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背头吓破了胆!
他连滚带爬地装好红魔, 从消防通道往楼下逃。
电梯已经不敢坐了,因为从对上那位金狼面具开始,短短三分钟, 他就被杀了两次,不对, 五次。
大背头比发现替身尸体时更加惊恐, 明明, 他的异能为他量身打造,他现在拥有了分身。
范围在方圆五十米内,只要他本体提前抵达过的地方,召唤点就没有位置限制。
他可以任意召唤出三个分身。
而且,分身死了,只要还有精神力, 他就可以继续召唤。
虽说分身只能同时存在三个,但和他一模一样、共享感官, 甚至身上携带的小型武器都能完美复制, 这样的能力, 该有多强大!
要知道他之前培养替身, 一个就要花费大量精力和金钱!
议员跟他商量,有了这能力, 他根本不需要受制于十四所的规矩,分身和替身一样,死了就死了, 顶多感官同步痛一阵子。不仅可以不管, 他们还可以利用十四所的漏洞——逼别人动手。
他们没有什么武力值,所以最好现在就去找“孟无黯”,逼她动手。客人打得越激烈,危害越大,十四所就会判定一律清算闹事人,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试探到对方的异能,还可以借十四所的手杀了“孟无黯”。
所以他才毫无顾忌疯狂下死手!杀死一个是一个,反正分身不怕死。
可是、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十四所的攻击,对“孟无黯”根本不起作用!
不仅是“孟无黯”,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金狼杀手,竟然同样忽视了子弹的存在!
比“孟无黯”更可恶,这杀手甚至连手都没抬!
该死、该死!这跟议员说的不一样。
他现在极度害怕。
就在刚刚,他尝试用分身转移敌人的注意力,好让自己暗中逃出十四所。
结果分身刚钻进电梯,就被飞过来的花瓶砸破了脑袋。
他看到杀手就插着口袋站在走廊尽头,也不靠近,也不说话,浑身带着让他恐惧至极的杀意。
那些破裂的花瓶碎片、走廊画框背后的钉子,不管固定的,还是散落的,一片一片,一颗一颗嵌入他的眼睛、喉咙。
该死,该死!他才发现感官共享不是好事,接连的死亡让他本体也痛不欲生,精神恐惧到极点,像他给自己找的酷刑!
可是,不用分身来不及,这个杀手极其敏锐,好像锁定了他的特征,展现出惊人的定位能力。他分身只要一冒头,没过多久就被盯上了。要是不用分身,杀手盯上的就是他本人!
他只能用,死了一个就再召唤一个。
可是,无论他是躲在酒店,还是跑上短街,那杀手一直跟在身后,她越杀,越得心应手,越动手,就越把他的弱点拿捏得极为准确。
他见过很多人死,不对,是导致了很多人死,但是从来不知道死亡是这种感觉。
他一直被掉下来的钢板砸死、被炸死、被地毯捆住丢下楼梯摔死。短短五分钟里,他好像死了无数遍。有时候是在没人看到的死角,有时候是在短街上。他为了求救,专门跑到客人多的地方,还没踏进金店的后门,就被飞过来的小铁片削掉了半块头皮。
死了那么多次,那个杀手只跟他说了一句话,她本应该极度愤怒,但是在笑:“气死我了。”她说,“我全勤奖要是没了,你死一万遍都不够。”
大背头崩溃。
她在说什么啊?什么全勤奖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好像从地狱里爬起来的魔鬼!
他的分身死了就会消散,所以,死在短街上都不知道是谁杀的,到后来,已经不会触发十四所的惩戒,那些目睹他死亡的客人,见了两次后开始习惯,还以为是什么全息表演、是十四所放的宣传片。
大背头心理防线摇摇欲坠,他的手下失联,分身也召唤得越来越吃力,没有人跟他说红魔有极限,议员也没提醒他——那王八羔子还说没喝过红魔,留他来应对,自己跑到厕所之后就不见了。
他走投无路,改变策略,开始眼馋“孟无黯”的异能,拿下“孟无黯”的异能应该能和杀手对抗,于是,他又不死心回去,新的分身直接出现在十五楼套房内。
然后一冒头就死了。
第二次,他想着房间里还有一个人,那人好像是“孟无黯”的手下,直播里看起来很受“孟无黯”器重的样子。他已经无路可走,“孟无黯”他打不过,那就铤而走险试试拿心腹要挟,他知道一个好用的心腹很难培养。
大背头只是想试试,他真是打算试一试,行不通就算了!谁知道他刚引开“孟无黯”,乍一靠近卧室,手还没搭上门锁,整只胳膊直接被削断!
他痛得面容扭曲,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孟无黯”从后面走过来,杀意汹涌,冲着他的太阳xue就是几拳,她没用枪,大背头只感觉喘不上气,肋骨、喉骨、全部断裂。
视线里,“孟无黯”步伐稳健,放着拐杖不用,哪里像身体不好的人?
大背头感觉自己的本体快要崩溃,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栽下去。
又一个分身死了。
这次不是被杀手杀死,也不是“孟无黯”。
他派了一个分身回去找史议员,想着不能一个人受苦,死了也要史议员垫背。
他走得很小心,避开了正在和另外两个分身相斗的敌人,十六楼没有人,他成功找到了史议员,那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们两人连滚带爬、疑神疑鬼、狼狈地下楼。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直到他低头看到了一个戴着雪豹面具的人,从阴影里出现,看到了他。
完了。
虽然他没见过这个人,但是一看就知道死定了。
那人身上的杀意内敛,但一点都不比杀手少,被盯着的时候,他感觉对方像在看一只害虫,一只阴沟里的蛆。
大背头转身就跑,那该死的史议员却先一步消失!
他眨眼就死了,被一把锋利的刀一击毙命,楼道里的感应器只来得及闪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比旁人更加可怕,她行踪不定,像鬼魅,冷不丁地从阴影里出现,斩断喉骨的手又稳又快。大背头精神濒临崩溃,现在路过阴影,只能疯狂开枪挥拳。
他现在才想起来在套房里,金狼对着空气挥拳的事,那哪是什么突发恶疾!
这个雪豹面具,早早就在!
意识到这一点并没有让他好受,反而濒临崩溃。
直到,直到他再一次,在走廊上碰上了这个女人。
雪豹这次没有一刀毙命,她踩着清晨的光线,拉近距离,右拳狠狠砸在大背头脑袋上:“回答我的问题。”
她头一次开口说话,类似机械音的变声装置都没能压住她声线里的压迫感:“你有几个分身?”
大背头身躯猛地一歪,头撞在墙壁上,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鸣不止。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雪豹声音里有被戏耍的愤怒,但这人和杀手不同,她的声音太冷,人也太冷,不带一丁点温度。没等到答案,她抬起脚,照着大背头的腹部狠狠一踹。
这一踢比闫烬声的力道更为猛烈,这人极其清楚如何调动全身发力,传达到脚尖的力度几乎让他濒死。大背头发出一声惨嚎,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他盯着走廊上的感应器,怎么不响了!清算人呢? !
“什么几个?我不知道。”他颤抖。
对方显然在找解决他异能的办法,说了那就是送死!
“我问错了,应该是,你同时能有几个分身?”雪豹声音一冷,又是一脚,“你只需要回答我数字。”
大背头能清晰感觉到肋骨断裂的脆响,他口腔冒血,在剧痛之下开始求饶:“七个七个。”可是这个结果根本不能让雪豹满意,她居高临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头。
“就是七个!”大背头神志不清地大喊,他巴不得雪豹像之前一刀杀了他!
可是她没杀,这次,她拿起刀,两把短刀反射着光,然后一刀扎穿了大背头的腹部!她又换了一种问法:“四个还是六个?”
大背头惨叫,但VIP酒店的客人本来就少,现在这层不知道几楼的楼层,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他崩溃大哭:“四个。四个。你放了我,我给你钱。”
“不对。”她又问,“四个还是六个?”
疯了吗?大背头濒临绝望,对方给他定了两个数字,他选了一个!怎么还要问!疼痛让他慌不择路,思维混乱,他开始猜测对方的期望,顺着对方的话:“我说错了,六个六个。”他这次大喊。
“还是不对。”
那像是一句判词,差点要了他的命。他又被踢了一脚,痛苦地捂着肚子。到底要干嘛!怎么两个选择都错了,他选什么都避不开毒打,这让他强烈恐慌!
更恐慌的是,雪豹蹲下身,抓着老鼠面具的胡须,摘掉了他的面具。
“我再问你一次,几个分身。”雪豹平静地开口,“如果你不说实话,我就用刀,一刀一刀,把你的脸,你的脑袋,连同身上的肥肉,全都割碎、切块、切成肉泥。你这么害怕,想必分身的感受会传达给本体。我会一直下刀,不会停,直到你说实话为止。”
她是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最开始审问时,那种许久不用技巧的生疏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为精准、冷酷、标准的暴力审讯,像一个手刃过很多罪犯的裁决者。
大背头抖如筛糠。雪豹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她真的毫无负担地开始下刀,一刀,一刀,沿着肌肉脉络,避开骨头,极为准确。
剧痛完全抽离了大背头的神智,他已经崩溃,只觉得要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只要能摆脱这种剔骨割肉的恐惧就好!
