笔挺围裙的老侍者走过来。


    我要了杯卡布奇诺——在这种地方点这个似乎有点不够内行,但我实在需要点奶泡和糖分安抚我自己。


    短暂的沉默,咖啡的香气在我们之间缓缓上升。


    莫拉蒂用手指摩挲着小小的咖啡杯,似乎在斟酌开场白。


    最终,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显得心事重重的棕色眼睛看向我,直截了当得让我有些意外:


    “我看了您俱乐部发布的审计声明,还有关于对裁判判罚提起民事诉讼的新闻。”他说,“很多人说您疯了,卢波。”


    我端起刚送来的卡布奇诺,吹开表面的奶沫,喝了一大口。


    嗯,确实不错。


    “我知道。”我放下杯子,擦掉唇边沾到的一点奶泡,“那您呢,莫拉蒂先生?您也觉得我疯了吗?”


    莫拉蒂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巷子里有只胖猫慢悠悠地走过。


    “不。”他轻轻摇头,语速很慢,大概每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我不认为那是疯狂。那只是一种……很多人已经遗忘,或者假装遗忘的,最基本的诚实。”


    他的目光落回我脸上:“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是您?为什么是现在?您完全可以像其他人一样,用那些……更聪明、更稳妥的方式。您有足够的资源。”


    为什么?


    我想起了科琳娜在阳光下的厨房里哼歌的样子,想起了迈克尔盯着石板接缝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了皮耶罗那个被狗嫌弃的进球集锦,想起了因扎吉在越位线上一次次徒劳的启动,想起了更衣室里因为一次没传好的球而弥漫的低气压,想起了埃莉诺拉熬夜后闪光的黑眼圈,想起了卡尔洛那两条总是泄露情绪的高低眉……


    也想起了未来病房里仪器的嘀嗒声,和张樟拿到冠军之后的欢呼雀跃。


    “因为我觉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比我想象的平静,“竞技体育本身,已经足够好、足够有魅力了。它不需要那些额外的、脏兮兮的调料来提味。那些东西只会让它变质,让真正爱它的人反胃。”


    “而且,”我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语气轻松些,“我这个人,可能有点洁癖——我真是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说出来这话——但我真的看不惯桌子底下太脏。既然我有扫帚,又有力气,干嘛不扫一下?扫不扫得干净另说,至少我试着扫了,自己心里痛快。”


    莫拉蒂静静地听着,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真正感到有趣的笑容。


    “心里痛快……”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向往和更浓的怅然,“很奢侈的理由,卢波。在足球这个世界里,尤其是。”


    他端起他那杯早已凉透的浓缩咖啡,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国际米兰……我为之投入了很多,感情,金钱,希望,我总相信,只要找到最好的球员,给他们最好的支持,我们就能踢出最美的足球,赢得应得的荣誉。但我好像总是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有时候,你明明拥有罗纳尔多那样的天才,却依然会觉得,球场之外有无数双手,在拉着你的衣角,绊着你的腿。它们不让你跑得太快,不让你跳得太高。它们告诉你,有些规则,写在纸上的和实际运行的,是两套东西。”


    “我试过忽略它们,专注于足球本身。但很多时候,你会发现,你无法完全忽略。那些人情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你深呼吸,想只吸入纯粹的氧气,却总免不了吸进一些不那么干净的东西。”


    堂吉诃德正在向桑丘倾诉困惑。


    伤痕累累的堂吉诃德。


    他的痛苦如此真实,甚至让我觉得,我之前那些横冲直撞的举动,有些过于莽撞和幸运?


    因为我似乎还没有真正体会到那种被无形之手反复拉扯、窒息的感觉。


    “所以,”我试探着问,“您邀请我来,是想看看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最后会摔得多惨?好验证您的经验是正确的?”


