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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当高专的人接收到【薨星宫】被袭击的消息,并带着救兵赶来时,羂索的进攻早已结束。


    “哎呀、疼疼疼疼疼——”


    九十九由基伸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伤势虽然已经通过反转术式恢复,可大部分都只是恢复了皮肉,只要一移动身体,大脑神经依旧传来剧痛。


    胀相瘫倒着躺在一边,浑身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但他似乎是消耗了太多力量,不得不闭目养神。


    “还是暂时休养吧,九十九由基小姐。”


    家入硝子简单地给两人做了检查,她拎起医药箱,视线淡淡地扫过已经被破坏得如同被风暴席卷的空间。


    这里到处都是【残秽】,有九十九由基的,还有胀相的,羂索的咒力残秽更是遍布整个空间,除此外,这里还有两股咒力残秽,其中一股最为微弱。


    她的眼眸动了动,尽管微弱得如同雪山山巅微薄的空气,但家入硝子和咒力的主人打过不少交道,不出几秒,她便猜到了一些苗头。


    九十九由基还在热身,按照她的性格就算是医生还在这,她也敢当着家入硝子发面违反医嘱。


    “九十九由基小姐。”


    “没事的没事的。”九十九由基在反复拉伸肌肉,几组运动下来身上的疼痛缓解了不少,身体逐渐适应了新生的手臂,她一脸得意的笑,说:


    “对特级来说,断个手算什么呀?不过是开胃菜而已,是不是胀相。”


    “……别扯上我,我不是人。”


    胀相依然躺在地上,动作都没变,全身上下每个部位都透出“疲惫”两个字。


    “不,我是想问一下,天元大人去哪里了?”


    ……


    “搭——”


    随着一声脆响,白子自女人的指尖滑落,在木制棋盘上回弹了一下,骨碌碌地滚到了空着的天元位置。


    “喂喂喂,你这不对啊,五子棋不是这么下的!”


    五条悟手里攥着颗黑子,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莲华忽然丢掉棋子,此刻的他满脑子都是自己马上就能连成五子的黑棋,全然没注意到莲华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位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祖宗,显然对各种游戏都没有心得,听祂本人描述是自己一直试图去学,但是有些事不会就是不会,以前【云宫】的孩子们被自己的妈妈阿姨管着,也不会成天拉着祂玩耍。


    现在被五条悟拉着一起玩五子棋,要不是莲华装作说变不出纸条,不然现在祂可能已经输得被纸条贴了满脸。


    莲华的视线痴痴地看着那颗滚落的白子,只见祂眨眨眼,忽然将视线投向了两人头上的深渊。


    五条悟随着祂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发生什么了?”


    【狱门疆】内,所有外界的信息都会被彻底隔绝,这里没有时间流动,他们不会累、不会饿、不会困,仿佛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时间便被停滞,因此,带给精神上的折磨便愈深。


    五条悟看着莲华的反应,或许祂通过某种足以横跨时间的媒介,感受到了外面正在发生的事。


    于是他瞬间皱起眉,看着莲华依然在呆呆地看着头顶,正色着又问了一遍:“到底发生什么了?”


    莲华终于回神,祂垂下眼又抬起,注视着面前的男人,那双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绪,像是在哀伤、但同时,祂又像是在高兴、以及感到解脱。


    “天元……”


    “她的时间快到了。”


    ……


    家入硝子跟随着九十九由基进入了天元的特殊领域,也可被称之为“净界”。


    按理来说,原本只有天元才能带着人出入这个结界,可因为某些原因,这个结界的封闭性并没有以前那么安全,以至于连九十九由基都能自由出入这个地方。


    甫一进入,那棵银白色的巨树便占据了两人一大半的视野,而这也是她们第一次亲眼看见那一直以来维持了咒术界千年的根基。


    银白色树木的枝叶末梢正在逐渐“枯萎”,白色的咒力像是被捅了个小洞的木桶,正在不断往外逸散,速度虽然极为缓慢,但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巨树下,迦楼罗已经赶到,高大的身影跪坐在树根上,强劲的小臂支撑起一具逐渐散失生机的身体,天元脸上的四只眼紧紧闭着,口中不断地说出一些破碎的话语,仿佛她的脑中正在幻想叠生。


    家入硝子只看了一眼,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天元的身体早就接近咒灵,除了反转术式以外没有任何修复手段能够起效,但看着目前的状况——


    忽然,天元睁开了眼睛,终于恢复了意识。


    迦楼罗的目光难掩关切,着急地问道:“天元,你感觉怎么样?”


    天元的眼神直愣愣的,略显呆滞,看来就算是意识恢复了,但神智依然不清醒,见状,九十九由基充当起了解释的义务,说:“羂索袭击了天元,虽然我和胀相全力阻止,但是不知道他耍了什么手段,将一具以星浆体为容器的咒灵与天元完成了同化。”


    “什么?”


    在场的两人闻言都的心头一震,九十九由基轻飘飘的话语落下一道雷,重重地砸在迦楼罗的脑中。


    这话只传达出一个信息——天元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被迫与一只咒灵完成了同化。


    天元的状态本来就极不稳定,没有【星浆体】,她现在仅靠着净界在维持自己的理智,逼着自己不会变成一个毁灭世界的怪物。


    可羂索的介入,他竟然利用了十年前天内理子的尸体,逼迫着在天元的身体里塞进了另一部分污浊的灵魂。


    就连家入硝子这个不太清楚情况的人都能理清情况,这就像是一个小精灵,原本可以通过某个东西进行进化,变成大精灵,但不进化也没关系,只是小精灵有那么一点不稳定。


    而现在,这个小精灵被强行使用污染了的道具进行了进化,那她会进化成什么样,谁又能知道她会不会只变成大精灵,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倘若说天元以前和【星浆体】同化,是为了保障自己不会变成怪物,那现在,她就是已经和怪物同化,怎么看结果都已经很明显。


    不止家入硝子,九十九由基同样感觉十分头疼,冥冥本来已经制止了那些别国军人的死亡,羂索没法用人死前产生的怨力来填满结界,做好全国人与天元同化的准备。


    没想到羂索直接选择了掀桌,反正现在全国同化的计划已经失败,不如就让天元这个道具彻底崩坏,变成他的傀儡,他将自己操控的咒灵与【星浆体】融合,再让它与天元融合。


    很快,羂索就能通过操控咒灵来操控天元,此时所有身处结界内的咒术师就会变成他的人质,任由羂索改变游戏规则,让他们自相残杀。


    “抱歉。”九十九由基看着迦楼罗怀里的天元,眼神落寞:“明明有我和胀相在,还是没能防住羂索的计划。”


    与其说九十九由基是在对迦楼罗和天元道歉,不如说她是在为所有人感到愧疚,一旦羂索得手,天元的意识被彻底占据,他们所有的计划都会瞬间土崩瓦解,那些还在结界中拼命奋战的咒术师最终什么都得不到,还会赔上性命。


    “这不是你的错。”


    迦楼罗看着意识逐渐模糊的天元,咬着牙宽慰九十九由基。


    又一次、又是一次……


    他永远都是慢了一步,上一次救不了母亲,这一次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姐死去。


    但是为什么?明明他天生有双翼,世上没人比他速度更快,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赶不上生命流逝的速度?他到底还要失去多少亲人?


    迦楼罗垂下眼,看着自己粗壮的手臂。


    这股为守护而生的力量,从来没能守护住任何人。


    当众人还沉浸在悲伤中时,他们面前的巨树忽然发生了可怕的转变,一股污浊的咒力自树根中开始向上蔓延,在一片雪白的咒力中像是黝黑的爬虫般刺眼,自地下溢出,贪得无厌地疯狂爬向巨树的每一根树枝、每一片树叶。


    “呼啊——”


    天元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她张开嘴,像条濒死的鱼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呼吸着新鲜空气。


    “长姐!”


    看着她逐渐清明的眼眸,迦楼罗没忍住呼唤她,九十九由基和家入硝子更是一瞬间就围了上来。


    “天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九十九由基焦急地打探她的情况,天元的视线先是落在迦楼罗身上,随后看向了九十久由基,喘息声逐渐扩大:“杀、杀了我——”


    她朝着九十九由基伸出手,苍白的手指无力地抓取着空气。


    “在我被羂索彻底操控前,杀了我……不能让他得到结界的使用权,他现在、他现在已经疯了……”


    说着,她又看向了迦楼罗:“他已经……不是我们的兄弟了,只是一个在无尽的岁月中逐渐迷失的人。”


    迦楼罗闻言,整个人僵直地定在了原地,九十九由基却抢先回答:“不行!”


    她紧紧皱着眉,语气可以说是严厉至极:“结界内封存着一亿人的【污秽】,一旦你死去,结界也会瓦解,不出一个小时,这股污秽便会席卷距离日本最近的国家,你让那些普通群众怎么办?!”


    天元现在显然是病急乱投医了,经九十九由基的提醒,在场的人才恍然惊觉,结界一旦崩溃,会有更多的人死去,现在是将一部分人和另一部分人的生命摆放在天枰上衡量,不管那方他们都不能放弃。


    或许……他们能找到即使不让天元死去,也能保住结界的办法呢?


    “羂索……他正在侵蚀我的意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持理智多久。”


    天元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枚被按下开始键的定时炸弹,确切的爆炸时间没有任何人知道,但就是这一点尤为可怖。


    就在所有人都在思考解决办法时,一直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家入硝子开口了:


    “不能换掉吗?”


    九十九由基茫然地看向她:“什么?”


    “就是、换掉啊。”家入硝子瞥了一眼面前正在逐渐被侵蚀的树,语气淡然地说:“既然天元大人现在无法维持结界,那换个人来维持不就行了。”


    这个例子很常见吧,病人的肺部坏死,但人又不能没有肺,做手术换一个不就行了。


    她的话可以说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九十九由基垂下眼,与天元刚巧对视上。


    是啊,天元的术式并不是结界术,【不死】才是,现在的结界术是她用了上千年的时间构筑的,就好似一座中央处理器。


    而天元就是这座中央处理器的内核,实际上内核损坏,只要有合适的新内核,这台处理器的运转依然可以维持下去,还不用担心坏掉的天元会影响整座结界。


    “你指的人选是,朝歌小姐?”九十九由基发问:“但她现在甚至无法醒来,她能接过这个担子,替天元维持结界吗?再说了,她又能维持多久。”


    神斋宫朝歌虽然确实是一位千年难见的结界师,但她作为人类,寿命是有限的,等她死了之后,可不一定能找到下一任接班人,到时候结界不还是要崩溃。


    家入硝子双手插进口袋里,语调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好似没有任何事能使她的神情发生变化,就连眼下的危机也不行,这个人已经将表情这个坚盾刻在了灵魂里。


    “那现在,也不可能会有更好的办法吧。”


    “既然结界一定要崩溃,几十年后崩也比现在崩好的多。”


    天元听着她的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毕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要是这么简单就能更换结界核心,羂索就不用操控她了,其中的危险性与各种意外占据了成功以外的大部分。


    九十九由基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目前最好的办法。


    只是如果要执行这个计划,还是要看本人的决定。


    “天元,你觉得呢?”


    天元不语,半晌后,她抬起眼,看向了迦楼罗:“你和我一样信任她,是不是。”


    迦楼罗对她的意思了然与胸,冷峻的目光中悄然漾开了一抹柔情。


    时隔不知多少岁月,迦楼罗此时的神情就像是一千年以前,他们还在【云宫】的时候,令人怀念。


    天元的唇边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既是怀念,也有一丝感慨,她叹息着说:“没有想到,一千年过去了,我还能将从母亲那得到的一切,接着交付给下一个人。”


    “这就是,母亲说的‘传承’吗?”


    迦楼罗闻言,眉眼也舒展开,说:“你看起来很开心。”


    “是啊。”天元没有否认,事情坏到了这个地步,她眼见着就要被不知名的咒灵污染,但在她心里,除了遗憾以外,更多的竟然是高兴。


    或许莲华当年也是这样吧,无尽的寿命终于到了尽头,风尘苦旅的人终于可以落叶归根,寻得一处栖息之所。


    或许是觉察出天元的心意,那颗象征着她生命的巨树,枝头的树叶开始缓慢飘落,如雨滴一般、银白色的银杏叶落在了她的身上,被她拾起捧在掌心。


    迦楼罗扶起天元,让她坐在巨树下,此时在他眼中,天元的身影逐渐与当年的莲华重合。


    天元缓缓抬起头,她原本的身体早已瓦解,现在的躯体不过是方便沟通的媒介,等那污秽的咒灵顺着她的咒力流遍结界,她的意识或许就会彻底消失吧。


    “既然这样,就让我把最后的部分送给你们吧。”天元望着树冠的顶端,那里流转着万千华光,是积攒了一千年的咒力与精密的结界术式,也是这处空间最后的保障。


    紧接着,天元垂下眼眸,望着面前站着的三个人,含笑说道:“让我们来叫小瞌睡虫起床吧。”——


    作者有话说:我发了新的预收,有没有爱看古言的宝子啊,把我丢进收藏夹吧


    第192章


    【 11月17日,咒术高专第四修炼场】


    尽管学生们刚经历了一次可怕的挫折,不仅一直想救的伏黑津美纪忽然性情大变,变成一个古代术士【万】离开了现场。


    而备受刺激的伏黑惠在这时被两面宿傩袭击,借由虎杖悠仁的一根手指被他成功逃脱,成为两面宿傩的新容器离开。


    但高专并没有放弃挽救这两人的想法,而是在这之前,他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解除五条悟的封印。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一帮人像引爆炸弹似的在防护墙后严阵以待,结果狱门疆里竟然从原地直接消失了,而在千里之外,五条悟成功从狱门疆中逃脱,来到了一切的罪魁祸首——羂索面前。


    “欸~怎么这样?”


    五条悟缓缓摘下眼罩,看着面前一脸不快的羂索,他的脸上、不,应该是夏油杰的脸上挂了彩,一条如蜈蚣般的疤痕从他的下颌一直蔓延到衣领下,让他原本就有几分冷漠的面容变得更加疏离。


    而他的观众对此非常不满。


    五条悟慵懒地开口道:“嘛、本来也是冒牌货,用他的脸做的表情也很恶心。”


    他竖起两根手指,往对方的脖颈上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恐吓。


    “有什么遗言就说吧,虽然不到一分钟我就会把他忘掉,但死者为大嘛。”


    羂索冷冷地望着他,嘴边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容:“看来你真的很想再杀他一遍啊。”


    “你原来这么喜欢杀自己的朋友吗?”


