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车上几个人?”桑凌问。
花财:“上车时,有四人,除目标外,还有一位司机,两位男保镖。”
“好,那我晚点再动手。”
雇主要求目标在孤立无援的绝望中被杀死,桑凌决定,要在目标落单时再杀,且不能一击毙命,最好无人救援,无人报警,让安保误以为一切正常,才好交差。
这是桑凌成名后的第一单,她当然会做到极致, 让雇主百分百满意。
前方,跑车驶入人流少的高速通道, 在一个没有监控的分岔路环岛, 停下了。
桑凌刹车, 藏在远处。
她的夹克已经变成了黑色,面容做了伪装,并回家带上了全套的杀手装备。短刀、短。枪、开门的脉冲爆破锁,身后的大背包里,还装着狙击的零件。
桑凌取出卡片式瞄准镜组装在便携手。枪上,暗中观察。
环岛的应急车道内, 又开过来一辆保姆车、一辆豪华私家车, 两辆车和跑车汇合。车窗降下,三辆车上的人在交谈。
桑凌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想起花财是在十四所发现目标行踪,便随口一问:“你有没有查大背头去十四所做什么?有交易?”
“在查,但查不到,十四所的防御度很高,所有监控线路都由私人搭建,编码不同,也不与外网链接。”
“那算了,人杀了就行。”桑凌不是很在意此事。
但出乎意料,花财低声说:“我会查。”
“这也是雇主的要求?”
花财停顿了一会儿:“毕竟后来加钱了,算是额外要求。”
桑凌哦了一声,又警觉:“等等,我们不会遇到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甲方吧?先说好,可不能再中途加需求了啊。”
“放心,你杀人就好。”花财说,“后续调查不需要你出手,等结束今晚的任务,我明天自己能搞定。”
信息技术类确实花财更拿手,桑凌拆掉一颗水果糖,扔进口中:“行,你需要帮忙的话,再叫我。”
瞄准镜里,跑车上的人突然打开门,下了车。短短一分钟内,三辆车、一共十几个人全部打乱,然后上了与原先不同的车子。
桑凌意识到,这些人在换车。
“还挺谨慎。”她评价。大背头换车时戴了墨镜遮了面容,和另外两个与他身高体型相似的人对调,保镖、司机也打乱全换,掩人耳目。
但是这点小伎俩干扰不了她。她一开始锁定的就不是车,而是人,目标人物面容、身形、行为特征完全符合花财提供的资料。
太阳镜里,红色描边依旧扎眼,稳稳圈定,随后,目标转移到了保姆车上。
加长的车身内,配置了更多的保镖。这一次,车子直奔鼎建豪宅。
桑凌白天踩过点,知晓路线。在路程所剩不多时,她一扭油门,将摩托开得更快,仿佛一个夜晚飙车的青年,从保姆车旁驶过、超车,然后先一步抵达了住宅区外围。
鼎建豪宅的安保亭,物业人员比白日里更高配,还增加了专门的巡逻队,队员腰间统一别着高能量电棍。
桑凌不打算跟这些人打架。
不想打,那就加入。
她观察了一会儿,锁定了巡逻的守卫。随后熟练地唤出魔方,眼睛只轻轻一眨,红色魔方显形,旋转,半秒后,直接切换到[划水]发动。
异能生效后,桑凌抬手将太阳镜卡在头顶,大步走进小区。里面的人看到她:“你怎么巡逻巡去外面了?”
她把手。枪当作电棍别在战术腰带上:“这一天天的,上班太紧绷了,喘口气。”
她已经使用过[划水] ,熟悉这异能的特性,于是表现得胆大包天,语气颇有怨怼。没承想,这句直白的抱怨反而戳中了打工人的心声,干这一行,那神经确实得高度紧绷,有只蚂蚁路过都得拔枪。
巡逻队认同地互望一眼,没有追究:“打起精神,可别让业主看见,专心值班。”
业主很快出现,大背头的保姆车靠近,桑凌看到,车辆通过之时,地上的感应阵列发出一道红色射线,快速扫描车辆底盘以防藏人。接着,安保岗的感应阵列自动扫描车身,识别身份,大门的钛合金栅栏,这才向两侧自动弹开。
好严密的防护系统,真是一只野猫都钻不进去。
保姆车往前开时,巡逻队里的五人,突然整齐划一地上了旁边一辆敞篷巡逻车,掉头跟在保姆车身后。
桑凌一看,赶紧快跑几步,拉住栏杆一跃,坐在最后一排。巡逻车一路护送着保姆车前往车库。桑凌环视周围,打开智脑扫描地形。
花财接收到扫描图,马上开始分析:“这里的草坪居然有压力感应系统,记得千万不要踩草,陌生生物踩上去会触发报警系统。还有两旁的金属雕塑,眼睛里都嵌着高速追踪摄像头,尽量避开。啊,还有刚经过的喷泉,有红外光线,离远一些。”
桑凌顿时理解焦油城的财阀为何要花大价钱住进这里了,这里防护等级极高,就算是最顶尖的杀手,踏错一步就会死。
还好她不用翻围墙、过草地。感谢红魔的馈赠,桑凌安安心心当她的“巡逻员”。
只是,巡逻车没开多久,在一个转弯处,突然选择了和保姆车不同的方向,掉头走了。
桑凌转头,另一辆巡逻车从旁边的小路驶出,接替她们的位置,继续护送着保姆车往前开。
不是,这也要换人?也太谨慎了吧?
住在这里的业主,到底有多怕死、做过多少亏心事啊?
桑凌屁股还没坐热,又抓住栏杆跳下巡逻车:“我上厕所。”她随口乱编一个理由,干脆在大路上步行,地库的入口就在前方, [划水]仍在生效,桑凌大着胆子快跑两步,跟着钻进了地库。
这里的车库装修得如同展览馆,金碧辉煌,四处都停着豪车,空气中没有尾气的臭味,只有钱味。
桑凌没有靠得太近,她看到大背头肥胖的身躯挤出车门,皮鞋踏在光洁如镜的金色地砖上。车上的保镖,以及另一批巡逻队的五个人,恭敬地跟在身后。大背头的小眼睛满意地扫过自己的产业,走向专属电梯。
桑凌没有跟上,有了刚刚的经验,她不认为这批保镖能跟着大背头上到顶层,极有可能中途还会换人。她得想点别的办法。
这难不倒她。
地库的监控已经被花财短暂覆盖,桑凌转身寻了一个死角,躲在柱子后。魔方一转, [划水]短暂失效,取而代之的是即刻启动的[爆裂] 。
砰的一声,保姆车的右车胎突然爆炸,在车库引起长久回响。这声动静让正前往电梯的保镖猛地警觉,一队人拔枪靠近,另一队迅速将大背头围在其中。
桑凌没有理会那边的动作,她再次切回[划水]跑向电梯。
花财不知道桑凌要做什么,出言提醒:“小心,电梯里的摄像头独立运行,我侵入需要时间。”
“没关系,不需要侵入。”桑凌语气里丝毫没有担忧。
她跑过最后一根柱子,藏身在阴影的那一刻,桑凌再次改变魔方,这次不用的模块都被转到同一面,而新得到的[控]单独生效,目标:电梯门。
两扇极其厚重的电梯外门无声划开,下一秒, [控]着轿厢下坠。桑凌如有神助,附身一冲,跑出阴影时又切换回[划水]隐藏身影,同时大步一跃,跳上轿厢顶端!魔方上,数量不算多的异能,被桑凌用到了极致,扭动的模块在她的脑海里极其丝滑地切换,没有阻碍,无人察觉,她已经完美藏身在检修口上方。
两秒内,电梯轿厢重新归位,外门合并。厢内的异常警报还没来得及响第二声,就恢复了正常。
一切行为,距离保镖不到十米。
那些人的注意力,此时还在保姆车的轮胎上。
很快,他们就会发现,那不过是一次找不到缘由的爆胎罢了,没有火花,没有危险,没有闯入者。
耳朵里传来花财的吸气声:“你在干嘛?耍杂技吗?怎么做到的?!你又偷偷进步了?”
“新异能展示时间。”桑凌的文字里充满炫耀。
她见过黑熊精使用[控制],开电梯门这种事情都算大材小用,轻轻松松。
“花财,帮我计算电梯升空时最大速度,看看我能不能撑得住。”
花财很快把结果发过来。目标楼层一百八十一,这样的大厦,电梯速度极快,她处在无轿厢保护的上层,如果专属电梯不停其它楼,那上升时启动和减速时带来的风压,足以让桑凌内脏破裂。
但是,桑凌看完数据后回了个“哦”字。她眉开眼笑:“这简单,我会让电梯升慢一点。”
保镖护送着大背头,足足过了两分钟才进入了电梯,他们谨慎地检查了电梯附近和轿厢内的监控,发现没有人。天顶检修口的锁扣也没有被动过,于是保镖这才确定,刚刚那声响可能只是充气太足造成的爆胎。
电梯终于上升,却比平时稍慢。可惜人类对时间流速的判断,总是被主观影响。所以,在电梯正常使用的情况下,那细微的速度差别,根本没有人留心。
桑凌猜得没错,在九十楼时,电梯停了一次,保镖全部替换,轿厢内涌进了新的巡逻员。
还有措施,到一百八十楼时,所有保镖全部被挥退,根本没有再上楼的资格。
桑凌透过极窄的通风口看到,厢内触发了扫描平台,大背头的面部、虹膜等生物信息,与安全系统登记的信息自动比对,直到滴一声亮了绿灯,电梯才继续上升。
桑凌咋舌,难怪雇主必须要找杀手,这样的防御措施别说普通人,就是一周前的她,也不一定能顺利潜入。
她在心中盘算了一遍,除了她,也就能隐藏身形的冰刀子能做到。但真要比起来,冰刀子还不一定有她轻松。
电梯内,大背头对着内壁的镜面整理头发,哼着走调的老歌,浑然不觉头顶三尺,死神正透过缝隙,锁定了他的后脑。
一百八十一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大背头迈步而出,走向那扇镶嵌着整块黑曜石的豪宅大门,再一次扫描后,通过了最后一道生物识别。
就在他打开门进入室内之时,轿厢下沉半米,电梯外门打开。
紧接着,正在自动合上的豪宅大门,被系统强行停止,留下一道发丝般的缝隙,并未关闭 大背头没有留意这点微小的差别,他简单环视室内,确认了门口的防御系统没有被触发,然后扯了扯领口,对着门口一个发光面板,说了一句:“确认安全。”
滋——
一道细微电流响,原本早就应该闭合的大门,开始报错。还没等滴滴声响起,大门突然向两侧打开,走廊上的冷光突兀照进屋内。大背头猛地侧身,惊愕的胖脸在惨白的光线下扭曲变形。他只看到,专属电梯以一种不正常的状态降下半截,电梯门的缝隙中,一柄黑色的枪管,正瞄准他的眉心。
没有言语,杀手桑凌单膝跪在轿厢顶部,双手持枪,脸颊轻贴枪托,对着瞄准镜无声做了个“砰”的口型。
子弹射出,毫无声响。唯一只有破空时带来的气流。大背头察觉到危险,立刻抬起手肘护住头骨,他的手肘做过改造,坚硬合金足以挡下子弹。
但是,那枚子弹却并未朝着头骨飞射,它在半空划出一道不可能的弧度,突然转弯,朝下,维持着子弹的速度,绕到他身后,噗一声,没入膝盖。
唰唰唰,不等反应,两枚、三枚、五枚子弹旋转脱膛,掠过缝隙,以惊人的频率射入室内,那些子弹好似长了眼睛,被任意控制方向,击中肩膀、腰腹、脚踝。每一处都并非要害,但每一处都剥夺他行动。
最后一枚子弹飞来,指向他植入智脑芯片的后颈。大背头刚想启动警报,那枚子弹已经没入皮肤,毫无征兆的突然爆炸!智脑芯片连同他半边喉管,一同粉碎。
鲜血从喉咙喷涌,杀手却不容许他轻易死去。大背头惊恐地捂着喉咙,怎么会?怎么会有人抵达这一层?怎么会神一样改变子弹方向?不可能!他伸手要去按墙上的应急按钮,可是,在他手触达按钮之前,他又中了一枪,子弹嵌入手臂合金骨,卡死,然后,爆炸!