    莫拉蒂连忙摆手:“不,不,当然不是!请不要误会。恰恰相反,卢波。我邀请您来,是因为我在您做的事情里,看到了一点很久以前,或许我自己也有过,但已经被磨平了棱角的东西,一种不愿意妥协的劲头。”


    “它让我想起我刚接手国际米兰的时候,那种以为只要热爱和投入就足够的天真。”他自嘲地笑笑,“当然,您比我厉害得多,也有办法得多。”


    “我的办法就是花钱,以及不怕被人骂。”我耸耸肩,“简单粗暴。”


    “但有效,不是吗?”莫拉蒂看着我,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至少,您让一些人开始不舒服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你知道吗,在您发布审计声明之后,国际米兰内部,也有一些年轻的管理人员,私下里来找我,问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在某些方面,变得更透明一些。他们不敢大声说,但他们在问。”


    我愣住了。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这……”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没有理想主义者和真正爱足球的人的,”莫拉蒂说,“我们只是缺少一个不怕被骂做疯子的人。”


    “卢波,我并不是想代表国际米兰和尤文图斯达成什么联盟——那太不现实,我们的球迷会第一个撕了我。”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但神情很快恢复严肃,“我只是想以马西莫·莫拉蒂个人的身份,告诉您:您在做的事情,或许很难,或许会招致更多的反击,但它是有意义的。至少,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您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所以,请不要轻易放弃。”他说,语气近乎恳切,“如果有什么压力,让您觉得在球员引进、赛事安排或者其他日常事务上遇到非技术的麻烦,或许……我可以以私人方式,提供一些建议,或者至少,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毕竟,在这个圈子里的时间,我比您长一些,也跌过更多的跤。”


    我看着眼前这位头发花白、神情恳切的男人。


    他是国际米兰的主席,是理论上我应该视为竞争对手的俱乐部老板。


    但此刻,他更像一个看到同类在挑战风车时,忍不住走上前,递上一杯水,说一句“小心点,但请你一定要继续”的前辈。


    那种感觉很奇怪。


    “谢谢您,莫拉蒂先生。”我郑重地说,“我们想要去到的是同一个终点。”


    哪怕那个地方,在很多人看来根本不存在。


    但管他呢。


    作者有话说:


    本来标题名叫做想吃麻辣烫的女人的


    我好想吃麻辣烫……但是已经十二点了……难过……


    第98章


    186


    “所以说, 卢波阿姨这么久没回来是去打怪兽了?”


    “我觉得可以这么解释……也可以是外星人,或者是素食恐龙?”


    “恐龙吃素吗?”


    “啊,不一定, 就象是牛吃草狮子吃肉一样, 恐龙们也有不同的品种, 他们也有不同的饮食习惯。”


    “我讨厌胡萝卜。”


    “真巧,吉娜,我和你有完全一致的看法, 但是你妈妈做的这个胡萝卜饼无与伦比的好吃,我建议你尝试一下。”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卢波阿姨,爸爸说你总在骗人。”


    “善意的谎言也算谎言吗?”


    “所以你又在骗人!”


    “胡萝卜饼好吃吗?”


    “好, 好吃……”


    187


    我猖狂地大笑:“那我骗不骗人根本无所谓嘛!”


    吉娜气鼓鼓地往嘴里塞饼,米克乐呵呵地往嘴里塞食指, 我赶紧把他的食指从他的嘴里摘出来, 然后往里塞了一小块饼干。


    科琳娜温柔地看着我们啃啃啃,过了好一会儿,等我把两个小家伙哄骗着上了床,才担忧地对我说:“没什么大事情吗?”


    “我觉得,我以为, 大概是,也许是, maybe……没问题?”


    我给科琳娜倒了一杯茶:“我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但是我肯定是没问题的——说到底我做了什么?我只是在往自己身上插刀子而已,放的是我自己的血, 但我又不在乎, 这又不是真血, 只是钱而已。”


    科琳娜感叹了一声:“虽然我总是会想有钱真好……但是, 好吧,有钱真好。”


    我觉得科琳娜现在的态度已经无限趋向于张樟了。


    于是我耸了耸肩:“跟一群老头打交道很没意思的,我甚至觉得和他们打交道还不如和汉斯他们搬砖。”


    科琳娜被我的比较逗笑了:“那你为什么还要管他们这些事情呢?你也可以不去管,然后干点别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你的权利不是吗?没有人能够真正地限制你。”


    “说是那么说啦,”我大叹一口气,“总归还是放不下心吧!”


    科琳娜握住我的手,灰蓝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责任和压力,你得学会往下放一放……”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故意用夸张的咏叹调说道,惹得科琳娜又笑起来,“再说了,我有最强后盾——舒马赫家的苹果派和胡萝卜饼!足以抵御一切神经病!”


    就在这时,车库门开启的声音传来。


    不一会儿,迈克尔·舒马赫走进了家,就看见我和他老婆又开始执手相看……


    他脸上又露出了那副表情。


    188


    可能是由于这个世界的人我都不太熟的缘故,舒马赫家真成为我的固定回城点了,好在没人拒绝这件事,大概没人拒绝吧。


    189


    “我是不是……打扰到什么了?”