    他很明显是想要激怒五条悟,但五条悟现在可没有那么多闲心和他拌嘴,但羂索的话语确实非常令他不快:“是啊,虽然他死了但是他依然是我的挚友。”


    “但是你这个渣滓,竟然把死去的人从坟墓里又扒了出来,你这么畜生你妈知道吗?”


    话音落下,羂索的眼神微动,眸底闪出杀意,如锐利的刀锋。


    还不等他回嘴,五条悟又故作惊讶的补充道:“啊,我忘了,不如我直接问你妈妈吧。”


    随着五条悟的话,男人的身边逐渐浮现一道白色的身影——莲华最后的意识以及幻影。


    身着白衣的女人身上没有任何装饰,一头银发如她的双脚般漂浮在半空,莲华神情平静,即使面对着“背叛”了自己的孩子,她也依然没有表露出类似厌恶的神情。


    五条悟对祂说话,视线却仍然定格在下方的羂索身上:“那么,这位女士,你对自己的孩子做的这些事有什么想说的吗?”


    莲华没有开口,她当然知道五条悟并不打算从她那里得到答案,他只是为了反击这个出言不逊的男人,仅此而已。


    但很快,两人的视线就被突然出现在房顶的另一个男人所吸引。


    “喂喂喂,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啊。”


    五条悟和莲华缓缓抬起眼,注视着站在屋顶上的人。


    那是一个不管是他们中的谁,都非常熟悉的人。


    黑发的男人脸上长着四只眼睛,黝黑的瞳孔中透着深不见底的蔑视,他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如俯视蝼蚁般俯视着这这两个他的敌人。


    两面宿傩再次开口,这一回语气中的杀意更重了:“我说了,等我重归自由,第一件事就是要杀独角兽了你。”


    五条悟当然没忘记这个战书,他湛蓝的眼眸不住地在男人的脸上扫视,才开口说:“惠,你怎么和前阵子长得不一样了。”


    不仅多了两只眼睛,还忽然把头发梳成了背头,是他的错觉吗怎么□□壮了那么多?


    “你偷吃蛋白粉了吗?”


    “喂。”面对五条悟不着调的打趣,两面宿傩的反应还算是镇定,只是皱着眉打断,换成别人被忽视成这样,可能就要暴跳如雷了。


    “哦,我还以为你本人会是脾气很火爆的类型呢。”


    五条悟摸摸下巴,思索道:“原来你会动脑子啊。”


    他不了解两面宿傩,至少除了外貌以外几乎是一无所知,原以为也会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没有想到他还是有两把刷子。


    莲华并不意外,祂早在两人对话时就收回来视线,垂下眼睫当作自己并不存在,专心感应着什么。


    嗯……那个孩子。


    接着,祂伸出手扶上五条悟的肩膀,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那个叫惠的孩子还活着。”


    看来就算是两面宿傩得到了伏黑惠的身体,他本人的意识也依然清醒,没有被两面宿傩彻底碾碎。


    但要是想像虎杖悠仁那样重新占回身体,可能是办不到了,毕竟现在的两面宿傩可是几乎集齐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可能即使是虎杖悠仁也拿他没有办法。


    可惜的是,在场的人都实力不俗,就算没听见,至少也清晰地看到了唇形,也就那个跟在两面宿傩身边的里梅不知道祂对他说了些什么。


    “啊……你也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两面宿傩沉下脸,眼底透着深深的厌恶,恶狠狠地盯着祂。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祂在乎的永远只是这身躯里的另外一个灵魂,他是不是还要感谢这些杂碎,不然这位圣洁而慈爱的【母亲】大人连一个眼神都不会赏给他。


    毕竟祂即使对待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都那么和蔼可亲,而他自己却亲手吞食了同胞的血肉,被祂视为可憎恶、不可教化之物。


    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两面宿傩再次想起这些事,都感觉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似的,这些事情已经无法在他心上燃起仇恨的烈火,而他对这个女人,也早就没有了什么感情。


    如果非要说,那就是他很享受割开对方咽喉的感觉,而这次,他一定会杀了祂。


    “既然是先来后到,那不如【母亲】,先来算算我们的总账吧。”


    说着,他勾起笑,四只眼睛闪烁出血腥的红光,光是幻想对方死在他手里的那一刻,都足够令两面宿傩血脉喷张了。


    莲华依然没有抬眼看他,或许是因为不愿看见故友的孩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或许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一道幻影,她只是说:“那么,吾先离开了。”


    “吾还要去送别自己的孩子。”


    “ OK ,拜拜。”五条悟一挥手,莲华的虚影登时便如一阵烟雾般散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两面宿傩望着那道已经消失的虚影,没有制止,不过就算他想制止也没用,莲华按理说早就已经“死”了,祂的身体早在千年前散去,到现在连灵魂都变得无比稀薄,没有□□祂撑不了多少。


    羂索也一直看着两人,面对莲华的出现连眼皮都没抬,显然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看见祂离开后,才抬起脸,露出一个虚伪的笑:“看来我们的【母亲】和你聊了不少啊。”


    “还好,毕竟我也实在是对祂很好奇。”五条悟的语气说不上是认真,但也没有轻视的意思:“可是祂实在是太好懂了,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好人,所以我才惊讶啊,第一次见好竹出歹笋。”


    “嘛,反正被讨厌的不是我。”


    这话一口气攻击了两个人,一时间两面宿傩和羂索的脸色都微变,但都没有贸然动手。


    “啊,虽然我现在很想就和你们来个了断,这种破事持续到现在也是真够烦的。”


    五条悟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不管是夏油杰的身体还是伏黑惠的身体,都不能在此刻暴力夺回,既然要计划当然应该做好准备,现在回高专了解情况才是他的最优选择。


    “怎么?你不打算现在就打吗?”羂索抱着双臂,面带笑容地问:“这位两面宿傩大人可是很期待与你的交手呢。”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现在羂索和两面宿傩都没有多少战意,一个是知道自己不能占到便宜,另外一个是清楚自己不是最佳状态,五条悟怎么着都算得上是一个可敬的对手,面对这样的对手,当然应该使出全力。


    况且,五条悟也是刚从狱门疆里出来,也不能算是最强状态。


    “不用试探我了老妖怪。”五条悟撩了下自己的额发,漫不经心地开口:“我知道你也不想和我打,为什么要说这些好像是我认怂一样的话呢。”


    羂索嘴唇紧绷,不悦地皱起眉,但很快,他又舒展眉眼,笑着问:“那五条先生,你想什么时候打呢?”


    “嗯……12月24日吧。”


    “平安夜?”羂索微微歪着头,对此表达自己的不解:“为什么是这天,几个大男人难道还要像个要去约会的小男孩一样,然后一起手拉手唱圣诞颂歌吗?”


    “好恶心的说法。”


    站在屋顶上的两面宿傩闻言翻了个白眼,打心底里对这场对话感到厌倦。


    “12月24日是吧,那到时候见。”


    丢下这一句话,两面宿傩转身朝着他们摆摆手,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五条悟和剩下的羂索面面相觑,男人的脸上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好似已经看见了羂索落败的样子,开口问:“你怎么说?背叛妈妈的坏孩子、占据别人身体的小偷。”


    “好吧。”在五条悟的注视下,羂索笑着说:“我相信我们都过了耍无赖爽约的年纪。”


    反正迟早会打,既然大家都有此意,不如就暂时休战,到时候一个都跑不掉。


    于是两人同时背过身,朝着相反的地方走去。


    夕阳如血,如一匹赤色的布料盖在了羂索身上,在他身后拉出一条细长的人影,如墨水般漆黑,又深不见底。


    五条悟走向废弃大楼的内层,破败得只剩下几根光秃秃柱子的大楼投下一片阴影,当他走进,身上的光芒被彻底隔绝在外。


    他们像是一个走向了光明,另一个却即将要坠下深渊。


    ……


    【一个小时前——神斋宫朝歌的生得领域内】


    四周是一片漆黑,神斋宫朝歌赤着脚,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在“路”上,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光没有影。


    她像是被抛弃在了一片蛮荒之地,这里不属于世界上任何一处角落,没有人会路过这里,更不可能来到这。


    更令她感到惊讶的是,神斋宫朝歌并没有感觉到害怕,身处这里时,她心里只有平静——那种可以全然不去思考的平静。


    “我不该在这里久待。”


    她开始自言自语,难以忍受寂静无声的空间:“还有人在外面等我。”


    “但是,是谁?”


    少女回头,身后只有无尽的黑暗。


    是谁在等她?她又是谁?有人一定会等她吗?还是说这只是自己太过寂寞而产生的幻觉。


    【嗯?我“寂寞”吗? 】


    【什么是“寂寞”? 】


    少女的面部逐渐模糊,变成一团看不清晰的虚影,只见她抬起手,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手臂上的伤痕已经褪去,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我长什么样子来着?算了,这个不重要吧。 】


    【那现在,我又要去哪里呢? 】


    她往前又走了几步,旋即又停下。


    【我要“走”吗?为什么?要停下吗? 】


    少女环顾四周,无论是哪一个方向,都是一个样子——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累了,也或许是不知道该不该前进,她缓缓蹲下身子,整个人伏在黑暗里。


    【没有关系的。 】


    【就这样一直呆在这里也没关系……】


    身体仿佛被放置于云层上,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内的疲惫都被释放出来,获得了久违的安宁与平静。


    【反正外面也没有我认识的人,就这样在这里休息,永远不出去也没关系。 】


    “这样没关系吗?”


    忽地,女人的声音自她的头顶传来,少女抬起头,与同样面容模糊的女人对上了视线,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眸碰撞,在彼此眼中望见了自己的倒影。


    【你……是谁? 】


    女人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少女从祂……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亲切和熟悉,就好似两块被丢进海里的拼图,在遇见对方的那一刻,她们便认定彼此与自己的联结。


    只见莲华缓缓朝着她伸出手,少女虽然不解,但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站起与祂对视。


    “吾名莲华,当然,也可以说吾就是汝。”


    【是吗? 】她疑惑地歪着脑袋,表情是一种极为天真的茫然:【那我也叫莲华吗? 】


    “汝若是愿意,当然也可以是,吾等并无任何分别。”


    莲华的笑意使她感到好奇,对方的用语也使她非常不解:【‘吾等’? 】


    还有谁?


    少女话音刚落,便清晰地看见“自己”的眼眸中升起一抹如春天般和煦的笑意,里面偶有星辰点缀,但在这双眼眸的映衬下,那抹星光变得极为微小,如一颗太阳。


    祂动作轻柔地牵起少女的双手,指引她看向前方。


    这一看,少女的神情登时被凝固住了,她放眼望去,方才还一片黑暗、空无一人的空间内,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无数道身影。


    那些女孩或高或矮、或胖或瘦。


    或年轻貌美、或老迈端庄。


    但不管怎么变,她们那双金色的瞳孔和嘴边亲切的笑意始终如一,平静慈祥地注视着她。


    “汝看,大家都在这里,一直默默地关注着汝。”


    莲华的手指轻轻扶过少女的眉眼,眼神中满是怜爱:“看,可想起些什么了?”


    少女的嘴角抽搐,数不清的情绪如泄洪的堤坝,从她厚重的心墙中冲出,朝着她内心最为柔软的一处袭去。


    是啊,她想起些什么了。


    自己、无数个自己……还有无数个名字。


    莲华、梅……明美、惠香、昭浦——还有,神斋宫朝歌。


    对!她叫神斋宫朝歌。


    少女的眼眸倏地瞪大,如一块被一股清泉洗涤后的琥珀,焕发出明亮的光,亮得惊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身体变了,手臂上的疤痕重新出现,自己身上的白衣变回了熟悉的西装裙,属于“神斋宫朝歌”的痕迹一点一点回到了她的体内。


    神斋宫朝歌只觉十分雀跃,她刚想拉着莲华,告诉她自己记起了一切,余光却瞥见一抹忽然照进来的光,那缕光太过耀眼,将四周的黑暗驱散到她的身后,而光源处,是一股熟悉的体温。


    莲华的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腰,神斋宫朝歌听见祂说:“去吧。”


    “有人在等你。”


    “可是——”神斋宫朝歌抓着她的双手,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而这股不安却不是因为那道光,而是来自面前这些人。


    “那你们呢?”


    神斋宫朝歌听见自己问,她眉头紧锁,语气焦急地追问:“你们都要留在这吗?”