无论他怎么徒劳地逃,脚下、袖口,都会接二连三爆炸,却严格控制,并不伤他性命,炸得他血肉模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无法呼叫救援。
一百八十一层,一百八十一平方米,整层楼只有他一户。当初建这栋大厦用的材料太高级,隔音太好,没有人听到呼救,没有人听到爆炸。
天不应,地不灵。
三分钟后,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大背头,因为失血过多,向前扑倒,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鲜血从弹孔中涌出,迅速在地毯上蔓开。
目标1509-A ,在绝望中,死了。
杀手轻盈落地,鞋底避开血泊,走进室内。
“击杀过程记录下来了吗?应该能交差吧?”桑凌小声问。
花财从开枪后,就没再说话,此时,桑凌只能听到花财逐渐加重的呼吸声,片刻后,花财终于回话,声音高昂:“能!铁定能!”
“那就行,还挺轻松,我面都没露。”桑凌得意地笑,“对了,刚刚忘了问你,还有没有要杀大背头的单子。趁他死的消息发散出去之前,都接了吧哈哈哈哈。”
“是哦,忘了这一茬。”花财开始忙碌。
“哇,好有钱啊。”桑凌看也没看尸体,跨进室内,瞄准了那些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物件。她动用[控]的异能,将自己的背包拉开一个硕大的开口:“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
那些昂贵的摆件、值钱的小型艺术品,自动飞进桑凌的背包。
搬运过程中,桑凌还发现黄金打造的小房子,不止一个,好几个,桑凌通通打包带走!
卧室里还有一个保险箱,桑凌用[爆裂]炸开,不过,让她失望的是,里面放着的不是金条,只有一些纸质文件和U盘。桑凌不打算拿这些垃圾,但是花财叫住她:“都带上,等出去后读取给我。”
“行!”
搭档的要求,她爽快答应。
花财指示她:“太阳,找一下房间的总控开关,打开登录页,我试试接入这间房的智能系统。”
“我们任务完成了,这地方应该不会有人住了吧,接入干嘛?”
“防止你离开前,有人接入安保系统确认屋主情况。”
桑凌想了想,以大背头变态般的谨慎,还真有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她按照花财的指示,与系统交互。
三分钟后,花财以一种非正规的手段绕过了安保,在全屋监控系统里植入病毒,接管控制权。并且,触发了一个程序 ——在接下来六个小时内,本间屋主拒绝任何呼叫,任何人不能随意打扰。
桑凌又搜刮了一圈,背着鼓囊囊的包转身离开。
“我打算明天就去十四所销赃。你帮我脱身,你人好,进账我们还是一人一半。”
“好。”
这次花财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但是听得出她很开心。
桑凌进入电梯井,再次踏上轿厢顶部,以一种新型搭电梯方式,离开了鼎建大厦。
小区里,一名园丁推着除草机经过,耳机里传来物业中心汇报:“ C区一切正常,董事长已经归宅,未见明显威胁,警报解除,可以休息了队友们。”
园丁松了口气,每次鼎建公司的董事回这个住宅过夜,都要搞出极大的阵仗,整个安保中心严阵以待生怕出一点纰漏,烦死人了。园丁问:“董事长今晚需要酒水服务吗?”
“不用,他开了免扰模式,禁止打扰。”
园丁点点头,继续打理一株价值不菲的改良兰。
在她身后,桑凌大摇大摆走出鼎建住宅区,整个行动,异能使用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她骑上摩托返程,还把车放回到了抢车时的位置。
车算借来的,要还,路边的东西她没打算占为己有,就像她不会直接让金店的黄金飞进她口袋一样,要抢,还是抢仇家的东西更快乐,更有成就感!
桑凌脱掉外套塞进背包里,慢悠悠回家。她想起今晚顺利的行动,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话说,大背头回到自己家,怎么还对着系统说确认安全?他跟谁说的?物业中心?”
“大概是。”
“真好笑,谨慎到这种程度,回个家,业主还要跟物业汇报安全。”桑凌哈哈一笑,“结果,还不是被我杀死了?”
桑凌心情舒畅:“录像交给你发给雇主确认,我先回家啦。”
今天下班很早,时间还不到八点,又是早早打完两份工的一天。
“好。”花财说,“等确认完毕就给你打费用。”
郊外,旧楼。
花财匆忙告别,查阅起了桑凌传输的资料。
里头层层叠叠全是违规合同、虚假账目与强拆协议,他的每一分财富,都明晃晃的脏。其中,还有一份协定,内容为合理掩盖美满大厦倾塌事故,协定另一位签订方,是住建局某位员工。
协定用词正规,仿佛只是一份正当的调查协议。但加盖的不是公章,只有私人签名,签字的人姓史。花财将所有资料存档。然后,重新调出桑凌跟踪大背头时街上的监控,反复查看。
她没告诉桑凌的是,那二十分钟内,在桑凌身后还远远跟着另一个人,那人一直跟到鼎建大厦外围才止步,一直等到桑凌出来才离开。
那人,是雇主。
也是她姐姐。
……
早上六点半,下班后的江斩月在十四所对街等待。
蔡圆给她的资料里,标注出了十四所的位置,夹杂着一些零散的网友攻略,以及花隐雾曾在附近出现的行踪。
江斩月站在角落吹泡泡糖,除了日常的外套,她换了全套作战装备,背着琴盒。
六点五十九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金店门口,最先下来的人,江斩月在五福车行见过,是破晓帮的小弟。
紧接着,小弟打开了后座车门,一位挺着肚子、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提着一个黑色箱子下了车,他单手按住帽檐,快速抬头望了一眼街景。
江斩月站在百米开外,调节焦距,放大,截取下对方的人像:“蔡圆,匹配信息。”
目标人物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她们已经将范围缩小到联邦,匹配起来并不难。蔡圆直接在联邦系统进行比对,很快,找到了眼睛形状瞳色相似92%的目标人物。
“是联邦议员,姓史。哇,江队!”蔡圆奇道:“这人祖籍原来是焦油城人呢!以前在住建局任职!”
第42章
江斩月启动[藏影],开始计时。
从金店进入后,引路的店员给史议员安排了野猪面具,几人穿过后门, 走过短街。
江斩月没有现身,但跟在后方时,顺手拿了最上排挂着的雪豹面具——如果异能不幸失效,她需要两手准备。
时间还早, 天还没有大亮,高大的楼宇在短街上投下阴影,十四所交易的人不多,并不像蔡圆的攻略里提到的人声鼎沸。
前面一行人,最后停在十四所第三个十字口。破晓帮的小弟留在门外,史议员由店员带路, 进入了十四所为VIP客户准备的特殊酒店。
这幢酒店不对外开放,从外面看, 就是普通的居民楼, 但是内部别有洞天。
江斩月跟着进了电梯。
她的[藏影]发动时,重量不大的随身物可以一起隐身。因此,没有人察觉到,闪着寒光的双斩已经出鞘,刀尖正对着史议员的后背。
江斩月并非要动手。
她很沉得住气。
一来,她和逞一时爽快就抹人脖子的暴徒不同,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接下来的调查陷入停滞,不仅收集不到证据,还没法追查联邦内部的腐败。
二来, 对方是联邦议员,她杀人需要正当理由。
蔡圆随时保持通讯,仍旧在追查这名议员,她说:“江队,我还找到一个资料,两年前联名弹劾萧长官的人,就有他。”
江斩月略有耳闻,那时政府官员大换血,换下了一批人,死了一批人,留了一批人。其中包含一些贪官,原本以为,此后联邦就会更好,但现在看来,什么都没改变,留下的人依旧良莠不齐。
江斩月单手握刀,询问:“那这人,和萧长官算得上有仇?”
“嗐,那他得排队。当时联名弹劾的有五六十个议员呢,这头蒜都算不得什么了。”
电梯抵达十四楼,时间过去五分钟。
大概是为了衬托交易的私密氛围,走廊的灯光昏暗,布置犹如中古世纪的古堡。
江斩月并不惊讶,试想一下,在亮堂堂的地方进行走私交易,氛围也太健康了一些。
无处不在的阴影正好供她藏身。
远处,专门安排的房间外,已有两人在场。一人戴着猞猁面具,一人戴着竹叶青蛇面。
十四所的兽类面具分两类,想要隐藏头部信息的,会选择头套全包裹型,少数人,会选择只遮脸的半面。
但是,与这两类面具都不同,那张蛇面具材质轻薄,色泽如翡翠,由整条蛇身盘旋构成。蛇身极为巧妙地遮盖头部,蛇尾缠绕延伸至发际,却又恰到好处露出几缕黑发。
正前方的蛇脸只遮住人脸三分之二,使得人的下巴外露。唇上方,翠绿色的蛇头半垂着眼,却并不露出毒牙和长舌,蛇吻只是闭合着,有些微上扬弧线,显得优雅,且没有攻击性。
翠绿色的蛇面和绿色的宽松长衣一搭,衬得整个人从精怪古画上走下来似的。偏偏那双眼睛却是镭射材质,一反射光,就如同这焦油城夜间的赛博霓虹。
江斩月略微打量,孟无黯这人的审美,古不古,新不新,倒显得异常特殊。
江斩月还留意到一件事——之前,她并未在入口看到这样造型精巧的蛇面,这像是定做的。昨天刚定的交易地点,不可能今天就做出成品,她意识到,孟无黯常来。
另一人的猞猁面具就相对正常,半面面具只遮了脸,没遮头,因此,血一样的红菱耳坠在面具下清晰可察。
面前三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店员在空中挥了挥,似乎在调控什么系统。片刻后,店员做了个请的手势:“已完成清场射杀,无人藏身,请放心进入。”
江斩月闻言,绷紧了肌肉,还好是提前清场,昨日下午办公室的激光扫射还历历在目,孟无黯出现的场所,防御等级未免都太高了一些。
她跟在猞猁身后,寸步不离地进了房间。
人一入场,大门自动紧闭,半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是间套房,但是十四所的套房有别于其它,用于住宿的房间只占非常小一部分,这里主要功能是走私交易。因此,大部分空间都设计成了会议室,有专门的客厅,客厅里还按人数布置,只摆了三把椅子。
江斩月只能站着。
她抱着双臂,靠着一根柱子,冷眼看着一屋子的动物脑袋。
“蔡圆,记录。”消息发出去的一瞬,江斩月的智脑开启共享,所有一切尽收眼底。
猞猁也没落座,沉默地站在翠蛇背后。浪费椅子。
翠蛇将拐杖平放在桌面上,通过变声器传出的声音,有些古怪。她没有寒暄,直入正题:“开始吧,这次带来的货,有多少支?”
野猪没有拿黑箱子,他调出了一个浮空光屏,屏幕上拍了红魔的照片。
“三支。”
“只有这么点?”
“急不得,我们的生产线很被动,等分裂需要时间,数量要看运气。”
江斩月捕捉到分裂两个字,稍稍直起了腰。
这话听起来让人极度不舒服。
江斩月对新纪元公司有所了解,仔细想想,新纪元最擅长的就是基因编辑技术,在永光城,这种技术已经运用到了仿生器官、动植物保护等多个行业。
如果野猪话里的意思,是指细胞分裂。那用于提取和研发试剂,好像也没什么特殊。
红魔的本名不就叫基因净化剂嘛。
只是,这生产线还并不成熟。江斩月皱了皱眉,将心里那点疑惑先搁置。
谈判桌前,翠蛇和猞猁的表现,并无惊讶,显然已经知晓红魔的生产来源。
翠蛇语气平静:“你之前和老教父做的生意,我们还是一样流程,一货一款,这次,费用多少?”
“十五亿。”
三支红魔,要十五亿,江斩月觉得焦油城疯了。
更疯的是,翠蛇一口答应:“可以。”
江斩月对破晓帮的财力有了新的认知,帮会看来不缺资金,随手就能花费大量金钱。钱花得这么轻松,买来的红魔还没用在自己身上,对孟无黯而言,钱财似乎并不重要。
翠蛇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她叩响桌子:“账款已转入十四所中间平台,交货吧。”
一直紧绷的野猪这才放松了一些。他似乎才相信,孟无黯请他来,是真的做交易,而不是为了杀人。
确认款项暂存之后,野猪熟门熟路按下了会议桌上的按钮。
青蛇的头,跟着野猪的动作转动,看到按钮,显得有些惊讶。
而站在身后的猞猁,往前踏了一步,按住了翠蛇的椅背。 “怎么了?”野猪一顿,古怪地笑道:“哦,我忘了,孟老板刚上位,对这些交易还不熟悉吧?”他拉长语调,摆出姿态:“犯不着紧张,我来告诉你,在十四所私密交易,也需要有她们的清算人在场,一来是,确保钱货两清。二来,确保无人违反规矩。你还年轻,没经验,多来几次就懂了。”
看得出他在熟悉地盘真的放松了一些,话也开始密集。尽管表现得很客气,也尽力隐藏,但这种人到了中年,特别是官场出身,总是盖不住教导晚辈的优越,管不住嘴,要加上一些拉长语调的评判词,显得别人不懂。
江斩月在联邦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哪怕对方用词客套,她也分辨得出对方是真心教导、还是随地当爹。这些带刺的语言扎得太隐晦,导致大多数人只是心里觉得不舒服,要是提出异议,还会显得小题大做。
但翠蛇很喜欢小题大做,她顿了一下,也同样古怪笑道:“我当然知道规则,史议员,你是怕我杀你吗?”
