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的房门紧闭。江斩月敲了敲。
不多不少, 只有三下。
但屋内没有人应。
江斩月明明听到有动静,还像几个人同时在活动,但当她启用智脑扫描时,视野内却又空无一人。
她干脆启动战术扫描,声波射线越过301的墙面,勾勒出房内的情况。这间出租房与她的房型相对,浴室对着浴室,她房内凸出的转角和这间房的凹处契合,像一个稳稳咬合的卡扣。
房间也是一室一厅一卫,但很奇怪,智脑视野内。房间像新的一样,没有生活用品、没有被子、没有半点人生活过的痕迹。
奇怪,是这住户走极简风?还是受到了什么机器干扰?
江斩月想再敲, 隔壁303反倒传出说话声,空置的出租屋有人住进来了, 那声重物落地的响动便从303传来。
江斩月转换目标走向303 。仍旧是先敲门。她敲得极为克制,每一声都隔着相同的时长,轻重一致,不带情绪。
但室内的人好像因此受到了惊吓,那叽里咕噜的说话声停了,接着,在地板上拖东西的声音也停了。
江斩月在太阳xue边一抹,宇光的超级警戒模式继续发挥作用。周围的分贝陡然放大, 低声到不能再低的气声钻进她耳朵。
屋内有人在小声嘀咕:
“你去开门。”
“谁来了啊?”
“可能是邻居, 刚刚被投诉了,我们搬床声音又太大。”
“那我不,你开, 你住在这里,你熟。”
“不不不,你开,要是情况不对,有人冲进来揍你,我就躲门后面偷袭。”
江斩月又敲了三下。
屋内的人把心一横:“我开就我开!”
门被悄悄拉开了一条细缝。有人冒出半个脑袋,战战兢兢又装作很有气势地问:“谁啊?”
江斩月首先看到对方的黑框眼镜,奇怪,竟然是祁各隆? !
祁各隆怎么在这里?
这人还在江斩月的怀疑名单上,她没来得及细查,没想到,祁各隆竟然主动凑到她隔壁了。
走廊上刮着三月的冷风,顺着风飘过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江斩月敏锐察觉到蛰伏下的一股杀气。
她隔着门缝往里望,客厅中央放着行李,似乎刚搬过来。江斩月心中的疑虑变得更重。哪个正经人会在早上六点搬家?再看祁各隆,脸上还有血,浑身狼狈,像是打过架。
好可疑,这人晚上做什么去了?杀人?还是放火?正在逃亡?
江斩月不动声色,开口:“我是房东。”
现在的江斩月完全是李阿姨的样子,分毫不差。她的声音、身形,携带在身上的武器,全部在[拟态]的作用下,自动伪装。再也不需要任何易容科技。
这个非战斗的异能比任何异能都省精神力,现在,魔方光辉还算充足,可以维持她变形二三十分钟。
唯一可惜的是,她没能获取李房东的血,如果搭配[窥血]使用,事先获得了对方的记忆和生活习惯,她能够百分百模仿一个人,甚至能够完全顶替对方而不被发现。
祁各隆一听她是房东,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眉开眼笑地打开了房门:“啊,房东啊。你来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还要十几分钟才到呢。”
江斩月:嗯?房东原本就要来吗?
那正好。
祁各隆往旁边让了个身位,主动邀请她进屋。江斩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踏进去,她租房时和李房东打过交道,凭借记忆,神态也学得七八分像。
考虑到祁各隆来历不明,形迹可疑,江斩月半垂着眼,手指搭在双斩的刀柄上,拔出一寸,短刀出鞘,随时保持着杀意,缓缓踏过大门。
刚到玄关,还没进房内,门后陡然飞出一道黑影,飞快拍向江斩月的脸。
江斩月条件反射想要拔刀,然而那黑影却在碰到她之前止住了,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拖鞋。
拖鞋后面有人在小声嘀咕:“啊,真是房东啊,怎么有……我还以为来者不善。”
鞋子没有挪开,江斩月感受到了一丝不妙,一些让她熟悉又忌惮的危险刺激着神经。她下意识绷紧了肌肉,微微挪开了一步打量对方,直觉之下,脑内的魔方光芒大盛,激昂地飞快旋转。
拿拖鞋的人终于露出面容来,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江斩月却愣在原地。刚刚所有的战斗本能、警惕心,在一瞬间瓦解,烟消云散。
她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那人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灰白色睡衣,毛手毛脚的,像只蓬松的哈士奇。头发也没梳,顶着一头乱毛,如今正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她对视。
“房东阿姨。”毛茸茸见到江斩月,明显也是一颤,皱了皱眉,又面露疑惑地放下鞋子。不过片刻,毛茸茸又狡黠地挤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拍你的,我认错人了……”
江斩月本该生气的,再怎么说也应该冷静判断局势。可并不是。在见到对方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感觉包裹着她,让她大脑停止了思考。
眼前这人她没见过,却觉得很熟悉,不对,称不上熟悉,只是生出一股奇怪的亲近感——太奇怪了,像是她和她有很亲密的连接,像是她信任的朋友、家人或者上级、老大。灵魂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绑定念头。是绑定、占有还是归属?她说不清。只知道,如果对方要求她给出自己的财产,她也会心甘情愿“物归原主”双手奉上。
江斩月注视着对方,眼神竟然不经意间柔和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子里塞满的任务、敌人之类的杂念一同消失,她没去想任何需要分析、需要警惕的事情,只是在这个气味、光线、声音都陌生的空间里,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和归属。
这种奇怪的信任和毛茸茸深度绑定,让江斩月完全不觉得对方长相陌生,也并不觉得对方出现在这里不妥,她甚至没有细细打量、分析对方的特征,好像在意识里,这一切都顺理成章。
不对,不对!这种状态太奇怪了,不合常理。江斩月警惕的意识在挣扎,猛地察觉到一些违和,刀柄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回神。
可很快,这种警觉再次被不可抗的认知所淹没,她的眼神又回到了柔和的状态。
毛茸茸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亮了亮,突然朝着江斩月招了招手:“阿姨,你过来一点。”
“嗯。”江斩月走了过去,在离毛茸茸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站在对方身后。
这个距离,放在平日,已踏入江斩月绝不会允许陌生人进入的警戒范围。但现在,她愿意向她靠近,走得毫无滞涩,甚至微微调整了姿势,让受伤的肩胛能更舒适地抵靠在掉漆的墙。她很信任她。
江斩月转移目光,看到了不知所措的祁各隆。她对祁各隆,则全然没有这种感觉。
唯一的感觉,就是怀疑。
毛茸茸因为她的举动张大了嘴巴,表露出非常开心的神态,而后抱着江斩月的手肘往前拉:“阿姨你来,看,这是我们刚刚不小心摔坏的床!”
毛茸茸颇为自豪的语气把祁各隆吓了一跳,祁各隆转手就飞奔过来要捂毛茸茸的嘴:“死嘴,别说了!”
但毛茸茸继续笃定地说:“阿姨,你不会让我们赔钱的。对不对?”
江斩月看着那张床,终于知晓刚刚干扰她的重响是什么了。那二手木头床架不太坚固,大概是抬起来挪了下位置,床架砸在地上砰一声响,折了半根木头腿。
“可以。不用赔。”江斩月说。
反正又不是她的房子。
“那太好了,就这样说定了!”毛茸茸似乎冒出了什么鬼念头,朝着她双手一摊:“我问个问题,你不要觉得冒犯。”
“什么?”江斩月垂眸看她。
毛茸茸一脸期待:“房东啊,你名下的房产能转给我吗?”
祁各隆双手捂着脸做无声尖叫:“等下,姐们儿,你疯了?在梦游吗?”
江斩月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
倒不是因为她不愿意,而是因为她名下没有房产。
她一个人,为了出任务方便,住纠察队的公寓呢。
毛茸茸揉了揉太阳xue ,有些奇怪,又有些失望,若有所思地扶着墙壁:“哦,那没事了。”
江斩月“嗯”了一声。
“噢对了。”毛茸茸突然严肃地说,“阿姨你别听祁各隆的,以后不准叫我鲍鲍。”
“抱抱?”江斩月小声重复。
原来房东李阿姨,平时对租客这么亲切吗?
是正经房东吗?
毛茸茸一愣,随即大叫:“不要重复啊!别这样叫,我瘆得慌!”