    莲华看着自己被她紧紧抓住的小臂,表情有一瞬的怔愣,但很快,祂又温柔的笑。


    “吾等是早已死去之人。”


    祂的语气平静,全然看不出有那么一丝的遗憾或者不舍:“汝是这千年来,唯一一个有可能挣脱命运,以自己的名字活下去的人。”


    “既然这样,就不要浪费她。”


    神斋宫朝歌侧过脸,看见面前无数的身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纷纷举起了自己的手臂,指向光束照来的方向。


    【去吧。 】


    她们异口同声:【离开这里,得到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吧。 】


    神斋宫朝歌被一种难以描述的情感劈头盖脸地砸在心间,旋即,她的眼中泛出泪光,几欲从眼角滑下。


    她们……没有一个人得到了幸福的一生。


    但是现在,她们在鼓励同为命运玩弄的神斋宫朝歌去寻找自我,让早已死去的自己留在泥土中逐渐腐烂。


    “可……”


    少女紧咬着唇,声音里含着压抑的哽咽,死死绷住自己不让自己哭出来,旋即她忽然抬起手臂,将自己的眼泪擦去,再抬起眼时,眸底已经被某种坚强的东西所取代。


    “和我一起走吧。”


    她说:“我们是一体的,我们是一个人。”


    “和我一起,重新成为人类,自豪的活在那个世界上吧。”


    神斋宫朝歌眼神坚毅,她从来不会否认自己的出处,就连此刻,她选择了欣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命运要她成为咒灵,要她变得不幸,要她世世代代只能等待悲惨的结局。


    那她就偏要接纳自己,拥抱自己的不完美,拥抱所有的“自己”。


    不管是莲华也好,梅也好,她们同样也是神斋宫朝歌。


    听完她的话,其它人都愣了一瞬,可紧接着脸上浮现释然的笑,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变为无数道金色的光芒。


    这些光芒汇聚一点,如无数道划过的流星,朝着神斋宫朝歌的身体里飞去,被她接纳着融为一体。


    空间内再次恢复平静,这下只剩下了两道身影。


    神斋宫朝歌与莲华执手相望,她们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最纯粹的善意,神斋宫朝歌含笑邀请道:“你也和我一起走吧。”


    “端坐在神坛上的日子已经结束了,一起度过人的一生吧。”


    面对她的邀请,莲华的眼眸发生了一抹微妙的变化,可是下一秒,祂还是摇了摇头,轻声拒绝:“不。”


    “吾早就已经有过,人的一生。”


    在神斋宫朝歌的目光中,她们十指紧扣,少女的疤痕与女人纤长的手指交叠,不仅没有破坏整体的美感,反而变得愈发亲近。


    “吾为因,汝等皆为果。”


    “现在,吾很快就会离去,唯有汝再次成为‘因’,来日汝等的善果才会生长。”


    “况且……”


    莲华的眼底浮现出淡淡的哀伤:“吾还要遵守约定,带吾的孩子离去。”


    “她并不擅长应付死亡,在那条河上,她会害怕的。”


    两人一同看向远处,那里站着一位身着和服的少女,少女一头白发披散在肩上,表情惶恐不安,似乎完全看不到站在那里的两人。 ”


    “那是天元。


    神斋宫朝歌凭着自己的感觉,精准地得出这个答案。


    “她很害怕,需要母亲,这是吾的职责。”


    莲华看着天元那小小的身影,眼中一片慈爱纯然肺腑,绝无虚假。


    “所以汝不必担心吾,快点走吧。”


    祂收回视线,对着神斋宫朝歌认真嘱咐道:“外面有人在等你。”


    神斋宫朝歌愣了愣,她看了看天元,又看了看面前的莲华。


    最终,点了点头。


    她缓缓松开手,迈开腿朝着光源处奔去,跑到中途,步伐忽然慢了下来,回头遥望。


    莲华依然站在那里,看见她回头,便笑着同她挥手告别。


    这就是最后一眼了。


    神斋宫朝歌收回视线,继续奔跑,只是这次她没有任何犹豫,而是仿佛向着自己的全世界奔去那般。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胸腔内传来砰砰狂跳的心跳声,倏地,白光瞬间放大,淹没了她整个视野——


    “朝歌?”


    她仰着头,痴痴地望着那抹白光——蓬松的银发被白色的顶光照得发出耀眼的光,神斋宫朝歌整个人被人抱在怀里,手掌下是那人强劲有力的心跳。


    视线缓缓下移,紧接着,她看见了一双如苍蓝的天穹般的双眼。


    五条悟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灿烂的笑,他扬起笑脸,目光如灼热的火星,迸发出强烈的爱意。


    还没等神斋宫朝歌开口,他便猛地将她搂进了怀里,力道之大让她无法拒绝,如同怀抱着自己的全世界。


    “欢迎回家——”男人在她耳边低语:


    “我爱你。”


    神斋宫朝歌就这样痴痴的,伸出手臂回抱住他的脖颈,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从她脸上滑下,落在五条悟的肩膀上。


    “我也爱你,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3章


    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的回归,无异于是将处于风雨中的咒术高专重新钉下了定海神针。


    咒术总监部的长老只余神斋宫朝歌一位,那么她就是名副其实的咒术总监部唯一话事人,同时,她还接受了天元的传承,成为了天元结界的继任者。


    “你感觉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家入硝子抱着体检记录版,隔着一道薄薄的帘子与里面的人对话。


    神斋宫朝歌套上雪白的和服,一边麻利地给自己整理长得令人惊讶的腰带,一边回答说:“嗯……感觉都还好。”


    就像是久违地睡了一次极长的觉,神斋宫朝歌现在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不舒服的地方,还神采奕奕。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变化……


    她系好腰带,弯腰去拿放在床上的发绳,颈侧的长发自肩膀垂落。


    神斋宫朝歌看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银色的发丝,或许是因为她终于欣然接纳了过去,她的身体逐渐产生了一些变化,变得和千年前越来越像,但是脸部和伤疤依然是千年后的模样。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简直就像是取回了原先就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好似她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应该是感觉非常好。”


    家入硝子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录,神斋宫朝歌的体检报告上的各项数据也非常可观,看来她现在算得上是彻底脱离麻烦了。


    她的嘴角浮现笑意,将记录板放在桌面上,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话音落下,医务室的门被人敲响,进来的是身着黑白相间和服的五条悟,他和站在门边的家入硝子对上视线,自然地打了声招呼:


    “哈喽呀,朝歌好了吗?”


    “呼啦——”


    病床边的帘子被拉开,神斋宫朝歌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改良制式的和服,黑白相间的衣襟上绣着银色的莲花,精致的刺绣自前领蔓延到小腿上,银色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整个人如一朵纯洁的梨花,让人见了不由得呼吸一滞。


    “我准备好了啦”


    神斋宫朝歌主动走近,来到五条悟面前,对着他弯起眉眼,夸赞道:“悟这样穿真好看。”


    她确实没有硬夸,五条悟优越的身材比例和身高足以驾驭任何风格的服装,比起他最常穿的高专教师服装,这种颜色简单、款式也简单的和服不仅没有让他显得老气,反而更多添了一些威严,更有了身为五条家家主的感觉。


    想想上次他们两个人一起穿成这样,还是神斋宫朝歌第一次以长老的身份参与咒术总监部会议的时候,那时的她还是依托于五条悟的威逼才在长老们眼中得到了一些青眼。


    短短一年过去,神斋宫朝歌的地位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场灾难带来的唯一的好处就是,如果可能他们可以成功,这就是咒术总监部的开始,如果失败,咒术总监部也会一起灭亡。


    五条悟看着神斋宫朝歌的样子,心中各种各样的情绪杂糅在一起,走上前去将快要亲上去的一个吻换成了十指紧握的亲昵。


    “你看起来太棒了,嗯,气色也好了很多。”


    神斋宫朝歌的脸颊上泛起微红,按照往常,两个人经历了那么多,至少也得互相宽慰一段时间才肯好好做事,只是这次情况特殊,亲昵环节只能留在事情结束之后了。


    “悟,你来的正好。”


    家入硝子走过来,平静地看着他问:“你从【狱门疆】里出来,有感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哦。”五条悟侧身闪至神斋宫朝歌身后,双手抱着她的腰回答家入硝子的问题:“就是感觉太无聊了。”


    “【狱门疆】里原来这么舒服吗?”


    家入硝子一脸的不可置信,难道那个咒具除了封印以外确实无法带给别人任何伤害?


    “我觉得我应该是个例外。”


    “什么意思?”


    五条悟将自己的下巴放在神斋宫朝歌的头上,肆无忌惮地闻嗅着她发丝间的芳香。


    “因为我也算有个狱友,莲华虽然力量已经彻底消散,但祂依然可以影响狱门疆的内部结构,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祂待在那太久了,空间受祂调控也不奇怪。”


    神斋宫朝歌闻言,忽然想起什么,手指搭上五条悟的手背,仰起头关切地望着他,问:“狱门疆内没有时间流动,我们在外面的几十天,里面可能被放慢了无数倍。”


    “悟你觉得,你们在那里待了大概几天呢?”


    五条悟注视着她担忧的视线,摸摸下巴思衬道:“大概……四个月还是五个月的样子?”


    “啊?”家入硝子微微睁大眼睛,五条悟不是个会在这种事情上说大话的人,他说的时间或许确实可以参考。


    她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搞不懂。


    “算了,比起我们想的你在里面度过了一百多年好了很多,既然你们都没事,那就走吧,人应该都到了。”


    确实如家入硝子所言,五条悟和神斋宫朝歌就像两个活招牌,当他们同时出现在了高专,那些有意于服从咒术总监部的咒术师就纷纷闻风而动,来到咒术高专表示愿意助众人一臂之力。


    现在咒术高专内除了聚集了不少外来咒术师外,禅院家新任家主禅院甚壹、加茂家并不服从羂索的一支旁系,还有其余零零散散的诅咒师和死灭回游中觉醒了术式的泳者。


    三轮霞和西宫桃趴在窗户上,看着高专内分布在庭院内三五成群的诅咒师和泳者,不由得感觉好奇:“诅咒师就算了,为什么泳者也会来?”


    大部分留在结界内的泳者都是才觉醒术式的普通人,偶然有人有天赋,在死灭回游中占了不少便宜,可怎么说都只是刚当了二十天不到的咒术师,怎么会来到咒术高专呢?


    西宫桃伸出一根手指,大胆猜测:“会不会是他们觉得自己实力不够,想要背靠大树好乘凉,跟着我们在死灭回游中活到最后?”


    “喂,你们两个!”


    庵歌姬路过走廊,步履匆匆地朝着她们走过来,吓得两个少女身体一激灵。


    她皱着眉,语气和缓了一些,没那么严厉:“会议马上要开始了,看护在病号区的咒术师要换班,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看热闹。”


    两个人低着脑袋,乖乖认错,西宫桃忽然抬起眼,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问:“但是庵歌姬老师,为什么高专会来那么多人啊?入口不是只有高专的人带路才能进来的吗?”


    “你们两个有多久没有去打听现状了?”


    “嗯?五条悟不是出来了吗?还有什么事?”


    庵歌姬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叉着腰训道:“新增加的两条死灭回游的规则。”


    “第一条,【死灭回游将在羂索死亡后结束。】”


    “第二条,【若有被古代术士附身的泳者,若身上的术士被杀死,身体自动回到参与死灭回游前的状态,并脱离死灭回游。】”


    话音落下,两个少女登时张大了嘴,双眼瞪得老大。


    这两条规则一出,整个死灭回游的战局都被改写了。


    原本自相残杀才能活下去的泳者,纷纷将目标投向了羂索。


    除却一些受困于死灭回游的咒术师,那些靠着普通人的身体复生的古代术士也纷纷开始猎杀羂索。


    毕竟只要死灭回游结束,他们就能够彻底占据这副躯体,不然这赛时越拉越长,他们就仍有可能失去这宝贵的第二次生命。


    “啊,我明白了!”


    三轮霞一敲掌心,恍然大悟道:“这个规则将所有人的目标统一在羂索一个人身上,不管外面那些人是为了什么,他们达成目的的手段只能是终结死灭回游。”


    意思是,外面这些人不过是冰山一角,此时各大结界内,所有咒术师都在搜寻羂索的下落,虽然实力不济,但只要能团体作战,或许可以取得他的性命。


    尽管在庵歌姬看来,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是了,但总的也算是一次不错的尝试。


    “好了,快去照看病人,与幸吉的状态不能离人。”


    庵歌姬将两人送走,独自站在走廊上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


    “哎——”


    旋即,她抬起脚步,走向校长办公室。


    庵歌姬拉开障子门,露出人满为患的办公室。


    里面几乎是有座位的地方都坐满了人,一年级、二年级、还有三年级都在,但除此之外,咒术总监部的大部分在职咒术师都在。


    日下部的伤势不是很严重,此刻已经恢复如初,静静地站在窗户边。


    七海建人在与真人的战斗中负伤,右臂被无为转变变成畸形,为了他的身体着想,家入硝子只能选择截肢,加上他是灵魂层面受到畸变,就算是无下限术式也无法复原,可至少保住了一条命。


    而正在与七海建人谈论着什么的,是虎杖悠仁带回来的咒术师——日车宽见。


    身着黑色西装的律师与满屋子五花八门的咒术师格格不入,他看起来太像一个正常人了,但却是被五条悟亲口认证有至少一级咒术师的水准,要知道,他才觉醒术式不到二十天,甚至有了领域展开,是个天赋不输五条悟的怪物。


    除了生面孔外,熟面孔的冥冥、禅院甚壹,还有迦楼罗、九十九由基以及正缠着虎杖悠仁说点什么的胀相和东堂葵:“什么?你竟然是悠仁的大哥吗?”


    “我是悠仁的挚友,东堂葵,我可以和你讲一讲我和悠仁共同称霸初中的那些年。”


    胀相瞬间伸手,两人一脸严肃地握了握手,达成了某种共识:“请详细讲讲。”


    “我和你不是一个初中啊东堂!”


    虎杖悠仁抗议无效,阻止失败。


    庵歌姬走到夜蛾正道旁边,朝着他点点头。


    就在这时,障子门被再度拉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五条悟漫不经心的语气霎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呀吼,我们来了~”


    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五条悟微微侧着身,让身边的神斋宫朝歌先走了进来。


    当众人的视线落在少女的脸上,原来那些就任于咒术总监部的咒术师们登时都站了起来,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在亲眼见到这位神斋宫长老以前,这些人都是在赌,赌她消失的这段时间内是真的还活着,不然他们站错了队,无疑是在与那些长老的残部为敌,某种意义上,他们也算是孤注一掷。


    “神斋宫小姐。”


    神斋宫朝歌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眼看去,川野绫抱着记录板,素来镇定自若不露情绪的她,现在竟然也勾起了一抹笑,眼底透着隐秘的情绪。


    她望着川野绫,走到她身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小臂上,低声说:“辛苦了。”


    川野绫的情绪向来克制,闻言朝着神斋宫朝歌点点头,将情绪收了回去,现在不是说私人话题的好时候。


    在满屋子人的目光中,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在校长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坐下,屋内的人都识相地给他们让开一条道。


    等两人落座,那种压得人近乎喘不过来气的威压才稍稍缓和,众人又都缓缓舒了口气。


    “那么,就由我代表咒术总监部,感谢各位的加入。”


    神斋宫朝歌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专心听着她的话。


    “既然各位会坐在这里,就证明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个人一手策划了这场惨无人道的灾难,无数无辜之人被夺去了生命。”


    “甚至就连咒术总监部也差点遭难,让一帮傀儡下令,差点杀掉我们最后的咒术师,所以此时此刻,我想对在座的各位都赞同,羂索才是咒术界的敌人,对吧。”


    神斋宫朝歌这话当然只是象征性的问一句,毕竟要是他们不这么认为,此时也不会待在这里了。


    不过,还是有一些对他们并没有完全信任的人……


    “神斋宫长老。”有人忽然出声,神斋宫朝歌顺着声音看去,发现那个人正是乐岩寺嘉伸,年迈的老人一发话,在座的不少小咒术世家的家主也坚定地望向他,只听他说:


    “我们听闻,前几天薨星宫被袭击,天元大人被重伤、伤势不愈……死去了。”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内顿时蔓延起一阵死寂,几乎是落可闻针。