    迈克尔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车钥匙,脸上那副表情简直可以做成表情包——三分无奈,三分了然,还有四分“我就知道会这样”。


    他看看我,又看看科琳娜,最后目光落在我俩还交握的手上。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我含糊地说:“有关于你的升职加薪的问题,科琳娜夫人已经向我提出了请求,嗯,我会尝试操作的。”


    科琳娜的脸颊微微泛红,但笑容温柔依旧。她起身走向迈克尔,接过他的外套:“测试顺利吗?累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卢波带来了糖和巧克力,还有……呃,一些趣闻?”


    “最近沸沸扬扬的,”迈克尔说,“无论是卢波还是足球,都是沸沸扬扬的——你的员工们还安分吗?围场里都天天在讨论你,卢波,你真是风云人物。”


    我把这个评价当作称赞,我从来都把“吸引别人目光”“风云人物”当作称赞:“谢谢夸奖,迈克尔。”


    大舒又露出了那副难搞的表情。


    然后秒切战斗脸,开始转移话题讲工作:“托德因为这些新闻也被好几个其他车队的领队私下问候了,主要是围绕你会不会对F1的宁静也有什么颠覆性的计划,以及,罗斯布朗被问能不能搞到那个……叫什么来着,评估的东西,去评估年轻车手,还有赞助商打听你有没有兴趣投资一条赛道。”


    这很有意思。


    而罗斯布朗的那个问题不需要评估。


    我可以给他表演报菜名。


    球员改变了可是车手没有啊!


    在围场浸淫那么久我还说不出来几个厉害的车手?


    想什么呢!


    当然,有些家伙还属于child级别,这我肯定不会说。


    “那你就对托德讲,我最近的精力主要在尤文,但是偶尔会去马拉内罗视察,至于布朗……嗯。”


    我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迈克尔脸上那副“你又想搞什么鬼”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摆出一副要发表重要演说的架势。科琳娜也好奇地望过来,手里收拾餐盘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至于罗斯·布朗先生对年轻车手评估的兴趣,”我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以明确告诉他,我们那个模型参数调整起来有点复杂,但我的个人数据库里,倒是有几个现成的名字和观察要点,可以免费分享——纯当是股东福利,促进法拉利青训事业蓬勃发展。”


    “比如……基米·莱科宁?费尔南多·阿隆索?刘易斯·汉密尔顿?夏尔·勒克莱尔?马克斯·维斯塔潘?乔治·拉塞尔?”


    舒马赫听到前面的时候还在认真听,听到维斯塔潘的时候就忍不住捂脸了:“卢波,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名字,但是为了恶作剧特地去搞调查也不太好吧。”


    我疑惑地说:“没吧……我是觉得天下英雄可以全部入我彀中的!我要搞法拉利超级青训!我有钱!”


    190


    总而言之,大舒觉得我在瞎讲。


    他告诉我他恰巧认识我刚刚说的那个维斯塔潘——的父亲。


    “你要知道一点,迈克尔,你看啊,迈克尔,我们法拉利,红色跃马,历史悠久,荣誉等身,对吧?”


    迈克尔抱着胳膊,不置可否,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说重点,别扯这些没用的。


    “但是!”我用力一拍桌子——科琳娜小声惊呼了一下——大喊,“我们不能只盯着现在!我们要放眼未来!五十年,一百年!我们要建立一个跨越世纪的赛车王朝!而王朝的基石是什么?是人才!是源源不断、从小就流淌着汽油和胜利渴望的天才!”


    我开始在厨房里踱步,手舞足蹈,进入了我最擅长的画大饼演讲模式:


    “想想看,十年后,十五年后的F1围场里,最好的车手——管他是谁——他们全都戴着法拉利的徽章,心里烙着马拉内罗的印记!他们的童年里就有法拉利工程师叔叔送的定制卡丁车模型,他们的青春期是在法拉利青训营的科学训练和心灵鸡汤——呃,我是说心理辅导+中度过的!他们对红色的忠诚,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开始了!这叫什么?这叫文化征服!!”