通过变声器发出的声音,很难听,让人起一身鸡皮。
翠蛇之前语气都很平静,直到现在,她开始带上了笑,那股熟悉的压迫感才陡然发散,这种古怪的感觉,一下子让野猪想起先前电话沟通时,孟无黯的威胁。
他摆摆手:“怎么会这样想?你真是,净把合作伙伴往坏处想。我和破晓帮,一直都和平交易的嘛。”
“你也犯不着紧张。”翠蛇笑道:“我有件事一直很好奇,史议员,你自己饮用红魔吗?”
还没等野猪否认,翠蛇又说道:“我想一定用了。虽然你知道它有副作用,但你向来富贵险中求。你这样经不住诱惑的人,一定眼馋它带来的强大,不可能不用,对不对?”
“怎么会,我没——”
“不用和我隐瞒,我们做生意,不该插手的不会插手。”
翠蛇没让对方发言,野猪一说话,她就出言打断,自顾自地说,“至于现在,我们在十四所的地盘,怎么也不会伤害你。只不过我想稍稍纠正,十四所的规则我再怎么样,也比你一个背弃焦油城的人,更清楚。”
“你——”
“况且,我也不知道你的异能。你不用害怕,说不定,我们打不过你呢。”翠蛇再次打断。
她的面具做不出表情变化,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她在笑。
“好吧。”野猪终于老实。他扯了扯衣领:“既然提到了这件事,多嘴一问,孟老板,你的红魔都分给谁?”
翠蛇没有遮掩:“我的手下啊。”
“所以,你也有宏大愿景,和老教父一样?”
翠蛇好笑地问:“怎样?”
“我还记得他踌躇满志的样子。”野猪咳了一声,“他想要帮破晓帮的兄弟提升实力,组织一支强大的反叛军,推翻联邦的不公,给焦油城带来新的曙光。”
这次不止翠蛇,身后的猞猁也笑了一声。
江斩月头一次冒出想翻白眼的念头。她就奇怪,怎么这样一个坏事做尽的黑。帮,居然名叫破晓,原来还真的怀着这样的“愿景”。
她不知道破晓最初成立时是什么样子,但是现在,这些人,四处拉拢走投无路的人,组建所谓的反叛军好摆脱糟糕的生活,但糟糕生活怎么来的,你别问。
翠蛇点头:“嗯,的确,我也有崇高理想。”
她也没撒谎。
红魔确实给了手下提升实力。
只是赐予红魔的手下,除了闫烬声,都死了。
野猪再次试探,别有用心:“那,方便说说你都给了谁?我也见见这些弟兄,咱们以后有事,也好互相帮衬。”
翠蛇捂住心口,有些咳嗽:“这点,不是很方便。”
野猪不死心地追问:“那孟老板,你用红魔了吗?”
“你觉得呢?”
“你作为老板,一定喝了吧。”野猪假笑。
“嗯。”翠蛇没否认,“老板是要喝的,不然怎么管理手下?”
“我想也是。”野猪随口应付,有意无意瞟了翠蛇好几眼——也不知道孟老板的异能是什么。
“说起来,史议员,你这趟回焦油城,不只是为了和我交易吧?要待几天?”
“没有,没有,我就顺道回来看看。”
“是吗?”翠蛇笑道,“我可听说,是那个肥胖的房产商大亨叫你回来,有事解决。”
“嘶,这个嘛,都是私事。”野猪没有正面回答,随意糊弄。
就在此时,桌面上的系统提示:“请注意,清算人准备入场。”
套房的门,缓缓打开。
但众人没看到清算人,大门只打开了一条很窄的缝隙,不够人通行。
直到,她们视线下移,赫然发现地毯上,出现了一只黑猫。
真正的猫。
它改造后的机械眼闪着红光,鼻头上,有一块疤。
黑猫踏着步子,经过大门的生物信息识别,信步走进房内,最后优雅一跳,上了桌子。
野猪有些发愣:“ VIP私人交易的清算人,不一直是机器人吗?这次怎么是只猫?”
猫咪毫不理会人类,蹲下,舔了舔前爪。在它的脖子上,挂了一条红绳,确实有一个“清算人”的铭牌。
江斩月认为,应该改成“清算猫”更准确。
在众人疑惑的眼光中,黑猫没有什么动作,倒是它的机械眼前方,突然投射出一道蓝色光屏:“交易开始,请交货方点击确认按钮。”
翠蛇说:“点吧。不用怀疑了,看这架势,十四所的人借着它的眼睛,看着呢。”
野猪这才点了确认。
随即,会议桌陡然从中间裂开细缝,精密咬合的齿轮退开,一个升降平台缓缓抬升,野猪先前存放在十四所的黑色箱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江斩月忍了忍,没动。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改变了策略。在没有足够信心之前,她不打算直接饮用红魔,一来,抢夺要是发生在十四所,容易被集火。二来,她不想再在危险境况下遭受红魔的副作用。
现在,直接瞄准下次饮用红魔的人,对她而言,更加高效有利。
——首先,掠夺红魔能避开副作用,即杀、即取、即用。
其次,能提前得知异能,挑选对她有利的模块。
再则,她可以摸清目标再下手,反正红魔最后都是分配给孟无黯的手下,杀破晓帮的罪犯,她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江斩月考虑全面,她已经具备两个主异能,在精通魔方之前,不需要过度开发。
交易还在继续,黑猫眼前的光屏又出现了文字:“现在,请收货方点击确认。”
翠蛇轻易点了确认,野猪的私人账面上,就此多出了十五亿。
交易结束。
没有打架,没有抢夺,全程按照十四所的规矩,平和,安全。
黑猫优雅离开,仿佛只是来露个面,这份工轻松,它用眼睛发射几道光,就完成任务,走了。
套房的门缓慢合紧,翠蛇收回视线,慢悠悠地问道:“史议员住哪里?要不,破晓帮给你安排住处?”
野猪彻底放松,起身:“不了,我就住在十四所的酒店。”
翠蛇不客气地笑道:“待在这里,看来,你还是怕被杀啊。”
野猪有些发怒,但终究没做声,挺着大肚子后退两步:“我还有事,就不久陪了,你们请便。对了,这间房的钱,我只付了一个小时,你们记得按时离开。”
“不用担心,这个套房,我会续住。”
野猪顿了一下,点点头,走了。
屋内三人,同时看着野猪的背影消失。
江斩月心中权衡,她原本决定跟上野猪,先摸清他的房号,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可此时,背后那位从不出声的猞猁,突然绕到翠蛇侧方,点下了桌面上的控制面板。猞猁笑道:“哎呀,真是个蠢货。”
江斩月浑身一惊。
这样的说话语气,猞猁绝对不是闫烬声!
江斩月猛地止步,回头。
猞猁背靠着桌沿,和椅子上的人面对面。她俯身捏着翠蛇的下巴,欣赏起了对方的面具:“阿烬,看来你对我还是不够了解,还得我教你说话,才能学得像。”
翠蛇被迫抬起下巴后,修长的颈线暴露,喉管脆弱,离孟无黯的手极近,仿佛一捏就能碎。
她一动不动:“我已经尽力了,老板。”
看清一切的江斩月心绪复杂。
难怪刚刚交易的过程,她总觉得有些不对。翠蛇最初言语简短,语气平静,不像孟无黯的风格。直到被野猪挑衅后,翠蛇才开始笑盈盈地拿回主权,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江斩月懊恼,她这才想起昨天,孟无黯说过要让闫烬声来交易。
只是,今日她们特征交换得太像,连耳坠都有模仿,实在容易混淆视听,差点让她忘了此事。
孟无黯松开闫烬声,倾身,摘下了闫烬声的面具。
闫烬声的发丝微乱,耳朵上,那枚红色的耳坠仍旧存在,和孟无黯耳朵上那个“假的”,一模一样。
孟无黯摘面具时,并不像闫烬声那般保持着距离,指尖放下时,还在闫烬声耳廓边蹭了一下,摸上耳坠:“很好,我给的东西,没我的命令,可不能摘下来噢。”
闫烬声脊背绷直:“嗯。”
这时,控制面板生效,套房的大门完全合拢。
江斩月几番思量,最终咬咬牙没有踏出门,她心中有股惊恐,害怕两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是,孟无黯这样的人,调换身份演戏肯定不是一时兴起——
等等,江斩月一激灵,也不好说,万一这两人就是有奇怪的癖好呢?
她强压下心中的念头。理智下另一个猜测占了上风,她仍旧认为,孟无黯这一趟有所图,她必须得知道破晓帮老板的谋划。
如果看到不该看的画面,就算她工伤。
要是实在不行,她还可以装鬼制止她们。
庆幸的是,孟无黯只是半坐在桌上,并没有出现让江斩月恐慌的举动。
“这几晚我们就待在十四所。房间号不用换,就住这里。”孟无黯笑道,“那个蠢货,这次来焦油城目的不单纯。和我猜的一样,你已经被他盯上了。”
闫烬声听从安排,只问了一句:“老板也住在这间房?”
“是啊。你要知道,直播过后,很多人找我麻烦。”杀手任务里已经出现了她的名字,正好在十四所避避风头。
“需要我为你再订一间房吗?”闫烬声恭敬地问。
“不用。分开住我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
“……明白了。”
孟无黯笑起来,吩咐:“阿烬,计划还在继续,在十四所活动的时候面具不要摘。要是史议员记性不好,把你特征忘了,可就白费劲了。”
就这一句,江斩月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孟无黯要拿闫烬声当靶子。
——闫烬声的装扮,和直播时的孟无黯很像,拐杖也相同。如果发生意外,最先受到攻击的,就是闫烬声。
这人是一个好用的手下,一个转移视线的鱼饵,一个可以替孟无黯挡子弹的盾牌。孟无黯可以随意使用。
果然,孟无黯的心肠没那么简单,江斩月想,破晓帮的人不可能有真感情,手下是可以利用的工具,伤了就伤了,这两人并没有那么深的情感基础,是她产生了误会。
对孟无黯的安排,闫烬声没有表示异议,只问:“接下来的——”
突然,孟无黯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接着,她缓慢出声:“喂?”
有人在给孟无黯打电话。
孟无黯咦了一声:“真是稀奇,你怎么找上我了?”
她拍了拍闫烬声的肩膀,指示对方噤声,然后调出通话界面,开了公放。
一瞬间,一个惊恐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客厅:“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不是一直有很多人要杀你吗?”孟无黯慢悠悠地笑。
“这次不一样!得手了!有人得手了,我死了一个替身,昨天晚上,有人闯入了我的住宅!”那头的人语无伦次,显然被吓得不轻:“小孟,我和你爹是亲兄弟,你现在有钱有手段,这次你得帮帮叔!”
闫烬声捋头发的动作一顿,脸色沉下来,做了个口型:这谁?
孟无黯笑着看她:“鼎建产业的老板,那个跟教父约好一人走白道,一人走黑。道的亲兄弟啊。我可是记得就在两天前,还想着要吞并我的产业来着,现在倒是想起我来了——所以,这位董事长,你要我怎么帮你?”
她报幕似的说出口,慢悠悠的,对面的人不知她的用意,更加慌张。
“以前是我不对,是我不好,那不是看你没了爹,想帮衬帮衬你,只是亲戚间的帮忙嘛。这次你就看在亲戚的面上帮帮我,我找了史议员,他说红魔都被你买走了,你能不能送我、不,卖给我!都卖给我,我有钱!”
孟无黯没有立刻拒绝,她托着脑袋,慢悠悠地思索了一会儿:“你开得起价?”
“你要多少?”
“三十亿。”孟无黯补充:“一支。”
“这么贵!议员说只卖你十五亿三支。”
“你不是有钱吗?要是不想要,我不卖也行。”
“……我买!我买!”