“好。”江斩月又柔和地应下了。
毛茸茸转头跟祁各隆说话,江斩月站在身后,目光落向对方的后脑勺。那里有一缕头发不听话地卷翘,露出一小截后颈。这个位置,若是平时,江斩月会立刻判断为能一刀毙命的要害部位。
但现在,她看着那缕头发随着毛茸茸的动作轻轻晃动,心里升起一种极为平静的、注视所属物般的坦然。她忽然想,如果现在伸手碰一下,那一缕不听话的头发,是不是能顺服地贴回去了?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动作。江斩月抬起手,指尖很自然地触到了那根发丝。
原本,这个举动并不唐突,在对方的视野,大概只是一位亲和力十足的长辈摸了摸头发。
然而在她抬手的一瞬间,毛茸茸却全身紧绷,裸露的后颈毛孔直立。她几乎条件反射转身,抬手想要格挡,同时另一只手快速摸向睡衣腰侧,像是在生死一线间被激发的反应。
在看清江斩月之后,毛茸茸又慌张停下。但这一惊,收势不住,没站稳,毛茸茸的袜子抓不住夏季拖鞋的底,哧啦一溜控制不住就往下倒。
江斩月条件反射快速伸手。
她手极稳,小臂迅速托住毛茸茸的腰背,收紧,抬手,将对方朝自己拉近。
发丝上未擦干的水因这个动作甩出去,虽然在[拟态]下看不见,但水珠似乎沾到了毛茸茸的脸。
那人身体一僵,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脸颊,一脸怔忪,“松开!”她突然察觉到危险本能地呲牙威胁。
江斩月偏了偏头,听话地松开了。
也对,扶别人做什么。
她一收回手,还没站稳的毛茸茸“哎”了一声猝不及防跌向地面,她赶紧调整姿势,结果用力过猛,脚掌二度从拖鞋前方呲溜出去,整个人摔坐在地上。
祁各隆已经宕机了,看看房东,又看看同事:“咋了咋了现在是在干嘛?我是哪里没跟上节奏?”
“没事。”江斩月皱眉。
不知道是祁各隆这一声喊,还是毛茸茸的松懈,江斩月恢复一丝清明,那种警惕的感觉再次占了上风。
她低头俯视。
这个毛茸茸看起来很生气,奋力去掰箍在小腿上的拖鞋,看起来更加炸毛了。
但拖鞋好像一时半会儿取不下来,祁各隆看不下去了也帮忙。两人莫名其妙开始拔河,祁各隆拽着拖鞋的一角往后用力,结果收力不当,“啵”的一声,把拖鞋的鞋底给拔脱了。两个人因为惯性,往后跌倒坐在地上,手里还各拽着半只拖鞋。
江斩月双眼放空,这帮人,到底在干什么?
她又在干什么?为什么每次遇上祁各隆都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她的同事,有没有脑子正常一点的?
毛茸茸突然一股脑爬起来,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跑出门去:“你们先聊,我换双鞋,等会儿再过来。”
她看上去有些急切,好像在赶时间。甚至没有追究江斩月松手,毛茸茸地跑走了。
人一走,那股莫名其妙的亲近感也不复存在。江斩月没有深究,刚刚发生的一切在她脑海里没留下任何可疑的信号,好似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她甚至没回想起来对方长什么样。
江斩月收回目光。
“和善”地盯着祁各隆。
——但这个人不一样,祁各隆因为刚刚拔拖鞋跌倒,从口袋里掉落出一枚东西。
一枚灰蓝色盾形的陈旧晶片。
江斩月几分钟前,刚“见过”这种单兵SIRIS晶片,是给特殊部队作战用的身份识别通行证。
她掩盖掉所有的凌厉气息,朝祁各隆伸出了友谊之手:“我拉你,慢点起来。”
祁各隆眼含热泪,仰起头,房东温和的笑容落在她眼里自带光芒。
——她这是第一次见房东,只觉得这房东很好说话。
遇到个这么好的房东,不仅租给她房子、不用赔家具,还细心地关心她的伤势!
天姥啊,她要一辈子记得房东的恩情。
祁各隆扔掉半截拖鞋,抓住房东的手腕。因为身上有伤,又是搬床又是拽鞋的,伤口再次裂开,渗出了血,比刚受伤时还痛。
江斩月的视线定格在血上。
她要拿到祁各隆的血。
“伤得挺重。”江斩月扶着祁各隆坐到沙发上,“温和”一笑:“有止血的药吗?我帮你包扎。”——
作者有话说:小桑挑选了错误的试验对象,将会得出错误的结论。
桑:这主异能没什么用,连房东的房产都拿不过来,鸡肋!
第52章
江斩月很温柔。
至少, 在祁各隆的眼里是这样的——房东温柔又慈祥。
祁各隆在行李中翻找绷带碘伏,东西太多,茶几上没一会儿就堆满了杂物。江斩月非但没有流露不耐, 反而蹲下身来,帮她一起翻找。
她翻出的东西从不多问,边界感极强。甚至当祁各隆从包里抽出一支枪时,江斩月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有表态。
祁各隆怕她恐慌,率先解释:“哦房东你不要误会,这是我防身用的,我是良民。”
——接头人说去永光城有“一点点小风险”,需要准备一点武器。
因为这件事,祁各隆一度也觉得接头人不靠谱,就好像黄牛嘴上说着卖VIP速通票,实际上是带着买家偷偷翻墙一样不靠谱。
但接头人给了她一枚“颈徽”当作保证, “颈徽”是焦油城的黑话, 那玩意儿没人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可每一个深入圈子的偷渡者都清楚:但只要拿到这东西, 进永光城便已成功一半。
江斩月只是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不需要提问。
借着帮忙翻找的机会,她已经将祁各隆的随身物品逐一排查、分析。
私人物品可以得出很多线索:祁各隆很懒散,行李里的东西没有分类,小物件塞在外卖袋里, 揉成一团的缴费单上露出三羊街的字样, 那是她曾经的住址。
从衣物和生活用品来看,祁各隆存款不算充裕,也很节省, 用的东西和穿的常服都是平价货。短短十几秒内,江斩月把祁各隆喜欢点哪一家的外卖都摸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对方形迹可疑,还拿了把枪,江斩月会以为祁各隆只是位很普通的居民。
但明显不是。
她指尖触到一个带隔热层的奶茶袋。袋子随意,装的东西就不随意。里面竟藏着几件高价值首饰,光泽沉稳,极其贵重。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首饰下面,还随意放着一个红色正方体。
江斩月怔住,她太熟悉这样的构造,到焦油城后,几乎天天都在和这样的图形打交道。但江斩月还是头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一个通体全红的——魔方。
她看向祁各隆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复杂,祁各隆怎么会有这样的魔方?它被随意丢在一堆杂乱物件中,与手表胸针混放,仿佛只是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江斩月压下警觉,装作好奇拿起魔方:“这东西……挺特别。”
“啊。”祁各隆瞥了一眼,竟然不甚在意地回答,“是很特别啦,六个面都是红的,原先我只把它当个摆件儿。”
祁各隆太过随意的语气,反倒让江斩月感到意外,她顺势闲聊:“挺好看,你在哪儿买的?有没有购物链接?”
“你喜欢?”祁各隆有些惊讶,片刻后又哦了一声。
也不奇怪,这个魔方材质很特殊,摸起来像玉,入手冰凉。房东看起来有五十多岁,喜欢金啊玉的也无可厚非。她懂,房东看中的是材质嘛。
识货!祁各隆脑子一转,突然有了想法,谄笑:“房东你喜欢的话,我送你。”
“嗯?”江斩月诧异抬头,“送我?”
等等,事情发展有点超乎她想象。
“是啊。”祁各隆眼珠子一转,“就是,这床坏了,也没法睡,我能不能和空置租房换一张?”
既然都不追究了,那得寸进尺不算过分吧?
江斩月往打开的卧室门一瞥,她最初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但现在,江斩月的目标已经改变,她收回视线:“可以。但是,你住这里的话,就不能吵闹,不然我会赶人。”
“那没问题!”祁各隆一口答应,她一个人住,住几天就走了,不吵闹而已嘛,这不是难事!
祁各隆松了口气,都怪桑凌那么紧张,她还以为弄坏东西是很难搞的事!结果房东要什么给什么。
天啊,这个房东真是青天大好人!
“你平时玩这个魔方吗?”江斩月摆弄手上的东西,试探。
“不会,这个魔方没法玩。”祁各隆刚说出口,又看了看江斩月颇有兴致的神色,紧急改口:“我说错了,能玩,一个颜色,怎么转动都有面!”