“三个!三个分身!”他的大脑不受他掌控,下意识地嘶吼,眼泪和血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也不知道对方怎么知晓他说的是真话,这句过后,雪豹不再追问,走廊上的地毯突然间被撕裂成细绳,将他捆死。
……
江斩月踩着绳子一端,低头,挡住了走廊窗户投射进来的所有阳光。
她这次,不再杀死分身。
第47章
替身的机制,江斩月已经摸清。三个分身刷新点随机,但没有出现在十四所以外,因此分身范围很可能有限制。
原本这是个很好用的异能, 但落在大背头手上,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这人没有武力值,大概常年坐在他那董事椅上不动,连滚带爬的时候都比普通人要慢一些。不会战斗,唯一傍身的只有带来的枪。枪也打不准,他倒是带了几个保镖进十四所,但蔡圆把保镖的智脑通讯截断了,那些手下还在外面待命。
待命,意思就是,待到董事长没命。
江斩月换掉主异能[藏影], 右上角的二十分钟倒计时已经完全归零,但这次, 魔方还有余力, 还能使用。她明显感觉到, 上次透支魔方之后, 这次居然扩容了,这魔方的精力竟然像肌肉和大脑一样, 用进废退。
她将次异能[制] 、 [疾速]和[御冰]提前转动到同一面,接下来,她需要不遗余力抓住这三个分身。
先留着命,让他的本体无法再召唤新的分身,等到那时,再和本体一起杀掉。
这是三楼,江斩月把面具重新给大背头塞好,打开窗户直接把人丢下街,分身落地之时,凝结的冰在下方托了一下。分身没死,但被她揍得离死不远。
江斩月踩着店铺招牌上的钢筋,两三步跳下来,一脚踩上分身骨折的手,她站在街上扫视,低声和蔡圆说:“调高扫描精确度。”
“好……好。”蔡圆被她吓到了,好半天没出声,只默默将军用扫描调到最强接入江斩月的智脑。虽然蔡圆人在联邦坐,但是感觉不听话就会死。
她对江斩月那刚消除的害怕,此时又变本加厉冒出来,萧长官没和她说搭档有时候这么吓人啊。但转念一想,江斩月执法综合能力排名第一,审问也是考核的一环,好像也没有问题。
江斩月的视野急速扩大,街上的人开始自动比对,建筑自动隐形,在场所有的人体温、心率都被标注。
但让江斩月没想到的是,轮不到她抓分身了,街上,她的对手也在。
炸药包站在咖啡店门口,旁边,站着一只灰狼、一只白狼、一群五颜六色的狼,这是狼窝。金狼在其中毫不起眼,但是被江斩月一眼锁定。
远处,大背头的某个分身被炸药包用电线隔空捆死,遮阳伞的伞尖恰好要对穿分身的眼珠。
另一边,金店入口,闫烬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那里,脚边,半死不活的大背头正在哀嚎。
显然炸药包和闫烬声已经对峙了一会儿,闫烬声很忌惮。而炸药包此时火力全开。
不止,街上好多店员都蓄势待发。
江斩月一出现,微妙地打破了这个平衡,她们都看到了彼此,在人群里,占据着三个方位,然后都疑惑,都揣测。
疑惑怎么又“欢聚一堂”,今天到底吹的是什么风。
又揣测,对方是不是找到了解题办法。
特别是江斩月,那两人见到她没杀死分身,原本要动手杀人的两人,在此刻突然住手,那两人脑瓜子转得太快,已经察觉到不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与她们的警惕截然相反,短街上的客人反而平静松懈下来,见怪不怪,此时都待在两旁的店铺里,看热闹。
江斩月本不想到人多的地方,但十四所真是天然的伪装地,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改了声音,谁都不知道是谁,偏偏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战力超群的女人,客人们甚至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哪位清算人戴着面具玩起了大逃杀,加上之前的“全息投影”,还以为今日十四所安排了一场特殊表演。部分成功人士已经在讨论全息交互技术可挖掘的商业价值和投资前景。
至于表演是为了威慑,还是清算人新开设的月初考核,猜不出来,这个被反复杀死的倒霉蛋是谁,也懒得去想,说不定是个虚拟人物。
在众人没发觉的时候,不知道谁下的命令,金店的入口暂时关闭两分钟。短街上方和闸口的激光射线启动,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十四所没有驱散这些客人,也没有一个人对这些路人出手。
酒吧门口,出现了一位坐轮椅的奇怪老人,没戴面具,轮椅驶向闫烬声的方向。外面很危险,十四所专门派了一位看起来资历很深的寸头店员,又把轮椅掉头推回了店内,专门保护。
看热闹的人安心等待,真的将其当作一场表演。
江斩月在寻找大背头的本体,这样混乱的地方很适合隐藏。但是,金店出入口已经被堵死,还有闫烬声守在那儿。大背头的三个分身都已经被抓住,江斩月肯定,大背头现在一定慌得要死。
所以她换了思路,让蔡圆直接扫描人群里体温偏高、心率偏快、体型肥胖的目标。
这一扫,实在抓得太容易。
大背头的本体果然就混在酒吧门口的人群中,正在想办法撤退。他一动,被江斩月一眼锁定。
江斩月迅速动身,[疾速]发挥效用,眨眼就冲过人群奔向酒吧。
她一动,炸药包和闫烬声都跟着动。江斩月的行进路线被她人抢先,被炸药包控制的桌椅直接朝她面庞砸过来。江斩月飞速一躲,又撞上闫烬声的空气墙。眨眼之间,另外两人已经顺着她的反应找到了大背头的本体。
不止她们,清算人也在行动。原先她们杀分身时,十四所的清算人似乎懒得再管,反正没有人死。
但现在,她们三人相互争斗的架势已经严重违反了规则,在场的店员奶茶也不做了,地也不扫了,不过一个呼吸,短街上,心怀鬼胎的、各司其职的,几十个人,好似奔腾的角牛群,冲向同一个方向。
这样的架势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大背头肝胆俱裂,他的分身没死,不仅没死,还被捆得跟粽子一样,想求死都不行。现在,他召唤不出新的分身,而所有人都朝着他本人杀过来,他死定了!
江斩月最先动手,咖啡店、酒吧里的客人突然发现自己桌上的饮品在晃,然后变成固体咻一声飞出窗外。还没看清,固体就在空中分裂成数十根的冰针,一半扎向大背头,一半阻拦其她人,特别是跑得最快的炸药包。
她用了[疾速],叠加在冰针上速度非常快,又精准绕开路人,眨眼就笼罩大背头的全身。
原本这一杀招百发百中,但是她突然感觉,对冰针的连接瞬间被截断。余光一扫,炸药包直接用[控]抢夺了冰针,然后借用她的冰针,继续杀人。
江斩月又有些愠怒:你自己没武器是吗,怎么老喜欢跟她抢?
冰针无差别朝着闫烬声和大背头而去,闫烬声躲闪,而大背头躲无可躲,冰针已经没入大背头的皮肤。江斩月发动[制] ,那些扎向要害的冰针断裂,消散,融化。
大背头杀猪一样嚎叫,但是没死。
在她们相牵制之时,闫烬声已经抢占先机,抓住大背头本体的后衣领猛地一掷,叠加异能,开枪。
不能让闫烬声得手!江斩月根本没有迟疑,顷刻间用[制]改变了弹头的形态。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炸药包也在同一时间使用了[控] ,这次却破天荒与她配合, [控制]异能短暂合体、相加!竟然在半米远的极近射击距离,不可思议地止住了闫烬声的子弹!
然后,闫烬声的枪瞬间炸膛,弹飞的碎片直接嵌入大背头的肋骨。
大背头止不住地挣扎嚎叫,手脚全是伤口,炸碎和枪响之中,私藏的两管真正的红魔从衣服里掉出来,恰好落在闫烬声脚边。
有那么一瞬间,江斩月脑海里合作的念头闪了一下。她没有和炸药包对视,也没有商量,果断出手,大量冰刃飞出阻拦闫烬声。而此时,炸药包的异能默契跟随,竟然丝毫不差地作用在她的冰上,两相一合,将闫烬声迅速逼退五米。
闫烬声错失杀人机会,对两人的联手非常惊讶。那俩,不是……敌人吗?
江斩月心尖微微一动,却并不意外。她和炸药包对彼此战斗风格近乎深刻的了解,让她们的敌意在千分之一秒内同步转向了外敌。江斩月在进攻期间抽空一瞥,远处,炸药包杀意鼎盛,似乎在报“小杀手”之仇,却在异能合体的瞬间,得意又挑衅地和她对望。
然而,那刹那的默契像是昙花一现,像她们精神力快速消耗后产生的晃神。三秒后,她们重复叠加的异能又如闪电般分开,开始各自争抢向红魔。
炸药包伸手虚空一抓,两管红魔急速飞向她掌心。
江斩月反应过来,一块寒冰从旁而出,两向一撞,炸药包控着的红魔猛一转弯。
一管红魔被撞飞到闫烬声附近,而另一管被炸药包再度稳住,抢夺到手心。
江斩月落空,她没有控物的能力,眼看着闫烬声把红魔捡起来了。可恶。
可恶,炸药包气得跳脚,她本来两瓶都想要的。
闫烬声也十分不悦,她似乎对红魔没太大的兴趣,只是为了杀人。
三人都不满意,于是都调转杀意,冲向了大背头。
大背头惊恐万分,他会觉得庆幸吗?完全不。他已经看出来这几人立场互相牵制,但是她们目标一直相同,施加在他身上的武器,虽然致命的被消解,但那些不致命的武器,一个不落地扎在他身上。
她们全然没有忘记要杀他,站在不同的方位逐渐逼近,已经将他包围。他逃不掉了,这几个人与其说对峙,不如说合作。几股致命力量即将同时降临,只将他推入了比死亡更痛苦的、生不如死的地步。
他原本试过求救,但是这里的人忽视了他,店铺里那些看客笑着看着,还要点评,说他演得真好。
这是一场围剿,他已经预见自己的死亡,已经预见了旁人看见他死亡时的点评。他见过太多事故了,没过多久就会被遗忘。他很懂,所以楼盘砸死了人,或者烂尾楼逼死了买家、甚至员工加班猝死时,他也一点都不慌,他用无形的权力围剿,逼死对方,然后说没事,过一阵子就没人记得了。
现在,他也一样,就算声势浩大地死了,不过几天,也只会成为新闻上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没人会记得。
他的势力、人脉、钱财在别人的地盘什么也不是,他来不及收买人心,来不及给自己脱身!
天啊!天啊!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死。
还不如直接把他杀了!