“剩下两支,你要是想要的话,我也可以转手,你可以给你心腹用。”孟无黯说,“正好,我还没想好红魔分配给谁。”
对方先是喜不自胜,片刻后又犹豫:“三支,九十亿……我的资产都在公司,一时拿不出那么多资金。”
“不用。”孟无黯笑道,“另外两支,要不,用你的产业来抵?我也不贪心,只要一半鼎建股份就行。”
这还不贪心?江斩月虽不知道通话的人产业到底有多大,但既然是原教父的兄弟,想必也是占据了焦油城半壁江山。
孟无黯现在,不仅转手把红魔卖出翻倍天价,还觊觎起了对方的产业。
这就是破晓帮的老板作风吗?
“这不行。”对面的人被吓得瞬间清醒。
“命都要没了,还舍不得财。”孟无黯嘲笑,“我不知道杀你的人是谁,但能杀掉你替身,想必杀你也易如反掌。你可要想清楚,只有异能能帮你。”
她悠长叹气:“可惜啊,你不同意,那我就只能等着帮你收尸了。到时候,我也会帮衬帮衬你的所有产业,这也是我这个亲戚该做的。”
“你!”对面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买也不是,不买也不是,可杀手带来恐怖威胁在他头上笼罩。他最终挂断电话,走之前还骂了一句:“不顾情面。”
孟无黯很有耐心,偏头跟闫烬声说:“等着吧,他是我见过最怕死的人。”
没过多久,电话果然又再次拨通。
对方一咬牙,在权衡利弊之后决定先活着,至少他还有命拿着一半产业,亲戚嘛,到时候再把产业收回去就行。 “行。”他说,“我买!”
孟无黯笑:“我在十四所,你可以过来取。”
她看了看时间,让闫烬声去找店员给房间续费。
江斩月抓紧机会跟在闫烬声身后,离开了套房。至此,时间过去了十三分钟。
江斩月通知蔡圆:“情况有变,出现了新目标,我先找地方恢复能力,你随时待命。”
“好的江队。”
……
桑凌一夜没睡好,满脑子就想着昨晚的收获能不能卖出高价。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她一早就到了十四所,想赶在上班之前把东西转手。
早上七点,十四所的短街还没那么热闹,桑凌又选择了金狼面具,准备找个地方支摊子。
东西还没卖出去,花财却破天荒的上线了,白天居然没睡,在七点十五分就联系了她。
“太阳!”花财的语气很着急,“有情况,昨晚的任务无法结算,我们杀死的不是本人,是替身!”
“替身?!”桑凌傻眼了,“真的假的?”
“真的,大背头没死,本来我都在和雇主结算了,结果,今早大背头的银行卡产生了大额支出,本人支取。死的那个不是他!”
桑凌猛地抬头,难怪,她昨天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人回家后还对着系统汇报,敢情不是跟物业汇报,是在为真正的大背头排查危险。
该死,早该想到的!这人一直在换保镖,这么怕死,很有可能也会换替身!
桑凌面具下那张脸气得五官都缩在了一起:“花财!你等着,告诉雇主,我杀得了他第一次,就杀得了第二次!他死定了!”
“好,拜托你了太阳。”花财很急切,又说,“对了,虽然你没接议员的任务,但是雇主刚刚发来信息,那个人,现在就在十四所的酒店。”
“现在?”
“现在。房号未知。”桑凌精神一振,她拉上背包背好,环顾四周:“这也太巧了,不急,接入我智脑,我先查一查。”
她走向短街,沿途打量,余光突然瞥见一只黑色的猫。
黑猫蹲在第三个路口的大堂附近,在地上打滚,没一会儿,那只猫起身,优雅走向短街尽头。
桑凌总觉得这猫眼熟,她在脑海里疯狂搜寻,突然想起七天前——也就是杀三羊街便利店主理人的当晚,她就在附近,见过这只乱窜的猫。
那时的猫脖子上没有戴铭牌,但眼睛同样闪着机械红光。
这太奇怪了,桑凌紧盯着那只猫。猫咪走到短街尽头停下脚步——那里,有一家供客人歇脚的书店。
书店门口站着一个人,戴着一张狐狸面具,正往里张望。
黑猫似乎认识狐狸,在对方脚边亲昵地转了转。狐狸见到黑猫,很自然地双膝蹲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桑凌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蹲姿上,这人和幼小生物互动的姿态,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远处,狐狸干脆把小猫抱在了怀中。黑猫也不挣扎,任由人类将它抱着。随后,狐狸带着小猫进了书店。
花财突然出声:“跟上去,跟上她!”
“那是谁?”桑凌已经凭直觉快速迈步。
“不知道。”花财气息不稳:“只是觉得她抱小猫的动作,很眼熟。”
书店里现在只有零星的人,有些卖家在侧厅供人休息的沙发上睡觉。桑凌走进书店,看到狐狸面具在层层书架中转了个弯。桑凌放慢脚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原本以为,狐狸也是客人。
可是,在转角之后,狐狸突然跨进了书店后方。
桑凌抬头,门口的指示牌写着:“员工休息所,顾客止步。”
她张望一眼,后方确实是个员工休息区,有书架,还有咖啡店和自习桌。几位轮班的店员,正在里面打盹。
十四所的规则,最好都要遵守。所以桑凌转动魔方,用着[划水]大步跨过——她现在“不是”顾客了,她不用止步。
越过层层书架,桑凌终于又追上了原先戴着狐狸面具的人,那人抱着小猫,站在最里侧的书架旁边。
在狐狸前面,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安静地坐在一架造型简洁的智能轮椅上,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亚麻长衫,双手交叠,压着一层素色的毯子。
察觉到有人靠近,轮椅悄然转身。动作丝滑,没有刺耳的轮胎摩擦,平稳得如同在水面上滑动。
桑凌看清了老人的脸。
上了年纪的脸,布满深刻褶皱,但皮肤下仍旧可见血色,并不苍老。最引起桑凌注意的,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深不见底。
“这又是谁?”桑凌再次问花财。
“不知道。”花财说。真不知道,她从没见过。
……
“所长。”
花隐雾轻声地喊,然后垂下了眼眸。
老人开口说话,声线也如湖水平静:“仇报了?”
“还没有。”
“那你来,是像之前一样买消息?还是卖东西?”
“你知道我要什么,所长。”
老人不动声色:“你已经不是十四所的人了,我是商人,买消息,是交易,要拿珍贵的东西交换。”
花隐雾站着没说话。
老人缓慢抬手,她枯瘦的手极稳,双手探向花隐雾的方向。
“小猫给我。”
小猫,就是小猫的名字。
花隐雾手一松,怀中的黑猫喵了一声,轻巧跃向老人。它四只爪子精准踩在轮椅的扶手上,然后被老人稳稳抱住,趴在老人的膝盖上方。
花隐雾小声说话:“所长,这几个月为了杀人,我已经没多少存款做交易了。”
老人闻言,脸色变得很严肃:“没钱了?好好的本事不学,好好的工作不做。在收尸队,你一天能赚几个钱?”
花隐雾垂着头挨训,相隔十多年,陡然像回到少年时的每个日夜。
“也罢。”老人摸着猫,“你也知道我们这行最缺,和最不缺的,都是情报。”
普通人,只知道交易所买卖货物,但只有清算人才知道,十四所最值钱的,其实是情报。
专门的情报员会伪装成外来的高阶卖家,十四所每天都在进行大量情报交换。但与情报相关的恩怨情仇,只能在十四所之外了结,始终与十四所无关。
那只小野猫的机械眼,甚至配备了专门的机库用来留存数据。它看似整日在外流浪,实际被老人养了小半年了。身上刻意伪装的脏灰一拍,毛发其实油光滑亮。
老人摘下新员工小猫颈上的清算人牌子。小猫翻了个身,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眯起眼睛舒服地缩成一团。
“花隐雾,既然你给我找了个新员工。”老人收好铭牌,“那我就破例再帮你一次。”
第43章
花隐雾一直垂着眼眸,所有表情隐藏在面具下方。
那只猫,是她捡的。
一年前,她去风渡川家吃饭, 在楼下看到了得病濒死的黑猫,那只小猫眼睛坏死, 口炎严重无法进食, 低免疫引起的并发症导致它不过多久就会死亡。
花隐雾本没有那么好心去救一只猫——焦油城流离失所的猫,到处都是,人见多了,是会麻木的。可那天,她看到它蜷缩在砖墙缝隙里等死,小小的一只,身上的砖墙似有万钧重。等反应过来时,小猫已经被她提着后颈丢进塑料袋里,拎去了兽医院。
医生说不好救, 不一定能活, 后续治疗还要花很大的钱和精力, 毕竟眼睛感染了, 需要人长久照顾。
花隐雾问,那眼睛有救吗?
医生摇头, 要换。这年头,人义眼都换不起,真有人要给流浪猫换一双机械眼睛?不可能的, 普通医院也没这技术。
小猫快死了,花隐雾拎着塑料袋,往收尸队走。
收尸队的焚化炉,也处理动物尸体的。
小猫安静地躺在塑料袋里,花隐雾时不时就观察一下它的状态,它很虚弱,已经很难做出反应,但是花隐雾每次看它时,它都昂起头,努力想要睁开被分泌物糊满的眼睛。
花隐雾看到了它的眼睛。小小的一条缝隙,没有光亮。
花隐雾走着走着,便停下脚步笑了笑,笑容无奈又复杂。
她想起她少时,时常听到的传闻——郊外的破旧老城区里,流传着一个小道消息,说市中心,有一个地方叫十四所,可以给一些走投无路的人改命。
花隐雾想,猫的命也是命,改一改也能成吧。尽管她捡到小猫时,十四所已经不再招人归于低调。这个传闻,已经没什么人知道了。
最后,那个原本要提去焚化炉的塑料袋,还是放到了十四所的桌子上——那是一场特殊的交易,花隐雾将一个无力救助、也无力养活的生命,送到了十四所。她终于理解了那种心情:
就像……就像无力养活她的母亲,十八年前把她送到十四所时,一样。
很残忍。
那天她的母亲在这里抛弃了她。
然而,然而——
让她逃过了一劫。
……
花隐雾依旧垂着头,视线里,所长抱着那只猫温柔地安抚,就像安抚一个年幼的小孩。
小猫让所长改了口,花隐雾终于放松了一些,习惯性露出笑容:“那先谢谢所长了。”
她扬起轻松的语调,分辨不出真正的情绪,这也是十四所教她的。 “你想要的线索,我五分钟后给你。”老人摸着猫猫头,“在那之前,陪我逛逛书店。”
花隐雾不懂为何需要等五分钟,但主动权不在她,她已经算得了便宜了,最终只应了声“好”,推着轮椅把手,进了书架另一侧的通道。
老人看着架子上的读物,那些是给内部员工学习的资料,还有一些不知道是谁留下来的优秀作业合订本。老人伸手取下一本册子,随口感慨:“报仇的事,我原本以为你不会那么上心。”
“为什么?”花隐雾的面具稍稍倾斜了一些。
“因为你恨你的母亲,不是吗?”