江斩月把魔方拿在手里生硬地转动,和虚拟魔方不一样,这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玩意儿,转一转,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是,当第一层和第二层错位时,江斩月陡然看到,交错的缝隙里,夹杂着少量红黑色的碎屑,像铁锈一样。
她是纠察员,很轻易就认出,这是血。
还是陈年的旧血,风干后呈黑红色的片状,脆而易碎。
祁各隆也看到了那些碎屑,嘶了一声,大意了。
江斩月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祁各隆的表情,那人看起来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隐瞒。祁各隆完全避开了江斩月的提问,闭口不谈魔方是从哪儿买的,甚至连是不是买的,也没有给出准确答复。
从上面沾染的血迹来看,起码是一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留下来的。
看来,单单只取祁各隆一点血,是不够了。
江斩月收好魔方,拿起终于找到的绷带,示意祁各隆坐下:“手,伸出来。”
她处理起了祁各隆手臂上的鲜血,很专注,也很耐心,认真得像办案取证。
这种认真落在祁各隆的眼里,又是另一种解读。祁各隆觉得房东真的很善良,对刚见面的租客也这么有耐心,一点都不嫌弃她的血,这样的阿姨世间少有,难怪风队长能放心推荐给同事!
不过,只有一点很奇怪,房东每只手、每只手指都沾了一点血迹,最后还嫌不够似的,顺带挤了挤她伤口周围。
祁各隆痛得嗷了一嗓子:“是这样包扎的吗?”
这是止血还是放血?
“要把淤血挤出来。”江斩月面不改色,“清创。”
屁的创,祁各隆的伤口再不处理,就要愈合了。
“哦。”祁各隆懒得思考,转眼就被说服了,乖乖伸出胳膊。
甚至还提出需求:“那房东你帮我包扎得显眼一点,特别是脸上的伤口,最好包得像木乃伊。”
“干嘛?”江斩月看着对方脸上的口子。比头发丝还细。
“显得严重些嘛,”祁各隆理直气壮,“严重了,上班才好偷懒。”
江斩月:……
她就知道!白班同事果然不认真干活!
行,那成全她。
江斩月给祁各隆头上缠了足足一米的绷带,层层叠叠,严丝合缝,缠得极紧。最后只剩下一只眼睛,半个下巴。亲妈都认不出。
她满手是血,还把棉签用纸巾包起来,趁祁各隆不注意的时候放进口袋里,站起身。
有人来了。 303的房间门没关,江斩月还保持着警戒模式。所以,电梯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她得走了。
江斩月迅速拉着祁各隆:“你手上还有泥土,去洗手间用毛巾仔仔细细擦一下,别感染伤口。顺便看看,我包扎得满不满意。”
“哦,好。”祁各隆感觉自己被推进了洗手间。
江斩月手很快,砰一声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脚步声已经到了玄关口,是房东。
江斩月还在屋内,只要一转身就能和房东碰上。不仅如此,那个离开的毛茸茸似乎就住在附近,已经换好了拖鞋,走到了303门口。
江斩月被堵在房内。她定了定神,自己能够紧急拟态为其它物体,但从史议员身上她得知,拟态中途切换,需要短暂变回自己的样子,江斩月不想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于是她换了个思路,紧急转动脑海内的魔方,将[藏影]转到和[拟态]同面。
同一时间,江斩月冷静关掉了客厅和卧室的灯。
啪一声,黑暗袭来,真房东吓了一跳。
江斩月将一枚纽扣窃听器丢入祁各隆的包中。
随后面不改色转身离去,和近在咫尺的真房东擦肩而过。
她没走正门,直接踩着黑暗翻出阳台,抓住边沿轻巧悬挂。几个纵跃后,江斩月借着楼下的护栏和逃生梯轻巧离去。
翻墙时,她仍维持着房东的模样,五六十岁的包租婆身形轻巧,健步如飞。
没有任何人看到。
……
桑凌鬼鬼祟祟地靠近303。
她不仅换了鞋,还换了一整套衣服,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此时,桑凌紧盯着房东的后背,放在口袋里的手,拽紧了一截绳子。
这个房东,有问题。
这是她之前就得出的结论。
桑凌只见过房东一面,可自对方抵达起,身为杀手的直觉便不断发出警告。她没有藏身的能力,紧急之中用了[归我],于是那房东和她友好相处,甚至对她有些宠溺。可是,当对方揽住她拉进怀里时,桑凌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上的肃杀之气,让她心悸、恐慌、心率失衡。那敏捷的身手,不是一个寻常的房东能做出来的。
桑凌觉得这个房东要么是被人用科技手段调包了。要么,像花隐雾一样,是个练家子,有隐藏身份。
并且,那人好像是冲着她或者祁各隆来的。
只是,桑凌的精神力因为斗地主消耗了大半,异能失效。新得的异能[归我]不仅鸡肋,还有严重的副作用,才对房东使用了一小会儿,便头痛欲裂,她只能狼狈离场。等恢复后,桑凌立刻换上便于打斗的装束,匆匆赶来。
现在,她异能已经耗光了。
但是,吃饭的本事还在,她得有所防备。
303的灯不知道为什么熄了。
走廊的光线投射进玄关,照出房东的身影,房东正鬼鬼祟祟地摸索着墙面。
好可疑。
而且桑凌发现,祁各隆不知道去哪儿了!她赶紧打开夜视,发现祁各隆的行李被翻得乱七八糟,茶几上还沾了血。
完蛋了。
她的同事!不会是!遇害了吧! ! !
桑凌大惊失色,拿出绳子缓慢靠近房东。
就在她屏息准备套住房东脖子的瞬间,厕所的门开了,冒出半个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头。
与此同时,房东终于找到开关,轻轻一碰,啪——
房间的灯,毫无征兆地亮了。
桑凌呆住,看着祁各隆猪头一般的脑袋。
房东惊恐,看着桑凌手里的半截麻绳。
祁各隆迷迷蒙蒙地戴上眼镜,看看桑凌,又看看房东——她的左耳被包起来了,眼镜镜腿卡不进去,于是歪斜地挂在鼻子上,慢慢往下滑。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啊!”不知道谁先大叫。
祁各隆盯着桑凌的口罩,惊恐后退半步:“你谁?”
三人各占一方,条件反射就要动家伙。桑凌急忙靠近祁各隆,“是我,你怎么回事?头被打了?”
两人靠近之时,房东已经连退三步,随手拆了一节钢管,中气十足大吼:“谁!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她眼前的两人,一个用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一个用绷带把头包得密不透风,看起来匪里匪气。
现场也跟被洗劫了一样,房东躲避时发现,就连卧室的床,都被拆了!
……
“赔钱!!!”
江斩月坐在沙发上,窃听着隔壁的声响,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要不是手上还有宝贵的血,她简直想泡杯枸杞慢慢细品。
隔壁简直一团糟,真房东显然跟和善的风渡川不是一类,毕竟在这样的地盘收租,胆量和性格已经极为硬气,且精打细算。涉及利益的事,房东丝毫不让,正在强烈要求祁各隆和毛茸茸一起赔偿。
祁各隆很怂,抱着自己的包小声哭诉:“拿了东西就翻脸不认人,什么善良都是伪装的,我再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了。”
被江斩月听得清清楚楚。
双方互相解释了一会儿,但因为误会太多,又印象不好,哪怕提到了假房东,也像是逃避责任的借口,谁都不相信彼此的话。毛茸茸气得跳脚,声称一定要找出假扮房东的坏蛋!
最后,以两人挨训,认真赔钱收场。
江斩月微笑,心情甚好。
这就是打扰她的后果。
只是,房东最后还是善良了一些,看在祁各隆有伤在身的份上,没有把她俩直接赶出去,该赔的钱赔了之后,又看风渡川面子,打七折租了房子。
江斩月摇头,可惜。
好在挨到七点,祁各隆上班去了,江斩月的耳根子终于清净。
恰好,蔡圆上线,第一件事就是向江斩月确认:“江队,你早上调用宇光了?”
“嗯。”
“为什么是超级警戒模式?发生什么事了?”蔡圆变得紧张,睡意都清醒了:“你现在安全吗?”
“没事,我在家。不用担心。”
“我才没有担心,只是你死了我不好跟萧长官交差。”蔡圆松了口气,“所以,你遇到什么事?”
“很多事。”江斩月打量着桌子上的魔方,进入工作状态:“蔡圆,今天会很忙,有很多信息要处理。你先起床,打开随身记录模式,把我接下来给的名单整理一下。”
江斩月列出了几个可疑人选。
首先,是祁各隆。
她的手上还残留着祁各隆的血,就先从祁各隆开始查起。江斩月白天不上班,祁各隆的生平、可疑的魔方、颈徽的问题,她现在不用出门,就能查得一清二楚。
还有,那个毛茸茸。
蔡圆听到这里顿了顿,无比奇怪:“什么毛茸茸?”