    有些人一脸惊讶,显然完全没听说过这事,有些人则是从头到尾一脸凝重,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将视线放在了神斋宫朝歌脸上,时刻观察着她任何细微的表情。


    神斋宫朝歌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抽动,好在和服的袖子够长,这点动静不足以被任何人发现,但是……


    她垂下眼帘,这种事情虽然迟早会被发现,但是在这种时候,她反而担心这件事会让这些旧时代的咒术师感到不安,毕竟天元大人是数十代人的根基,就算现在神斋宫朝歌本人在维持结界,可她毕竟还是人类,等她寿命走尽,又该怎么办。


    “啊,关于这件事啊。”


    还没等神斋宫朝歌应声,坐在她身侧的五条悟就乍然开口,神情随意地答道:“是的,天元大人死了,现在的天元结界,是我们的神斋宫长老在帮大家维持。”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登时瞪大了眼睛,不止是那些发问的咒术师,连高专的学生们都纷纷朝着神斋宫朝歌投去视线。


    “喂喂喂——那可是天元大人的结界啊。”


    有的咒术师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舌头直打劫:“神斋宫长老就算擅长结界术,也不能——”


    “行了别大惊小怪的。”神斋宫朝歌惊讶地看着身边的五条悟摆摆手回道:“这不是没事吗,她是天元大人亲自选择的继承人,这件事几个月前就定下了,不然你们以为这段时间她不在是去了哪里。”


    底下的人听后,纷纷低声议论起来,窃窃私语声瞬间蔓延开来。


    神斋宫朝歌刚想多说些什么,衣袖下的手指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抓住,她抬起眼,五条悟正满脸笑意地看着她,一边与她十指紧握,用口型对她说:【安心啦】


    不知道为什么,神斋宫朝歌的心中竟顿时生出了几分安心。


    竟然他这么说,神斋宫朝歌当然也不会再多想什么,果然底下的议论声持续了一阵过后,慢慢恢复了安静。


    比起其他人,咒术世家们显然更加相信乐岩寺嘉伸,恐怕那个问题也有一部分是他们的拜托,现在他们的意思,当然也会由乐岩寺嘉伸代为传达:


    “既然这是天元大人的意思,我们也相信神斋宫长老是一心为了咒术界的未来,接下来从老夫开始,会将神斋宫长老看作天元大人来尊敬,有什么命令无不遵从。”


    这话一出,神斋宫朝歌感觉心中的大石就这样被轻轻放下了,脸上的笑容多添了几分真心:“那真是要仰仗各位了,既然我们已经决定处置羂索,当然不能这样没头没尾的讨伐。”


    说着,她望向禅院甚壹,开口说:“新任禅院家主,你是否愿意带着这些咒术师们前往各个结界搜寻羂索的下落,无需正面交战,倘若能找到更对愿意帮我们的咒术师,就带着他们一起行动。”


    神斋宫朝歌的笑容明媚,语气轻松地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现在的结界已经可以自由出入,各位无需担心。”


    禅院甚壹作为禅院家的家主,实力自然不俗,那些小世家的咒术师比起单独行动,和禅院家主一起当然会更加安心,再者,现在禅院家也遭遇了不小的冲击,现在正是在神斋宫朝歌面前刷脸的好时机。


    果然,下一秒禅院甚壹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神斋宫朝歌垂下眼,语气堪称是尊敬:“了解,如果这就是我们目前最紧急的任务,那我现在就能出发。”


    “那真是太好了。”


    禅院甚壹离开了办公室,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那些咒术世家的家主,显然他们更加愿意和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家主一起行动。


    神斋宫朝歌没有阻拦,因为刚好接下来的话他们也不需要听,她环视了一圈,接下来的差不多都是高专的自己人,还有几个生面孔。


    她原本想再端端架子,毕竟当着生人的面,神斋宫朝歌必须维持自己的威严,可星绮罗罗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小歌!”


    他整个人朝着神斋宫朝歌扑了上来,如猛虎吞羊般扑到了她身上,神斋宫朝歌没忍住笑,紧绷的氛围瞬间瓦解,众人也都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全都“哗”地一下笑出声来。


    “你差点把我和小金吓死了!怎么不提早跟我们打声招呼啊呜呜呜呜呜呜——!”


    星绮罗罗满脸眼泪,哭得那叫一个惨烈,看上去神斋宫朝歌好似死过一回似得,秤金次老实地站在一边也不敢打岔。


    “好啦好啦,不哭了。”神斋宫朝歌耐心哄着趴在她腿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星绮罗罗,手指摸摸他的头发:“不是故意蛮你们的。”


    高专三年级们正在享受重逢时光,五条悟那一边,最先迎上来的是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两个人,在这段他被封印的时间里,这两个学生可以说是承担得最多,尤其是虎杖悠仁。


    “五条老师,您没事吧?”乙骨忧太一脸的忧心,虽说“担心”这两个字和五条悟没有一点相配的地方,但乙骨忧太对五条悟的关心早就超过了师生的范畴,对他而言,五条悟更像是他生命中的引导者。


    “我没事,好得很,倒是忧太你,看着比前段时间见面要强了很多嘛。”


    五条悟伸出宽大的手掌,重重地揉乱了乙骨忧太的头发:“好、非常好。”


    旋即,他的目光落在了虎杖悠仁身上。


    虎杖悠仁看着五条悟,眼底的光刚亮起,瞬间又暗淡了下去,欲言又止。


    “抱歉,五条老师……”虎杖悠仁现在的心情极为复杂,原本涩谷的那会,他就已经将自己当成了一块零件,希望用自己的余生去问自己没能制止两面宿傩的行为赎罪。


    可现在,五条悟好不容易出来了,伏黑惠却又因为他的原因,被两面宿傩控制了身体,连他姐姐伏黑津美纪也没能救回来,虎杖悠仁现在只觉得自己没脸面对五条悟。


    他像只被雨打了的落水狗,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看五条悟的双眼。


    “悠仁。”


    虎杖悠仁的头顶被放上了一只大掌,有力而又温暖的力道将他的头揉得左摇右晃,最后拎着抬起,撞进一双湛蓝的双眸中。


    “我们会把惠带回来的,不要垂头丧气的。”


    五条悟扯开一抹不羁的笑意,扬起眉:“你现在的样子,被惠和野蔷薇看见可是会被狠狠嘲笑的。”


    “噗。”虎杖悠仁喉间的笑声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捂着嘴,眼底漾出笑:“是、是啊,五条老师说的对。”


    五条悟收回手,插着腰扫视一眼齐聚在这里的学生们,满意的点点头。


    这些都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可靠的伙伴啊。


    就是还有一些生面孔。


    虎杖悠仁主动为五条悟引荐,一手拎一个,将胀相和日车宽见拎到了五条悟面前。


    “这位是我大哥,还有在死灭回游里帮了我的日车先生。”


    胀相又是一脸春风拂面地朝着五条悟伸出手:“老师好,我是虎杖悠仁的大哥。”


    五条悟和他握了握手,手指忽然用了点力,看着胀相说:“悠仁的大哥,怎么看着怎么眼熟?我们在涩谷见过?”


    【完蛋】


    虎杖悠仁都忘了这一茬了,胀相一开始是帮羂索的啊。


    “那、那个,五条老师。”他急忙站在两人中间,扯出一抹尴尬的笑:“他、他、他在死灭回游中帮了我很多,朝歌前辈也知道的,他值得信任。”


    “是吗?”其实五条悟已经信了,但是他不知道胀相还认识神斋宫朝歌,于是便回头,看向了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神斋宫朝歌。


    神斋宫朝歌也在关注着这边的谈话,对上五条悟的视线时,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光虎杖悠仁,从天元的事她就可以看出来,这个人是值得信任的。


    “好吧。”


    五条悟和胀相达成了短暂的和平,接下来胀相还是得靠自己的行为来取得大家的信任。


    虎杖悠仁稍微松了口气,转头介绍起另外一位:“还有这位,是日车先生。”


    日车宽见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和虎杖悠仁格格不入的气质,比起他,好像七海建人和他更和得来,五条悟还没说些什么,神斋宫朝歌便已经走了过来,看着日车宽见的眼神中透着惊讶。


    “神斋宫小姐。”日车宽见的神情显然也有些没想到,他一开始看见神斋宫朝歌走进来时,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一个在几月前才在大学见过的学妹,怎么会是咒术总监部的长老。


    “你们认识?”


    虎杖悠仁和五条悟一个表情,困惑地望着两个人。


    神斋宫朝歌主动解释:“这位是东大法律专业的毕业生,算是我的学长,我们之前偶然见过一面。”


    “哦~原来是这样。”虎杖悠仁挠挠头,他还真没想到两人有这样一层缘分在。


    看到日车宽见出现在这里,神斋宫朝歌不说惊讶是假的,毕竟之前她虽然有招用他的想法,终究还是想作为咒术总监部的法律顾问,来帮助她处理一些情况复杂的诅咒师,从来没想过他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咒术师。


    五条悟忽然伸手,将神斋宫朝歌拉到了自己身边,正色问:“你、当了咒术师多久了?”


    “大概二十天不到。”


    日车宽见老实回答,神斋宫朝歌不解五条悟的意思,却听见他说:“骗人的吧,你已经会使用领域展开了啊。”


    这话一出,神斋宫朝歌更是心中大惊,日车宽见可当了快三十年的普通人,一朝觉醒术式,不到一个月就学会了领域展开,虽然不一定有特级水平,但光看这天赋,连乙骨忧太也不能和他相比。


    别说五条悟不信,神斋宫朝歌都要点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


    面对五条悟的疑问,日车宽见倒像是早就习惯了,索性诚实回答:“我不知道,本来我觉醒术式就是意外,这些东西比起那些冗杂的法律条文,还是简单了一点。”


    神斋宫朝歌在心里点点头,想起那些挑灯夜战备考的日子,当咒术师的难度都要为它礼让三分。


    五条悟可是很少对咒术师有这样的态度,显然假如日车宽见是他们的敌人,五条悟甚至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给他。


    当五条悟在心里暗暗盘算着,面前的日车宽见值不值得信任时,神斋宫朝歌伸手拉住他,对着他浅浅微笑——日车宽见值得信任。


    他心下了然,脸上重新扬起乐观的笑意,对着日车宽见说:“既然这样,那就谢谢你照顾我的学生了。”


    “不用,虎杖同学是个好人,硬要说感谢的话,应该也是我来谢。”


    五条悟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会喜欢虎杖悠仁的人能是什么坏人呢?这个学生的心性可以说是五条悟最喜欢的了,反正大家现在有共同的敌人,多个朋友总是不错的。


    “日车先生,也打算和我们一起行动吗?”


    神斋宫朝歌轻声询问道,得到了日车宽见肯定的答复。


    “嗯,我想要帮他将自己重要的伙伴夺回来,顺便,涩谷那些人的性命也需要得到正义的伸张。”


    提起这件事,虎杖悠仁的神情就变得有些不自然,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为这件事情负责,这倒也是符合他的性格。


    “关于那件事,刚好正是我们接下来需要讨论的。”


    神斋宫朝歌正色道,边说还边望向了五条悟。


    房间内的人们被重新吸引视线,五条悟在接下来将自己出了狱门疆后经历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与两面宿傩的决战约定。


    在提起自己与两面宿傩的一对一决战时,在座的有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神斋宫朝歌,全场只有外来的极为咒术师不解其中的意思。


    “喂,关于这件事我有异议。”


    一位留着两个小辫子发型的男人忽然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男人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直接了当地开口说出自己的目的:“我叫鹿紫云一,和两面宿傩打一场生死决战的应该是我。”


    鹿紫云一从头到尾都没说几句话,显然他对很多事并不关心,他会在这里,仅仅只是因为两面宿傩很有可能会袭击这里,他可以借此和那位诅咒之王来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他薄荷绿的眼瞳锁定五条悟,傲慢地开口道:“我可是为了和他打一场,甚至不惜来到四百年后的世界。”


    “所以这个机会我一定要争!”


    面对鹿紫云一的当面挑衅,五条悟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无所谓道:“那你就等一等,等我和两面宿傩的决战过后,要是我没死我就和你约一架,要是我死了你就自便。”


    五条悟是两面宿傩亲口承认可以与他单独对决的对手,鹿紫云一毕竟是后来者,武人最看重先来后到这件事,所以除非五条悟自愿让出比试位置,不然只能靠打。


    但是嘛……


    在场的人纷纷朝着鹿紫云一投向狐疑的目光:他能打赢五条悟?等太阳从西边升起那一天吧。


    神斋宫朝歌的神情并不明朗,听到他们讨论这种话题,她既没有制止也没有发脾气,只是定定地望着五条悟,在座的大部分熟悉她的都知道,这代表她已经生气了。


    距离12月24日还有不少时间,既然外面有现成的劳动力,咒术高专的学生们终于可以留在高专好好休息,等待一个月后的决战。


    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留下学生们是为了分配任务,接下来会持续一段时间的特训,既是为了提升学生们的实力,也是为了让五条悟稍微热身一下,当然,只有个别人选才能成为五条悟热身“运动”中的一员,其余的人各有各的任务。


    等话题告一段落,神斋宫朝歌还要和夜蛾正道讨论高专的一些事,这些事和学生们没关系,于是他们便要提前离开。


    虎杖悠仁拉着五条悟,兴致勃勃地问:“五条老师,这段时间可以帮我训练一下吗?”


    五条悟垂眸一笑,伸手勾上他的脖颈:“走走走,五条老师现在就能陪你练练。”


    “五条悟。”


    神斋宫朝歌在校长办公桌前,和夜蛾正道相对而坐,身体微微侧过来,看着五条悟。


    “留下来,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作者有话说:还有几章就要完结了,大家可以准备准备补订阅了


    第194章


    五条悟身体一顿定在了原地,喧闹的人群霎时间一静,旋即脚底抹油纷纷逃离了现场。


    虎杖悠仁动作僵硬地将五条悟的胳膊放下,秤金次在离开前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却是窃笑,好像是在说:“你也有今天啊。”


    很快,人群顿时散得一干二净,夜蛾正道也从座位上站起,扔下一句“我去买饮料”就匆匆立场,那速度连五条悟看了都叹为观止。


    障子门从外面被合上,五条悟彻底跑不掉了。


    他对着门板静了几秒,接着脚步一转,步伐稳定地朝着神斋宫朝歌走去。


    这件事本来就是瞒不住,五条悟当然知道神斋宫朝歌会生气,可心里也知道她肯定会在心中替他开脱,然后就这样一直闷着一团火,直到烧伤自己。


    如果这样的话,那不如让她发泄出来燎他两下。


    他走近对方,伸手触碰椅背,将神斋宫朝歌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在她面前蹲下,更好矮她一点点。


    语气是罕见的耐心与温和:“怎么了?生气了?”