短短的字眼让花隐雾有一瞬的呆滞。片刻后,她轻轻地笑,肩膀抖动,狐狸面具弯着两只眼,看起来格外漫不经心:“所长,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还拿出来提。”
“对我来说,也没过多少年。我可记得你十几岁阴暗的样子,收上来的作业本里,全是你咒骂的脏话。”
花隐雾不笑了。
她确实有过那么一段恨天恨地的时光。
恨十四所,恨面前的老人。
最恨的,是听信坊间一个不知真假的改命传闻,就将她当交易似卖出去的,她的母亲。
她没误解,那确实是交易。新的少年进入十四所,就失去了普通人的自由,她们会得到一笔不菲的工资,这笔工资会打给本人,但大部分家庭贫困的孩子,都会选择把钱寄回家里。
改命吗?不是啊,这就是一笔交易,一个买卖。
送她过来的母亲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会在十四所吃多少苦。
花隐雾现在想起来,仍觉得十四所的宿舍一直都是湿的,阳光从未真正融化过地砖的寒意。她总会见到人受伤,肌肉拉伤,跌打受伤,骨头挫伤,伤好了,又为新伤腾出了地盘。
但是,伤口不是别人造成的,是她们自己。
十四所能在焦油城长久立足,并在乱世里建立一方不受干扰的领土,并非易事。这整条街的店员,每一个、包括保洁,从小就承受常人不能忍的训练。
花隐雾被当作清算人培养,清算人最擅长的是冰冷的寒铁和齿轮机关。她们对科技的依赖程度很低,是为了防止在战斗中被别有用心者利用。
所以,反复练习直到肌肉痉挛的格斗动作、记住成千上万的面孔与数据、习得八面玲珑的本事,就是她少年时,重复几百上千日的课业。
这就是没有金钱、没有天赋的贫穷底层,改命的代价。
她们要比别的阶层更努力,好似要把旧的血肉打碎成泥土,在旧土上重新抽出芽条来才肯罢休。
直到,无人敢挑衅十四所。
直到她们不会流离失所,不会成为帮派斗争的牺牲品。
直到她们可以不依靠钱权,仅依靠自己,就可以自保。
改命吗?好像也确实是。
来这里的大部分少年,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出路了。
花隐雾握着把手,笑:“我那时只是被母亲抛弃了,以为这里是个犯罪窝点。毕竟,你也没和我讲清楚啊。”
没有自由、回家也得报备、被监视、学业也是十四所的人自己教授。当时刚刚建立的十四所正在立规矩,极为严苛,怎么看,都不像个好地方。
“我和你说了,你也不会听。”所长摸着小猫,“你不会听的。”
那时的花隐雾,处在巨大的旋涡中心,母亲逝去,留下个拖油瓶等着她抚养,花隐雾锋利尖锐的少年时代,在各种钝痛中独自寻找出路,听不进任何一句话。
只是她仍活着,没寻死。也没在那个没本事的时候,去莽撞复仇招惹旁人。
因为家里还有个妹妹。
轮椅无声地往前滑动,老人怀里的小猫换了个姿势,朝花隐雾缓慢地眨了眨眼。
网上说,这是小猫表达喜爱的方式,花隐雾笑了笑。
小猫确实记得花隐雾的气味,每次来都黏她。因此,所长有时会用小猫给她传递线索。花隐雾想,其实当初,她不过是拿了个袋子把猫绑架走,也没做别的。但小猫记住她了。
她看着小猫炫酷的眼睛:“我没想过,清算人会把小猫交给你亲自抚养。”
老人不轻易露面,花隐雾以为,她送来的小家伙,顶多是养在哪家店铺里当辟邪吉祥物。没承想,小猫伤病治好后,被所长亲自培养,成了吃穿不愁的特工猫。
老人摸着猫猫头,似笑非笑地接话:“你当初,不也由我带着?”
所长苍老的声音很温和,和花隐雾记忆里大不相同。她有些不适应,远久记忆里,十四所所长严苛、手段恐怖、每次出现都带着杀伐果断的气场,让人生畏。
这位所长,是她的老师、她的改命人、同样,也是她年少时的噩梦。
学习期间,花隐雾从未得到所长的夸赞,她听到的,永远都是“重来!”“不够。”“再来一遍!”
但现在,所长那股戾气被增长的年岁重重包裹,不再外显。
仿佛坐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位平和的老人,特别是这两年腿伤坐上轮椅之后,更显低调。
可是,花隐雾从那眼角的细纹里窥见,并非如此。
这位老人仍旧守得住十四所这条短街,不主动扩张,由此变成了长久稳固的中间商。所长确实是位很有头脑的商人,也有相应的手段。只提供一个平台,便得到大量钱财,和十四所这一方小小天地里、许许多多的隐秘把柄,因得这些把柄,无人敢对十四所动手。
当花隐雾决定重新调查凶手时,便在这里花了不少钱。所长说,给了她员工价,打骨折,但,仍旧很贵。
现在没钱了,已经开始算起小猫的人情账了。
老人慢悠悠地问:“报仇的事,没告诉你妹妹?”
“没有,她不用知道。”
老人嗤笑:“你还是老样子。这么护着她,她可不一定领情。”
“她没有自保的本事,我不想让她牵扯进来。”
老人不赞同:“当初你要是听我的话,让她也加入十四所,她就能自保。”
花隐雾笑了笑,沉声:“你知道,我不会答应的。”
她们家,有她一个人走这条路就够,花财不用踩着她的脚印,重复吃她吃过的苦。
老人摇头,不再说话。
花隐雾忍不住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分钟。
有店员经过此处,恭敬地向老人打招呼。黑猫被响声惊动,警觉地竖起双耳,然后起身从老人怀里跳了出去,踱步到了书架另一端。
老人越过书架缝隙往远处望,那只小猫在空气中嗅了嗅,突然闪电般地矫健飞奔,跑出了店外。
“五分钟到了。”老人平静地合上册子,在空中敲了敲。
花隐雾已经脱离这个体系太久,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周围空闲的店员同时起身,显然是收到了警告,做好了清算准备。
霎时间,短街上、金店门口、酒店内,所有的店员蓄势待发,明面上,她们仍旧谈笑风生地顾着店面,或者出门伸懒腰。
但那些个雪豹金狼,酒店里躁动不安的野猪、青蛇猞猁,以及街上做着买卖的动物,每个人,都被她们暗中监视。
老人抬起头,慢悠悠地告知花隐雾:“你要找的房产商已经来了,本人就在VIP酒店内部。他接下来有一笔交易。”
这就是等五分钟的原因。
“不止他,还有你要找的议员,也在。”
花隐雾立刻转身迈开脚步,老人叩动轮椅把手,长长的书架咯吱一响,木板在齿轮的带动下移动半米,挡在花隐雾前方。
“十四所内客人不能违反规则,记得吗?你也不能。不能主动出手。”
老人缓缓往前,没看花隐雾,苍老的声音如湖面平静:“但是,现在好几股势力藏在十四所,你猜,她们谁会先动手?”
第44章
桑凌从书架另一侧现身, 大步追向那只离去的黑猫。
刚刚听到的一切完全超乎她的想象,她仍旧戴着霸气的狼面,实际上遮掩之下,桑凌嘴巴张成了“ O”型。
她一边用着[划水]在短街上穿梭,一边梳理老人的对话。
终于想起来,当初看见狐狸面具蹲下摸猫时,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昨晚在队长家,花隐雾抬手揉小曜星脑袋的姿态,和刚刚一模一样。
桑凌当时还在感慨,花隐雾动作很轻,和小朋友说话温声细语的,这是多么亲切和善的大姐姐啊。
和善!不对!
那些只言片语,如拼图般在她脑中迅速归位。 “十四所员工”“报仇”“房产商”“议员”这些旁人听来无意义的词汇,在她这个亲历任务的杀手耳中,瞬间串联成清晰的一条线。
花隐雾,竟然是退役的清算人。
还是这次任务的雇主!
桑凌很惊讶。她以为自己是收尸队唯一的“两面派” ,没想到,同事花隐雾,竟然也这么有故事。
“花财。”桑凌跟着黑猫钻进酒店大堂,用通讯面板快捷输入:“哇,我跟你分享个八卦!这次的雇主,是我同事诶!”
花财:“……嗯。”
桑凌:“这么冷淡?”
花财撤回,重新回复:“哇!好惊奇的八卦!我才知道诶!”
……
并非如此, 花财当然知道, 她昨晚就猜到了结果。
只是今日,她得知了更多她从未知晓的过往。
桑凌仍心系任务,此时正尽职尽责地跟踪小猫。搭档太阳不会去关心花隐雾的过去,又为什么要报仇,可是花财会关心。
她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把被子整个蒙住头。
听到的消息对她冲击过大。姐姐原来是被妈妈抛弃的,花财被这个词刺痛,她不知道往事,也不清楚其中掺杂了多少主观推断和客观事实,但花隐雾真的跟她妈妈关系不好,甚至是恨。
那她呢?
她是怎么样的存在?
花财盯着墙上剥落的墙皮,想不出答案。住在老郊区的人,大多不富裕。她见过楼上那户人家的孩子,十几岁就辍学打工,焦油城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毕竟五福街的政府学校早就废弃,而私人学校的费用高得吓人。
可那家和她家情况不一样,没有第二个孩子。
有第二个孩子的家庭,网上倒是有很多,花财迫切地需要一个参照。
她想起,网上说家长的天平,不自觉就会倾斜给更小的孩子,因为人们认为大孩子已经长大,小孩则需要更多照顾。所以大的那位,总是被牺牲和忽略。
花财想来想去,只推断出一种可能:当年家境艰难,妈妈送长姐进十四所打工,而她还是个婴儿,嗷嗷待哺,无法马上脱手,才被母亲勉强留下。
花财用被子完全裹住自己,倒在床上。
说实话,花财不记得母亲,不知道那人是好是坏,是用生命护下她的可歌可颂,还是像花隐雾认为的自私狠毒。母亲的形象在她们两姐妹的认知里,截然不同。
她突然有些庆幸花隐雾瞒了她这么多年,不然,她们会因为对母亲的认知,而闹得不可开交。
但,也不是没有闹过。
花财突然想起,那次最严重的争吵,花隐雾在无意间口不择言。
她记得很清楚。
当时她十一岁,不愿意去上学,花隐雾也鲜少陪她,她在学校不够合群而被人嘲笑时,花隐雾也没有出场——那是争吵的开端。
她那最亲爱的姐姐不知道为什么受了伤,回家疲惫地应付自身少年期的躁动。花财大声责怪长姐从来不关心她,这个世界上没人关心她、不如死了算了时。花隐雾从沙发上抬头,从散乱发丝中投过来的一瞥,伤人又怨恨。
花隐雾说:“都是因为你。”
花隐雾说了两遍都是因为你。
——这是争吵的结尾。
花财当初一点都没意识到其中的含义,她只从花隐雾的眼神里,解读出,仿佛该死的人,是她一样。她不知道缘由,但那个眼神伤了花财许久,以至于后来她开始疏远唯一的亲人。
也就是从那之后,花隐雾对她态度悄然转变。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花隐雾说她找了一份新的工作,每日只工作八小时。
现在的花财,全然明了那两句话。
或许,都是因为要保护她,妈妈没能撑到救援到来。
或者都是因为她,她姐年少时才过得那么艰难。
花财蒙住被子,自责情绪隔了许多年才来,让花财领会到同等的痛苦。不知道是谁的错,她好像一直在用妹妹的身份,伤害她最亲的姐姐。当花隐雾终于开始管她之后,她竟然开始觉得厌烦。
好残忍,她们的表达,一直在错位。
可是,现在想想,她整十八年的人生,花隐雾一直都在,并且将她照顾得很好。
幼时,姐姐一周只有三个晚上在家,大多数时间,是花隐雾付了高昂的费用,请邻居阿姨帮忙照看她。可是,花隐雾在家的时候,会给她铺好床,买好玩具,给她带许多好吃的食物,哪怕花隐雾脸上表现得,并不那么亲近。
儿时,花隐雾给她细细地清洗头发、教她清洗身体。进入青春期后,她们争吵,但花隐雾仍旧教她使用棉条,教她提前辨别亲密关系里的好意还是恶意。那时的花隐雾像妈妈,但又不像,更像是一位亲切的姐姐。花财知道,焦油城的大多数妈妈,反而不会教得这么细致。
她们是姐妹啊。
花财肩膀一抽一抽地爬起来,无处可以述说。
那头,桑凌满眼都是任务,大概到了一处人多的地方,在另一头小声嘟囔:“花财,我知道了,那只小猫在追踪气味,这是猫还是狗?训练得这么高级,想偷。”
花财又忍不住想笑。
被搭档一打岔,她胸口那团越积越多的负面情绪,变得软绵绵,不再那么尖锐了。
她一边回应着桑凌,在对话框上输入了一行字,想说点什么真心话,然后又想起她们不是朋友,于是尽数删掉。
最后,她调出分屏,单独给花隐雾发了一条消息:“姐。”
花隐雾在那种场合,居然很快回话:“干什么叫我姐?你闯什么祸了?还是要买什么东西?”
花财意识到,她已经很久不叫花隐雾姐姐。
年幼时还叫,花隐雾一回家,她便“姐姐姐姐”地跟在身后,那时的她是个学人精,偶然得知,当时姐姐的领导为其赐名“花隐雾”时,便给自己也取名姓花,叫花财。
花隐雾纠正发音:“是发财。”
九岁的花财说:“我不管,我就要跟你一个姓。”
“你能不能别学我?”花隐雾表现了出厌恶。
可她当时看不懂,抱着花隐雾的胳膊撒娇:“就要!我就要学姐姐。”
年纪渐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花财不再喊姐,转而不客气地喊花隐雾的真名。被花隐雾一顿管教之后,她退而求其次,开始直呼花隐雾的昵称。
花隐雾换工作没改名字,在收尸队也叫花隐雾。
大概因为她没及时回话,花隐雾又迅速发来一条新的消息:“到底怎么了?我说了我今天有事,没那么快回去,你自己睡。”
听起来语气不善。
花财偏又觉得熟悉,她露出笑容,掀掉被子,重新端坐在桌子前:“没有,就是想你了。”
消息发出去,她姐应该被她吓得不轻。
但花财并不理会,花隐雾的少年时期,在摸索中对抗这混乱的世道。托她姐的福,她的少年时期,懵懂对抗的只有她自己和她姐姐。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位少女都会有一次对抗世界的过程,锋利尖锐,杀气腾腾,直到长大。她已经长大了,不会再言语锋利地去找花隐雾问个清楚对错,她已经学会辨别亲密关系里的好意还是恶意,足够在短短时间内消化掉糟糕过往,一边修补,一边整理好往前走。
她该承担起一些东西了。
花隐雾果然被她吓得不轻,连回了三条信息:“你没事吧?癔症了?”