江斩月皱了皱眉,是哦,什么毛茸茸?
她回想起和对方相遇的情节,就只记得对方很可疑。但可疑在哪里,甚至长什么样子,她都没能找到特征。这种感觉“自然”且“合理”,又很像大脑断片,神经被暂时麻痹,自动忽略了当时的情况。
定力低的,会自然而然将这种事情翻篇,懒得追究。
但江斩月不是,干她们这一行的,直觉最要命。她一直深想,梳理,便发现这种影响开始缓慢消退,她已经处处感觉不对劲,尽管还说不出所以然来。
江斩月让蔡圆在毛茸茸旁边画了个问号,标注:疑似祁各隆好友,住隔壁,职业身份未知。
她对邻居起疑了。
“我先查查祁各隆。”江斩月说,“然后,我会查一查我刚刚的记忆,再回忆一遍当时的可疑之处。”
她的[窥血],可是连自己的记忆都能查的。
江斩月找了几个一次性水杯,将手上的血分批次溶于少量的水,放入冰箱,和棉签一起分批存储。 [窥血]对血量的要求极低,先前大量的水稀释了她的血,史议员都能查到她的信息。祁各隆这么多血,足够了。
早上七点半。
房间内一片寂静。
江斩月带着要查询的问题,翻找起祁各隆的记忆。蔡圆负责警戒和记录。
江斩月眼下最关心的,是这个红色实体魔方,是哪里冒出来的。然后,是SIRIS晶片,祁各隆是从哪里拿到手的。
回忆快速闪回、定位,红光一闪,江斩月看到了实体红魔方的首次现身。
记忆最终定格在,两年前。
第53章
两年前, 某日。
祁各隆吃完晚餐,喝着奶茶漫无目的逛商场。
商场里在搞快闪活动,搭起的临时卖场有很多摊贩入驻, 卖些电子光刀、营养剂,以及一些首饰玉石之类的物件。
这样的活动时常有,商场会为摊贩背书,保证东西都是真品,闪烁的全息投影将卖场衬得五光十色,极为瞩目。
祁各隆原本只是随便逛逛,但是,她路过时,被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
摊位陈旧,没摆东西,只挂着一块磨砂玻璃牌。全息投影上用老式楷体写着“古玉许愿,美梦成真,免费订购。”一个戴着墨镜的男大师,眼神精准地捕捉到祁各隆的目光。
“来来来。”大师赶紧起身, 拦住祁各隆, “我看你眼神无光,气色不太好啊。最近是不是觉得困倦、失眠, 存不住钱?我看你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
江斩月翻阅记忆时,还评价:一看就知道, 这人是个骗子。
祁各隆显然也这样想,啜着奶茶绕了个弯:“别逗了,我天天都有血光之灾。”
大师见她不买账,立刻黑了脸, 掐指:“别不信,你最近银行卡是不是被盗刷了?存款莫名其妙少了?数值在十万到五十万左右。”
祁各隆一怔,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
“我会算。”
江斩月觉得不对,她中断这段记忆,像拉进度条一样往前翻动记忆,发现祁各隆确实被盗刷,就在当天早上。
十万块不算多,但是这件事,祁各隆除了跟银行提申请,还没对任何人提起。
被人精准说出往事是件很可怕的事,祁各隆完全驻足,摸了摸额头:“这么灵?”
“当然灵。”大师调动全息光屏,神秘兮兮凑到祁各隆眼前,“看,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东西?”祁各隆凑过去细瞧。
光屏展示出一张照片,背景似乎是一栋豪宅的书房,画面正中,精巧的金色底座上面放着一个红色魔方,魔方通体如凝固的火焰,红得几乎要滴血。不知道是不是光幕开了特效,内部似有光晕流转,如同活物在呼吸。
“玉。”大师压低声音,“有超能力。”
江斩月心头一跳,如果魔方对版,超能力这一点,倒不算说谎。
接下来,大师笃定:“这是千年难遇的血玉髓。你看这红,不是普通的红,是生之色,是……”他低头看了一眼光屏旁边的小字,继续说,“是能量的本源。”
祁各隆被吊起了好奇心:“有什么用?”
“通晓古今,飞天遁地。”大师笑了笑,“当然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重要的是,它能带来好运,帮你聚财,放在你家玄关或办公桌,三日内必有意外之财。”
“真的?”祁各隆眼神放光,“我确实很缺钱。”
“这都是小事。”大师摆摆手,“最主要,它许愿特别灵。你现在一定有一个愿望还没有达成,买了它,之后保证要什么来什么,什么困难都没有。”
祁各隆明显动了心。
江斩月能感知。 [窥血]这个异能,虽然没办法把答案送到面前,她需要根据记忆碎片自己分析情况。
但她能共感被探查者当下的视觉、听觉、嗅觉,甚至还能感知到当初的情绪状态——祁各隆真的对这个魔方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和占有欲。
“能测试一下吗?”祁各隆问。
“不能,测试心不诚,就不灵。东西放在我家,要不是急着周转,这等宝贝我绝不肯出手。我报个价,你要是出得起,就算我们有缘,明天就送到你手上。”大师昂头,“出不起,我就卖给别的有缘人。”
祁各隆问了价,出乎意料,只要两万块,很便宜。并且,可以收到货再打款。
祁各隆当场订购。大师让她把居民卡号留下,改天让血玉髓认个主,好知道钱往哪里打。
江斩月没有在听两人谈话,她借着祁各隆的视线,一直在打量那张照片的背景。
那确实是间豪宅,书房摆设很讲究,隐约还照到窗外一角的建筑,能看到焦油城中心街的信号塔。
背景里摆的实体书籍引起了江斩月的注意,大部分是生意类用书,其中夹杂着两三本很新的生物学著作。
这绝对不是这个大师的家,这人的穿着和豪宅的档次完全不匹配。所谓的大师要么是骗子,要么是小偷,先找到买家,然后去豪宅偷取东西转手卖出。
或者干脆不卖出,拿了居民卡号,用点手段盯上受害者的家产,直接卷钱走人。
第一次见到红色魔方竟然是这样的情况,江斩月强烈怀疑自己的判断失误,祁各隆这人,这么容易上当受骗,真的值得怀疑吗?
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祁各隆转眼已经入了大师的圈套。
难道魔方是这么得来的?江斩月觉得不太对,如果是被骗子骗了买到的,祁各隆给她魔方时平静又毫不在意的反应,说不通。
江斩月将记忆往后调取,按顺序定位到祁各隆下一次见到红魔的时候,就在第二天。
但江斩月没看到祁各隆和大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她看到的,是一具尸体。
祁各隆站在收尸队的停尸间,从袖口样式来看,穿着工服,正在工作。晚班的同事没来得及录取认领信息,留了一部分给白班收尾。
祁各隆抽出冷柜,眼前躺着一名坠楼身亡的男死者。
大概是坠楼时姿势没选好,脸着地,多处骨折,浑身是血。
翻动尸体的时候,祁各隆凑近仔细一瞧,啊了一声:“大师?”
的确是大师。
昨日还活蹦乱跳的大师,今日体态安详。
祁各隆也很诧异,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她盯着自己工作手套上的血,有些怔愣:“这就是大师说的血光之灾吗?”