    “你心知肚明。”神斋宫朝歌嘟囔着撇过头去,不想和他对视,下一秒却被强硬地掰了回来,硬是对上了那双眼。


    “你哭了吗?”


    话音落下,鎏金色的眼瞳泛出隐忍已久的泪花,苍蓝双眸顿时闪了闪,里面的柔情几乎将人溺死在爱河中,语气变得愈发温柔:“好啦好啦,不要哭了。”


    他的手抚过神斋宫朝歌的发顶,传达出无限柔情:“这件事没有一开始和你商量,是我不对。”


    五条悟也没有想过神斋宫朝歌什么时候会醒,做下这样的事也不算是突发奇想,就算他不去,两面宿傩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他说会第一个杀了五条悟,就不会放任他在外面潇洒,早晚都得打。


    神斋宫朝歌倒像是更加生气了一般,伸手将他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推开:“我气的不是这个。”


    她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眸,注视着面前的男人,说:“我是生气你竟然打算独自一个人去面对他。”


    五条悟什么实力,不管是他本人还是神斋宫朝歌都是清楚的,强虽强,却并不能算是毫无漏洞。


    神斋宫朝歌必须留在高专维持结界,到时候五条悟的身边可能会有所有人陪着,但唯独不会有她。


    在这种时候,并不是一个决斗的好时候,一旦他有个什么意外,现在的一切都会变得风雨飘摇,她急切地摇了摇五条悟的臂膀,语气可以说是哀求:


    “难道不能让别人和你并肩作战吗?”


    “朝歌。”五条悟的声音沉下来,透出些严肃,却没有那么冷硬:


    “这是我唯一一次,可以证明我有多么努力的考验了。”


    五条悟为了到达如今的实力,他付出了多少努力,一句“天赋异禀的天才”完全抹杀了他没日没夜的练习与煎熬。


    在别人眼中,五条悟是“最强”的代名词,除此外,他身上还有“六眼”“无下限术式”等等的标签。


    没有人在意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忍受了多少年大脑不断被垃圾信息塞满,可这些共同构成了五条悟,一个人,哪怕是一个人也好,见证他的强大,欣赏他栽培的果实。


    神斋宫朝歌抓起他的手掌,贴在自己颊边,皱着眉问:“我不可以吗?”


    她的术式探取人的记忆如控制自己的手指,五条悟的苦痛,他的不甘、愤怒以及悔恨,从来没有一刻瞒的过她。


    有她陪在他身边,还不够吗?


    五条悟的唇边勾起一抹笑,指尖在她的皮肤上流连,耐心地问:“那如果,你抛下除了我以外所有的一切,就能永远和我在一起,你会愿意吗?”


    神斋宫朝歌沉默了,心中明白了五条悟的意思。


    人的一生,除了爱情,当然还有其它追求的东西。


    爱可以给一个人温暖,给一个人可以休憩的家,给一个人相伴一生的战友。


    却无法成为一个人的全部。


    五条悟做不到,神斋宫朝歌当然也不行。


    神斋宫朝歌的手指无力地垂下,被五条悟收入掌心。


    她知道自己劝说不了五条悟,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身为他的爱人,或许她只剩下了支持他这一个选择。


    “那……”神斋宫朝歌握紧微微颤抖的拳头,低声询问:“就这一次。”


    “我只放走你这一次。”


    这样把他推上刑场的情况,神斋宫朝歌绝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五条悟主动将她搂入怀里,鼻尖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流连,附在她耳边低声宽慰:“好啦,不要对我这么没信心嘛,说不定赢的人会是我呢。”


    神斋宫朝歌伏在他的肩上,没有应声。


    就算五条悟能和两面宿傩五五开,但现在两面宿傩可是附身在伏黑惠的身体中,所以他不仅可以使用自己原来的术式,还能使用【十影术法】,要知道这个术式绝对不比【无下限】要差,光是这样神斋宫朝歌都要为五条悟捏把汗了。


    不过如果对方可以作弊,就代表我方也可以吧。


    这件事总算是过去了,神斋宫朝歌虽然不赞同五条悟这样做,但也没有强烈反对,甚至还安排好了备用计划,这就代表她几乎是默认了。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高专的众人留在学校内,每天就是训练、被五条悟暴打、送去医务室,然后结束疲惫的一天倒在床上,接着再训练,再被暴打,再治好,就这样循环往复。


    为了让五条悟不对对手感到腻烦,也为了作为他对手的学生心理健康着想,和他对练的人时常更换,有时是两个一组对他一个,有时是一个人。


    日下部笃也、七海建人、鹿紫云一甚至迦楼罗都和他交过手,能从五条悟手下撑过十个回合的也就只有迦楼罗。


    而神斋宫朝歌,则是马不停蹄地接待到达高专的客人,从日本议员到各个国界的人士不等,有时川野绫带着人经过操场时,会刚好撞见正在训练的人们。


    时间很快过去,一眨眼,日子已经来到了决战前夕。


    当天下午,五条悟刚好结束一轮对练,他本人倒是不累,就是和他对练的人要累死了,不得不停下喝口水歇一歇。


    虎杖悠仁下了场,整个人坐在草地上站都站不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胀相见状赶忙上前,又是递水又是毛巾又是小扇子,在快初冬的天忙活得像是酷暑似的。


    迦楼罗抱着双臂站在一边,他时常这样观察五条悟,一站就是一天,现在也在用锐利的眼神注视着他。


    五条悟倒是并不介意,他拿起一条毛巾,擦了擦额上的薄汗,随后将毛巾随意地瞥向一边,大声对着操场边休息的人说道:“悠仁,你歇一下吧,下一个换迦楼罗上。”


    “噢——”


    虎杖悠仁很乐意陪练,毕竟这样他的进步同样飞快,可人还是有极限的,再猛也不能当牛使啊,现下得到了休息的授意,一下就放松下来,仰躺在草地上,不到两秒就打起呼来。


    “还真是累的不轻啊。”


    五条悟见状不由得浅笑起来,胀相怨怼地瞥了他一眼,将虎杖悠仁从地上背起,转身朝着学生宿舍走去。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挠了挠脖子:“啊,被学生家长记恨了。”


    迦楼罗不说话,抬眼望向了操场边路过的人,川野绫走在前面,而跟在她身后的,正是眼下大热的议员福冈惠理沙,看来她在这场灾难中也率先采取了措施,成功安全离开。


    川野绫对着正在训练的五条悟微微颔首,五条悟也挥了挥手以示回应,随后便又回到各自眼下的事情中。


    迦楼罗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移动,五条悟不解地看着他,问:“怎么了?”


    他抬起眼,看向站在校长办公室窗前的那道身影,忽然说:“我只是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很久以前,母亲也常邀人到【云宫】议事,只是那时来的是御三家的家主。”


    五条悟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向窗边,眼眸在触及那道倩影时迸出无尽的笑意,热情地挥舞着双臂吸引她的注视。


    在他的努力下,神斋宫朝歌也抬起手臂,轻轻朝着他挥了挥,但很快,她又转过身,似乎是有客人进入了办公室,她的视线被另外一个人吸引,转身离开了窗前。


    迦楼罗看着那道消失的影子,忽然出声:“你知道那道预言吗?”


    他说着这话时依然没有回头,五条悟不假思索地说:“我听过,怎么了。”


    狱门疆无聊到两个人把自己鲜明的经历都分享了一遍,其中当然包括那个被其他人反复提及的预言。


    “我一直很好奇,既然长姐和羂索的约定粗暴地打断了预言的进程,那它是否还会实现。”


    “如果要实现,是以何种方式,又是何时何地呢。”


    五条悟伸展双臂,做好战前准备,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忽然担心起这个,难道这个东西一定会发生?”


    “信不信由你。”迦楼罗背后的双翅舒张,将阳光隔绝在外,他的眼眸其实和朝歌很像,只是比起对方太阳一般的眼眸,他的眼睛更像是竖瞳,如一只矫健的雄鹰。


    当他看向你时,你会觉得自己全身被看穿,而你自己已经沦为了他的猎物。


    “我从来没见过母亲的预言出错过,就算不是现在实现,也会是未来的某一天。”


    说完,他猛地架开阵势,身后的双翅无限放大,犹如遮天蔽日的帷幕。


    双翼舒展掀起的巨浪狂风席卷整所高专,无数窗户树木在他的作用下抖了三抖,而这明显已经超过了“热身”的范畴。


    “喂喂喂,你这是打的什么算盘。”


    五条悟也打起了些精神,单手捏起决,赤红的【无限】在他指尖汇聚,虽然只有绿豆大小,却足以媲美迦楼罗造成的威力。


    “如果我在这场战斗中获得了你的认可。”


    迦楼罗的身体上逐渐浮现出墨绿色的妖纹,包括他整个人都身形都比原来大了两倍,如岩石般强壮的肌肉上暴起青筋,和妖纹夹杂在一起,简直就像是壁画上吃人的恶鬼。


    他张开嘴,露出口中的尖牙,一股强劲如疾风般的咒力在他身边汇聚,化为实质,没一阵风都如同刀锋一般令人难以忍受,这样的攻击就算是一级咒术师也难以毫发无损。


    “你就必须答应我,明天让我协助你战胜两面宿傩。”


    “不——”


    “让你独自一个人面对这些本来就不公平。”迦楼罗打断了五条悟的话,说:“两面宿傩加上一个十影,这场战斗一开始就并不公平,一千年的鸿沟不是你想跨越就能跨越得了的。”


    “你也不用担心这样会影响你们的对决,我保证,我只会对付那些十影的式神,还有那个魔虚罗。”


    迦楼罗语气认真,他不是在开玩笑:“这样,你也能和两面宿傩来一场更加公平的战斗,不是吗?”


    “哼。”五条悟气场全开,他锋利的眉角露出张扬的自信,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仿佛一切依然在他的掌握中。


    “那好吧。”


    他伸出手指,红光瞬间与另一抹蓝光交叠,【苍】与【赫】相互碰撞,爆发出数百倍力量的【茈】在他的指尖跃动,散发着难以接近的气息。


    外面打得惊天动地,办公室内的神斋宫朝歌端起茶杯,神色极为自然地忽略了那些因打斗爆发出的轰鸣声,动静之大,就连三人脚下的建筑都抖了抖。


    坐在她对面的福冈惠理沙看着一脸闲适的神斋宫朝歌和川野绫,嘴边勾出一抹浅笑:“没想到咒术高专竟然这么热闹,早知道这样,神斋宫长老应该去我那坐一坐,至少会安静一点。”


    “我习惯了。”神斋宫朝歌放下杯子,掀起眼帘看向对面,说:“所以,情况怎么样?”


    “很糟。”福冈惠理沙叹了一口气,将手上的茶杯放回茶托中,眼神冷冽:“大部分的政坛人士并不知道咒术界的存在,出于各种考量,想要让他们同意在政坛中开辟出属于咒术总监部的位置还是太难。”


    “我不意外。”神斋宫朝歌静静地望向她,神色平静。


    “况且这次的意外也给国民带来了恐慌,现在咒术师在那些人眼中就像是洪水猛兽,面子上的功夫都不一定想做,更别提让咒术总监部沾染政治。”


    这句话也在神斋宫朝歌的意料之中,咒术总监部之前虽然有人和政商勾结谋利,但那毕竟不是大多数,咒术师在他们眼中的映象始终没变,面对这样一帮不知道从那座山上下来的玩弄巫术的群体,倘若她是对方,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尽管我很想说‘将这件事交给时间’,但很显然,我们现在最缺的也是时间。”


    神斋宫朝歌在此时抛弃了所有无意义的对话,直接了当地跟福冈惠理沙摊了牌:“咒术总监部无法干政,就算有干涉,那也是像资助你这样的议员、或者靠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谋取金钱和利益。”


    “你我心里都清楚,现在的国情已经越来越糟了,各种制度的弊端开始逐渐显现,国民的负能量一日高过一日,咒术师人员本就稀少,我们每年死伤无数,而我既然已经是咒术总监部的长老,我就绝不会放任我的伙伴死去。”


    倘若国家不愿正视咒术师的死亡,那她就要逼着他们看见。


    “我理解。”福冈惠理沙望向窗外,咒术师之间的战斗是她从未预想过的激烈,她很快收回视线,说:“但我们该怎么做?在那些人眼中咒术师可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人,而是危险至极的武器。”


    这话并不是空xue来风,就五条悟一个,想要将整座城市夷为平地,就像孩童玩耍水枪一般简单。


    “既然我们是武器。”神斋宫朝歌的眼眸中迸出锐利的光芒,褪去乖顺无害的外表,如一把锋利的剑。


    “那我们就该负起这个职责不是吗?还是说,政府只想让我们的作用停留在处理情绪垃圾?”


    福冈惠理沙闻言一顿,这话好似一把打开潘多拉盒子的钥匙,她瞬间会意,神色却有些迟疑:“你确定?”


    如果政府真的打算接纳咒术师这个群体,并让成立专门的咒术总监部,那接下来的一切会发展成什么样,就不是神斋宫朝歌可以控制的了。


    他们可能会要求咒术师做下更多过分的事,咒术师或许不会死于与咒灵的搏斗,但会死在自己的同类手中,不过抛掉这些不谈,政府真的有可能会接受这个条件。


    可是万一,事情没有变得更好,反而会更糟该怎么办?