可是她们连这都没有让他如愿,她们还在打斗。
分身遭遇的痛苦,和此时的惧怕叠加,大背头再也忍不住,突然大叫着,失去理智。
……
花财眼花缭乱,她根本看不清大家在干什么。
桑凌的视角一直在晃动,她不知道桑凌怎么做到在这么乱的场景里分辨出目标,反正她是有点晕3D了。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光屏下面的时钟才走了三十秒,天啊,才三十秒!这一群女人已经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试图从桑凌的视野里找到姐姐,确认一下对方安全,但桑凌的视野大部分时间一直盯着仇人,仿佛开了视野跟随。
盯得太紧了,再盯下去,花财都要数清雪豹面具上有几根胡须了。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她突然听到了枪声。这不是清算人的枪。借着桑凌的视野,花财看到大背头这次真的疯了,他为了冲出一条血路,竟然开始慌不择路,朝所有人无差别开枪。店员、客人都在集火范围内。
他开始挟持人质,抓住了一位坐着轮椅从酒吧转出来的老人。
花财原本漫不经心,直到她看到花隐雾突然出现在大背头身后,想要亲手将敌人杀死。
可是大背头还在扫射,一边扫射一边往外跑,枪口突然调转,子弹扫过半个圆圈。
“太阳!”花财吓得呼吸暂停,“保护她!狐狸狐狸狐狸!”
她本不该那么惊慌,按桑凌的本事,控制这些子弹简直小菜一碟,更何况旁边还有好几个逆天的超能力者。
但是,花财本能地感到害怕,万一桑凌只能自保没时间救人,万一这些路人的命,对她们这些超能力者而言不重要。
但是花隐雾对她很重要,是世间唯一那种重要。
花财急切地呼叫太阳帮忙,太阳也真的帮忙了。桑凌似乎早有准备,在大背头开第一枪的那一刻就进行了反击,那几十枚子弹在一瞬间定住,一个不漏,然后调转方向,猛地回到圆心。
噗嗤——
……
桑凌很确信她得手了!
目标1501-A大背头在失控中,被自己打出的子弹射穿,千疮百孔,鲜血横流,在惊恐中死去。
但是,现场出现了一点小意外。
冰刀子不知道权衡了什么利弊,突然放弃了击杀大背头,不,是更改了目标!
桑凌眼前,所有冒着寒气的武器,全部扎向了被大背头随手挟持的、那位在酒吧门口坐轮椅的老人。
寒冰尖锐,穿体而过。冰刀子毫不留情,还对着老人补了两枪。枪声停止,鲜血流淌,现场动手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各种各样的混乱中。
“啊!!!”不知道是哪位店员最先开始尖叫,争先恐后地要扑向中枪的老人,“所……”
所长的“长”字还没发出声音,这些年轻店员们突然发现,身中数弹、但是好像被留了一口气的老人,头上突然冒出了一个野猪面具。
紧接着,好似妖怪现形一般,野猪面具的身体砰一下变大,弹出啤酒肚。
不是所长。
智脑扫描下,她们的所长,分明还坐着轮椅,在书店内没挪动半步。
怎么会?
发生了什么?
店员们的尖叫戛然而止,显得有些尴尬。其中一人极限改口:“所……所以暂时将你眼睛闭了起来。”
店员声音小下去了,随之响起来的,是店铺内无知看客的惊呼声,不知道是谁带头鼓掌:“妙啊!这是什么节目,太精彩了!还有才艺表演!”
那边闹哄哄的,地上的野猪面具,却在这时突然消失了。
桑凌还没搞清楚状况,冰刀子比她更冷静更迅捷地往前一步,从工装裤口袋掏出一个特制的玻璃管子,啪一下按在血泊上面。
桑凌只来得及看到玻璃管里,有一只蚊子。还没反应,冰刀子迅速盖上盖子,收进口袋里。
桑凌这才飞快看向自己的魔方。魔方上,已经出现了[分身]二字。
她拿到了分身!完整的!
而且,她手里还有一瓶完整的红魔!
不过,因为[分身]和红魔,她现在,似乎成了冰刀子的新目标。
冰刀子旁若无人地收好玻璃管,然后,极其复杂地看了桑凌一眼。隔着雪豹面具,桑凌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但是,她从对方极度不甘的握拳动作判断出,那人如今有些不甘,浑身冷冽,又有些恼怒——恼怒自己将机会拱手让人了,这不像冰刀子的作风。
察觉到桑凌的注视,冰刀子带着未散的杀意和血腥气,一步步向她走来。
桑凌还未落下去的心跳猛地加速,怦怦直跳。冰刀子来势汹汹,脚步却平缓,大概刚刚杀了太多替身,那股极度冷静和类似于审判者的冰冷感还未完全收回,此刻正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周身,让人心悸。
桑凌的呼吸不自觉屏住了。
她在刹那间,在冰刀子身上隐约看见了一股不属于“混乱”的气质。不像焦油城的亡命之徒,那更冷冽,更没有温度,像裁决人命的冰冷法理,没来得及遮掩,而被她窥见一角。
桑凌竟在那一瞬间无法判断冰刀子是来杀她,还是仅仅又要跟她抢红魔?就在不久前,她们短暂合作的三秒像一个破碎的幻梦。眼下,冰刀子身上那种未知,又熟悉的敌意,配合着那身尚未散尽的低温气场,竟然碾压了她胜利者的势头。
桑凌喉咙发紧,周围喧嚣得不像话,她却像被猎人的眼睛瞄准。
在离她两步近的时候,冰刀子突然开口:“怕了?”
两个字,音调平直,没有任何嘲讽或得意的意味,纯粹是一个客观观察的结论。
桑凌一怔,就那么轻易又被气得血气上涌。被气的吗?不知道。反正被这女人看轻让桑凌恼羞成怒,在胸腔里混成一片滚烫的毒火,烫得心口发热。桑凌想回呛,想像往常一样用更挑衅的言语刺回去。
然而,对方又比她先开口,从她身侧走过去,语气平淡,却像报仇。 “承认吧。心跳这么快。”
胡说!隔这么远,怎么能听见她心跳? !
桑凌堵在胸口火气仿佛噌一下爆炸,对方却收回视线,直直掠过她,没有动手,平缓地走入更深的阴影,消失了。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空气仿佛才重新流动。桑凌猛地吸进一口气,感觉自己差点憋死。
她这才注意到远处,闫烬声正垂眼看着脚边的尸体,随即抬眼,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她,同样朝她走来。
桑凌下颌微抬,身形挺直。切,她才不怕闫烬声。知晓她身份又如何?她照样会把破晓帮炸个稀巴烂。
只是,魔方的精力近乎告罄,桑凌攥紧掌心的红魔,今天得走了。战利品到手,杀手任务完成了一半,她见好就收。
最重要的是,现在已经七点五十五分了。
完了啊,神仙也赶不及上班!
她不能迟到,大背头死亡的消息随时会曝光。她如果不能准时出现在工位上,行踪就会显得特别可疑。
桑凌最后瞥了一眼逐渐逼近的闫烬声,用尽最后一丝精力驱动[划水] ,腿脚麻利地撞开金店的后门。她面具也来不及摘,就冲出店铺,一溜烟穿过马路跑上大街,飞快消失在小巷尽头。
唉,最后还是得靠[划水]逃跑,之前是她大声了些。
闫烬声只追到后门,十四所外围,突然一闪而过的几道人影,闫烬声被吸引了目光,很快丢失了桑凌的行踪。
……
十四所一片狼藉。酒店套房损毁两间,短街上的钢管招牌撕裂若干,地上还躺着一具尸体,数十发弹壳,还有那些咖啡奶茶凝固成的冰坨子。
在阳光的照射下,冰坨子正在缓慢融化。打扫的清算人哭着个脸,咖啡最难清理了。
坐轮椅的老人隐藏在书店内部,隔着监控看着那些被卸掉的招牌和螺丝,叹了一声:“还好,比我想象中损失小。”
下一秒,所长转头看向花隐雾:“损失,你赔。”
花隐雾愣了愣神:“我没钱……”
老人淡淡地说:“你可以回十四所,打工赔偿。”
花隐雾只是笑。
周围的客人以为还有新的表演,还在梗着脖子等待。只是,现在,地上的尸体不再消失,已经有人感到可疑。
所长注视着一切,还是没有走出书店。从不露面的人,是不会出去主持大局的。
这里,只有店员和史议员知道她的身份,她和史议员见过几面,但不是在十四所。所以当她把进出口关停时,史议员想要逃走,就模拟了她的样子。对方一定认为,以她的身份,能够在这里横着走,这样就可以避开清算人和孟无黯的进攻。
可惜,大背头不认识她。史议员模仿成她,反而看起来也最容易挟持。史议员的方案可以,但运气不太行,结交的朋友也不太行。
短街上,有些躁动,有人看见尸体过于逼真,纷纷靠近打量,胆大的已经想要摘下大背头的面具。所长没有动,只是抬起手往外挥了挥。
花隐雾垂下头,无奈地笑了笑。她很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在她离开之前,所长亲自带她,有事处理时,也是这样挥挥手,让她站到前方去。
她是所长亲手培养的代言人,或者说接班人。
原本。
花隐雾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遵循指示大步往前迈,她走到阳光底下,太阳照着她的狐狸面具,显出好看的火红色。在众人之中,她昂头,微笑扬声:“这是清算人的特效演习,大家不用慌张。演习结束,警报解除,祝您买卖愉快。”
她的语调和清算人一模一样,客人们往后退了一步,识趣地散开。
之前那位推史议员轮椅的寸头店员看见花隐雾,有些发愣,随后反应过来后,配合着将尸体麻利地抬下去。
“需要通知收尸队吗?”寸头店员擦肩而过时问花隐雾:“好久不见,或者,你还需要其它帮助吗?”