不过祁各隆的心情没受影响,毕竟没收到货,她也没损失钱。看在见过一面的份上,祁各隆用收尸队的标准默哀姿势,双手交握,微笑了一分钟:“您走好。”
然后,她开始录入死者信息,并检查死者身外之物,将领口、口袋和手表等金属物品全部取下。
江斩月也干过这件事,这是很正常的操作:死尸进入太平柜前,会摘下饰品、高科技眼镜等物品,防止未知材质在急冻中爆炸或漏液。
但是,祁各隆翻出来的东西也太多了些,大师的内衬口袋里,装了三块血迹斑斑的金表、一把电子光刀、一盒金玉首饰、一把金钥匙。看价值,好像都不是他的。
最后,祁各隆竟然从大师的口袋里,翻出了那个染血的红色魔方。
它并不像光屏上那么光华流转,很普通,也并没有所谓的呼吸感,只是染了血看着极为鲜红。
祁各隆拿起魔方转了转,又好奇地在手中抛了抛,最后全部放在旁边的收纳盒里。
接着,祁各隆把人推进焚化炉,将搜出来的东西推进清洁间用高压水枪冲洗消毒。
江斩月做过培训,祁各隆的行为很合规,这些东西是私人物品,按规则会存放在收尸队,不能私自带走。
遗物入库,一部分会被家属带走。如果是没人认领的死尸,那留下来的遗物基本上放着放着就变成了杂物,占位置。
所以,每当过了半年的认领期,遗物就会被当作废品全部焚毁,就当烧给死者了。
但很快,江斩月就收回了自己的判断——她亲眼看到,祁各隆并没有按规则入库。
别说半年,祁各隆在离开清洁间时,就在铁盘里翻找了一会儿,把大师身上扒下来的所有东西,全部带走了。
当天晚上,祁各隆登陆了一个二手网站,那些东西都被祁各隆迅速出售。
三块手表、首饰和电子光刀,高价转手,祁各隆大赚一笔。
江斩月完全明白了,天杀的,她同事竟然是个小偷。
这人还是惯犯。
主页上有上百件成交品,明显是老卖家。
江斩月回想起祁各隆背包里那些杂乱的贵重首饰,随意收纳,用奶茶袋装着。她现在明白为什么了,祁各隆不在意,因为来得轻易。
包括给她的魔方,也根本不是花钱买的,是死人的物品。
所以祁各隆支支吾吾不讲来源。正常人如果得知是死人的东西,可能转手就把魔方砸祁各隆脸上。
她的直觉没错,这人确实有问题。
要不是知道祁各隆的记忆,知道这人整夜在家睡觉,江斩月还会怀疑大师是祁各隆杀的。
她看着祁各隆的记忆,觉得有些离谱。最后大师的话竟然一一应验,祁各隆好运过人,三日之内真的发了一笔横财。
那个带来好运的魔方,被祁各隆拿着玩了很久,因为没法分辨面数,她还轮换在模块上贴了颜色贴纸,试图触发一点什么飞天遁地的异能。
江斩月怕真给她搞出什么隐藏能力,祁各隆玩了多久,江斩月就加速看了多久。
但一直到最后,祁各隆手里的东西,也只是个普通的魔方而已。
后来半个星期,祁各隆许的愿,一个都没实现。
江斩月以魔方为锚,定位后继续往下探查。记忆飞速滑过,在魔方出现时便展示详细信息。她看到,没过多久,魔方也被祁各隆挂在交易网站上。
只是,两年前红魔还没现世,这样的东西既不能玩,又没有名人效应带来收藏价值,路人看到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最后,魔方挂了三个月,只有三个匿名用户拍价,并且最高都只拍出了六块钱的“天价”。
六块钱,棒棒糖的棒棒都买不起。
运费都不够。
祁各隆发现没人买魔方之后,就把商品下架了,还很失望,对着魔方嘀咕许久:“什么嘛,骗子,我还以为有多值钱呢。”
不是,她才知道是骗子啊?
那个不值钱的魔方,被随手丢到桌上当个摆件儿,此后两年,就再也没动过。
直到搬家,魔方被转送到了江斩月手里。
江斩月主动中断了[窥血]的异能。
她揉了揉太阳xue,异能带来的消耗她还没能完全适应,有些疲惫。
好在这次使用,已经比上一次熟练多了。无关的信息被忽略,她学会了精准定位,时间只过去了十五分钟,魔方的精力还剩一点余量。
得到的信息不算少。
江斩月定位到了更早携带魔方的人,是能看到信号塔的豪宅房主。
她趁着休息整合了一下得到的信息,通知蔡圆:“帮我查一位富豪,住在信号塔东南面与塔齐平的高档住房,书房朝着信号塔。房内手表首饰是女款,拥有者大概是女性,家里金器多,会购买实体书籍,大概率是商界人士。”
江斩月叩动着桌子,除了[窥血] ,她还有很多可以侦查的手段。仅仅根据记忆里一张照片,就能快速缩小筛查范围。信息完全足够了。
“还有。”她想起大师的死者编号,“去收尸队系统,查一下两年前的死者A190956有没有身份证明,谁收的尸,死亡地点在哪里,和豪宅位置进行比对。”
如果她没猜错,这位大师很可能是在豪宅盗取东西时,坠楼死亡,或者,被人杀死。
找到死亡地点,或许能更快定位到豪宅房主——也就是实体红魔方的原拥有者。
“好,记下了。”蔡圆逛自家花园一样,立刻登入联邦系统。
“宇光,你也有任务。”江斩月冷静给宇光下令,祁各隆写给大师的居民卡号她背下了:“我给你发个居民信息,你查一查有没有在收尸队登记过。之后,从市政系统查一查祁各隆的信息更改记录,出生年月。我发给你她之前的住址,是三羊街快乐小区12栋909。”
江斩月往后仰坐在沙发上,撑着头计算着魔方剩下的余量能支撑多久。
昨日下班回来还没休息,但她并不觉得累,最好先查完一部分,再去睡觉,等魔方恢复还可以接着查。
宇光的任务比较简单,很快返回结果:“有两个消息,第一,这个居民卡号确实在收尸队系统登记过,已入职八年,是位老员工。”
江斩月皱了皱眉。这和她想得不一样。祁各隆不是用“桑凌”身份的人。
这个可能被宇光彻底排除。
江斩月有些失望,还是没找到和她同用居民证的同事。不过,排除了祁各隆,范围已经从三个缩减到了只剩粉夹克和小蜜蜂两个。
江斩月收回思绪,先继续追查祁各隆:“那她在收尸队用的,是真实的信息?”
“不是。”宇光再次给出意料之外的答案,“祁各隆在收尸队的卡号,也是假的,证件信息做得很像,但是找不到原始签发记录。”
“并且,这个卡号留下过一些网络痕迹,您的同事,很常用这串号码。”
“用来上网吗?”江斩月扶了扶额。
宇光停顿了片刻:“用于,诈骗。”
江斩月猛地睁开眼睛。
祁各隆?诈骗?
“这跟第二件事有关。”宇光继续汇报:“祁各隆的居住地址,一直归属于一位赌场男老板。这位老板没有继承者,并且在很早之前就已经上报失踪。您的同事对房产没有处置权力,但最近,她用这个居民卡号,将房子转手卖给了一个做减肥药生意的商人,并伪造信息得到了全款资金。这是行骗,转卖不成立,实际上,房产信息从未变更。”
“等等。”江斩月立刻坐直,她已经仔细看过祁各隆两年前的记忆,确实住在快乐小区12栋909。江斩月沉下目光:“也就是说,她一直生活在别人的房子里?”
“如果您提供的地址正确,我想是的。”
“没人报案?没有犯罪记录?”