    神斋宫朝歌听后,却是想起了什么,嘴角上扬笑起来。


    “最近我学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瞻前顾后止步不前,只会什么都改变不了。”


    “欸~”


    五条悟的头上搭着毛巾,发梢还在往下滴水,眼眸像是被水流洗涤后的宝石,亮晶晶地看向她:“没想到你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不是你平时的作风啊。”


    神斋宫朝歌坐在床上,手上还捧着平板电脑检查电子文件,听到五条悟的话语时只是浅浅一笑:“和某人学的。”


    “那我猜这个人是我。”


    五条悟胡乱地擦了把头发,毛巾一扔就凑了上去,强硬地拿开她面前的平板,没等神斋宫朝歌反应就吻上了她的唇。


    “唔……”


    唇瓣被强硬地覆盖住,五条悟的吻甚少有这样急切的时候,和初次接吻那般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不管不顾,遵循身体的本能向对方索取。


    神斋宫朝歌本来想伸手将他推开,却鬼使神差地,手臂悬在半空,最后抱紧了面前的人的肩。


    五条悟的手臂环上她的腰,神斋宫朝歌顺从地任由他将她压倒在柔软的棉被上,两人身上散发着同一种的沐浴露的沁香,这彰示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关系,而这个房间的主人,现在很明显想要再进一步。


    神斋宫朝歌的脸上顿时一阵燥热,当对方炙热的手指搭在自己大腿上时,她整个人不由得微微颤抖,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一个潮湿的吻便再度覆了上来。


    男人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间,在耳颈处引起一阵酥麻的颤栗,理智在身体的温热相触下逐渐融化,暖黄的灯光打在两人的头顶,视野中银白色的发丝散发出如珍珠贝母般莹润的光泽。


    “啊……”


    锁骨上传来痛感,在那皮肤下即将渗出血珠时,五条悟终于松了口,放过那一小寸皮肤,轻柔的吻不断向下,如雨滴般打在神斋宫朝歌的身体上,白色的睡袍早就被扯开腰带,最后一吻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五条悟发梢的水珠滴落,被身下的神斋宫朝歌接住,在如象牙般雪白的皮肤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这番场景,实在是令人垂涎三尺。


    白色的玉盘中乘着嫩粉的樱桃,上面还闪出一抹水润的色泽,那皮肉盈润、柔软,散发着迷人的芳香,让人忍不住将其整个吞食入腹。


    男人跪在床铺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仰躺在床上的少女,气息变得有些急促,眸色是说不出地晦暗,湛蓝的眼眸中好似容纳着一团火,那团火越烧越旺,马上就要朝着点燃它的神斋宫朝歌喷涌而出,只可惜她本人对此浑然不觉。


    神斋宫朝歌的脸已经彻底红透了,这一个月两人虽然也是住在一起,但也都是规规矩矩,没有越界的迹象,或许是明天即将到来的决战,两人今晚都各有心事,五条悟也有了些出格的举措。


    于是她鼓起勇气,看向了此刻跪坐在她面前的男人,五条悟的睡袍早就半褪下,白色的布料堆叠,被一根半解不解的腰带系在小腹上,线条分明的腹肌凹凸有致,每一块都结实得像是岩石,光是看了一眼就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迅速将视线移开。


    “害羞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看。”


    五条悟故意使坏,不仅嘴上打趣着她,还主动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体上,倒像是想要借此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是多么炙热,这具身躯中蕴含着的是多少对她的爱意。


    神斋宫朝歌整个人都像是个涨起来的红气球,五条悟知道自己再接着逗下去,面前的人恐怕就要逃跑了,于是他一手攥起她的小腿,将纤细的脚踝放在唇边一吻。


    “没关系,我不会做让你讨厌的事的。”


    五条悟的嗓音沙哑,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仅剩的理智在大脑里疯狂打架,体温却越来越高。


    神斋宫朝歌觉得有些害怕,感觉身上的男人快要失控了,他却在用非常折磨的克制力隐忍着爱意,她忽然有些自责,声音极小地嘀咕了一句:“没关系……”


    “如果是悟的话就可以。”


    五条悟先是一怔,这句轻飘飘的话语在大脑中掀起一阵腥风血浪,神斋宫朝歌压根不知道自己刚刚那句话有多么危险,倘若五条悟真的听从了,接下来会发生多么严重的事。


    在名为“理智”那根弦彻底断掉以前,他猛地抓起被子,将躺在床上的人裹成一个厚茧,连头发丝都捂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缝隙。


    这变故来得实在太快,神斋宫朝歌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裹在了被子里,眼前霎时间一片黑暗,耳边传来五条悟闷闷的声音:“……今晚不行。”


    旋即,话音落下,床垫凹陷并回弹,五条悟翻身下了窗,转身又进了浴室。


    在“哗啦啦”的水声中,神斋宫朝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多么难为情的事。


    喂!喂! !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这不是厚着脸皮主动邀请还被拒绝了吗? ? !她哪里来的勇气这么做啊?接下来怎么见人啊? !


    神斋宫朝歌在被窝里捂着脸,心里疯狂呐喊,一时间肠子都悔青了。


    她像是一只巨大白色蚕宝宝,挪动着身体躺在床铺的一边,被子裹着头,看来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不见人了。


    可等五条悟从浴室中出来后,神斋宫朝歌已经裹在被子里睡着了。


    五条悟一开始还以为神斋宫朝歌是脸皮薄才装睡,可当他动作轻柔地将她头顶的被子揭下来时,露出的是神斋宫朝歌依然睡熟了的面容。


    她蜷在床铺的一角,身上的睡袍已经被自己整理好,双手放在脸侧,呼吸绵长。


    五条悟撑着下巴,观察着神斋宫朝歌的侧脸,嘴边浮现一抹笑:“笨蛋,不知道差点发生了什么吗?竟然还睡得那么熟。”


    可惜,现在的神斋宫朝歌可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把被子里的人卷到自己臂弯里,手指自她的发间穿过,观察着她现在变得和自己一样的银色头发。


    五条悟嘴边的笑意缓缓消失,神斋宫朝歌现在的样子,已经十分接近莲华原来的模样了。


    虽然他确定神斋宫朝歌就是神斋宫朝歌,可想着之前与莲华的对话,她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就像是1和1.5 。


    莲华的生命停在了一个完整的1,而神斋宫朝歌则是在1分基础上,又多了一个人类的人生,所以是1.5,要说他们是一个人实际上是成立的。


    没能在莲华身上应验的预言,会在神斋宫朝歌得到证明吗?


    五条悟轻抚过神斋宫朝歌熟睡的眉眼,细细描摹着她的容颜,想要将这张脸刻在心里。


    明天的决战,他会带着她的那份一起全力以赴的。


    “只要我赢了,那狗屁预言什么的就是假的了吧。”


    还是说……


    还是说这已经宣告他的失败了呢。


    五条悟将人整个拥入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在对方绵长的呼吸中入睡——


    作者有话说:


    第195章


    【12月24日,平安夜。 】


    时间终于到了,不管是咒术师还是诅咒师,都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在人类社会中,平安夜是为了纪念耶稣诞生的传统,这一晚象征着和平、希望与团圆。


    可现在的高专,却被一种阴霾掩盖。


    众人起得很早,几乎是第一缕阳光洒落在屋瓦上时,一群人便已经聚在了咒术高专的大门前。


    夜蛾正道和一些一级咒术师要留下来保护高专的安全,还有一些京都的学生因为负伤要留下养伤,其余人几乎都准备随行,以免接下来的突发状况。


    除此外,靠着自己来维持整座结界的神斋宫朝歌也不能离开,倒不是因为她离开了会怎么样,只是天元结界的根基依然在咒术高专内,她虽然接过了结界的主导权,却还没有完全领悟结界的全部,这需要足够的时间。


    为此,在送别众人时,神斋宫朝歌的神情尤为不安。


    “抱歉,我本来想要自己为你助益的。”


    两人的目光瞥向了站在五条悟身边的庵歌姬和乐岩寺嘉伸,庵歌姬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自信道:“放心吧小朝歌,我一定会使出全力帮这个笨蛋获胜的。”


    “我从来不会怀疑这点。”


    神斋宫朝歌并不介意庵歌姬来辅助五条悟,她只是不免感到有些遗憾,从刚入学起,她就很期待自己有一天能够和五条悟并肩作战,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她却只能待在高专内。


    “没事的。”五条饿主动开口,语调故作轻松地打趣道:“说不定下次还会有机会呢?”


    “那我希望还是不要有下次比较好。”


    神斋宫朝歌这话可以有两种理解,一种是五条悟输了所以不会有下次,另外一种也是众人更加相信的一种,就是不会再出现这种需要五条悟和神斋宫朝歌两个人同时出马应对的敌人。


    神斋宫朝歌今天是一身蓝色的和服,衣襟上绣着大片大片栩栩如生的喜林草,将她衬得更加年轻。


    她伸出手,朝着五条悟抬了下手掌。


    五条悟顺从地在她面前低下了头,旋即额心有一抹柔软的触觉转瞬即逝。


    神斋宫朝歌捧着他的脸,鎏金眼瞳中满是严肃与认真:“一定要回来。”


    五条悟的嘴角抽了抽,回应说:“嗯!”


    人群里,众人看着两人的分别,心中难免有些百味杂陈,却都默契地没有打扰。


    没人知道这场对决的胜利,但是……


    “五条老师,一定会赢的,对吧!”


    虎杖悠仁忽然出声,站在众人身前,眼神坚定地大声宣告:“你的术式太碍事了!!”


    众人先是一愣,五条悟和神斋宫朝歌的神情都定住了,就像是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可下一秒,画面被再次按下播放键,五条悟唇角一勾,双眼异常明亮,闪烁着飞扬的自信。


    “啊,那当然!”


    随着两人击掌声落下,一阵笑声在人群中不断蔓延,每个人的脸上都被感染了笑意,神斋宫朝歌眉眼舒展,捂嘴轻笑。


    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中,众人终于踏上了决战的道路,神斋宫朝歌站在大门口,看着那些人的身影一个个消失在她亲自打开的出口中,垂在袖中的手攥成拳头,家入硝子和川野绫分立于她的左右,两人都敏锐地觉察出神斋宫朝歌的情绪不高。


    川野绫张了张嘴,宽慰的话语却怎么都说不出来,现在就算是一千句安慰都比不上让她亲自观战能够让她放心,既然说了也不会有用,那还是不要说了吧。


    “小朝歌。”


    家入硝子双手插在衣兜里,主动向神斋宫朝歌发起邀请:“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神斋宫朝歌的神情有些讶然,似乎是没想到家入硝子会在这种时候提出这种要求,愣了两秒后看向了川野绫:“虽然我很想,但是今天好像还有客人……”


    川野绫见状连忙接话:“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交给我就好,在对决的结果出来前,神斋宫小姐还是和家入小姐待在一起吧。”


    川野绫大力支持,希望神斋宫朝歌能够较为平和地等待对决结果,而她也没有白费川野绫的苦心,轻声答应:“那好吧。”


    医务室内,家入硝子已经结束了上午的一轮查房,拿出自己最喜欢的一套瓷器,和神斋宫朝歌一起享受一段美好的茶会时光。


    家入硝子给自己和对方都倒上一杯热茶,悠然地在沙发上落座,看起来她对于这场对决看得很开,反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小朝歌,你继承了天元结界后,能做到像天元那样毫不费力地维持结界吗?”


    神斋宫朝歌低着脑袋,看着茶杯中浮上水面的茶叶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闻言抬眼看向家入硝子,回答说:“不行。”


    这里只有家入硝子和神斋宫朝歌两个人,她也没有必要瞒着她,家入硝子从来不是那种会到处嚼舌根的人,不论是谁想要在她这里袒露心声,都不用担心她会说出去。


    家入硝子的杯子刚送到唇边,听见神斋宫朝歌的回答又放了下去,惊讶地看过来,神斋宫朝歌便解释道:“天元大人的结界和我擅长的结界其实有些不同,她擅长隐藏和封印,但我更擅长增幅和净化。”


    【禊祓术式】本就是以超大范围的净化能力闻名,天元的结界有属于自己的底层代码,两种不同的代码对撞了。


    家入硝子眉头一皱,感觉情况并不简单:“有解决办法了吗?”


    闻言,神斋宫朝歌抿了抿茶水,在家入硝子的注视下点点头:“当然。”


    倘若冥冥也在这里,她就能观察到属于神斋宫朝歌的那棵“树”,此刻正将整座高专保护在内,“巨树”的体型和其中流转的咒力与神斋宫朝歌苏醒前相比,膨胀了数十倍不止。


    与此同时,“巨树”的“树根”正沿着笼罩全日本的天元结界为爬架,不断向全国境生长、蔓延。


    神斋宫朝歌放下手中的茶杯,打了个较为抽象的哑谜:“‘树木’的作用,不就是吸入人类呼出的’二氧化碳’,最后变废为宝呼出’氧气’吗?”


    咒术界这几百年来靠着天元结界才封印住的“污染”,很快便会被神斋宫朝歌的术式逐渐进化瓦解。


    等污染彻底清除,神斋宫朝歌当然也不用维持天元结界了,到时候她会将自己改良后的【帐】教给辅助监督们,到那时一切都还能渐渐地回到正轨。


    家入硝子虽然不解其意,但她大概能感觉到,神斋宫朝歌的计划蓝图正在缓缓进行着,更令她感到惊讶的是,这个计划没有五条悟,意思是,这是一个已经将“五条悟战败”的结果计算在内的计划。


    像神斋宫朝歌这样善良的好人家入硝子见了太多太多,但好人是不会只做正确的事,大多时候,良心就是他们失败的原因。


    有些人总是满怀希望,既不愿意去设想,也不愿意去准备面对最坏的结果。


    可神斋宫朝歌就是愿意去面对那个黑暗至极的未来,不仅是五条悟,就连她自己也在内,川野绫那里有数种早就做好的计划,她甚至想过自己假若没能过得了这一关,高专的去向也已经被计划好了。


    家入硝子静静地注视着神斋宫朝歌,看着这个人畜无害的少女。


    她是真正的领导者,是咒术总监部内唯一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她洞悉人心,却并不轻视人心;她杀伐决断,却从不随意对待生命;她爱着五条悟,却同时也爱着所有人。


    家入硝子许久以来心中的一种困惑,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被解开了,有这样的人在,她真心愿意去相信,咒术师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这或许也是川野绫一直死心塌地追随她的原因吧。


    但她一个人,身边当然也需要有靠谱的伙伴,在她遇到困难时帮助她,宽慰她,让她接着向前,而这个位置最合适的人选,早就在她身边了。


    “希望悟一切顺利吧。”


    家入硝子发出一声真心实意的感叹。


    随着一壶热茶见底,家入硝子主动起身,注视着沙发上的神斋宫朝歌问:“要一起去吃个早饭吗?”