“不用。”花隐雾轻声说,“我自己会处理。”
……
酒店套房内,江斩月注视着浴缸里濒死的人。
她的面具仍未摘下,站在背光处显得渗人。在之前在打斗里,江斩月瞬间判断出如果不抢先杀死被挟持的史议员,那么史议员将会一同被炸药包的子弹杀死。或者被大背头杀死。无论哪种情况都不利于她。她只能“救”、或者说“杀”一个。极度精准的推断让她在分秒间做出果断的选择。不需要犹豫,对任务意义更大的,绝对是史议员。
她有任务,不能为了私人利益,像炸药包那样为所欲为。
只是,一想到炸药包竟然拿了分身那样离谱的异能,江斩月感到恼人的同时,还有一丝惧怕。
——既然这个分身可以复制本体,会不会还能复制魔方……她不敢想象,如果同时对上三个使用魔方的炸药包……
该有多棘手。
多聒噪。
多无可奈何。
她收回思绪,重新凝视着猎物,酝酿成了一股实体的杀气。被五花大绑丢进水里的史议员感受到被瞄准的威胁,只能崩溃地挣扎。
江斩月不打算杀他,装着史议员的玻璃管是特制的,跟红魔的容器一样坚固,盖上盖子便密不透风,不管史议员拟态成什么,都不可能逃脱。
她一直等,等到史议员魔方能量全部耗尽,然后撑不住开始变回原形。
他膨胀的身躯一直在管子里挤压,挤压到断了几根肋骨,一直到玻璃管到了极限。
最终,史议员接近两百斤的体重还是撑爆了管子,那些碎片在他变形时全部扎进了肉里。
江斩月趁人力竭时,把史议员捆得严严实实,套房内的监控和识别系统,已经被她用[制]破坏。在清算人来修复房间之前,她计算着魔方的缓冲时间,审讯立刻开始。
“告诉我,红魔哪里来的?”
史议员面容扭曲,没有回答,江斩月平静地将他的头按进水里,史议员呛水抽搐,疯狂乱蹬。
一分钟后,他被提出水面,恐惧大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谁知道?”江斩月问,“跟这件事有关的联邦议员,还有谁?”
史议员环视周围,眼神乱飘:“只有我,是我私自来的,没别人……”他还没说完,又被按进浴缸。
“不对。”
史议员有些崩溃,他开始回答问题,说了好几个名字。但是江斩月一个都没信。
这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的议员怎么得来的,就是欺啊瞒啊耍心机得来的。
他这样的废物当选议员,不知道用多少手段,挤走了多少本该站在他这个位置上的女性竞争者。
江斩月不管这些,她审讯,就是要得到答案。她没松手,一直压着对方后脑,浑浊的浴缸里的气泡越来越少,史议员皮肤发紫,江斩月把人提出来,再问。
他是联邦议员,他一定知道这只是联邦微不足道的审讯方式。现在改制后这种暴力手段不再常用,但两年以前,联邦就这样对待犯罪。江斩月学过审讯,还处理过大量私人恩怨,她的第一怎么得来的?因为她不仁慈,真的擅长杀人。
史议员疯狂挣扎,他说的答案,江斩月不听,这让他几近崩溃,他最后失声问江斩月:“你到底是谁?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斩月起身一脚踢爆了史议员的下巴:“别多问。是我在问你问题,继续说。”
时间已经到十五分钟,江斩月没耐心再耗,以防史议员逃走,她用恢复的异能,将浴缸用冰堵死,整缸水都开始凝固成冰。
史议员面露惊恐,他四下张望,发现逃不开后,突然一咬牙,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你最好放我走。”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是谁,以我的势力,你逃不掉了。”
“是吗?”江斩月冷笑,威胁她吗?
史议员面容扭曲:“你别不信,江——”
听到对方说出她真实的姓,江斩月瞳孔骤缩。她迅速抬手把人按进水里,出声问蔡圆:“他在和人通讯?”
蔡圆赶紧说:“不可能,他的智脑我早就切断了。”而且江斩月带了干扰场。
不是通讯。
有别的问题。
她把史议员揪起来,对方刚说一个字“你——”
江斩月猛地一按,再次把人按进浴缸,现在水里已经结起浮冰,呛到鼻腔比死了还难受。
她松手,史议员已经开始害怕,他求饶:“我错——”
还没说完,他整个脑袋又被压进水中,喝了几大口冰水,呛得咳嗽,又没有呼吸空间,几乎被淹死。
江斩月盯着史议员挣扎得越来越慢的肢体,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史议员长期接触红魔,这么贪的人,他怎么甘心、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主异能。
什么异能?怎么做到的?
史议员几乎念出了她的名字,说明完全知晓了她的信息,探查类的异能?
是直接就得知她的身份了吗?
不对,江斩月立刻否决,她今日第一次用[御冰]时,就和史议员打过照面,如果那时就得知了她的身份,不会拷问这么久才表露出杀招。
是现在,现在有什么不对?
皮肤接触?她没有接触史议员,拖人都是揪着衣领。
江斩月视线一扫,突然看到自己的手。
她的虎口,之前被炸药包划伤,在流血。
血混进了浴缸的水里。
江斩月一声不吭,松手。
她原本不想杀他。
被她抓住的史议员疯狂挣扎,他不敢再威胁了,怕说不完话,语速极快地求饶:“我绝对不拆穿你,你放我走,你想要什么?功勋?升职,全都没问题!我帮你办!”
“不必了。”江斩月抽出斩刀,往前猛地一送,捅穿了史议员的心脏。
她想要信息,现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拿到了。
第48章
早上十点, 花财收到了桑凌的信息:“大背头死了,雇主确认了吗?”
花财躲在被窝里回答:“已确认,完美符合要求。”
“那太好了。”桑凌说:“今晚不接任务, 鼎建大厦的系统控制权还在你手上。上次东西没搬空,我们再去一次, 顺便打打广告, 晚一点再去把他别的住处也搬空。”
“好。”花财想, 她们真的到处偷。
“哦对了,第二个击杀目标,我现在得到的信息太少了,还无法确定能不能接。”
花财笑起来:“没关系,第二个目标已经死了。”
“嗯???!”桑凌十分惊讶:“什么时候?谁杀的?”
“不知道。雇主在十四所发现了联邦议员的尸体,死得很惨, 血都流光了,凶手不知道是谁。雇主说, 这一单算在我们头上。”
“那就好。”桑凌不像以前那么兴奋,沉默了一会儿,问:“任务结束了,你还好吗?”
“干嘛这样问?”花财警觉,一骨碌爬起来。
桑凌回复:“早上十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花财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件事。原来不是意有所指。
花财把被子拉开一条缝,花隐雾还没回来,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正儿八经回复:“因为闲着无聊,我又调查了被你杀死的替身,翻了他的网络记录,找到点关于大背头的事。”
“什么?”
“大背头之前在十四所, 是和一个风水大师做交易。”
“大师?干嘛?驱邪?”
“你说对了,还真是驱邪。大背头被追杀了好几个月,开始求神了。”
“太阳,你知道鼎建大厦为什么是一百八十一楼?”花财说,“那王八蛋建楼的时候,请大师给他算。可那大师是个骗子,说建一百八十一楼可以镇住之前的人命,永保无忧。大背头自己住在最顶层,镇压着,谁都不能翻身。”
“他疯了。”
“我也觉得他疯了,害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商人做了亏心事就到处看风水神佛,神佛真的会保佑他吗?”
“不会。”桑凌回消息很快。
花财抱着被子,深吸了一口气:“对!不会!”
过了片刻,桑凌又问了一次:“你真没事?”
“干什么?”花财再次警觉,差点炸毛。
好半天,桑凌才斟酌了字句,消息发过来:“我只是发现你对这次的事情特别上心,之前狐狸差点受伤,你很激动。我想你和雇主可能有些关系,如果是这样的话……没事的,往前走。希望你开心。”
花财愣住,忘了揪住被子,被子从头上滑落下来,露出她乱蓬蓬的头。
她看着桑凌的消息,觉得这应该是某种关心。花财有点想回复些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回。
她想,这么大的事,她和太阳完成了复仇。有朋友的人,应该会得到安慰,或者肆意庆祝。
但她没有朋友,只能躲在被子里,谁都不能分享。
花财在回复框打字,又删掉,又打字。犹豫半天,把消息发出去:“你是不是在猜什么?”
“没有。”
“胡说,你肯定有!”花财狂戳虚拟键盘:“我还不知道你,你肯定发现了什么,我不说,你就瞎猜,你猜了什么?我告诉你,你别瞎猜。”
“好吧,我不猜。”桑凌回。
花财反而觉得不甘心了,她躺下去也不是,坐起来也不是,抓着鸡窝头,片刻后回复:“告诉我,你在猜什么。”
“那先说好,是你先问我的。”
“赶紧说!”
桑凌迅速回复:“你和雇主是母女?”
“不是!”
“情侣?”
“也不是!!!”
“师徒?”
“什么乱七八糟的,又不是打游戏,还要人带。”
“那,姐妹?你是姐姐?”
过了半天,桑凌又发过来一条:“不对,我最近跟你聊私事才发现你也挺幼稚。你是妹妹。”
这次她用了陈述句。
花财心里有点空,她不知道如何描述现在的感觉,有点烦桑凌猜这么准,又暗中期待桑凌多问自己几句,这样就可以顺势说下去了。她想倾诉,想寻求帮助,还想知道,应该怎么当好一个妹妹。如果有个参照,或者有人给她出出主意,她可能就想通了,随便说点什么,什么都好。
三月的天气还是有点冷,花财觉得太冷了,又缩进被子:“太阳,这件事……你真的想知道?”
“想!”对方倒是很诚实,“我都好奇死了。”
“可是……”
“可是什么?”
花财说:“可是你要是知道了,我们就不再是单纯搭档关系,知道了私事,以后要对彼此的性命多关心,要肝胆相照,要是有仇家找上门,我们还会被威胁,被揪住弱点。就会成为,好朋友。”
她看着末尾的几个字,再问:“你确定要听?”
她发出去,又觉得不妥当,显得矫情,于是撤回。
但是桑凌好像很闲,又是秒回:“不确定。”
花财:?刚刚的扭捏全然消散!她咬着牙,恶狠狠地怼搭档:“你好冷漠,好伤人,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这么不留情。”
桑凌:“没有啦,我是觉得你不想说。你想说吗?你敢说我就敢听。”
又补充:“但先说好,任务不打折。”
看见回复,花财躲在被子里哈哈地笑,她最后回:“先不说,我考虑考虑。”
她想把话题岔开,但是眼下任务已经解决,之前桑凌拜托的事她又还没处理完,竟然没有话题可以岔开,早知道刚刚不那么快把任务说完了。
于是,花财最后只能问私事:“你早上上班迟到没有?”