    科琳娜已经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肩膀轻轻抖动。迈克尔的嘴角也在抽搐,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想笑。


    “而且,”我凑近迈克尔,压低声说,“你不觉得,把未来所有可能威胁法拉利的苗子,都提前收养过来,放在我们自己的羊圈里……哦不,是青训营里,悉心培养,同时灌输红色至上的理念,是一件从根本上消灭竞争对手、保证我们长盛不衰的绝妙策略吗?”


    “这就是我的超级青训计划!用钱,用最好的资源,用超越时代的眼光(我咳嗽了一下),网罗全天下的英才!”


    “然后!让他们心甘情愿为红色而战,为跃马而狂!让法拉利的红色成为F1赛道永恒的背景色!让舒马赫的传奇,由无数个小舒马赫……好吧反正就是各种风格的车手,一代代传承下去!”


    诡异的寂静。


    迈克尔的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扫视,象是在评估我精神状态的稳定程度。


    终于,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再次投降了。


    他顿了顿,揉了揉眉心:“但是,你提到的这些名字——除了那个显然不可能的婴儿——我会让人去留意。以法拉利的名义,或者以我个人的名义,去观察一下那些确实在低级赛事中崭露头角的孩子。如果确实如你所说,天赋异禀,并且……需要一些帮助,无论是资金、装备还是机会,我们可以考虑提供一些支持。”


    他的措辞非常谨慎,非常“迈克尔·舒马赫”,充满了德国式的严谨和责任感,完全剥离了我演讲中的疯狂修辞。


    可恶,明明德国也是有好的演说家的。


    好吧,这已经是巨大的让步和承诺了!


    “至于托德先生和赞助商那边,”我总结道,“你就告诉他们,法拉利的股东卢波女士,目前正致力于为跃马的未来播种,暂时没空去颠覆F1的宁静,投资新赛道——除非那条赛道允许我们涂成粉红色并且命名为胡萝卜饼高速环线——不然我觉得好像也可有可无。”


    科琳娜终于笑出声来,连连摇头,迈克尔也终于露出了一个算是笑容的表情,说:


    “我会酌情转达。”他说,“现在,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和我的妻子单独待一会儿,并且享受一顿没有别人干扰的晚餐。”


    “我只是家养小精灵而已,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将近两米的家养小精灵是吗?”


    作者有话说:


    开始回归花钱主线~


    元旦由于大冒险扔骰子扔出来了很恐怖的数字,所以这两天大家可以时常刷新~应该也会有很恐怖的频率的更新~


    第99章


    191


    193cm的家养小精灵施展了幻影移形回到了都灵。


    我养的多肉看起来挺精神的——显然是因为埃莉诺拉最近在熬夜爆肝终于不给我浇水了。


    我回来的路上其实一直在考虑舒米的话。


    可能是我之前(指在曼联)的时候花钱有kpi, 于是相当擅长在各种各样的地方花钱,但是来到2000年,花钱没有kpi了, 我就开始摇摆了。


    比如对于“涂成粉红色并且命名为胡萝卜饼高速环线”的赛道。


    好想要啊。


    但是不行, 吕布你想想你这么搞别人会怎么看你!


    可是我本来就已经是别人眼里的神经病了啊……


    这个念头就象是糖果屋一样蛊惑着我。


    想想看!涂成粉红色的沥青, 草莓牛奶色的护栏,还有胡萝卜形状的维修站,颁奖台是不是可以修成蛋糕……


    这会变成F1史上最甜美最荒诞最卢波的纪念碑!!!


    192


    天使和恶魔在我耳边说话。


    天使讲这样的糖果屋多么多么的完美, 可以让人变得多快乐,这是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恶魔说天使说得对。


    我的梦想清单里难道没有“造点完全没用的酷东西”这一项吗?


    如果没有!我怎么可能!去造!蝙蝠车!


    再说了,这个赛道也不一定要办F1……可以办卡丁车赛、办复古车聚会、办粉丝嘉年华、甚至办情侣赛车婚礼!


    多元化经营!打造IP!


    而且粉色怎么就不正经了, 谁规定赛车的颜色了!要打破刻板印象啊!


    193


    还是那句话,我早就已经是他们眼里最不可理喻的神经病了!


    再多一条粉红色赛道, 不过是疯子皇冠上又多了一颗滑稽的宝石而已!


    有什么关系!


    不如让它闪得更耀眼点!


    194


    天使和恶魔冲我点头:“那就对他们去讲吧!”