“查询不到。”宇光说,“因为您的同事很聪明,她挑选的诈骗对象要么是惹事的赌场老千,要么是没有背景的商家骗子,都是通缉犯。报警后,即便焦油城司法存在,首先扣留的应该是报警人,其次才是她。”
第54章
江斩月趁着精神力余量,带着目标,再一次使用[窥血] 。
从祁各隆遇到大师那天,往更久远的记忆翻动。
她倒要看看祁各隆是怎么骗人的。
从结果看来,祁各隆并没有做什么缜密的计划,这人确实很会偷懒,或者说,借力打力。
遇见大师的前一周,祁各隆在网络上刷到求助帖,帖主哭诉自家老人花钱买了有治病安神疗效的玉石,结果玉石没收到,银行卡丢失几千万。到现在,老人还死活认定卖东西的大师料事如神,连家里几口人姓甚名谁都算得出来。
祁各隆就此, 盯上了这个大师。
她自己就是骗子,稍一细想就知道了对方的行骗手法, 无非就是先踩点、主动搞出一些失窃或者诡异的事情, 再掐指一算, 盯准受害者的痛点倒卖东西。
货一般是收不到的, 等受害者打款后,大师会锁定受害者的银行卡并植入病毒到对方智脑上, 趁机忽悠受害者给几个验证码,或者录几个视频,银行卡的钱就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划走了, 防不胜防。
祁各隆没费什么心思,就做了个局。
银行卡盗刷是她故意让骗子得手的,摊子也是祁各隆主动靠近的。她看起来实在太好骗,交谈过程中还透露出自己有车有房,只是给出的居民卡号是假的,大师没能锁定她的财产,为了再深一步骗她,大师也上了头,不惜真的去偷了魔方,还捞走了一些金银珠宝,打算赚钱赚双份。
谁知,大师在豪宅发生了意外,下一次“交易双方”见面,就是在停尸房。
祁各隆运气不错,相当于没怎么出手,银行卡就到账,两千万。
江斩月又定位了几次祁各隆的行骗经历,发现这个人,从小就是个骗子。
天杀的,因为实在骗得太多,查经历时,江斩月直接拼凑出了祁各隆的生平。
祁各隆幼时由姥姥抚养。
姥姥就是个老骗子,每日定点带她出门演戏。
但姥姥骗术很低级,什么人都唬不到,反而倒贴进去不少成本。
不仅如此,还被真正的骗子骗了不少次,在直播间买了一堆破烂玩意儿,堆得家里到处都是。
所以祁各隆的日子过得实在有些风餐露宿,节省和不收纳的习惯就是那时候被老人养成的。
姥姥躺在因为被骗才买的等离子光疗按摩椅上,每天都念叨,要去永光城。祁各隆躺在另一个疗效不同的负离子按摩椅上,一边阅读姥姥下次的行骗计划,一边问,为什么要去。她不想去。
姥姥已经老了,脑子不太灵光。想了好一会儿,从“女娲造人”开始说起,说到了“义肢改造人被允许参加奥运会”,又说到她年轻时其实是个短跑运动员,还拿过奖。但是赛博世界要运动员干什么呢?她们的速度再也追不上科技和基因编辑的速度,焦油城也不再需要运动员。运动员中年惨淡,晚年转行成了骗子。最后姥姥兜兜转转,才说到了去永光城的理由。
姥姥说:“因为我女儿,也就是你妈,就在永光城,你要想见她,你就得去永光城找人。”
姥姥说妈妈是偷渡去的,还打过两次电话,说住在七喜街,那里的生活环境特别舒适。姥姥时不时就向祁各隆转述永光城有多好多好。
只是女儿没再回来过。
姥姥清醒了一些,劝告祁各隆,一定要去永光城当个人,远离这个大家一起发烂发臭才能活下去的破地方。老人家还整天做白日梦,要亲自带着祁各隆去永光城找到女儿,一家团聚。
可惜后来局势越来越差,关口卡得越来越死,直到焦油城完全失序。老人家都寿终正寝了,也还是没能达成愿望。
在那之后,天天念叨要走的,就变成了祁各隆。
江斩月能得知这件事,是因为祁各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在这之后,她逢人便表现出“我一定要去永光城”的超强执念,然后,反向诈骗了好多办偷渡业务的假中介……
长大后的祁各隆,骗术明显比她姥姥高级。
她找到了自己的出路,专门盯着骗子欺负,主打一个浑水摸鱼,不劳而获。
祁各隆还表现出缺钱的样子,跟所谓的“炒股大牛”学投资,炒股大牛给了她第一笔回报尝甜头。
她见好就收,拿起第一笔甜头,消失得比骗子还要快。
这样的违法行为,直到加入收尸队后,祁各隆才收敛了一些。
大概是存了不少,这两年就更加躺平了,转行做起了小偷。最近两次诈骗布局,一是卖房,二是昨晚和中介对接。
也是在昨晚行骗时,那枚单兵SIRIS晶片,落到了祁各隆手上。
江斩月十分在意这枚晶片,正好接着往下查,仔细翻阅昨晚的事。
……
凌晨五点,祁各隆和人接头。
来的是一个左耳侧半剃头的短发女人,剩余的头发染成了橘色,手臂上纹了大片纹身,看起来非常不好惹。
对方在网上接头的昵称叫“杀人不眨眼”。
祁各隆管对方叫“虾仁”。
虾仁提醒过,偷渡的五亿保证金要面交,拿到“颈徽”后打款一半,成功进入永光城后付尾款,祁各隆一直都很听中介的话,前置工作做得很足。
她确实能拿出五亿保证金,但她不会拿。
原本计划好了,她会打一笔虚拟账款,先将对方的收款卡号定位,再定制一套骗局连同利息一起收回来。但是,虾仁跟她以前诈骗过的假中介不一样,一见面,真的拿出一枚灰蓝色晶片。
虾仁仰着下巴,凶神恶煞地介绍:“这是颈徽,可以当通行证用,什么关卡都可以绿灯通过。而且,通过我们的门路,还可以自己设定一个表面上的假身份,在永光城可以当临时居民证用。你拿着,这是别人用过的,等你进了永光城,再覆盖掉上面旧的落脚点和身份证明即可。”
祁各隆有些惊讶,她以前接触的假中介都拿不出东西。她用智脑接入后,发现这个晶片确实是真货,有联邦发行的防伪码,而且,能查到原本的临时居民信息。
祁各隆本想诈一诈对方,没想到,这次好像真的可以进入永光城了。
她思考过后,打了一半款项给虾仁,然后那枚颈徽就落到了她手上。
“怎么这么旧?”她问。
“毕竟好多人想去永光城嘛。”虾仁压低嗓子,“那些已经去了的人都办了正式的居民证了,这个临时的颈徽就被我们用其它手段回收了,你好好拿着,来之不易啊。”
祁各隆翻来覆去检查了一会儿,原本的使用者,是一位女士,面生,笑得很张扬,信息录入时间在两年前。
祁各隆想起姥姥:“这东西,能在永光城七喜街使用吗?”
“七喜街?”虾仁懵了,像听到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你以为永光城的布局跟焦油城一样啊,还七喜街。”
“嗯?”祁各隆推着眼镜边框,“没有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果然没有,我想也是。”
祁各隆有点想笑,她一直嫌弃姥姥的骗术低级,结果,姥姥才是最大的骗子,这老家伙的女儿根本就没有联系过她,说什么住在七喜街。
跟她描述的永光城美好社会,肯定也都是骗人的。
祁各隆也不是没有察觉,她就从未接到过“妈妈”的电话。
甚至退一步想,说不定她姥姥根本就没有什么女儿,养她的也不是她亲姥姥。
老家伙谎话说多了,好像每一句都是假的,祁各隆分不清。好拙劣,就她被骗了。
可是,祁各隆犹豫了一会儿——要是把老家伙的骨灰带去心心念念的永光城看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她收了芯片,笑:“那说好啊,姐们儿,我真信你了。”
她就不该信。
因为虾仁一直在观察她的神态,开始动歪脑筋:“我想起来了,永光城确实有个七喜街,但是那是繁华地带,颈徽可能不管用,你要是加个十万块……”
“十你个头!”祁各隆老骗子看老骗子,就像照镜子。她本来就烦,冲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
江斩月看到这里时,还替同事捏了把汗,那只虾仁看上去人高马大,赤膊上都是纹身,祁各隆一不小心就会没命。
结果没想到的是,“杀人不眨眼”其实是“虾仁不眨眼”,也就看上去唬人,根本不会打架。两个不会打架的人你捶我一拳,我咬你一口,最后纷纷狼狈退场。
也是,骗子要是会打架,在焦油城也不用费尽心思当骗子了。像江斩月这种有实力的人,都是直接灭口。
精力耗尽了,江斩月退出[窥血],休息。
祁各隆的身世再没有什么需要深查,她这次刻意再比对了对方的真名和原本的身份信息,真名果然不叫“桑凌”,年龄也对不上。
祁各隆最大的秘密,就只是个骗子而已。
要是有人报案,按照涉案金额和联邦法律,祁各隆也能排进犯罪榜前一百,江斩月现在就可以把祁各隆逮捕入狱。
但她不会。
她是卧底,查的是破晓帮,不会因为祁各隆就打草惊蛇。剩下的血,她会留着暂时不用,以便往后要查祁各隆的亲朋。
查了半天,祁各隆本人的过往对江斩月的任务没什么帮助,但是,却让她注意到了好几个目标。
一是拥有魔方的豪宅业主。那和实体红魔方的来源有关,是重中之重。
二是虾仁。虾仁提到的“颈徽”,就是单兵SIRIS晶片。听虾仁的意思,她很清楚这东西怎么使用—— SIRIS晶片为了特殊部队行动,通关权限极高,而且保密,即便通过守卫岗也不会有人阻查。再者,单兵为了埋伏,可以使用专用程序捏造一个表层的假身份,融入民区。这就是虾仁说的“临时居民证”的效用。
虾仁明显已经用过了,并且知晓永光城没有七喜街,想必对永光城有一定了解。 “颈徽”这个黑话,也代表了她们一定知道这东西是植入在颈部的。
但是,虾仁怎么会有军队的东西?那颈徽是哪里得来的?
偷渡贩子不可能接触到永光城的特殊部队。难道焦油城,有部队在秘密活动?