“人迟到了,心没迟到。”桑凌回了个墨镜的表情包,认真回复:“你猜我路上碰到了谁?我碰到了那只山羊,他又来卖货。然后我跟风队打电话,说路上遇到一具尸体,现在拖去收尸队,我已经开始工作了,所以从八点算起!”
“你把人鲨啦?”
“不是啊。”桑凌说,“我不是没来得及摘面具嘛,他看到我就跑,过马路的时候被飙车党撞死了。”
“服了,我觉得就是你杀的。”
“真不是我杀的!”
桑凌懒得辩解:“快给我打钱。打完去休息。晚上我们还要去偷东西。”
花财回复:“行,再联系。”
五分钟后。
“钱已收到。”桑凌确认。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弹出:“花财,要是我们成为朋友,下次请你吃烤串。”
……
夜晚十一点,花隐雾站在鼎建大厦的顶楼,往下俯视。
她原本打算把仇人的尸体送进收尸队的焚化炉,就这样一把火烧了。但是,杀手的联络人给她发消息:“如果尸体在你手上,我们在十四所做个交易。”
于是,十四所多了一笔特殊的单子,交易是一具尸体。
这一具尸体,在今晚十点时,被人从鼎建大厦一百八十一层扔到楼底。还有厚重的桌椅书柜、一百八十一层被破坏的水泥墙面,一起坠落,死死压在尸体上。
花隐雾在网上看到了更详细的视频,简介写着:“焦油城顶级富商坠楼身亡,曾经最引以为傲的鼎建大厦坍塌,竟疑似质量问题。”
有人上传了当时的经过,视角是小区内几个监控集合,画面里,鼎建大厦一百八十一层先是出现了几处火光,但并未燃烧,接着玻璃碎裂,墙面倒塌,一个人影从阳台率先坠落,随后,残垣相继下坠,将人重压在地上。尸体成了烂泥,扫都扫不起来。
花隐雾看了一眼,富豪的死亡,没人跟早上七点多的十四所扯上联系。网上流传的坠楼时间是晚上十点。死亡时间被巧妙地模糊了。
奇妙的是,这栋房子只塌了第一百八十一层,坍塌时,没砸中任何路人。
更奇妙的是,花隐雾跟着收尸队前来打扫,她想上楼去看看,物业说不行,业主的防御系统还留着呢,谁都上不去。花隐雾暗自上去了,不仅上去了,还进房间看了。之前她怎么都没能破解的防御系统,跟坏了一样,她通过时,竟然还亮了绿灯。
房间内,已经被搬空,什么都不剩。
花隐雾站在破损的窗户边往下看,今晚风很轻,顺着她的头发丝吹过去,吹得一身轻松,吹得过往也消散。
早上五点,回家时花隐雾再打开了那个视频,视频发酵,评论区很多人在热议,最初爆出的火光其实连成了图形,仔细看,竟然是一个太阳。
漆黑的夜空,太阳爬上了一百八十一层的高楼。
花隐雾笑了笑,她在十四所说“是清算人在演习”的谎,倒也没错,这个超乎想象的杀手,确实也算清算人。是焦油城的清算人。
……
花隐雾回家时,花财已经睡着了。
自家妹妹在床脚抱着被子睡得乱七八糟,桌面上的智脑光幕也没关闭。看来,花财是等她回来时,不小心睡着的。
花隐雾想拍花财一巴掌,让她起来重睡。
掌心落下去时,偏偏力道变小,小到没有。花隐雾弯下腰,小心翼翼抱起花财,帮她调整位置,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意外地轻。
倒是好久没抱过了。
花隐雾给她拉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她妹睡着时其实挺乖巧,像小时候的模样,很安静。时间好像没有在花财身上留下痕迹,年龄也小,心性也小,不谙世事。
要是再这么颓废下去,不出门不社交,她可能得养她一辈子。
花隐雾叹气,习惯性转身,去收拾桌上的薯片。但是今日桌面已经收拾好了,干干净净。
她怔愣了一会儿,瞥见智脑光幕下方的任务栏里,有一个彩虹木鱼图标。
她认识这个图标,那是某杀手。网站特定的标志。私人聊天界面,会显示对方的头像,她才用过。
她妹在和别人聊天,对面的头像……是一株大花牵牛。
花隐雾觉得刺眼,心重重地跳起来,她想去操作光幕点开头像仔细看看,但是这是私人智脑,她没有权限。
对啊,她突然清醒,没有权限,怎么她能看到光幕内容?
心里乱七八糟的线团还没梳理清楚,睡得迷迷糊糊的花财喊她:“姐姐,你回来了?”
花财小时候就会这样,每次等她回家等到睡着,听到动静就会强撑着眼皮问:你回来了?
花隐雾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轻轻一笑:“嗯,继续睡吧。”
花财清醒了一些,裹着被子蛄蛹着过来拉她:“一起睡。”
花隐雾扬眉:“发癫?你都多大了?”
“一起睡嘛。”今天的花财格外黏人,花隐雾磨不过,洗漱后搬了被子躺在床上。她觉得花财是有话想和她谈,但是花财没有开口,她也没开口。
两人各自躺好,安安静静,一直等到倦意来袭,花财看着破旧的天花板,突然问:“姐,你是不是没钱了?”
她没有问别的事,只问了这一句。
花隐雾也没答别的,短短说了两个字:“没了。”
“我有钱。”花财说,“我有好多好多钱,我们搬家吧,搬去市中心,你上班方便些。不要守着妈妈的老房子了。”
花财做过调查,她们家的人从没有住进过什么美满公寓,大背头查了那么久住户信息,查不到花隐雾,是因为,她妈妈,是那五个路过不幸遇难的人里,其中一个。
大花牵牛的叶子,在外面窗台上轻轻地晃。
花隐雾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说,她实在是不习惯花财说出“妈妈”两个字,那个抛弃孩子的妇女,是她的妈妈,不是花财的妈妈。
花财的妈妈是病死的,她已经告诉过她。
只是,花财的妈妈,也是妈妈的姐妹。
妈妈说姐妹要互相照顾,是一家人。
所以花财也是一家人。
这里也不是妈妈的房子。
住在这里的人,都很穷,以前联邦还在时,这里是给失业的人落脚的临时租房。有些人因为过了三四十岁,不好找工作,生活难以为继。难以为继的人住着住着就赖着不走,她妈妈就是,是一个市井小民,会贪便宜,会听信破旧城区里的传闻,会单单因为高额的酬金,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然后把亲的那个、大的那个,送去打工挣钱,好让生活过得去。那时的花隐雾十二岁。那时的花财,还太小,不足两月,嗷嗷待哺。
妈妈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焦油城底层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子,那就是她的妈妈,很普通,像灰色的根。
因为同一天,妈妈没能跟着小的那个一起回来。所以,花隐雾心中所有被抛弃的怨恨,不是妈妈赋予给她的,而是孤独成长她的创口。她确实被妈妈抛弃在这世上。
花隐雾躺在床上,从妹妹想到妈妈,又从妈妈想到所长,昨天,她和所长吃了一顿饭。
所长说:“你要是缺钱,就回十四所,我给你办个欢迎会。”
花隐雾笑:“你们文娱主管还没换,我不要听大家唱怒音。”
“那你回来吗?”
花隐雾想了想:“我打不了两份工。”
收尸队花隐雾待了很久,舍不得,风队很好,同事也很好。
但十四所除了少时的训练太辛苦以外,大家对她也很好。
她不知道该回哪一个。
好像都是家。
她有很多家。
花财有些困倦,迷迷糊糊挪过来,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她的手臂:“姐姐,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花隐雾一脚踹开自家妹妹:“多大了还要抱着睡。”
花财又不说话了,蜷缩成一团。
花隐雾有些愧疚,她觉得今天花财的状态,像小时候求关注的样子,总要闹着搞出些动静引起姐姐注意,那时候抱抱才能哄好。只是这次花财不吵也不闹,倒显得她狠心。片刻后,花隐雾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行吧。”
花财蛄蛹过来,很规矩地抱着,突然问她:“会不会很辛苦?”
“什么辛苦?”她没反应过来。
“照顾我。”
“……还好。”花隐雾回答,“我一个人也是要过的。”
“说谎,一定很辛苦。”花财埋在她的胳膊上,蒙住眼睛,又缩成一团,“我看网上养小孩最麻烦,要兜屎兜尿,半夜喂奶,睡不了整觉,离不了人。”
“我没怎么养你。”花隐雾想笑:“我是你姐,不是你妈。”
花财突然想到一个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妈。”
“再乱叫试试!”花隐雾抬手。
花财麻利地滚到一边,笑着躲开。
那之后,花财也没再抱着她睡觉,小小的人终于不再蜷缩成一团,舒展地躺在床上,长手长脚,顶天立地。花隐雾似乎才发现花财已经长大,已经是大人了。
“你想买哪里的房子?”花财问,“我看我给不给得起。”
花隐雾思索了很久,要是和风队长一个小区,应该会很热闹。
“九隆街九九大顺小区。”花隐雾说,“要全款,你欠我的。”
“嘶——”
她听到妹妹在抽气。
第49章
闫烬声低着头。
离十四所的纷争已经过去十个小时,她和孟无黯仍在酒店内,只是换了间房。
自从听闻大背头死在桑凌手里、而闫烬声只抢回一管红魔之后,孟无黯便只留下一句“喝了” ,随后进入卧室休息,如今才起身。
现在,天还没亮,孟无黯站在卧室门口,姿态散漫。身上穿着的,还是闫烬声的西装,原本这身着装用来迷惑目标,目标不在了,孟无黯仍旧没有换回自己的衣服。
只是她刚起身,西装穿得随意悠闲,没穿里衣,只扣了一颗扣子,和在闫烬声身上正经严肃的姿态两模两样。
闫烬声不敢直视,低头汇报:“老板。十四所周围出现未知部队,预估十一人。”
孟无黯抱着双臂,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是喜悦还是不悦,刚睡醒的倦意随着嗓音散出,却并没有听闫烬声的汇报。她只指示闫烬声:“抬起头。”
闫烬声照做。
孟无黯打量对方的神态:“红魔喝了?”