    195


    家养小精灵又继续施展幻影移行前往马拉内罗。


    先是让托德的办公室, 以及随后召开的一个小型的紧急会议。


    通气会。


    我毕竟心意已决,这不是一个需要辩论的提案,这是一个即将上马的项目。


    我需要的不是许可,而是通知相关人员,并看看谁能被拉上这条(粉红色的)船。


    我进到办公室, 他正和一位财务官看着报表。看到我,他露出礼节性的微笑, 但眼神深处有警惕——最近关于我的“新闻”实在有点多。


    “卢波女士,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他示意我坐下。


    “啊,我想建赛道, 舒米跟我讲的, 有人过来问我想不想投资之类的, 我想, 我也可以提供……嗯,至少九位数美金的预算。”


    然后我就把我的想法跟他描述了一番。


    托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难维持:“一条新赛道?主题外观?卢波女士,这是否意味着法拉利将深度参与?这需要巨大的资源投入,而且目前马拉内罗的测试设施……”


    我觉得托德没有冈瑟简单粗暴。


    一般我说到这种程度之后,冈瑟就会直接问我什么时候想要了。


    啧,不爽。


    “法拉利不是投资主体,我个人是,”我清晰地告诉他,“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们,法拉利可以成为这条赛道的伙伴,这条赛道也可以成为法拉利地测试场地——这很有趣,不是吗?”


    细节慢慢敲定就好,反正只要开始做就好了。


    一位董事皱着眉头:“卢波女士,这项目的投资回报率……看起来非常不确定。您个人的财务决策我们无权干涉,但作为股东,我们关心这是否会影响您在其他方面的投入?”


    “我的财务状况非常健康,足以同时支持这个项目和法拉利、尤文图斯的所有既定发展计划,甚至更多。”我平静地回答,“我已经花了这么多钱了,你居然会认为我手上没钱?”


    我能够看出来这群家伙根本无法理解我的价值观。


    估计觉得我是那种过于任性的富不知道多少代……虽然我确实是。


    托德最终总结道:“既然这是卢波女士的个人投资,法拉利原则上同意以技术支持和探索合作的态度参与前期规划。具体事项,后续由专门团队对接。”


    196


    “是这样,我要建条粉红色的赛道,技术会让罗斯把关。到时候给你留个专属车库,可以漆成你喜欢的任何颜色,粉红色怎么样?”


    “啊?”


    迈克尔露出了完全懵的表情。


    他完全没想到我来马拉内罗居然先干这事。


    或者说……他没想到我会干这事。


    哎呀我是真的喜欢看别人露出那种“这真的是事实吗?”的宕机表情。


    值了!


    “粉……粉红色?”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重复,仿佛这个词烫嘴,“卢波,你……”


    “不喜欢?”我假装失望地撇撇嘴,“那亮黄色?荧光绿?彩虹条纹?或者印满胡萝卜图案?”


    每说一个选项,迈克尔的脸就更僵一分,最后那“胡萝卜图案”让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


    “卢波,”他放下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平静,“车库的颜色……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设备、数据接口、以及它是否便于我和工程师工作。颜色只要……不影响注意力,不反光干扰视线,什么都行。”


    他顿了顿,非常坚定地补充了一句:“除了粉红色。以及任何过于鲜艳或怪异的图案。”


    “哦——”我拉长了声音,假装妥协,“好吧,boring(无聊)的德国审美。那你说个颜色?经典法拉利红?或者高级灰?黑武士风格?”


    迈克尔终于开始认真考虑:“中性色,灰色或白色就好。灯光要可调节,暖白光最佳。”


    197


    然后我就去找了那个点起这把火的家伙。


    没错,就是那个通过迈克尔传话,拐弯抹角打听我“有没有兴趣投资一条赛道”的赞助商,或者说,牵线人。


    对方是欧洲一家高端消费品集团的代表,业务范围涵盖时尚、配饰、甚至一些轻奢生活方式产品,之前和F1有零星合作,但一直想更深地介入这个“高端、速度、激情”的圈子。


    他们大概是从某些渠道听说了我这个“不按常理出牌、资金雄厚且对F1有兴趣”的新股东,于是尝试性地递了个话。


    通常,这种试探性的接触,大佬们要么敷衍一下,要么交给手下人去评估。


    但我不一样。


    我直接联系了对方然后讲我是个超级大闲人,我们可以直接会面。


    对方显然受宠若惊,又有些忐忑,迅速同意了。


    来的是两个人。一位是四十多岁、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士,名片上印着集团战略投资部高级总监,叫理查德。另一位稍微年轻些,穿着更时尚休闲,是市场与品牌合作经理,叫索菲亚。