不会吧,如果有的话,她竟然不知道。江斩月思索了好一会儿,越来越觉得扑朔迷离。
她让蔡圆盯着虾仁的动向,随时向她汇报。至于祁各隆,被江斩月彻底搁置在一边。脑海里的魔方精力告罄,需要时间回血,江斩月便拿起了实体魔方转了转。
她学习祁各隆的方法,用可溶笔在实体魔方做了记号,然后,翻出了蔡圆给她的《魔方小白入门》。
教程提到的公式,她在上班时就已经背过,但并未抽出时间刻意训练。恰好,在祁各隆记忆里,已经看过好多遍玩魔方的手法。
有了祁各隆这个老师,她这才发现,她缺的不是公式,也不是训练,而是玩魔方的思维。
新手玩实体魔方,是整个手掌去掰。而祁各隆明显和她不同,是用指腹灵活拨动,轻轻一拨,手筋用力,魔方转面,眼睛只用观察,而心中的口诀和思路才是最重要的,根本不用翻来覆去地比对。
而且,新手不敢打乱原本已经拼好的面,因为舍不得,所以处处掣肘。但她发现祁各隆不是,套公式时随意打乱,很敢破坏。
破坏,是重组前的必要步骤。
破坏。
江斩月手指一停,她往前倾身,手肘抵在双膝上,全身都不再随意活动。接着,她沉下心,双手开始刻意模仿祁各隆的姿势,快速转动魔方。
她玩魔方很菜,但是极其擅长模仿。
四五次生疏的尝试之后,江斩月找到了手感。她手指轻盈迅捷,甚至可以同时上下拨动两层,手筋牵扯小臂肌肉微微起伏。尽管还不能把记号拼到同一面,但江斩月已经逐渐熟悉玩魔方的感觉。
先练思维,再套公式,事半功倍。江斩月找到了窍门,接下来,抽空练习就好。
在逐渐加快的咔咔声里,江斩月脑海中虚拟魔方短暂恢复了20%的光芒。
江斩月一刻都不耽搁,立刻起身从冰箱取出史议员的血,就站在冰箱前方,查看了上次被打断的记忆。
这一次,没有噪音阻碍,她成功辨认出,坐在史议员对面,和他摆出三沓文件的军官。
是掌管执行军权的总司令。
这位男军官,比萧枢衡头衔高,属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管着正规军队的执行管理权,直接听命于联邦总统。
那能拿出那三沓秘密资料就毫不意外了。
江斩月再查史议员,却发现,史议员和破晓帮走私红魔并不是受这位总司令指示。
总司令并不希望红魔流传到焦油城,不如说,他最惧怕东西流传到焦油城。
但史议员通过总司令接触到了红魔,先是起了私心私吞,后被破晓帮拿住把柄用作要挟,史议员这才和破晓帮私下达成了交易。
换句话说,史议员的红魔走私,是背着总司令偷偷干的。他们嘴上叫着兄弟,实际上瞒来瞒去,背刺得很及时。
江斩月再瞥了一眼那几叠资料,视线落在《永光-全域肃清计划》上。
可惜,史议员只能接触到方案,却没权限翻阅,江斩月无法阅读。
她也不能要求宇光调出资料给她阅读。因为这个级别,就不是她现在能插手的了。但是,萧枢衡可以。
江斩月重新坐回沙发。第一时间把总司令的名字和查到的线索,发给了萧枢衡,让她小心一些。
过了几秒,萧枢衡回:“知道了,我会处理。”
那几个字简简单单,没什么特殊,却让江斩月心里一实,像石头落了地,平白生出一种安稳。
江斩月在沙发上规整地躺下,休息一会儿。
她原本还想借史议员查出红魔的来源,谁知查过之后才发现,史议员只是前往新纪元,用[拟态][窥血]半是骗半是偷拿走了红魔,并没有见过这东西的真面目。
那就只能等,等知晓的人出现了。
江斩月匀速呼吸,闭眼假寐。早晨的阳光从阳台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像是蓬松的被子,暖洋洋的。
蔡圆倒是精力充沛,干活干得正起劲,她摇动着柜子上的摄像头,嚷嚷:“等我,江队,我就快整理好了豪宅的信息了,你先别睡。”
“嗯,等你。”江斩月闭着眼睛休息。
过了片刻,蔡圆冒头:“我好了。来!江队,你绝对猜不到豪宅是谁的,你见过她!”
第55章
“事情有点复杂。”蔡圆说, “我慢慢和你说。”
“首先,那位大师的尸体,是你们夜班同事花隐雾收的尸。”蔡圆严谨地发来当初的登记信息, “据记载,是她接到任务电话才出车的。收尸地点,恰好和你提到的豪宅方位能够对上。
“那是一处私人住宅,房产登记人是一位女士。但事情怪就怪在这里,这个人信息极度稀缺,只有一个名字,我耽搁了这么久,就是在找她的资料,我不是在偷懒。”蔡圆说。
“我没说你偷懒。”江斩月试图挽回风评,“有结果吗?”
蔡圆发来房产证,江斩月看了眼智脑,房产证件上登记的名字是:秦鹰猎。
没见过的名字。
“这是真名, 有身份登记可查。但除了身份登记, 就再也找不到别的社会信息。你说她可能从商, 我就查了一下她名下公司, 发现这条路完全行不通。她没有公司,也从未在商业活动里现身, 别说活动了,连社交软件都没有。”
蔡圆说:“我找来找去,最后, 只在一个贫民区女童捐款活动里, 匹配到了这人姓名的首尾两字。”
那是火星报道写的一则新闻,活动年代久远,名也不是全名, 是秦*猎,蔡圆能匹配到这点线索,也算是有本事。
江斩月:“你怎么确定就是这个人?”
“你看看,有张合照。”蔡圆直接用光标圈出了合照上的人,“这位女士,我们见过。”
江斩月确实见过。确切地说,她见过史议员扮演过,在十四所内部。那位被她“捅过刀子”的坐轮椅的老人,在合照上显得更为年轻。
但是,合照里,老人双腿康健,穿着一件长风衣,神情严厉而疏远,在一众捐款人里,很突出。
江斩月并不知道这人的身份,她只是推测,史议员当初模仿秦鹰猎,想必那时秦鹰猎就在十四所内,再加上清算人当时下意识的反应,江斩月敏锐断定,这人和十四所脱不开关系。
她想起了豪宅里的金首饰。江斩月再次看了一眼合照,秦鹰猎不像会戴首饰的人,那些东西,大概是十四所名下金店生产的样品。
这就是红色魔方的拥有者?难道是十四所的掌权人吗?
“和身份登记的年龄对得上吗?”江斩月问。
“对得上。”蔡圆说,“今年应该七十一了。”
“那就好,至少明确是位老人。”江斩月往下移动视线:“不然,我会以为是孟无黯。”她指向合照最左边的捐款人,当初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小女孩,站在秦鹰猎不远处。
眉眼活泼,青春张扬,且同样健康。
登记的名字是,孟*岸。
……
十四所,三楼私人咖啡厅。
“所长,好久不见,身体可好?”孟无黯笑盈盈地落座,她没戴面具,也没带闫烬声,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她和对面的老人。
单向玻璃外,四合街正在经历早高峰,车辆拥堵,秦鹰猎收回视线,桌上温热的咖啡和早餐还没有动过,她看向孟无黯的拐杖:“看起来,你比我更早三条腿走路。”
“比你好,你走不了路。”孟无黯回呛。
秦鹰猎沉默不语。
孟无黯拉开凳子,优雅落座,盯着秦鹰猎的眼角看了一会儿:“真奇怪,你变了,脾气这么好。”
秦鹰猎在空中轻轻一划,整个空间声音陡然被屏蔽,电子光膜附着在墙上、地面,天花板。咖啡厅成了一个安全的私人空间。
秦鹰猎语气平淡:“你也变了,这么乖戾。”
孟无黯笑了笑,直接抢过秦鹰猎的咖啡,喝了一口:“我们上次见面,是两年前吧。”
秦鹰猎不回答,只说:“你赖在我的酒店里不走,是为了和我聊天?”
“我要这么说,你铁定会生气。”孟无黯笑起来,“毕竟,咱俩,有仇。”
她指了指对方,又指了指自己:“老死不相往来那种。”
秦鹰猎拿起刀叉吃早餐:“胆子很大。说吧,找我什么事?”
孟无黯侧头看向繁忙的街景,单手撑在桌上:“红魔已经分裂第三批,样本魔方和金钥匙,你还不拿回来吗?再晚下去,可就不受控了。”
秦鹰猎嘴角牵动,刀叉在盘子里轻磕出声:“你知道,红魔开始分裂后的这半年,有多少人潜入我家找东西?加上你的人,恐怕不下一百,个个都来头不小。”
她淡笑,“要是我拿回来自己保管,有你们这些人,魔方恐怕早就不在我手上了。”
“藏得真严。”孟无黯伸手拈秦鹰猎餐盘里的小番茄吃,“放哪儿了?焦油城保密最高的保险柜我都翻找过了。”
秦鹰猎细嚼慢咽:“白费力气。”
孟无黯端起杯子,到嘴边又放低,一扬眉:“或者,在收尸队那儿?毕竟花隐雾跟你关系不浅。”
秦鹰猎不为所动:“你找过了不是吗?”