“嗯。”
“有没有不适?”
“还好。”闫烬声低声答了一句。
上一次饮用红魔是十四天前,身体早已消化了副作用, 再饮一次不算过量。
新带来的不适也早已在等待孟无黯起身的过程中, 慢慢消解。她守在客厅已经许久,现在孟无黯一醒,她依旧挺拔地站在老板面前, 老板不会看到她的不适。
孟无黯这才笑了笑,但是笑容很快消失:“觉醒了什么异能?”
“血藤。”
“那是什么?”孟无黯后退了一步,“演示给我看。”
闫烬声依言微微昂头,伸手托在半空,从她的掌心开始,突兀冒出十来根血色藤蔓,它们柔软,充满韧性,眨眼间,将头顶的吊灯层层围住,伸长蔓延,挤压之时,发出植物生长时吱呀呀的膨胀之声,却令人恐惧。
“还有吗?”孟无黯挑眉。
闫烬声掌心一收,原本柔软韧性的藤蔓,蓦地长出狰狞的尖刺,她精准避开了吊灯的发光管,那脆弱的玻璃完好无损,但是缝隙已经被硬刺挤满,尖刺顶端,毫无阻碍地在合金灯架上扎出几个小洞。
孟无黯抬头看了一会儿,那血色似怪物的东西,缠绕在灯下,和闫烬声的红耳坠极其相称。她低头,不知道想到什么,感慨了一句:“觉醒这个异能,阿烬,你嗜血的攻击性,看来还是压制不住。”
闫烬声一顿,沉声回:“我已经很少杀人了。”
孟无黯突然笑起来:“不要紧,这样衬你。”
她往前踏了一步,手里拿着猞猁模样的半遮面面具,抵住闫烬声的下颌。孟无黯迫使对方抬头,然后看着对方的眼睛:“要是以后再有意外,战斗系的能力至少能让你不落下风。下次,我交代的事情,总能做到百分百完美了吧?”
闫烬声垂在一侧的手心渗了点汗。
孟无黯这是要开始追责了。闫烬声心神晃了晃。头顶狰狞的血色藤蔓迅速回收,只有灯架上的小孔还在。五个小洞围在一起,似一朵花。
孟无黯看不到那样的细节。
她没回应,孟无黯松开手,掉落下来的猞猁面具被闫烬声稳稳接住。孟无黯淡淡地询问:“告诉我,你尽全力没有?”
闫烬声顿了顿:“尽了。”
“哎呀,那有点糟糕。”孟无黯露出笑容,语气慢慢悠悠,“这么说来,那两个家伙进步神速,我倒是没看错人,她们确实是好用的刀。就是,这两人超过了你的能力,可不符合我的期望。”
她叹了一声:“分身那么好用的能力,你没拿到,可惜。”
闫烬声垂下眼眸:“她们合作了。抱歉。”
如果她领的命令是杀掉桑凌,或者江斩月,以她的实力,那两人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可她领取的任务,是杀大背头。杀人不是难事,最大的阻碍,就是跟桑凌和江斩月抢人头,谁知那两人竟然开始合作,尽管只有短短的几秒,却足以让她处于劣势。抢东西这件事,她尽力了。
……确实抢不过。
现在看来,孟无黯不喜欢她抢不过。
孟老板把身边的一切都看作可用的刀,而她闫烬声,需要成为最好用、最锋利的一把,她是她压制旁人的手段。
所以,哪怕孟无黯上次叮嘱她不要依赖红魔,最好用杀人掠夺能力。可这次抢回来的红魔,孟无黯还是让她喝了。她的不适,要为孟无黯的利益让步。
闫烬声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却稍微绷紧了肩,再一次:“抱歉,我没能完成任务。”
她如今已经知道,孟无黯下达的任务,背后永远牵扯利益,即便是轻飘飘说出的指令,也必须一比一完成。
要她杀人,她就需要亲自得手。如果人不是她杀的,那就算失败。
失败,会被责罚。
闫烬声无意识吞咽。
孟无黯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最后走上前来,展颜一笑:“道歉倒是挺快,你怎么知道我正在生气?”
闫烬声细微地后退了一步,此刻的孟无黯似乎在胡说八道,从对方的脸上,根本看不出生气的意味。这样的人,喜怒哀乐全然捉摸不透,也不知道下一秒是嘉奖还是折磨,因此格外恐怖。
“抱歉。”闫烬声又说了一次,先一步垂首,“我愿意受罚。”
“我真要责罚你,你能承受得住?”说出这句话时,孟无黯脸上笑意更甚。她没有伤害闫烬声,只是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衣领,“或者说,你想要?”
闫烬声也没有换下伪装的衣服,剪裁得当的高档布料,被孟无黯轻轻一拽,盘花扣就被扯得松了半截。孟无黯退回卧室,满眼笑意:“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不怪我了。”
……
“王炸!”
桑凌在卧室内哈哈大笑。
房间内,还有三个桑凌,盘腿坐在床上,手里各拿着几张扑克牌,正在斗地主。
多有意思,那三人,与她衣着相同、样貌相似,就连面容伪装,身上不超过十斤重的武器也全都复刻。
桑凌没有参与打牌,她只负责发牌,然后站在一边,测试新得到的异能。
即便她看不到三人的牌面,那三人的视觉听觉,也全部被她感知。她不仅能清晰看到每个分身手中的牌,还同时能感受到桑凌一号因为缺一张就连顺很急切、桑凌二号捏着王炸狂喜,以及桑凌三号一手烂牌十分生无可恋。
分身之间的感官不互通,但桑凌本体却可以同时承载三重感官。只要她想,便能够像切换电路开关般,选择接收分身的触感、听觉、视觉、嗅觉。
而且分身之间的默契极高。她们是桑凌精神力分割出去的一部分,能够以桑凌的方式自主思考,脾性、风格与本体完全复刻。在这种有意识的竞争局面下,三个桑凌都胜负欲爆棚,正在想方设法让自己赢。
作为本体,桑凌可以直接在脑海内下令,调度三位分身的行动。无需沟通,她们即可实现战术级的完美配合。
也不是没有坏处。
因为,真的很吵。
特别是她们最开始抢地主的时候。桑凌自己明明没有说话,但觉得,眼睛也吵,耳朵也吵,喉咙也吵。吵得她脑袋疼。
桑凌记下了,这也不失为一种攻击方式,下次再碰上讨厌的敌人,她吵也要吵死对方。
这个异能需要刷熟练度,刚开始,同时处理多个分身的感官和信息流,对她精神力造成了巨大负担,导致情绪波动放大、思维混乱和判断力下降。难怪大背头最初看见她跟疯了一样。
但桑凌花了一段时间探索,很快上手,控制分身已经相当熟练。
到最后,这些分身就像她的四肢,想抬手便能马上做出行动。
在她有意识的控制下,还能够主动选择视角分批接入,好像同时操控着多个界面,让信息有主次之分,就能达到信息融合。
完美。
她可以同时做好多事了。
桑凌站在一边指挥:“输了的,挨揍。来,去那边站着。”
桑凌一号抱着头哀嚎一声,而打出王炸的桑凌二号跃跃欲试,她上一把刚输,此时捏着手指关节复仇,暴揍了一号一拳。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完美实现了我打我自己。
桑凌捂着脸大吼:“小力一点!”
怎么一个两个报复心和好胜心都怎么强!一点都不像她这么大度!
由于这一拳,桑凌测试出,分身的五感虽然可以进行屏蔽,但是受伤是例外。无论她有没有意愿感知,分身受到的伤害,其痛感会100%同步给主体。
也就是说,战斗时如果受到伤害,即便本体不会真的受伤,但剧烈的疼痛足以让主体处于劣势。
但往好处想,这样的疼痛感知,能够让她快速判断分身所处的环境是否安全,是否高危,方便她及时作出反应。并且,她会更谨慎对待分身,而不是仅当作消耗品。
接着,桑凌又分别测试了分身的耐久度、战斗能力,以及异能是否复刻。
好消息是,站在她面前的三个人,杀人和偷窃能力跟她一样强悍,分身也拥有魔方,并且可以随意使用魔方上的异能。
诶嘿,桑凌狂喜!她可是有好多异能, [爆裂] 、 [定位] 、 [镜面] 、 [划水] 、 [控] 、 [分身] ,还有一瓶红魔产生的新异能。如果分身也使用魔方,便是四个人,四个魔方,相当于她可以短暂拥有二十四个能力。
二十四!桑凌想都不敢想,一起爆炸会发生怎么样的效果!
要不是冰刀子不在场,她现在就想在那人身上测试测试!
可惜了。
只是,也有坏消息。如果分身也使用精神力,那么消耗巨大。现如今,她的划水和其它异能,如果能省着点用,可以足足撑到三十分钟。但如果使用分身,分身再使用异能,就会锐减到十五分钟不到。
并且,桑凌发现,分身无法再召唤出新的分身。
桑凌有些失望,她甚至都想好了,要是能够不断召唤分身,自己就能组成一支军队,明早就能称霸焦油城!
想得太美,但是行不通。她的精神力消耗得太快。
不仅如此,还有另一个劣势。
这个异能一旦使用,便难以回收,要么等到精神力用尽,要么等到分身死亡。是个风险。
至于喝下红魔所获得的新能力,则像[划水]一样,让桑凌再次摸不着头脑。
魔方上,新一面正中心的模块上就写了两个字——
[归我]。
这是异能该有的名字吗?她怎么老抽到这些奇怪的东西?