    寒暄过后,理查德谨慎地开口:“吕布女士,非常感谢您抽出宝贵时间。我们集团一直非常欣赏F1运动所代表的卓越精神,也一直在寻求与这个顶级平台建立更深入、更有创意的联结。听闻您对赛车运动有独到的见解和热情,我们冒昧地表达了合作的意向……”


    我摆摆手:“别说那么多,咱们直接进入话题——总而言之谢谢你们的冒昧,真是给了我灵感。”


    然后我又把我向法拉利说的话给他们讲,他们也露出了猫猫思考宇宙的宕机模样。


    “最后,我想给它起名叫胡萝卜饼高速环线,嗯。”


    “吕布女士,”理查德努力维持着专业素养,但声音里的震撼是藏不住,“这……这太惊人了。请原谅我的直接,这看起来更像一个……一个大型的主题艺术装置,或者说游乐园。它的投资、它的合规性、它的受众接受度……”


    “投资我来解决,数字会让你们安心。合规性,法拉利技术团队正在做可行性研究。受众?”我笑了,“想想看,当所有的赛车场都是严肃充满机油味的时候,突然出现这样一座异类,它会吸引多少目光?多少讨论?多少原本对赛车不感兴趣的人,会因为好奇、因为觉得好玩而走近它?而最早和它绑定的品牌,会收获怎样的关注度?”


    我觉得我画大饼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我看向索菲亚,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又看向理查德:“你们集团的产品,是想卖给那些只穿黑白灰、只看财务报表的保守派,还是想吸引那些敢于不同、热爱生活、追求独特体验的新一代消费者?”


    “这条赛道,就是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的不是我很贵,而是’我很有趣,一起来玩吧!‘。”


    索菲亚没忍住继续问:“其实我们一开始只是想要做一些投资……但是您的概念很有趣,如果我们参与,合作形式会是?”


    “各种各样!”


    我大手一挥:“主要观赛区、VIP包厢、互动体验馆可以以你们的名义打造。赛道全年举办的各种活动——卡丁车赛、复古聚会、粉丝节、品牌日——你们都可以是核心合作伙伴。甚至,我们可以联合开发限量版的主题联名产品,从服装到配饰,从模型到零食,只要ip搞大了,商品就好卖了!”


    曼联,你都带给了我什么啊!!!


    不过我确实相信这件事,主要就是曼联的周边卖的不是一般的火爆。


    198


    嗯,最终,我们握了手,对面承诺下一次见面会带来合作书。


    哼哼,在谈判这方面,我也变得越来越熟练了嘛!


    第100章


    199


    为了让这个画的饼看起来更大更圆, 我还加上了青训计划。


    一条粉红色的赛道是够醒目了,但是光有条赛道,就象是只有舞台没有演员。


    得有未来啊, 无论是尤文还是法拉利, 都得有源源不断的, 从这里跑出来的未来之星。


    法拉利这边还好说一点,主要是这边我真的可以做半仙。


    而尤文就得靠青训和方舟了。


    青训营啊青训营。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我想建造一个什么样的青训营呢?


    但是不是现在的这种……


    得是一个超大规模的, 从卡丁车到f432的阶梯式培训,必须得有文化课,还得有一个宿舍, 因为有些小车手家里可能并没有很多钱,必须得有先进的运动康复中心……这得是一个综合性青训基地。


    不是那种简陋的、靠天赋和运气硬扛的传统车手作坊, 而是一座真正的未来车手孵化器。


    我觉得我的想法在金钱的推动下应该不难实现。


    设施当然要最好的, 最先进的模拟器,法拉利的数据采集分析,尤文的运动科学部门;赛道按照最高标准设计;体能训练房、理疗中心、营养餐厅、甚至心理辅导室,文化教育也不能落下,得和本地或国际学校合作, 确保这些追逐速度的孩子不至于成为赛车文盲。


    哎呀!那我是不是就可以给自己冠上“卢波校长”的名头了!!!


    一想到这里,真的, 全身毛孔都打开了,真正的舒爽!


    卢波校长嘿嘿嘿校长卢波嘿嘿嘿……


    200


    咳咳,要冷静, 要冷静。


    不能因为提前三十年实现人生目标就变成这副模样!