“中毒了?”
“还是在发什么羊癫疯?赶紧睡觉!”“马上。”
确实是马上,花财马上联系桑凌,战意蓬勃:“找到目标了吗?”
黑猫离开时,所长给了花隐雾房产商的线索。这么说来,黑猫追寻的就是她们的目标大背头。用猫追踪气味,再不怕是替身。
“找到了,我跟着呢。”桑凌回复,“我们先确定行踪,这里动不了手,没关系,我把他引到十四所外面去。”
“他现在在哪儿?”
“酒店十五楼第三间套房。”桑凌回复速度很快,“花财,这里人太少,我的异能不太好使。我现在等在门外,没法跟上去,换你上场,看看她们说的交易是什么。”
“有点棘手,十四所监控不接外网,是私人路线。”
“你说过了。”桑凌得意一笑,“我记得你说的话。放心好了,刚刚路过时,我往他兜里放了点监听设备。”
“哦对了。”桑凌补充,“要掐好时间,抓紧机会,半个小时后我还得上班。”
“好。”花财调好分屏,全神贯注,“已开启定位和监听程序,太阳,准备。”
……
套房内,大背头戴着老鼠面具,着急忙慌地把东西放上桌子:“你要的东西,这是银行卡,这是合同。红魔呢?”
他浑身被汗浸透,说话时,不断往后方打量,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不对劲,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对劲——他走进酒店时,碰到一个雪豹面具,那人盯着他看许久,他觉得对方要杀他。
到了走廊上,又碰上一个狼面,这人更离谱,竟然到了他身边他才有所察觉。大背头十分怀疑,这人也要杀他。不止,这满街的鸡头狗面,牛马驴羊,都像是要杀他。
他太害怕了,全是因为昨晚。
如果单单只是死了一个替身,那不要紧,但这个替身是死在鼎建大厦顶楼,那是他防御最高的住所。这两三月,他投入重金层层加固,几乎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可是,到头来,替身还是被人悄无声息杀死了。
发现尸体之后,他恐惧到了极点。
“小孟,红魔呢?快给叔。”他又说了一次。
但是,对面戴着蛇面具的人,摇了摇头:“听说你经常来十四所,应该知道规矩,钱,打到中间平台。合同,放进桌子下的交易箱内,以防变卦。这个,不用我教你吧?”
说话的人,还是闫烬声。孟无黯站在后方,掌心在闫烬声的后背轻按,表扬,这次学得不错。
大背头冒了点冷汗,他还以为孟无黯不谙世事,不知晓十四所规矩,还打算走个过场,谁知道对方这么严谨。
可是没时间思考了,他慌张应答:“行行,一切好说。”为了活命,他只能忍痛割肉。
放好合同打好款,大背头又开始紧张地四处张望:“现在可以了吧?快,快给我红魔。”
闫烬声也懒得寒暄,交易直接开始,和之前程序一样,门打开,出现一个清算人。奇怪的是,这次进来的依旧是那只猫,仿佛等在门外一样。
这次,猫脖子上没有戴铭牌,并且一跳上桌,就一直盯着老鼠的面具看,小小的鼻尖嗅了嗅,不知道闻到了什么味道,要来挠他。
大背头浑身一激灵,他提防着这只猫,总觉得,就连这只小猫,都要杀它。
红魔缓慢上升,大背头着急忙慌去拿。闫烬声打量着这人的举动,没有立刻结算,她问:“谁要杀你?这么紧张?”
“一个找麻烦的女人,追杀我三个月,毁了我三辆车和一处子公司。”大背头满眼凶光,他仇家多,但能够毁掉他资产的,这还是头一个。
不过,这三月他并不慌张,再怎么样也只是小打小闹,没有伤到他的根本,可是从昨晚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闫烬声仍是没按:“没查是谁?”
“查了。”大背头不断回头,“别问了,你快结束交易啊!”
“先说说是谁。”闫烬声意识到有利可图,开始套路,“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大背头坐回位置,烦躁道:“不知道,查不到。她警告过我两次,只知道跟往年一起公寓倒塌案有关,我找人查了当时所有住户的亲戚,没有一个符合对方特征。那些活着的人不是拿了政府补偿金吗?说了是不可抗力造成的,人也抓了,罪也判了,怎么就盯着我不放?”
“哦还有黑熊精!”他说到激动处,在恐惧下喋喋不休:“黑熊精死了,那姓史的王八蛋在永光城避风头,那不是下一个就轮到我了?王八羔子,没有那么好的事,我把史议员找来商量,共担风险,他还不想来,不来老子把我们的十几次交易全给他捅到联邦。”
闫烬声没有理会他的絮叨,直接问:“所以,你们三人,真的导致了公寓倒塌?”
“没有。”他一拍桌子:“又不是我把公寓推倒的,怎么能算在我头上?”
孟无黯在旁听,自顾自浏览起了当初的事,这事说小不小。孟无黯身处破晓帮,一想便知,就是产商、承包商和官员为了扩大利润,替换了关键部位的材料规格,导致公寓倒塌。
承包商是破晓帮自己人,由黑熊精出面解决。就连她眼前的这个大背头,也算破晓帮自己人。
住户死了百来个,就这样算了,证据被销毁,无辜者顶包。
活着的作恶者,一人摇身一变身价万亿,成了慈善晚宴的嘉宾。另一人连连升迁,成了联邦要员。
孟无黯无声地笑了笑,这世道,可真有意思。
偏要像她们这样的卑鄙者,才走得畅通无阻。
大背头往前探:“小孟,既然史议员也在。你要不跟我们联手?等我们安全了,我保证,你可以勒索史议员给你一笔摆平金。”
“不用,我已经赚够了。”闫烬声直接拒绝合作。她点了交易确认,没有开口,孟无黯也没有出声。任由大背头把那三支红魔拿走,然后和猫一起仓惶消失。
……
等到人离开,室内归于平静。
孟无黯拉开椅子,坐下:“你觉得,杀他替身的人,是杀手吗?”
“稍等,我看看有没有任务贴。”闫烬声打开遵纪守法论坛,页面还停留在她发布便利店主理人的任务贴里。闫烬声退出帖子,看了看首页,顿住:“……我想,可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答案。”
首页,到处都飘着“雇佣太阳”的新帖子,十条十条地刷新,直播的余热未过,又不知道在哪里发酵,热闹非凡。遵纪守法论坛里没人顶的旧帖,都不知道沉到哪里去了。
闫烬声的专长不是处理网络信息,她看了眼孟无黯,嗯……想必孟无黯也不是。
“罢了,之后让专职人员查。”孟无黯摆摆手,“先说正事,刚刚这个人,最好不要活过今晚。”
“要杀他吗?”闫烬声恢复了恭敬的态度。
“杀。这不正好,他死了才没有阻碍,我才能借这半份合同,把焦油城的房产产业一起吞并。”
孟无黯拿起简单拟好的合同,仔细地瞧。焦油城合同没什么用,但是有了签名能让她吞并时更顺利一点。原本焦油城产业这一块,她还没那么快动手,现在这位房产商,阴差阳错撞到了她的枪口上,既然正好有机会,那就一起办了。
孟无黯从不心疼分出去的红魔,因为会换回权力。
分配到红魔的人有两类,要么,是她看中的人,为她办事。
要么,手里掌握着她准备收入囊中的地盘,被她盯上。
第二类人,会死。
她会轻而易举,把别人一辈子辛苦建立的势力夺过来,势力才最珍贵。
公寓的事情不就印证了吗,这个世道杀人不用拳,用的是权和钱。
“只不过,这两人不属于破晓帮,又是突如其来的变化,那两位看我们不顺眼的小朋友,估计不在。”孟无黯敲着桌子猜想,“这样吧,阿烬,你来动手,你也是时候扩展魔方了。”
“好。”
“哦对了。”孟无黯提醒:“你第一次来,不知道规则,在十四所,动手的人会被清算,小心些。”
她起身,走向卧室:“我先休息,至于对方怎么死,看你安排。”
……
江斩月戴着面具在酒店前台转了一圈,给异能回血。
顺便拿到了史议员新开的酒店房号。这么早,新房就只有十六楼一间,很好定位。
江斩月上了十六楼,准备等议员出来。但人没等到,倒是等到一个戴着老鼠面具的人,提着箱子,贼眉鼠眼地叩响了议员的房门。
装红魔的箱子她很眼熟,刚才见过。江斩月一看,立马确定了这人身份,这就是在电话里喊有人杀他,和孟无黯做交易的房产商人。
与此同时,走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好几个推着清洁车和打扫卫生的店员,还有一些检修的电工。奇怪,难道到了早上退房高峰期了?
江斩月再次使用[藏影] ,不动声色跟着房产商进入门内。
室内,房产商和议员一见面就开始小声谈话。
“我没开玩笑,别小瞧追杀我们的人。该说的我电话里都跟你说了。”房产商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我要不三管都喝了?”
“等等。”史议员伸手阻止,他没明说,绕了个圈子:“孟老板没跟你说,不能喝那么多?”
“没说啊。怎么不能喝多?又不是酒!”
“身体会严重排异,短时间内超过一瓶饮用量,会死。”
江斩月冷不丁地顿了顿,这件事她也不知道。
难怪她难受了好几天。
议员啧啧称奇:“怎么你家的亲戚,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你,这是要害你啊!”
“王八蛋。”那头,房产商冷汗直冒,他漏算了,连孟无黯都要杀他,房产商猛地干了一瓶红魔,“我就知道那丫头没安好心!”
议员有意无意地引导:“这孟老板,真比不上原来的头儿,不真诚,她手上恐怕还握着我不少事儿。既然她也要害你,你要不听我一句,跟我联手,威胁威胁她,给她点颜色瞧瞧。”
房产商冷静了一些,这倒是奇怪了,他们俩加上孟无黯,是互相看不顺眼,互相捏着把柄。
又互相想致对方于死地。
“威胁?我们打得过孟无黯?”房产商疑惑,“我听说破晓帮成员近期死了不少。”
“你指黑熊精吗?直播里,黑熊精不是杀手杀的吗。孟无黯根本没动手。”
“也是。”房产商回想,“她那病秧子,以前只会在做慈善的时候才会跟她爸出门,小丫头一个,没什么本事。”
“况且,你不杀她,她就杀你了。”史议员眯起眼睛,“你杀了她还能拿到她的异能,这是短时间内能拿到异能的最快方法。”
这句话正中房产商下怀,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铤而走险,答应了议员的提议。 “那这样,剩下两瓶,我叫我手下服用。”
“好。”议员一笑:“那我正好告诉你,我特意订的房间,就在孟老板套房正上方。”
江斩月略微垂眸,看了看脚下。现在的局势,变得有些奇妙,之前不知道是谁在追杀房产商,但反过来,这房产商和议员,开始合谋要杀孟无黯。
整个十四所,好似风雨欲来,互相提防又互相煽动,今天,可能有人要死了。
在那头讨论起杀人的时候,江斩月已经精准地给枪装好了子弹,拿出了双斩,做了全套杀人准备。
她的目标不是议员,议员还得活着,接着往下查。
她的目标,是那个房产商,这人的信息不难找,孟无黯给闫烬声介绍此人来历时,江斩月已经让蔡圆调查了一下这人有没有犯罪记录。
乍一看,没有。
但蔡圆整合信息的能力一向出众,她很快告知江斩月:“好几个案子都跟他有关,但是最后判刑的都是别人。”
“我知道了。”
蔡圆气鼓鼓的:“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顶罪吧?”
“嗯,我会处理,不用担心。”
“对了,江队。”蔡圆想起一事,“别动手啊,网上攻略说这里不能动手。”
“我知道了。”江斩月细致地调整刀把。
现在,她需要等待房产商的异能生效,好让她判断是出手杀人,还是过段时间出手抓人。
让江斩月没想到的是,异能还没生效,门却在此刻突然被敲响。
有人朗声在外朗声问道:“您好,您已预约的清洁服务已安排妥当,工作人员已在门外等候,方便请您开门吗?”