桑凌试着使用,将满屋子的物品都测试了一遍。
毫无动静。
从名字上看,这个异能和[划水]一样也偏精神系。算了,看来只能等到人多再用。
不过总体而言,这一趟大丰收!她看着满屋子的赃物,花十秒就接受了新异能,开始畅想幸福的未来。要知道,现在一共四个桑凌,偷东西都偷得快一些。
桑凌准备把沙发上乱糟糟的衣服放进洗衣机,腾出地方清点赃物。但当她抓起衣服时,却发现作战服的领口上,沾了血。她对血腥很敏锐,手指头碾了碾,血已经凝固结块了,融入黑色作战服里像块痂。
谁的血?她在十四所没受伤啊?
除了近战时被冰刀子撞了两下肚子,掐了两次脖子,锤了五拳外,她并没有切割类外伤。连杀大背头分身时都是全程远攻。
桑凌拿起衣领嗅了嗅,脑海里蓦地想起一件事——她好像在贴身肉搏时划伤了冰刀子的手掌。当时她被钳制在下,冰刀子的血落到了她的脖子和颈窝,沾湿了领口。
这一想,脖子上被血沾染过的皮肤好似升了温度,变得又痒又让她烦躁。她冲到镜子前,摸着脖子仔细查看,却什么都没有。
噢她忘了,血迹早在上班前就清洗干净了。
但是那股生厌的燥意还在,桑凌按上锁骨窝厌恶地用手背抹掉,搓得皮肤泛了红。
这一抬手,她又看到,手腕上还残留着被冰刀子捏肿的红痕,再看指尖,被咬的地方倒是没破皮,但总觉得有凹陷的牙印。 “啊啊啊!”烦死了,桑凌发出一声怪叫,又想起冰刀子抓她衣领躲开,以及她们之后合作的三秒。
桑凌看着镜子,想起冰刀子说要杀她的发言。冰刀子后来愿意配合她,难道制造机会也是为了能够出手杀她吗?
可惜空气还是不说话,她问不到答案。
这次周围是实打实的空气,冰刀子并不在。但是,却像个幽灵,老是阴魂不散挤进她念头。
“有完没完。”桑凌低低骂了一句,就着洗手台的冰水洗了把脸,然后强行甩掉杂念,兴冲冲地跑去清点物资。
死一边去吧冰刀子!她还有好多好多事要忙!
……
好吵。
江斩月刚下晚班,在洗澡。浴室的水哗啦啦地流,也挡不住从隔壁传来的某些恼人的噪音。
第一次听到的声音像在赌博,说着“对二!”,就在浴室墙面另一边,离得很近。
她忍下了。焦油城没有市民守则,彻夜狂欢聚会的小年轻大有人在,要管也管不了,只要不太过分就还能接受。
江斩月洗干净身上的血渍,在热气腾腾中拉开浴室的帘子,光脚站在洗手台边上。
水汽很足,熏得镜子也蒙了一层雾气。镜子里的人,湿透的头发滴着水,落到锁骨,再顺着健康有力的肌肉流线滑落到地上。江斩月拿起台面上的愈合凝胶,给自己上药。
她的身体其实有很多疤。肩上,背上,大小腿上,那都是之前她还不够强时,在训练和任务中留下的印记。现在变成了“勋章”,治愈后浅浅一道,促使她日夜变得更为强健。
再后来已经很久没受伤,但来到焦油城,她又新添了好多伤口。
她擦出一块镜面,先看了看颈边的瘀紫、肋下的旧伤、然后是被炸药包拳头击中的肩骨。还好,不严重。严重的是左掌心被匕首划出的新伤口。
她用双刀,这道伤口会在某种程度上给战斗造成影响。江斩月皱起了眉,忍耐心在摸过伤痕上药时达到了紧绷的极限。
仔细想想,能伤她的人很少,接连几次受伤,竟然都是同一个人造成的。
炸药包。又是她……都是她……全是她……
江斩月闭上眼深呼吸。幻听到一句超级大声的——“王炸!”
单纯的烦躁在探究中变得复杂难明,变成了挥不掉的热气,跟浴室热腾腾的水汽纠缠。她睁开眼,疑心自己深思得太入迷,仿佛间又听见了炸药包的声音。
好吵。
但她还是忍了,只当没听见。
江斩月思索着,在被水汽再度覆盖的镜面上,用指尖写下了“爆炸?”、“折射?”、“分身。”“控。”“隐藏类?”几字。她在盘算那人的能力,因为细心留意过所以十分了解,所以更加警惕。
如今炸药包得了分身,再加一瓶红魔,可能会更无法无天……那下次再见面,她能不能斗得过?
或者说,还要斗?
她们也不是都斗。江斩月想起在十四所,炸药包几乎在顷刻间就跟上了她的思路。江斩月并不认为那次合作能代表什么,只是,仔细想想,对方是自己达成目标路上,唯一能跟得上她节奏并且能加以利用的人。
利用。挺好。她找到了新的思路。只要炸药包不挡她的道。
一声压抑不住的怪叫“啊啊啊”地传来,仿佛就在浴室墙的另一面,离得极近,江斩月的思绪被猛地拽回。
她看着镜子,有片刻呆滞——水雾弥漫的镜面上,被她无意识画了一个圆和几根斜飞的线条,最后指尖停留在一个大大的笑脸嘴边。这是太阳。
杀手太阳作案后留下的图标。
江斩月的表情被快速掩盖,她面无表情地拿起抹布,抬手。
镜面的图案连同之前的文字全部被她擦掉了,什么都不留。
……
旧沙发上堆了一堆赃物,还有满满两个行李箱。
桑凌清空念头,大手一挥,指示分身:“都别玩牌了,来清点物资。”
——她在鼎建大厦处理掉了大背头的尸体后,又马不停蹄、蝗虫过境般召唤出分身,前往大背头其余的住所,破解、打包,只花了半个小时就把值钱物品全部搬空了!
桑凌一下指令,三个分身无需任何指令,眼神交汇间便已会意,动作流畅地搬来小桌和凳子,四人熟练地围坐下来。
金器银器,手串珠宝这些身份识别低、又好转手的东西,分一类,之后卖给正常的金店。 “防护盾”“光刀”这类的防御武器,分一类,转手到黑市上。剩下一些带着大背头身份烙印的定制手表、皮包,分一类,带到十四所转手,安全。
她们干得十分卖力,房间内东西放不下,就把没那么值钱的,藏到洗手间、阳台、洗衣机、床底下。现在人多了,顺便还能讨论,什么东西能卖多少钱。发现收入不菲,四个人都很开心,拉着手臂欢喜庆祝。
真好,有分身了,欢呼都有人附和。
现在是凌晨六点,在网上热烈讨论她留下的“太阳”图案时,她的事业心已经空前高涨。设想,名号也打响了,手头还有变卖之后能赚个五六七八亿的存货,想想就开心。
什么冰刀子?那都不重要!
就是在此时,智脑突然叮的一声,有通讯接入。
室内四人一瞬间噤声抬头,竟然如出一辙的警觉。桑凌打开智脑,来电者让她极其意外。是房东李阿姨。
“阿姨你好。”桑凌接通,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乖巧且小心翼翼地问,“咋啦?”
房子还没炸啊。
第50章
“鲍鲍啊。”房东阿姨拉长了声音, “你在不在家?”
桑凌:?
谁允许房东阿姨这么叫她的?
“我不——”
她刚说出两个字,房东突然一拍脑袋。
“不对,你肯定在家,有人投诉你来着,我有个事——”
等等,桑凌指着自己鼻子:谁投诉了?倒是说清楚!
但是对方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房东阿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已经跳过了这个有关紧要的话题。
“是这样的,正好你醒着,你帮我个忙。”房东说,“你们风队介绍了一个房客过来,一大清早要来租房子,我人不在五福街,恰好她说她认识你,你先带她上去看看房,我现在就赶过去了。”
桑凌脑子没转过弯,什么同事?哪来的同事?这么早来看房,还认识她?怎么那么像诈骗犯?
她调出通讯界面仔细辨别, 房东的头像确实是站在一缸莲花前的自拍照,没找错人。
此时光幕恰好弹出一条新消息——祁各隆的猫meme动图头像跳得欢快, 两只爪子不断开合:“鲍鲍同学,快来接我!”
还、还真是她同事。
桑凌看见这个称呼感觉小脑都颤抖了,她严重怀疑, 祁各隆在报上次说谐音梗的仇。
见她没反应,房东阿姨开始诱劝:“不白帮,我会给你发个红包。你看你俩都是风队介绍过来的,是朋友呢,你又蹦又跳的应该起床了,就随便带她转转,我把空房间的房号发给你,钥匙,我放在物业那儿了。啊,对了。”
房东阿姨小声叮嘱:“可别和她说你租房的价格。对方是短租,又要得急,我收费比租给你要贵一些,可千万别说漏嘴啊。”
不知道祁各隆开了什么高价,房东阿姨听起来很想促成这单生意。桑凌听得一愣一愣的,房间内,分身们的智脑同频,一时间,四脸齐懵。
桑凌原本不想答应,但听见“蹦又跳”三个字时,四个人同一时间变得极为乖巧:麻了,这是有把柄,房东没诈她。她们、或者说她,真被人投诉了。
“行。”看在祁各隆的份上,桑凌答应下来。但她有一件事极为在意:“您先告诉我,谁投诉我?”
房东阿姨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有邻居举报你,说听到你们在聚众赌博还是聚众斗殴,什么三万一亿,吵死人。”
接着,房东口风一转,“不过,你要是帮我把房子租出去,这事我帮你说两句好话糊弄过去,别弄得邻里不和。只有一点,下次可别在家聚众赌博了。”
冤枉啊。她不是,她没有。
桑凌辩解:“应该是个误会,我家就我一个人,真的,你就当我梦游。”
房东明显不信,也没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桑凌眯起眼睛,不对,哪里来的邻居?她住301,左边到顶了,右边302的邻居平时安静得像死了一样,她上班下班,杀人回来,从没撞见过邻居。
楼上楼下倒是住满了人,楼上还有个小孩,不会是吵到小朋友休息了吧?不应该啊?这里的隔音房东打过包票,不至于那么这点噪音都拦不住。
桑凌让分身待在房间内,简单伪装好“鲍富”的常用面容,换了件居家睡衣,一边琢磨,一边去接楼下的祁各隆。
见到同事时,她很快把投诉的事情放置到一边,注意力全都放在祁各隆身上。
站在门口的祁各隆,极其狼狈,拎着大包小包,拖着全部家当,脸上还沾了点血。看起来比她还像在逃通缉犯。
“怎么了这是?”桑凌伸手接过祁各隆的行李箱:“你家呢?”