    更重要的是这学校……不是, 青训营, 得向所有有天赋的孩子开放, 无论背景。


    得设立一个奖学金,覆盖从卡丁车到初级方程式的费用,让真正热爱速度但可能被经济门槛拦住的天才有机会触摸方向盘。


    这才具有长远价值。


    201


    在和理查德代表的赞助商集团再次见面之后,我将这个赛道与青训基地的综合开发计划说了个大概。


    “也就是说,我想在糖果屋旁边盖一座厨师学校。”


    “规模会不会……太惊人了?”


    “啊,我掏钱!”


    于是理查德也一改最初的谨慎:“我们会尽快调整合作方案,将青训营作为核心板块之一进行规划。”


    只要饼画得足够大、足够香,总会有人愿意一起来和面。


    202


    把这件事给舒米讲,他愣了一下,然后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罕见的、属于父亲般的柔和:“米克和吉娜……也许以后假期可以去那里玩卡丁车。如果安全措施像你保证的那么完备的话。”


    “绝对安全!比你家后院还安全!”我立刻保证,“到时候给小米克专门设计一辆迷你’红色拖拉机‘!等等,这个代号是不是不太吉利……”


    “卢波!”


    “我开玩笑的!!”


    203


    当然,最大的挑战来自实地——选址、规划许可、环保评估、与地方政府和社区沟通……这些繁琐但至关重要的工作,需要专业的团队去啃。


    我成立了直属的“未来赛道与青训项目办公室”,从尤文和法拉利临时借调了几名干将,又高薪挖来两位有大型体育基建经验的经理人。


    埃利诺拉开始为这个尚未破土的项目营造神秘感和期待值,在她打理的论坛和刚有起色的官网新栏目里,放出一些“概念草图”、“未来愿景访谈”(采访对象包括我、卡尔洛、迈克尔,甚至邀请了罗斯·布朗谈技术教育),吊足胃口。


    我把可能的选址圈定在意大利北部,皮埃蒙特或艾米利亚罗马涅大区,既要相对靠近都灵和摩德纳,又要有足够的空间和相对友好的地形。亲自跑了几趟,坐着直升机俯瞰一片片土地。


    最终,我看中了一块位于都灵西南方向约五十公里处的区域。


    这里曾有一部分是废弃的农场,一部分是起伏平缓的丘陵,视野开阔,远离密集居民区,但交通还算便利。


    最重要的是,地形有天然的高低差,能设计出富有挑战性和观赏性的赛道布局。


    站在山坡上,迎着初春还有些凛冽的风,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独一无二的粉色沥青,听到了卡丁车引擎的吼叫和未来F1新秀在这里留下的第一圈刹车声。


    你看,一个语文老师出身的校!长,永远不会出现那种“看到了沥青和吼叫声”的经典病句错误。


    咳咳。


    204


    “就是这儿了。”我对身边的项目负责人说,手指划过眼前的风景,“开始干活吧。钱不是问题,时间要抓紧,质量要最好。还有,跟当地政府和社区谈的时候,记得强调我们会创造就业,会建配套的公园和公共设施,青训营也会向本地孩子开放体验课程和选拔通道。”


    “我们要建的不仅仅是一个赛道,是一个能留在这里很多很多年,能让很多人觉得骄傲和有趣的地方。”


    205


    项目启动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亚平宁半岛本就因我而波澜不断的足球和赛车圈,激起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复杂的舆论。


    体育媒体分成了旗帜鲜明的几派。


    保守派大肆抨击这是“资本对纯粹体育精神的亵渎”、“一场耗资巨大的荒唐真人秀”、“用糖果色涂料掩盖商业投机的本质”。


    他们质疑青训营的可行性,嘲笑“粉色赛道”会毁了赛车运动的严肃形象。


    但支持者和好奇者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许多年轻球迷、尤其是女性观众,对“胡萝卜饼高速环线”表现出极大兴趣,认为这打破了F1过于阳刚和冰冷的传统印象,更有亲和力和趣味性。


    专业的汽车工程媒体则对青训营的硬件规划表示赞赏,认为如果真能落地,将极大提升意大利乃至欧洲在低级别方程式和卡丁车训练领域的硬件水平。


    埃莉诺拉的团队适时放出一些更具感染力的概念视频和设计师访谈,甚至搞了个“为你梦想中的赛道/青训营设施投稿”的活动,收集了无数天马行空的创意(其中不少真的很有启发性,被项目组悄悄记录了下来)。