史议员恍然抬头:“我没约服务啊。”
但是,却不管他的回答,房门咯吱一动,锁扣犹如被什么击中,闪了点火花,却并不见损坏。
然后,整扇门轻巧地、缓慢地,打开了一条细缝——
作者有话说:每个人都被提醒:“别动手啊。”
每个人都说:“好好好”,然后亮出了武器。
第45章
吱呀——
房门打开。
桑凌推着一辆收拾布草的车,走进议员的套房。
原本,她并不打算那么快现身,至少把人引到十四所外才方便动手。
但是,通过大背头口袋里的监听器,她得知大背头手上正拿着三管红魔。已经喝了一管,她再不抢,又没她的份了。
桑凌开启战术模式扫视,套房内有些安静,安静得有些古怪。
刚刚发出回应的议员,此时不知道藏到了哪里,卫生间、卧室、衣帽间,在智脑里没有显现任何红色轮廓,整个空间,竟然只有大背头一个人坐在会议桌旁,盯着她,脸色很难看。
桑凌察觉到不对, 十四所没有干扰场, 智脑在正常运行, 按理说,房间内该有两个人才对。
是异能?
只有异能才能完全屏蔽现代科技。
史议员也有异能?现在藏起来, 是想埋伏她?还是怕她?
她继续往前走,昏暗的房间内,水晶吊灯只开了最低档的亮度, 此时因为开门的震动轻轻摇晃, 折射出无数扭曲的光影。
桑凌很小心,但这种小心只存在于她心中。实际上,人已经非常坦然地走进房内, 并且脚尖一勾,踢上门,也不说话,径直走向会议桌。
桌子上,摆着装着红魔的箱子,已经锁好,就放在大背头手边。
大背头死死盯着她:“我没有要清扫服务,你哪儿来的!”
房内人太少,她被注意到了。
桑凌这才发现大背头浑身是汗,紧张得仿佛下一秒她就要杀死他。
她确实要杀死他,但并不会直接动手。
桑凌在试探,焦油城的异能者刚出现不久,十四所的规矩判定应该还没考虑到异能的情况吧?
那些飞天遁地的能力太超乎想象,只要不明显表现出攻击状态,清算人能判定人是她杀的吗?
她的模块,可大多数都是远程攻击。
桑凌一边走,一边转动魔方,提前做好准备。
第一步,先拿到红魔再说。
桑凌把车子推到会议桌附近,在大背头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时,同时使用了[划水]和[控] 。
她终于开口说话,却没有服务人员特有的态度,嬉皮笑脸充满挑衅地说道:“没有吗?不可能啊,前台接到电话,说房间内有垃圾呀。”
这句话指向性太明显,慢悠悠说着,反而像杀手杀人的前兆。
本就如惊弓之鸟的大背头此时猛地站起来,手搭在后腰的枪柄上,仓皇后退:“出去!”
在他全神贯注自保的时候,那只装红魔的箱子,在[控]的操作下贴着桌面悄悄滑动了十厘米,从桌沿跌落。
却并未触地,箱子被及时控制住,悬在半空,随后贴着地面继续滑行。
这种滑行并不稳固,动一下,歇一下,最后好似步伐不稳的小羊,跌跌撞撞“爬”上了小推车,试图钻进脏床单下方。
桑凌颇为不满地啧声, [划水]帮她不少,却又害她不浅。连[控]的功效都被消解了。
现在,她迫切地需要扩展自己的异能,无论主异能还是次异能,只要能与[划水]搭配的就是好异能。
就在她即将把红魔收入囊中之时,那还在外面的半截箱子,突然一沉,不动了。像是有外力干扰,被人踩在了脚底下。
桑凌明显一怔,她的视线扫过被压制的箱子,然后抬头,缓慢地、充满杀机地、愤怒地一瞥。
这种藏身的能力,她见过。
……
江斩月就站在一米远,脚下踩着那只箱子。
尽管隔着层层面具以及异能加持,旁人绝对不可能看见她,但是,视线交错的一瞬,好似蜘蛛感应真的存在,她直觉自己被“看”到了。
江斩月呼吸一滞,肾上腺素飙升,竟然下意识屏住了气息。
她本不想动手,只是不让这突然出现的员工带走红魔——她不知道这这个戴着金狼面具的人是谁,下意识把她归类为十四所的员工。
但是,金狼面具显然很想动手!那人突然抬头,单手撑着推车栏杆起跳,一个翻身,极为强劲的扫腿猛地踢向江斩月的面部。
这一击带着罡风,江斩月往后一仰,险险躲开,可晚了一步,对方硬底鞋一脚踹在雪豹面具的鼻头上,竟然将她的面具踢掉了。
面具划出抛物线,落在会议桌另一侧的地毯上。
江斩月回过神,全身绷紧,这样的刻意瞄准和近身肉搏,竟然让[藏影]自带的虚幻BUFF大打折扣,她的本体成了可被接触和攻击的。她这次算是验证过了。
江斩月不再理会面具,直接转动魔方。但是金狼过于难缠,[疾速]还未归位,金狼忽地往前一踏,猛一屈膝,又无比精准地顶向江斩月的腹部。
太近了。
这金狼看不见她,把握不了方位,完全在靠本能盲打。但本能强悍,自下而上挥出的拳,几乎贴着江斩月的胸腔,冲向下颚。
隔得太近,她甚至能听到对方面具下,轻微的呼吸。
江斩月沉下眼眸,她知道这个员工是谁了。
她原先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店员,不知道用了什么把戏准备拿走红魔。现在直觉发挥作用,她才发现差点被对方骗了。不对,哪有员工会戴这样的金狼面具!
而且,没有人会对这样的变故反应这么快、也没有一个正常脑回路的人,会在发现箱子不动之后,猛地朝阴影挥拳。
一切都是因为这只金狼太熟悉她,熟悉她的异能、招数,和作战习惯。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她在场。
是炸药包。
该说炸药包是杯弓蛇影,还是对她的异能念念不忘?
江斩月有些恼怒,炸药包拿箱子时使用的,还是[控]的异能,是她缺少的另一半模块。
只是炸药包用成这样,真是丢人!
炸药包再次挥拳时,江斩月一沉眸,干脆抓住对方的左臂,欺身靠近,一个极重的肘击撞在对方腹部。
“唔……”江斩月听到炸药包一声压抑的闷哼。她一旋身,凭借着隐身的优势,转眼就将炸药包死死压制在桌上。
江斩月体力和技巧的压制,让炸药包动弹不得,乍一靠近,江斩月能闻到一股隐约的硝烟味飘过鼻尖,还混杂着一丝糖果的甜。
江斩月看着掌下的炸药包,左手掌心抵死颈窝,右手握着合二为一的双刃斩刀,抬手,毫不犹豫照着炸药包的眼睛猛地扎下!
炸药包凭感应到危险,迅速偏头,双斩贴着狼耳边沿,深深扎入桌子。
空气震鸣,锋利的刀身印出狼的影子。
只是,这人毫不畏惧,喘着气笑了笑,狼面具的瞳孔里在某一瞬间好似烧着火,炸药包腰腹猛地发力,用力推开江斩月,同时,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虚空狠狠向外一挥! “嗤啦!”
江斩月明明躲开了这一刀,但不知为何,她掐着炸药包脖子的虎口突然一痛,唯一相贴的肌肤,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渗出的几滴鲜血,晕染在炸药包的脖子上,顺着领口慢慢往下流淌。
是异能,而且还是江斩月从未察觉到的那一类,在无形中改变了进攻方向,是伤害转换?还是折射?总之炸药包很聪明,精准地作用在她们彼此能感知到的掌心上。
才一天不见,炸药包使用异能更熟练、更精进了。江斩月感到颤栗又后怕。
她一分神,炸药包突然抬腿纠缠着她的腰腹,将她反向拖近自己。两人距离拉近的那一刻江斩月失去平衡,炸药包猛一起身,调转方向,将江斩月死死抓住,压向桌面。
局势对调,江斩月后脑与桌面碰撞,她弯着腰身,急忙挡住炸药包的匕首,却被对方狠狠一压。没人乱用异能,对方的杀意却是实打实地传递,隔着衣料传来的还有心跳的擂鼓,江斩月心率飙升了好几次。
短暂的停顿,炸药包对着空气咬牙切齿:“果然又是你啊!好姐姐。”
炸药包看不见她,所以不知道此时靠得很近,太近,近到她能感受彼此胸膛因剧烈喘息而起伏,紧贴。
江斩月稍稍偏开了头。
炸药包却毫无察觉,仍旧阴阳怪气:“许久不见,我真是想死你了呢。”嘴上说着好听的话,手上的匕首却毫不犹豫地一推,一压,割向江斩月的咽喉。
两人纠缠,整张桌子因为受力,竟然往后呲啦一声挪了一段。
江斩月放弃挣扎。但是,她单脚一踢,附近的推车被她撞翻,装红魔的箱子,却被她脚尖顺势一带,借着力道,精准落在了她手上。
……
箱子不见了!
桑凌气得咬紧了牙,冰刀子的藏身能力可以囊括携带物。剩余两瓶红魔还在箱子里,进门不过几十秒,东西又被冰刀子抢走了!
该死,这女人怎么就这么烦人呢。老气她!
旁边被忽略的大背头血色全无,焦急,惶恐,又茫然不解地问:“你在干什么?!”
桑凌一扭头:“关你屁事!闭嘴!”
她要把红魔抢回来,冰刀子要是再喝两瓶,那还得了?那她将永无翻身之日。桑凌一转魔方, [定位]发动,伸手一探。
那藏身的异能确实厉害,她看不见她,听不见她的声音、鼻息,就算压制着冰刀子,也感知不到温度。
桑凌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身上哪里在痛。
腹部被肘击的剧痛,咽喉被扼住的窒息痛,都是颇为标准的近战格斗给她造成的。然而冰刀子此时不再乱动,她竟然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状态。
这一探,手掌不知道摸到了哪里,桑凌精准探到了金属和塑料硬壳的质感,身下的人僵直并猛烈挣扎了一下。桑凌一喜,快速抢过来一看——
手中物现形,竟是一把枪。
第一次和冰刀子见面时,她记得这枪……绑在冰刀子大腿外侧。
该死,不是箱子。 [划水]还在尽职尽责地发动,[定位]的效果竟然大打折扣,让桑凌误判了!
手中的枪还没拿稳,立刻被冰刀子抢了回去,桑凌立即伸出手再度抢夺,这一摸,指尖却猛地传来剧痛,再一看,手套上有水渍,好像是……牙印!
咬她? !哇真可恶!桑凌擦掉指尖的水,朝着虚空的桌面就是一拳。
大背头又烦人地开口:“你没事吧?”
“滚!”桑凌头也不抬。
“太阳。”这次却是花财的声音:“你真的没事吗?在干嘛?”
桑凌愣了愣——不对,自己打得那么卖力,命悬一线,敢情在别人的视角里,她只是突然张牙舞爪,在跟空气猛烈搏斗!
“你就当我突发恶疾。”
她转头,不管了,既然[划水]成了阻碍,那干脆丢掉划水!
桑凌果断解除异能,同时使用[控]和[定位] ,这一次,红魔的箱子自动飞过来,她非常准确地将箱子抢到了手!
还未得意,划水刚解除,桑凌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道。整个人往后一倒,转眼被冰刀子猛地压到墙上。
紧接着,桑凌感到手腕剧痛,箱子险些脱手。
她还想挣扎,可是她忘了一件事, [划水]一消解,员工的伪装身份消失,在场的人完全注意到了她的狼面具。
大背头看清她面具后好像极度应激,突然抬头,一把黑洞洞的高能粒子枪瞄准桑凌的脑袋。
然后,毫不犹豫地开枪!
滚烫的细小微粒汇成一颗圆形的子弹,火光炸裂,转瞬即至。
桑凌千算万算,没算到先动手的是猎物。
她心脏骤停。
只一秒,衣领却被一股力道粗暴拉拽,冰刀子抓着桑凌转身,然后猛地一推。子弹冲过来时,她整个人被冰刀子推出三厘米,两人终于放弃纠缠。
因这一推,子弹偏移目标,堪堪擦过桑凌眼前。
然后,在半空中悬停。
——桑凌用[控]定住了子弹。她原本就有能力躲开。
只是好奇,冰刀子拉她躲闪这一下,是下意识救她?还是意有所图?