桑凌记得祁各隆有自己的房子,是家里留下来的老宅,怎么?跟她一样家也被人偷了吗?
“嗐。”祁各隆摆摆手,人虽然狼狈,但眼神却很有精神:“我卖了。”
桑凌一愣:“卖了?”
“你忘啦?”祁各隆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上次和你说的五亿保证金的事,接头人说再过几天我就能走。到时候去了永光城,就没办法再回来处理私事,所以老房子我先转手卖掉,得一笔钱,租个短租,过渡一段时间。”
她走进电梯:“只是现在短租不好租,人家一听我只住几天,怕我跑路,不肯答应。所以我找风队,她给我介绍了房东李阿姨。李阿姨就敢租,虽然贵一些。”
“你来真的啊?”桑凌没反应过来,“过几天就走?这事你跟风队长说了?”
“还没。”祁各隆叹了口气,“这不是风队长刚请我们吃过饭嘛,我还没好意思跟她说要辞职,只说要租房子。”
收尸队要少个人,风队长大概会难以接受。
可是,祁各隆也知道,她有机会去往更好的地方,风队长也不会拦她。
桑凌不知道说什么好,停在电梯面板上的手指没按数字。片刻后她回过神,犹豫了一下。
算起来,分身的时效还有四五分钟,要是让祁各隆看到四个她,估计会撅过去。
再来,这是她真实的落脚点,于情于理,都不太方便把祁各隆带到她的私人住处。
“你等等。”桑凌查看房东阿姨发来的空置房号,她右边的302已经租出去了,右边的右边,303号还有一间房,再然后就是顶层,既然都要带祁各隆看房了,不如直接带去空房间落脚。
桑凌按下三楼按键,带着人上去。打开303房门的时候,桑凌接着询问:“那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哦,接头人说今早五点半碰面,我就去赴约了。”祁各隆轻描淡写:“谁知那王八羔子,临时改口又要多加我十万,我一发怒,就跟她斗殴了。”
祁各隆把身上的包一扔,在空房间内砸出砰的一声响,她演示了两拳:“原本我害怕人家刀我,结果对面也是个菜鸡,我们菜鸡互啄,蛄蛹来蛄蛹去,就变成这样了。”
她卷起袖子给桑凌看,小臂上多了好几条抓出来的血痕,手掌还有几颗牙齿印,都破皮了。
桑凌瞪大眼睛,这是真互啄。
祁各隆这人平时跟咸鱼似的,她还真想看她和别人蛄蛹着打架。
“原本我搬家没那么急,但这个接头人帮我办。证件知道我的住处,我只能连夜找个新的地方落脚。”祁各隆说,“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我还得求人家办事,改天再窝囊地道个歉,多加十万就十万吧。”
桑凌欲言又止:“祁姐,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你碰上诈骗了?”
“放心吧。”祁各隆一推眼镜,拿出了一个很多划痕的灰蓝色电子晶片,在桑凌面前晃了晃:“人家真有门路,看这玩意儿,颈徽。”
那个所谓的“颈徽”呈盾牌形状,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有细微的发光纹路。桑凌没见过那样的东西,用智脑识别,发现了带有微型神经接入纤维。祁各隆说这个能进入永光城,那想必是某种植入型通行证吧。
祁各隆放下东西观察起了房间,她开一开柜子的门,又敲敲床板,最后把自己摔进旧沙发,大声宣布:“临时落脚点我也不挑,就这里了!”
她真不挑,或者说懒得挑,这间房比桑凌的房间小了一半,床垫摆放的位置还是个横梁,她也不介意。
但是想到某些“横梁压身鬼压床”的都市传说,祁各隆又蹦起来:“等等这个床不行,我想挪下位置,对着房梁会做噩梦。”
……
江斩月忍了很久。
当看到阳台隔板那头有人鬼鬼祟祟,在塑料挡板上投射下几道影子时,江斩月忍耐到了极限。
那些彻夜狂欢的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捉迷藏还是什么大冒险新花样?没了混泥土阻隔,声音落在她耳朵就格外明显。她听到有人说“藏不下了,来来,把洗衣机掀开。”从阳台中间沾了油污的塑料挡板望过去,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没过多久,人影拉着手又蹦又跳。
江斩月冷着脸拨通了电话,声音低了八度:“醒了吗?房东,没醒现在该醒了,我要举报。”
在那之后,四周终于安静下来。但没过多久,声音又换了一边,303号空置的房间有了响动。
江斩月按住要用异能给对方一点教训的念头,返回了室内。还行,303的声音她还能忍。
比起投诉噪音,她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正准备查史议员的问题,优先级很高。
史议员死后,江斩月抢夺到的新异能有两个,史议员应该喝了两瓶红魔,击杀后主异能都变成了她的次异能。
一个是[拟态] 。而另一个。名叫[窥血] 。
[窥血]使用方式很简单,无论鲜血量多量少,只要她的肌肤触碰到了生物血液,便能读取目标的一部分记忆。这种读取,并非直接承接对方的记忆,而是需要带着目的,看视频似的,对所需要的记忆片段进行定位、筛查、再阅读。
如同电子数据联网搜索,不占本体内存,又能很快得到结果。
先前,江斩月已经用自己的血做过测试,摸索了使用方法。她试着查询和炸药包初遇时漏掉的细节,重新细致地查阅了一遍—— [窥血]一发动,她就可以略过这几日的无关日常,直接定位到事情发生时,大脑储存的记忆。
哪怕当时她并未注意某些细节、哪怕她自己以为已经忘了,储藏记忆都能重演,供她查阅。
蔡圆得知后,很惊喜:“江队,你再也不怕乱丢东西找不到了。”
“我从不乱丢东西。”
但是,[窥血]劣势也极为显著。
不知道是熟练度不够,还是接触血液时还不大会筛查,大量繁杂的碎片化内容会强行将她拽进类似闪回的场景里。也就是说,她会短暂陷入硬直。这种大脑过载的强度,会让她无法感知到周围的环境,但任何激烈的响动都会直接影响她的神智。
所以,[窥血]发动时,她必须身处于一个绝对安全、相对安静的环境中。
江斩月让宇光接入智脑,进入了超级警戒模式。
这一警戒,四周细微的声音都会被宇光捕捉,识别分贝是否超过限制。只要有危险,她和宇光都能够及时做出反应。
江斩月打开冰箱。
冰箱里,足量的蔬菜码得齐整,一丝不苟。
在分门别类的蔬菜旁边,还放置了四个塑封袋。袋里装着的,是浓稠的人血。
江斩月拿出一个袋子。塑封口倾倒,手指上沾到的血还保持着深红颜色。她放回血袋,走向沙发。
如今周围还算安静,有几声关门开门的声响。江斩月忽略掉细微的声音,在沙发上坐正。她碾了碾指尖的血,略一凝眉,魔方飞速转动,随即光芒频闪。
[窥血],触发。
查史议员不需要费太大的劲,她直接定位到史议员办理各类资料时的画面,不费什么力气就查到了对方的住处、上级、亲属关系。这人是个文职,工作内容和司法政策发布有直接关系,毫无疑问,徇私枉法已是家常便饭。江斩月对这些没兴趣,她直接查起了最重要的事——和史议员过私下不正当往来的联邦官员是谁,以及,他手中的红魔是从哪里来的。
很快,江斩月眼前的画面定格,视野拉近,她看到一张红木桌上,放置了三沓保密文件。
借着史议员的视野,江斩月看清了上面的文字。一叠写着《新人类基因进化定向工程》,一叠是《永光-全域肃清计划》。最后一叠,写着《神经识别光芯SIRIS晶片颁发准则》。桌子上,还放置了一沓全新的、指甲盖大小的盾形植入晶片。
三个看似无关的文件被摆在了一块,江斩月暗自心惊。那文件保密度极高,第一个涉及生物领域,第二个却是军事行动,第三个看着复杂,她却认出那是某种通行准则。 SIRIS ,是专供给联邦集团军特殊部队的通行晶片。
史议员的记忆里,对面还坐了一个人。对方递文件时,江斩月看到了一截军服袖口。
史议员正在和对方谈话,视线沿着文件缓慢往上抬。江斩月在回溯里接替了议员的视野,紧紧盯着。
然而,就在她将要看清对方面孔时,她的注意力却再次被隔壁的声响粗暴打断。
——隔壁不知某处砰的一声重响,伴随着一句大叫:“别松手啊喂!快抬起来!”
江斩月胸口一股热血上涌。
她的神识受到影响,脑海刺痛,只能快速从读取状态撤退。突如其来的强制抽离,甚至导致江斩月心跳剧烈起伏,口腔出现血腥味。
江斩月沉眸,蹭一下站起身,一把抓过双斩。
正在此时,房东李阿姨给江斩月回信:“我问过了,人家说不是赌博,她房间内只有一个人,是她自己梦游呢。”
梦游?江斩月挑眉,她分明听见好几道声音,梦游会拉着手一起跳来跳去?
隔壁住了什么神人?这样的借口也能想得出来!
江斩月调出聊天界面,房东阿姨的头像是站在一缸莲花前的自拍照。她看着这个头像,又抬眼看向眼前魔方上的新异能[拟态] ,最后,重新打量起房东的面容。
几秒后,她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江斩月拿起茶几上的发绳缓慢起身,将半干的头发挽好,凌乱的碎发被胡乱一抹,接着,她干脆利落拿上双斩,径直走向门口。
魔方上的异能,缓缓转动到, [拟态] 。
江斩月冷着脸给房东回信息:“你要是没空处理,我帮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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