    神斋宫朝歌吃了一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她们聊了那么久,现在竟然才过去一个小时。


    指针停在上午七点半,现在的新宿,可能正陷在一片激战中吧。


    神斋宫朝歌一想到这个,心情就难免郁结,以至于感受到的时间流逝变得无比漫长,不过她竟然能好好地坐在这里和家入硝子喝一壶茶,至少证明她还没有丢掉理智,知道干着急对现在没有任何作用。


    不知道现在战局这么样了……


    光着急没有,神斋宫朝歌索性跟着家入硝子一起去吃早餐,顺便去照顾那些留在学校内迟迟未醒的学生。


    钉崎野蔷薇的身体一直没有变化,家入硝子拿她受到的【无为转变】一点办法都没有,用她的话说,那是“灵魂攻击”。


    伤者重伤昏迷,一直不醒,她的身体当然也需要人去照顾,擦拭身子什么的,现在可没法临时找几个护工。


    “大家现在都有任务。”神斋宫朝歌沉吟片刻,接着主动请缨道:“那不如就我来帮忙吧?”


    家入硝子诧异地打量了她一眼,问:“你行吗?”


    “没关系的哦。”神斋宫朝歌说干就干,将自己和服的袖子卷起来,起身去打热水,头也不回地说:“我昏迷的时候,野蔷薇也一定这样照顾过我,现在只是投桃报李罢了。”


    家入硝子看着她转身进了浴室,眼神意味深长。


    野蔷薇照顾她——吗。


    但是,说出来会让她很难为情吧,话说悟从来没和她提过吗?


    算了。


    家入硝子伸手拉了拉自己的嘴角,还是保密好了,等时机到了再当成惊喜告诉她。


    她用笔头敲了敲记录板,数据一切正常,家入硝子便又一头扎进了隔壁病房,去看望久未醒来的与幸吉,其中不免要和看顾他的三轮霞聊一聊,等她结束查房后再回来时,神斋宫朝歌已经麻利地给钉崎野蔷薇擦拭完身体,正在给她穿衣。


    神斋宫朝歌给钉崎野蔷薇掖好被子,和站在病房门口的家入硝子相视一笑,正欲离开时,却蓦地听见了一声极为明显的抽气声。


    “哈——”


    站在门口的两人霎时间回头,看见床上的钉崎野蔷薇竟然坐了起来,还像刚睡醒般伸了个懒腰。


    短发的少女头发稍微长长了一些,黑色的发根显露,钉崎野蔷薇先是无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第一遍没觉察出什么异样,可下一秒,她盯住房间的一点,看着那与自己宿舍截然不同的装修风格,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现在应该是死了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她说出后半句,僵在门口的两个人便猛然回神,朝着病床直接冲了过来——!


    “野蔷薇!”家入硝子抓着她的肩,眼神激动地打量着她的全身:“你是怎么……不,朝歌,你做了什么?”


    “我就只是给她擦身体而已。”


    神斋宫朝歌也搞不清楚状况,不过看见钉崎野蔷薇的精神劲儿还算不错,她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庆幸的笑。


    “野蔷薇,你有感觉那里不舒服吗?”


    钉崎野蔷薇还没从死里逃生的心态中回过神来,神斋宫朝歌发出疑问后一直沉默了三分钟,才反应过来,手指点点自己的左眼上的黑色眼罩:


    “这里有点痒。”


    “那是伤口正在愈合。”


    家入硝子抓着她的手臂,开始检查身体的各项完整数据,可惜这里没有足够精密的仪器,不然钉崎野蔷薇可能要全身上下都被扫描一遍,不过这也无可厚非,这可是真人的【无为转变】啊!


    同样是受了真人一击,七海建人的状况虽然比钉崎野蔷薇好一些,但那是因为他受的并不是致命伤,在术式蔓延到他的身躯前,迦楼罗及时救下了他,才让他留下半条命,可就算是这样,被烧伤的半张脸和一颗眼球也已经无力回天。


    也正因如此,七海建人这个病例并不能起到参考作用,真人的灵魂攻击依旧是家入硝子尚未攻克的难题,就算九十九由基特意为此将自己的笔记借给了她,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去研究和实验。


    可她万万没想到钉崎野蔷薇竟然会醒来。


    在家入硝子的强烈要求下,神斋宫朝歌开始回想自己给钉崎野蔷薇擦拭身体的过程,大到脱衣小到拧毛巾都要说出来,尤其是在整个过程中她有没有使用咒力,活像一个审问犯人的刑警。


    神斋宫朝歌很少看见家入硝子露出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惊讶的同时还是老老实实地将所有细节说了出来。


    “其实,现在的我眼中的情景和以前已经有了微妙的不同。”


    家入硝子认真地听着,问:“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方便形容一下吗?”


    神斋宫朝歌坐在病床的一侧,闻言重新向钉崎野蔷薇投去目光,尽力地寻找合适的词汇老描述自己的感受:


    “在这件事以前,我能看到的仅仅只是咒术师们的咒力,大家虽然都是咒术师,但咒力的强度、散发出的感觉以及总量在我眼中都是不一样的。”


    “而现在。”她伸出手,主动抓上来家入硝子的手腕,将自己注视着钉崎野蔷薇的那一小部分记忆塞进了她的大脑里。


    家入硝子的意识忽然恍惚,眼前浮现出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钉崎野蔷薇,身体变作了一种类似玻璃容器的样子,里面分布着类似血管般的脉络,其中流动的正是咒力。


    除却这些流转咒力的通道外,外面的部分被另一种东西填满,这种东西没有实质、甚至没有形状,它像填满容器的水,而“容器”凹陷下去的地方没有这种东西,于是,家入硝子有理由怀疑那就是人的灵魂。


    眼前的画面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旋即很快散去,家入硝子回神,看着钉崎野蔷薇喃喃道:


    “虎杖同学曾经和真人交过手,他告诉我,真人说过:‘灵魂决定着□□的形状’,看来不是胡说。”


    家入硝子的怀疑不无道理,毕竟很少会有人相信神经病的话,但她忘了,正因为对方的精神不能用“正常”来形容,才代表他没有说谎。


    遇上这种情况,就不能简单地使用反转术式,而是要从灵魂层面复原□□,不然就算身体复原了,伤口也会不断恶化,接着又变回原样。


    神斋宫朝歌的手覆上钉崎野蔷薇的左眼,钉崎野蔷薇很明显感受到了一股暖流,顺着她的掌心逐渐流进身体中。


    “我没有使用咒力,或者反转术式,对于这两者的把控我没有家入小姐你那么精准,但是——”


    她的眼眸流转着灿烂的光辉,在神斋宫朝歌的掌中,有些什么被缓缓拨动:


    “野蔷薇本来就擅长灵魂层面的攻击,或许当初被真人袭击的时候,她就已经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灵魂保护起来。”


    “至于后续的意识无法苏醒,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意外,她没能找到将灵魂和身体重新调控的办法。”


    而神斋宫朝歌,却在阴差阳错之下,她的【禊祓术式】为灵魂与身体架起桥梁,不知不觉间重新调控了灵魂的契合,钉崎野蔷薇才刚好能够苏醒。


    也算是意外之喜。


    家入硝子将神斋宫朝歌给出的信息一一记录,忽然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那与幸吉呢?他的伤势和钉崎野蔷薇差不多,都是灵魂攻击。”


    神斋宫朝歌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疑惑,摇了摇头说:“不一样,钉崎野蔷薇的复苏其原因在于她的灵魂本就只收到了极小的损伤。”


    “可与幸吉,他是结结实实挨下了真人一击,关于他的伤势,我觉得以家入小姐你的能力,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办法。”


    家入硝子听后也不生气,反而嫣然一笑,说:“偏偏在这种时候油腔滑调啊。”


    “一看就知道和谁学的,好吧。”


    她要去将数据上传,转身离开了病房,此刻,病房内只剩下了神斋宫朝歌和钉崎野蔷薇。


    在钉崎野蔷薇的要求下,神斋宫朝歌不得不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包括现在新宿正在发生的大战。


    “朝歌前辈是说,伏黑现在被两面宿傩上了身,还和五条老师在打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


    钉崎野蔷薇瞪大了眼睛,满脸的诧异与不可置信,这段信息荒缪地像个拙劣至极的玩笑,可神斋宫朝歌可不是爱开玩笑的人。


    “我的天呐。”她喃喃道:“简直就像是还没醒,还在做噩梦似的。”


    钉崎野蔷薇的接受阈值自认很高,但也没高到这种级别,想当初虎杖悠仁忽然死而复活,她都要半个小时来调整一下心情。


    只是现在的情况可能不容她不相信,无论是漂浮在半空中的学校,还是带着学生来这里避难的京都校长,以及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的神斋宫朝歌,无一不给钉崎野蔷薇带来了一些小震撼。


    怎么一觉醒来世界末日了呢?


    钉崎野蔷薇已经可以下床,神斋宫朝歌没什么事,就带着她两人在高专内转了转,其中,钉崎野蔷薇指着房梁上的“树枝”,问她:“那是什么?”


    神斋宫朝歌便将自己的情况如实说出,这下钉崎野蔷薇再次被震撼席卷,张着嘴久久说不出话。


    旋即,两人见过了夜蛾正道,又去隔壁病房见到了三轮霞和西宫桃,看了看与幸吉的状况,结果和神斋宫朝歌先前所说的一模一样,她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家入硝子早点研究出相应的治疗办法。


    经过这一番事情,钟表的指针来到了上午十点,神斋宫朝歌看着钟表,心中不由得感叹: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这两个人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太快地结束战斗反而不正常了。


    钉崎野蔷薇同样也心急如焚,神斋宫朝歌无论如何也不让她离开高专,现在下方的战况不明朗,钉崎野蔷薇贸然闯入战场很有可能会受伤,以及虽然现在不明显,可神斋宫朝歌对她有别的安排。


    她坐在凳子上,咬着自己的指甲,心情一点都静不下来。


    神斋宫朝歌静静地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两人心里在想的是同一件事,只是钉崎野蔷薇的心情更为复杂,她不想五条悟死也不想伏黑惠死,一定程度上,她现在才知道这件事也算是保护了她自己,不用去面对选择的绝境。


    神斋宫朝歌却是已经做出来选择,而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准备好了接受。


    她伸手,刚准备拿起手机询问情况,只见下一秒,一口鲜血毫无防备地从她口中呕出,刺眼的红色液体溅满衣襟,苍蓝的喜林草花瓣变成点点红梅。


    打死钉崎野蔷薇她也想不到,一个好好地坐在她面前的人忽然会喷出一口鲜血,两人挨得很近,有零星的血点沾上她的面颊。


    钉崎野蔷薇眼睛登时张大,顿了顿后下意识地去接住无力滑倒的神斋宫朝歌:“喂!这是什么情况?!”


    神斋宫朝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自座位上滑落,瘫软无力地跪倒在地上,钉崎野蔷薇整个人被吓得魂飞魄散,她之前也见过神斋宫朝歌出现各种意外,在她眼中神斋宫朝歌可能和需要保护的小孩没什么区别,就算是现在心态也没转换过来。


    “嘎嘎嘎——”


    窗户外,数不清的乌鸦翱翔在高专的屋顶之上,嘶哑的鸣叫声不断刺痛着人的耳膜,犹如报丧的钟声。


    钉崎野蔷薇抱着神斋宫朝歌,也顾不上什么有的没的,直接用自己的袖角为她抹去嘴角的鲜血,好在鲜血已经止住了,神斋宫朝歌也没有昏迷的迹象,恰恰相反,吐出一口鲜血后她的气色反而好了一些。


    她悬着的一颗心还没放下,走廊上便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从高跟鞋鞋跟的声音可以判断出,来的人应该是家入硝子。


    只听“砰”的一声,家入硝子大力地推门而入,气都没喘匀地直直闯入房间:“朝歌——这是怎么了?”


    看见地上的两人,家入硝子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但不管是瞪大的双眼还是微微颤抖的手臂,都将她此刻的心情体现地一览无余。


    她跪伏在神斋宫朝歌面前,眼前下巴沾满鲜血的女生倏地眼眸亮起,激动地抓着家入硝子的手,话都有些说不利索:“我、我成功了!”


    “我们救了他!”——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这是倒数


    第四章,大家还没补订阅的快点补吧,完结番外都是福利形式放出,但是必须是全订


    第196章


    五分钟后,被忧忧从新宿带回来的尸体进入了手术室,与其一同回来的还有虎杖悠仁以及胀相。


    按照他们两人的说法,新宿那一边现在是九十九由基和迦楼罗在拼死支撑,要是他们倒下,还会有候补人员顶上。


    之所以选择车轮战,实在是因为特级之间的战斗实在是难以派遣数人参战,既想给两面宿傩造成严重伤害,又不想伤害到其它伙伴实在是太难了。


    神斋宫朝歌坐在手术室的门口,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围在她身边,专心致志地听着她解释原因:


    “在我被羂索抓走、再被悟带回来那一天,我虽然意识不清醒,攻击了悟还破了他的无下限,但我将一点‘种子’借由鲜血种在了他的身体里。”


    “种子?”虎杖悠仁挑起眉,不解地看着她,旋即便吃了钉崎野蔷薇一击爆栗:“别打岔!听她说完。”


    “就像是术式镌刻,将自己的术式放入别的术式身体里,靠着汲取他的咒力来发挥效果,却只能生效一次。”


    神斋宫朝歌伸出手,一抹金光在她手掌中显现,小小的光球蕴含着庞大的咒力,现在对于她来说,咒力早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水源”。


    “而我种入悟体内的术式,是我的领域。”


    “领域?!”


    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呐喊,表情活像是见了鬼,那是【领域展开】哎!怎么能像是送鸡蛋一样送出去。


    可神斋宫朝歌对此不以为然,神情镇定地说:“我的领域——【常世莲华净土】,起效期间可以为领域内的人免除一切致命伤害,也就是不死。”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薨星宫内九十九由基小姐和胀相先生只能打退羂索,因为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有人死去。”


    不死……


    两个人已经震惊地说不出一句话,没有任何一句话语能在此时表达出他们心情的万分之一。


    这是什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话吗? ? ? ? ?