“扒拉我干什么?”她问。
空气没有说话。
桑凌欺负冰刀子用着遮遮掩掩的异能,不能发出声音。于是嘲笑般挑眉,挑衅地笑:“真是奇了呀,好姐姐,你舍不得我死?”
她听不到冰刀子说话,所以毫无顾忌地惹怒对方。
可嘴上在和冰刀子调笑,桑凌眼睛却盯着大背头,杀气凌冽,开始了击杀任务。
大背头开枪的举动,桑凌并不恐惧,反而喜上眉梢!
她们身处十四所,猎物先出手,正中她下怀!
魔方飞速旋转, [镜面]单独启用。
眨眼间,那枚悬停的子弹,突然在空中180度掉头,直直飞向大背头的胸腔。
房间的装置识别到武器交火,一句温和的女声播报:“一级秩序违反,本间套房已进入接管监控模式,警告一次……”
语音过后,走廊外传来大量的脚步声,有清算人往这边来了。
正在这时,角落里的冰刀子却毫无征兆地显出身形——这人连现身都这么缜密,站在一棵绿植后面,巧妙避开了监控。
桑凌疑心冰刀子解除了藏身,是为了放开手脚和她战斗。然而,冰刀子却只是低头捡起了地上的雪豹面具,然后对她先前的猜测进行纠正:“不是舍不得。”
嗯?
“你只能死在我手上。”冰刀子说,“我要你的能力。”
是在专程解释之前救人的举动?就那么不想被她冤枉吗?
桑凌觉得好笑,快速回头一瞥,冰刀子这次没戴鸭舌帽,她第一次看清了对方的脸——或者说,伪装过的脸。下颚绷紧,线条锋利,汗沿一缕黑发,掉落进沿着呼吸起伏的领口。桑凌呼吸一滞,她又看到冰刀子碎发汗湿、杀意尚未收敛的那一刻,极具侵略性。
“警告两次。”头顶的机械语音还在播报。
大背头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疯狂开枪,子弹却全部悬在半空。
桑凌位置都没移动,只是稍一侧头。远处,噗嗤一声,子弹掉头,旋转着,将大背头的胸膛穿过一个大洞!
桑凌又刻意避开了要害。
她并不理会旁人如何,大背头的进攻对她来说毫无威胁,她仍旧隔着众多杂音,接上了冰刀子的对话。
“姐姐你就承认吧。”桑凌往前一步,张扬地笑起来,“既然想要我的异能,让他杀了我不是更简单?你解决他,可比解决我容易多了。”
她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冰刀子身上,但余光却随时留意着冰刀子的反应——对方戴面具的手一顿,明显怔了一下,然后平静扬眉:“嗯,你倒是提供了一个好思路。”
“喂!”桑凌皱眉,猛地跺脚:“你敢采纳?!你死定了!”
她一生气,那些枚飞射出去钉在墙体内的子弹,被[控]拽回,反方向再度洞穿大背头的躯体。
“警告三次。”机械音说,时间才过去数秒。
冰刀子戴好面具,看了她一眼:“小杀手……”
“什么!”桑凌恶狠狠呲牙。
对方轻笑:“我是说,孟无黯叫你小杀手,她和闫烬声知晓你的存在。”
冰刀子语气很轻,却难得听出情绪,有幸灾乐祸的意味。说完话,冰刀子又再次消失,这次连箱子都不再抢了。
桑凌心惊,继而大怒!孟无黯知道她存在她已经查出来了,但是听到冰刀子口中说出“小杀手”三个字怎么让她这么不得劲呢。桑凌凝眉,杀心四起,最后将怒意都洒向了房间里要击杀的目标。
大背头面具后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他完全不理解刚刚桑凌的行为,此时只疯狂大叫,下意识举着枪扫射:“是你,昨晚是你!我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在发颤,但是带着疯癫的狂热:“你不是那个人,你是杀手!她找杀手了!”
噢?桑凌微微歪头,因为相同的杀人手法认出她了吗?她昨晚也是控制子弹杀死了替身,这算暴露吗?
那就更不能让他活着了。
那些飞射向桑凌的子弹戛然而止,然后掉头,精准地钉入大背头持枪的手腕、关节!
大背头动作一僵,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噗!噗!噗!” 挥洒的血珠在昏暗的灯光下溅得到处都是。
就在此时,套房厚重的门自动打开,十来个清算人堵在门口,笑意盈盈。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桑凌瞬间收放自如,她快速切换[划水] ,举起双手。伸手指向拿枪的目标,故作惊讶——
“好奇怪哦,我来打扫卫生,看到他自己杀自己。”
桑凌很自信,她没有违反十四所的秩序。
至少,没有明着违反秩序。
她表现得太无辜,清算人接管的监控里什么都没留下,只看到突发恶疾的桑凌,对着空气猛挥拳头,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而大背头先开了枪,子弹却击中自己,竟然疯了似的,如今还在一边大叫,不顾一切还在对着桑凌扫射,好像不杀死她不罢休。
于是清算人锁定大背头,毫不留情开枪,无数枚精钢钉发射枪瞄准,射击!
室内的叫声戛然而止,一枚钢钉不偏不倚,正中大背头眉心。
巨大的惯性带着钢钉击中目标后,又穿过头骨,钉在墙面深处!
砰——
人死了。
紧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具倒向地面的尸体,突然,像幻术一样,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啪一声消失。
……
江斩月没走。
她仍旧在旁边,重新整理好了面具。
不抢人头,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大背头不是本人。死了没用。
不抢红魔也并非要让给炸药包,在抢箱子时蔡圆就告诉她,那箱子里的东西和红魔匹配度只有10%。恐怕在炸药包来之前,那两支红魔已经被掉包了。
远处,炸药包在清算人四处寻找尸体时,悄悄打开了手中的黑箱子。
借着昏黄的光线,江斩月看到,里面装着的,是两根蛋卷,而不是红魔。智脑扫描出来,也是管状物。
什么时候调换的?连她都没留意。
炸药包看着极为恼怒,猛地踹了桌角。
江斩月一直盯着炸药包,但是,随着现场的人一多,很快,她就无法锁定那位奇怪的……奇怪的员工?
这个浑水摸鱼的能力,又是某种异能?江斩月摸着伤口,忍不住细究。
手上的伤让她心烦意乱,全身中拳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炸药包的体温。那人体温高得吓人,滚烫。
真烦。
另一边,清算人个个面露疑惑。
——现场没有凶手,没有尸体,连刚刚看到的飞溅血迹也没了。
这怎么算?真的有人违反规则了吗?还是什么全息投影?她们从未处理过这种情况。
清算人搜寻了一阵又很快散了,一个不剩。室内转眼只剩下江斩月。
等到十六楼完全安静下来,江斩月这才往前迈步。
这房间里,还有人在。
她没能定位到史议员的位置,但是她清楚看到,炸药包开门之前,议员跑向套房休息区的方向,就再也没出现过。
史议员还在房间内。
江斩月走向墙面放置的书架,她的目光扫过书架上所有物品,然后,[制]瞬间发动。
正正方方的书架在她手下突然变形,朝内生出尖锐的硬刺,猛地扎向最底下一本写着《成功学》的厚书。
那本是死物的书,突然动了!此时蹭一下蹦起来。
江斩月抓紧时机,用[制],柔软的毯子变成极细的丝线,迅速缠绕住那本书,勒紧。
她沿着阴影踏出去,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枚点火装置,精准抛到书上。
书页点着,空气中传来一声惊叫。
那本书的形状,在燃烧时发生变化,竟然砰一下长出一个野猪脑袋。
江斩月察觉到了,史议员的异能,应该是拟态一类。
戴着面具的议员想要爬起来,可是他肥胖的身躯被地毯改制成的细细丝线勒紧,痛得他嗷嗷嗷大叫。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冲向浴室,打开花洒试图扑灭身上的火星。
江斩月面无表情地切换成主异能, [御冰]发动,附着在议员身上的水流立刻变成冰块,禁锢着他同时冰针扎进他的皮肉。
但这人实在太狡猾,异能也过于离谱,在看到江斩月现身后,他眨眼间不知道变成水还是冰,脱离桎梏,流进漏水口,不见了。
这种拟态的能力超乎了江斩月的想象,和她们战斗系异能不同,他真的可以随便改变自己的形态,像天方夜谭。
如今,要再找到史议员实在太麻烦了,江斩月不想跟他耗着,于是转换了目标——她真正想杀的房产商,大概在炸药包进入房间之前,就已经通过异能逃走了。
江斩月冲出房门,厚重的门在她身后砰一声关紧。
……
吱呀——
十五楼,闫烬声打开门。
她听到敲门声,走廊外,戴着老鼠面具的大背头站在阴影里,看起来很焦虑,不自觉地在抖腿。
“怎么,有事?”闫烬声拄着拐杖,单手扶稳青蛇面具。
“进去讲。”大背头挤身进了套房。
闫烬声微妙地瞥向卧室,收回视线的时候,掌心在拐杖头部握紧。
她走在最后面,房间门在自动牵引下缓慢合拢。
当合拢到只剩一条细缝之时,刚刚还背对着她的大背头,突然拿枪转身,高能粒子枪的子弹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枪瞄准闫烬声的喉咙!
可很快,大背头傻眼了。
他的进攻明明没有先兆,“孟老板”却敏锐到这种程度,子弹在触及青蛇面具之前,遽然停下,好似被空气阻挡。
紧接着,闫烬声沉默抬头,单手撑着拐杖,一记鞭腿撕裂空气,裹挟着坚硬力道扫向大背头太阳xue ,直接连人带枪踹出两米。
这一踹,他吐出一口血,先前那颗灼热的弹头这才落到地毯上。
室内马上响起警报:“检测到一级危——”
根本没人听警报,大背头重新拿出一支新的枪,疯狂扫射,枪甚至没来得及装消音器,响声盖过警报声,子弹不断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然而,和第一枪一样,子弹停滞。
闫烬声不闪不躲,她只是往前走,再次踹翻大背头,他刚爬起来,又被踹倒,手中的枪再次飞出去。闫烬声浑身好似铁骨,踢一下要人命,大背头连滚带爬。
他被踹断了肋骨,痛得大叫,又急切狂笑:“哈哈,你果然有异能!”
他狂热的声线在发抖,像疯了,闫烬声也觉得对方疯了,怎么突然主动动手?她都还没动手杀人,大背头应该更了解十四所的规矩才是,现在来送死?难道喝了红魔,拿了异能膨胀了?还是失心疯了!
警告两人都没听清,再听清已经是在倒数“三、二——”。
闫烬声没理会,她的声音混合着报警的声音,带了杀意:“你来试探我异能?”
不对,说错了,大背头试探的不是她,是孟老板。
闫烬声一甩拐杖,尖端处突然弹出一把尖刀。她抬手一挥,十四所的规矩抛之脑后,尖刀划过,直接削断了老鼠面具,贴着大背头的眼睛割过去,鲜血横流。
他疯狂大叫。
此时离开门不过四十秒。
十四所的清算人已经就位。
她们来得好快,仿佛就等候在这层楼一样,但更快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大背头已经打完两梭子弹,地上到处都是弹壳。
现场打成这样,清算人已经不会追究谁先动手,破坏规矩者都需要被惩戒,直接开枪,改造的子弹冲出枪口,带着禁锢的钢丝,在膛内摩擦出一闪而逝的火星。
其中几枚,“叮”的一声擦着水晶灯飞过,灯罩破裂,玻璃碎片水珠般落下。
闫烬声毫不理会,周围空气凝固,玻璃和子弹悬停在身后,异能作用下,这些东西伤不了她什么。
而大背头就没那么好运了,身躯在瞬间遭受了来自四面八方、无法防御的致命打击。被子弹击中,脖子咔嚓一声错位,死了。
但是。
那尸体,竟然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闫烬声惊讶回头,孟无黯抱着双臂站在卧室门口也是一惊。
门外十四所的清算人比她们还要摸不着头脑,此时都忘记警告闫烬声,愣在原地。
直到有人从通讯线路里听到同事汇报:“楼上发生了怪事,械斗后尸体消失了!”
她们面色凝重:“我们也是!幻术吗?”
分秒间,闫烬声脑海里闪过惊雷。
不。不是幻术,是分身。
孟无黯说得没错,她确实顶着孟无黯的身份,被人盯上了。
这次不再关乎任务,闫烬声真切地动了杀心,管对方是什么叔啊伯,她要找出目标,杀了他。
闫烬声站在门口,再顾不得语气,叮嘱孟无黯:“进去,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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