    更让我有些意外的是,足球圈和赛车圈的粉丝,因为这个项目,出现了一些有趣的互动。


    尤文球迷开玩笑说要组团去未来赛道给球队祈福,法拉利车迷则在尤文比赛时打出了“ForzaFerrari,ForzaJuve”(加油法拉利,加油尤文)的混合标语。


    这种微妙的因我而起的跨界联系,让我觉得有点好玩。


    206


    当然,压力和阻力也实实在在。


    规划审批遇到了意料之中的拖延,某些环节的负责人开始打官腔。


    本地一些小报开始炒作“巨型工程破坏乡村宁静”、“噪音污染”、“交通安全”等话题。


    甚至有一些保守的赛车界元老公开批评,说这会带坏年轻一代,让他们觉得赛车是儿戏。


    对此,我的应对简单直接:加钱,加人,加沟通。


    聘请最好的环保顾问做评估,承诺采用最先进的降噪技术和环保材料;增加对本地社区的投资,承诺修建新的道路和公共休闲区。


    对于元老的批评,我让埃莉诺拉安排了一次温和的专访,我在访谈中诚恳表示:“尊重传统,但也相信运动需要不断吸引新鲜血液。粉色不代表不专业,趣味不代表不严肃。我们想做的是降低观赏和参与的门槛,让更多人先走进来,感受速度的魅力,然后他们自然会懂得敬畏专业、尊重传统。”


    “而青训营,就是我们表达对专业和未来最大诚意的地方。”


    专访播出后,批评声虽然没有消失,但多少缓和了一些。毕竟,真金白银的投入和对于青训的重视,是很难被彻底否定的。


    207


    然后科琳娜带着孩子来探班了。


    他们直接来到了项目临时办公室所在的小镇。


    当我从一堆图纸中抬起头,看到科琳娜牵着米克和吉娜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给他们镶上金边时,连日来的疲惫好像瞬间被熨平了。


    “卢波阿姨!”小米克挣脱妈妈的手,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吉娜也露出甜甜的笑容。


    “你们怎么来了?”我惊喜地蹲下,一手一个搂住小家伙。


    科琳娜笑着走进来,打量了一下堆满文件和模型的临时办公室:“迈克尔给孩子们讲,你在这里建造童话城堡,还附带骑士学校。孩子们好奇得不得了,非要来看看。而且,”她看着我,眼神温柔,“你最近肯定没好好吃饭。”


    我耍赖:“吃了吃了,镇上的披萨不错!就是……有点想念某个人的炖小牛肉。”


    科琳娜无奈地摇摇头,变魔术般从带来的大篮子里拿出一个保温壶:“猜到了。给你带了些吃的,还有给办公室大家的点心。”


    她看向我身后略显凌乱的办公桌和眼里带着血丝但兴致勃勃的年轻员工们:


    “看来你真的在很认真地实现你的梦,卢波。”


    我让助理把点心分给大家,然后拉着科琳娜和孩子们来到办公室外的露台,这里能看到远处项目选址的远景。


    我指着那片土地,尽力用简单的语言向米克和吉娜描述未来的粉色赛道、卡丁车、还有像学校一样的青训营。


    小米克睁大了蓝色的眼睛:“像游乐园一样吗?我可以去开小车吗?”


    “当然可以!专门有给小朋友玩的区域,超级安全!”我保证。


    吉娜则更关心:“那里会有画画的地方吗?我想画很快很快的车。”


    “有!一定有艺术教室,画车,画赛道,画你想到的任何东西!”


    “那么我还想骑马,卢波阿姨!”


    “买!你想骑什么样的马?咱们一块儿去挑!”


    208


    嗯,孩子嘛,来都来了,肯定得满足一下愿望嘛!


    作者有话说:


    好了,建青训就可以,嗯,开始下一段我想写的剧情了……


    之前有读者问我有关于泡泡鱼我说他其实在我的大纲里有很大一段剧情,嗯……


    催更真的吓到我了哈哈哈哈哈


    ————


    舒米:?为什么带了两匹马回家?


    科琳娜:啊,是卢波送给我和吉娜的。


    科琳娜:好贴心哦卢波,她真是个甜蜜的女孩。


    科琳娜:她还跟我讲要去追求梦想……是的,我想骑马!


    舒米(感到自己在这方面输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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