孟无黯叹了口气。面前这老东西,真的稳坐不动,一潭死水,她套话和观察表情根本找不到破绽。收尸队她确实也找过,为了找到,还从基因计划开始之初查起,什么下落都没查到。倒是查到过几个人在秦鹰猎家意外死亡,被送往了收尸队。
很多人、包括她都怀疑过花隐雾从中周旋。但秦鹰猎的豪宅,就是专门放着给人偷的,上门的小偷骗子、潜伏者不计其数,送去收尸队的死人也不计其数。
收尸队的物品存放箱每半年要焚毁,登门者意识到那两件东西的重要性意识得太晚,现在去找,根本找不到想要的关键物。
孟无黯倒是不急,但有的人急。
秦鹰猎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你们都想找东西,那不如来猜猜,最后谁能得手?”
孟无黯刚要说话,秦鹰猎又说:“不过想来,肯定不是你,冥王星那儿的红芯片你找来找去,不也一无所获?”
“那怪我吗?”孟无黯只是笑,“她那个学生烦都能把人烦死。”
“别找了,放弃吧。”
孟无黯看了秦鹰猎一会儿,最后站起身,揶揄道:“好吧,老所长,我只是来提醒你,东西如果我找不到,最好也不要让别人找到。”
她喝光了秦鹰猎的咖啡,一点都没给老人留:“我要去永光城了,东西你要是想独占,那就得看得严实点。”
“不用你操心。”
孟无黯轻哼一声,走向远处,又顿步,轻飘飘地讲:“还有一件事,史议员在你酒店里死了。知道是谁杀的吗?”
秦鹰猎头也不抬:“萧枢衡。”
“我看不是她。”孟无黯笑,“是她的手下,那位纠察员自主性太高,说不定萧枢衡还不知情。这个年轻人啊,你可最好别被她盯上,不然有得你犯愁。”
她用拐杖指向天花板,又划了一圈,指向秦鹰猎的身后:“说不定,就藏在你附近,这里,这里,你不是不信任高科技吗?确实啊,所长。我手下说,在你们十四所看到十来个人,要知道,电子屏蔽现在真的没什么用。”
孟无黯挥了挥手,转身,笑容从她脸上褪去,走了。
秦鹰猎目送她离开,然后放下刀叉,从衣服里掏出一把枪。
枯瘦、青筋虬结的手迅速叩动,子弹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孟无黯拐杖指过的地方,两秒之内,弹无虚发。
“砰砰砰——”
三人中弹应声倒地,死尸身上的顶尖迷彩科技开始褪去,身形显现。三人皆体格魁硕,身高相似,要是入伍联邦集团军,恰好能达到要求。
秦鹰猎若无其事地收起枪,继续吃盘子里的早餐。
清算人突然发来消息:“所长,你让我盯着的人最近卖了房,好像要去永光城。”
……
“鲍鲍啊。”祁各隆双手搭在铲子上,望天。 “我要去永光城了,我的遗产,你要不要继承?”
“什么遗产?”桑凌找到一具死尸,看了看面容,确定不是自己杀的人,这才抬起头,“你不会是说,你搞副业收的那堆破烂吧?”
“那怎么能叫破烂?”祁各隆跺脚,“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都是好东西,值钱的!”
“你挑东西的眼光不行。”桑凌毫不客气。她知道祁各隆在拿收尸队的遗物,她不小心撞见过一次。
她和祁各隆上班时走得最近,关系好,祁各隆的小偷小摸在她眼里根本不够看的。识破后,她还问过对方赚不赚钱。
按桑凌的标准来说,应该不太赚,祁各隆拿遗物的时候眼光很差,有些明显很值钱的东西,她不拿,偏要拿一些没人要的破烂。
桑凌暗自观察了几天,发现祁各隆偷东西时不看物,只看人。
祁各隆跟收尸队走街串巷久了,好像认识不少底层的人,一些杀人行骗的,还有一些酒气熏人的醉鬼,要是死了送到收尸队,祁各隆就拿得毫无负担。
桑凌觉得祁各隆真的挺善良。
不像她,要是她来做这个副业,东西就会全部“归我”,她只是看不上而已。
祁各隆还顶着满头的绷带,狡辩:“谁说我眼光不行,我只是怕拿得太明显,怕风队长知道了不高兴。”
祁各隆扭头,远处,风渡川在清点运尸车的人数,隔一会儿,就砸一下小搬的后背。
桑凌露出奇怪的笑容,突然凑近祁各隆:“我看你要走了,跟你说个实话。”
“什么实话?”
“其实你拿东西的事情,风队长知道。”
“啊!啊?!”祁各隆瞪大眼睛,捂住自己的嘴,“不可能吧?”
“没办法,她太负责了,每天下班都会检查一下工作事项。她亲手摘的东西,总有印象吧。”桑凌小声,“不过没关系,我觉得她应该知道很久了,也没开除你,应该不碍事。只是让我看着你点,别太过分。”
“我……”祁各隆小心翼翼转头,“她为什么不开除我?”
“可能是觉得你有难处。”
祁各隆“我”啊“你”的比划了半天,到底是没说出一个字。
桑凌把尸体装袋,又问:“你要走的事,跟她讲了吗?”
“还没有。”
“不讲?”
“再缓缓。”
祁各隆转头看着风渡川的背影,风渡川感应到了,回头瞪了她一眼:“你倒是帮忙啊,怎么让小富一个人干活。”
“我受伤了风队。”祁各隆像往常一样找借口。
她也不是准备不讲,她成年后骗了那么多人,只有风队长这里最好骗,撒个谎,就可以吃到好吃的食物,得到真诚的关心。
祁各隆总觉得要是讲了,这段关系,就像粥里面掺了点石子儿,硌牙。那等待离开的这几天,她要怎么度过呢?
算了,找不到答案,那就先拖一会儿。这就是她的打工哲学。
祁各隆又回头,继续搭在铲子上:“说真的,我的东西你就收下吧。免费送你。反正我那个接头人说,最好少带东西,特别是焦油城的。那些东西我都带不走。”
“干嘛要少带东西?被发现了跑起来轻松一些?”桑凌揶揄。
“很难跟你说,我觉得我这次真的能进永光城。”
桑凌摇头,只觉得她的同事太好骗。到时候可能得哭着回来。
算了,要是她有空的话,暗中送一程,要是有风险,至少把祁各隆的狗命保下来。
“东西你要送就送,就当放在我那儿存放一阵。”桑凌妥协。
“不用,你可以卖掉,里面好像还有黄金制品,我记得有个金钥匙。”祁各隆说,“你不是缺钱吗?把东西卖了,去买拍卖会的周边,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
“不是周边。”桑凌抗议,“是冥王星的装备,那才真的叫遗物!”
冥王星惯用的枪和护腕还留在永光城,被一个财阀拍出了天价。桑凌对永光城没有好感,甚至带点厌恶,所以老师的东西不能留在那里,还是回到焦油城更好。
她这两年存的大多数钱,除掉还债和生活资金,都是为了有能力把老师的遗物买回来——
等等,桑凌眨了眨眼睛,她现在好像,不用再考虑“买”这件事了。
祁各隆没有察觉到她的走神,还在闲聊:“你们粉丝不都叫周边?你工位放着冥王星的小卡吧。”
说到这里,祁各隆突然来了兴致:“这样吧小富,我去了永光城,说不定能帮你把遗物搞到手,你都不用给我竞价的钱,只用给我辛苦费。”
“你?”桑凌瞥了祁各隆一眼,“怎么到手?等财阀死掉,然后去停尸间从尸体身上偷?”
“小看我的本事。”祁各隆欲言又止,最后表示不屑:“算了,你就在焦油城好好等着吧。”
桑凌冒出了新的念头,她突然露齿一笑:“那个,祁姐。”
“干什么?”
“你找的中介,能不能介绍给我?”
……
下午一点,江斩月被闹钟吵醒。
“你醒啦?”蔡圆时刻在等待江队清醒,此时迫不及待地发消息。
“你早上让我盯的虾仁,找到啦,她被玖厉带走啦。”——
作者有话说:最早“拆穿”祁各隆身份的其实是小桑,不信你搜“骗子”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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