    站在一边的川野绫感受到钉崎野蔷薇戒备的视线,表情毫无变化,显然她早就知道了。


    虎杖悠仁连忙追问:“那五条老师现在——”


    “只是不死,不代表不伤。”


    她幽深的眼神落在那扇手术室的大门上,视线化为实质,想要穿门而过,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虽然我还没有实验过,但要是我能在当场,施放领域展开,说不定会有一些意外的效果。”


    相较于五条悟和两面宿傩那种杀伤力叠满的【领域展开】,神斋宫朝歌的领域几乎没有伤害,但她带来的效果也是别人无法模仿的。


    试想一下,假如人在一定范围内,感受不到痛,即使是被尖刀穿胸而过,鲜血也不会流动,人会变成一个不死不痛、不疲不竭的战斗机器。


    神斋宫朝歌的增幅在领域内会更上一层楼,也就相当于特级会有超越普通特级的实力,愈是强大的人只会更加强大。


    “彭。”手术室门上“手术中”的灯光暗下,穿着无菌服的家入硝子从里面走出来,往人群里扔下一句:“朝歌进来。”


    神斋宫朝歌瞬间起身,手术室内,那个长着她无比熟悉的脸的男人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一边的工具台上满是带血的棉布和沾着血迹的针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是一条触目惊心的缝合线,这腰身神斋宫朝歌昨晚才见过,尽管极为害羞,但她始终记得那小麦色的肌肉。


    和神斋宫朝歌不一样,能给五条悟留下疤痕的人少之又少,有的已经归西,有的马上就要归西,神斋宫朝歌经常摸着五条悟额角的那块疤,心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家入硝子站在一边轻声提醒:“现在该你来收尾了。”


    神斋宫朝歌伸手擦掉了眼角的泪水,收起情绪强撑着点点头。


    “交给我吧。”


    拨动灵魂是一种十分奇特的感受,当神斋宫朝歌伸出手时,她的灵魂仿佛有一瞬间脱离了□□,变成了一股暖流,与另一具身体中破碎的灵魂相遇。


    没有五官、没有身体,神斋宫朝歌只单靠感觉,就认出了那个灵魂。


    她像是看见了一片蓝色的海浪,碧蓝的水波上泛起雪白的浪花,原本应该是一片海洋的地方,其中间却被土地粗暴地划开,分成两片无法交汇的水流。


    神斋宫朝歌感受到了他的不悦,海上掀起风暴,只可惜无论海洋拍打出多么高的浪花,都无法跨越那高墙,与另外一条水流汇聚。


    她分出一部分灵魂,下一秒,这个空间忽然出现了一个“太阳”。


    太阳无比硕大,灼热的阳光照在土墙上,干裂的墙面开始崩裂,像是一块被炙烤在铁板上的奶酪,不多时便逐渐产生如蛛网般密布的裂纹。


    两边的水流也没有停下,他不断地拍打着土墙,融化的泥浆沉入海底,不多时,墙面终于出现了一个洞。


    神斋宫朝歌的身躯仿佛变得无比庞大,她的双手拢着这一抹灵魂,看着他正在渐渐复原,脸上滑下滚烫的泪珠,砸进汪洋大海中。


    她伏在五条悟的身边,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安静的睡颜,下一秒,一抹苍蓝撞入她的眼眸里。


    雪白的羽睫在灯下闪出一抹银光,耳边是嘈杂的监护器声,却完全没有打扰到此刻的两人。


    五条悟看着伏在自己肩上的人,有什么湿热的水滴落在了自己脸上,他的咽喉动了动,看着神斋宫朝歌那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忽然开口:“又哭了?”


    他的手掌上缠满纱布,现在却成了神斋宫朝歌的眼泪纸,五条悟缓缓抬起的手掌被神斋宫朝歌接住,放在颊边,指腹擦去泪水,笑道:“你可真的是……吓到我了。”


    五条悟的心情说不复杂是假的,在那时……他确确实实做好了赴死了的准备,那一击没能躲过,不是因为大意,而是因为两人之间间隔的千年的鸿沟,他输了,输的心服口服,可他也坚信,自己的遗志会被人继承下去,他唯一觉得遗憾的,只有那个相约一起活下去的约定。


    不用说都知道,他现在还好好地躺在这里是因为谁。


    他任性了一回,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报复了。


    神斋宫朝歌听着他的埋怨,忽然破涕为笑,声音都还有些哽咽地说道:“你活该。”


    “你做这件事的时候也没和我商量,我当然也要报复一下你。”


    “我当初怎么没看出来你报复心这么重呢?”


    她弯起漂亮的眼睛,脸上绽出一抹带有几分狡黠的笑:“后悔也来不及了,我把你从死亡那拉了回来,你下半辈子都要报答我。”


    “怎么还霸王条款呢~”


    两人缓慢地相拥在一起,五条悟逐渐收紧自己的手臂,亲吻少女的发间,他原来还以为自己没法和她好好道别了。


    “不过我心甘情愿。”


    家入硝子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抱在一起,享受着爱人死而复生后的时间,嘴边浮现浅浅的笑意。


    都不知道该说谁在这段感情中是个笨蛋了,可能两个都是……


    她转身,走出手术室,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登时便迎了上来,她像是提前预判到了两人想要说什么,抬手说道:“悟的伤口已经恢复,很快就可以接着战斗了。”


    “不。”虎杖悠仁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他的眼眸中闪过一缕极为复杂的情绪,皱着眉说:“五条老师已经死过一次,接下来就不需要他再为我们豁上性命了。”


    他不想、不想再看见五条悟再死一次,他怕自己无法承受……


    家入硝子看着面前低垂着头的少年,不知为何,同样的场景她已经见过成百上千次,一时间沉默着没有出声。


    钉崎野蔷薇诧异地看着虎杖悠仁,视线从他的神情上一扫而过,虽然她不了解原因,但看着虎杖悠仁现在的状态,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内忽然出现两道人影。


    五条悟扶着神斋宫朝歌的肩,就这样直接下了病床,走到了虎杖悠仁面前。


    “悠仁。”


    他抬起头,眼睛明亮得好似有星辰闪烁:“我回来啦。”


    “欢迎回来……五条老师。”


    他们同时抬起手,清脆的击掌声响彻在空旷无人的病房走廊,五条悟将手放在了虎杖悠仁的肩膀上。


    “听好了。”五条悟收了笑意,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但我对这一次的死亡没有悔意。”


    他神色平静,笃定地说道:“我不后悔与来两面宿傩一战,也不后悔救下了你。”


    “悠仁,你已经很努力了,你是咒术师最好的伙伴。”


    最好的伙伴……我吗?


    虎杖悠仁强忍住的眼泪如泄洪的洪水,大颗大颗地掉落在地板上。


    他低着脑袋,只留给五条悟一个发顶。


    从涩谷到现在,虎杖悠仁背负着愧疚、罪恶、悔恨,他后悔自己当初咽下了那根手指,后悔自己没能早点被杀死,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反抗那个死刑,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弱。


    那些人说得对,要是他早一点死,伏黑、野蔷薇、甚至五条老师,都不用经历这一切,他才是最根本的错误。


    可是现在,他最崇拜的五条老师说,他是最好的伙伴,那他真的是吗?


    虎杖悠仁终于无法克制自己的悲伤,他扑进五条悟的怀里,像一个孩童般放声大哭起来,五条悟的胸前霎时间湿了一片。


    “呜呜呜啊啊啊啊——”


    一开始还是呜咽声,但接着,虎杖悠仁哭喊起来,像是想将所有罪孽融进眼泪尽数哭出去,他在赎罪,他一直在赎罪,可到了现在,他才敢嚎啕大哭,因为没能起到任何用的自己竟然得到了五条悟的认可,他直觉得更加无地自容。


    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相视一笑,抬手摸了摸虎杖悠仁利落的短发。


    “悠仁。”


    虎杖悠仁缓缓抬起眼,对上一双温柔的目光,听她轻声宽慰道:


    “事情还没有结束,让我们一起把惠带回来吧。”


    看见这三个人这样,钉崎野蔷薇坐不住了,快步走上前抱住神斋宫朝歌的胳膊,大声宣布说:


    “别当我不存在啊,一年级的三个人必须整整齐齐,没了我这个红花那两个绿叶怎么可能赢!”


    “我要去,我一定要去,我要把那个伏黑抓回来打一顿,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任由那个四眼怪对他为所欲为呢!”


    钉崎野蔷薇的“宣战”听得神斋宫朝歌不由得笑了起来,她摸了摸钉崎野蔷薇的侧脸,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五条悟顿了顿,挑起眉问她:“你这么快就做好准备了?”


    “我喜欢做计划,这你知道的。”神斋宫朝歌得意地瞥了他一眼:“谁让我的亲爱的总是这样鲁莽,不管是活了还是死了我都要做备份计划呢。”


    “亲爱的”这三个触动了五条悟不知道哪里的神经,他额头跳了跳,倏地一下将头凑到神斋宫朝歌脸侧,强烈要求:“再说一遍。”


    “等事情结束再说。”


    神斋宫朝歌翻脸不认人,抬手强硬地将五条悟的脸挪开,对着三个人说:“跟我来吧。”


    神斋宫朝歌的计划其实并不复杂,当得知五条悟要和两面宿傩决战开始,她就在细致地布局,用自己的灵敏得吓人的第六感和细致入微的日常观察来准备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首先第一条,她用细杆点了点黑板:“不准再单打独斗。”


    下面三个座位,五条悟和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三个人排排坐,其中虎杖悠仁坐在了中间伏黑惠的位置上,而五条悟则坐回了自己学生时代的位置。


    “喂……”虎杖悠仁额角一跳,有些没懂:“为什么我们要上课一样听计划啊?”


    “闭嘴,懂不懂氛围。”


    钉崎野蔷薇甩过去一个眼刀,旋即正过脸不再说话。


    怎么这种时候到成为三好学生了?


    虎杖悠仁又把头转向了五条悟,这位刚刚还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此刻已经完全康复,精神头十足地看着讲台上的人,被自己曾经的学生反过来教导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虎杖悠仁看着他一脸满足,满脸都写着问号。


    神斋宫朝歌不是一位合格的老师,她没有理会虎杖悠仁同学的交头接耳,接着讲下去:


    “两面宿傩的术式极难对付,擅自进攻只会徒增伤亡,所以我们要做的,是从他的内部攻起,这个部分,就需要我们人美心善的野蔷薇出场。”


    钉崎野蔷薇从座位上猛地站起,如一名军人般行了个礼,大声表达自己的决心:“yes!my lady!”


    神斋宫朝歌面对她这样干劲十足的模样感到非常满意,点点头,从袖子中拿出一样东西,抛到了钉崎野蔷薇的手里。


    钉崎野蔷薇将其接住,旋即摊开掌心,即使隔着一层厚厚的封印纸张,她依然能感觉到这里面是什么——这是两面宿傩的最后一根手指。


    “野蔷薇的术式,靠着这根手指足以对两面宿傩发起灵魂层面的攻击,只是他的灵魂强大,我们光是削弱还不够,还需要足够强大的对手让他力竭。”


    神斋宫朝歌话音落下,将目光看向了两位男生,笑容和蔼:“不知道两个男生愿不愿意做这件事呢?”


    “了解!”


    相较于虎杖悠仁的正经回应,五条悟则是重新捡回了青春期的桀骜不驯,两只脚放在了桌面上,傲慢地点点头:“简单~”


    神斋宫朝歌此时无暇给予他评价,接着讲计划的下一节:“还有,我希望作战的地点可以换一换。”


    她手上的细杆调转,指向了脚下的土地。


    咒术高专——被她选为了新的作战场地。


    这一下,就算是五条悟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不解地问:“高专?为什么?!”


    “先别着急,听我说。”


    神斋宫朝歌连忙安抚他们的情绪,解释道:


    “我知道大家都不愿意,但咒术高专不仅是我结界的根源,在这里我可以最大限度地帮助各位,同时,这里还是伏黑惠深爱着的地方,我认为这样可以唤醒他的意识。”


    “野蔷薇的攻击加上你们与之缠斗,还有我在,我相信这样足以让两面宿傩的灵魂出现空缺,惠才可能回来。”


    两面宿傩的死亡固然是他们的目标,但也不能赔上一个伏黑惠,一个真正的咒术师绝对不会扔掉自己的同伴。


    提到伏黑惠,三人的神情都变了,五条悟是其中最先想清楚利害关系的,这事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用一个伏黑惠就能换掉两面宿傩,实在是一件低本万利的买卖,可伏黑惠可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是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最信任的同伴。


    神斋宫朝歌安排的这一切目的非常明显,她就是希望他们能用微乎其微的代价取得这次的胜利,为此,咒术高专的牺牲是必须的,可这个计划也不是没有破绽。


    五条悟抬起眼,向她发问:“虽然听上去这个计划可行,但是我们怎么保证他会来咒术高专?”


    两面宿傩又不傻,要是将他引来高专,这不是明摆着将“这里有陷阱”拉了个横幅放在身边吗?他怎么可能上当?


    “放心,这次就算是明摆着有陷阱,两面宿傩也不得不来,因为这里有他必须要杀掉的人。”


    川野绫抬手敲了敲教室的门,轻声打断了这场谈话:“朝歌小姐,他们回来了。”


    身后,一帮人跟着她走了进来,是负伤了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他们两人一露面便说:“除了九十九由基和迦楼罗先生,其余的人都回来了。”


    “他们伤的不重,已经去校长办公室集合了。”


    神斋宫朝歌走上前,伸手使用反转术式为他们治疗,他们伤得也不重,只是略微挂了一点彩,看精神头也还好。


    “你们感觉怎么样?”


    她关切地看着两人,星绮罗罗朝她露出一个笑:“我们俩皮糙肉厚的能有什么事,倒是我们要抓紧时间,九十九由基和迦楼罗可能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了,那接下来就要拜托你们了。”


    这句话是神斋宫朝歌对着川野绫说的,川野绫点点头,转身拨出一个电话,语速极快地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


    “大家也一起来吧。”神斋宫朝歌的目光静静地扫过在场所有的人,说: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大决战了。”——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数


    第三章


    另:大家五一快乐啊


    第197章


    【12月24日,正午12:00】


    一位不速之客踏上了高专这片土地。


    高专建筑面前的空地上,天空被撕开一道豁口,破碎的空间像一块被粗暴拉扯过的布料,露出里面幽深的黑暗。


    高大的男人缓缓踏着稳健的步子,他整个上半身的皮肤都暴露在空气里,小臂中间夹着一颗人的头颅。


    迦楼罗整个人被他拖拽在地,背上的双翼已经像玩具娃娃一般残破,脖子被两面宿傩死死夹住,满是鲜血的脸部涨得发紫,身体拖过的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在一片灰白的水泥地面上变得尤为可怖。


    两面宿傩掀起眼皮,面前的高专安静得不正常,寂静的校园内没有一个人影,甚至连一只鸟儿的影子都看不见。


    他在心底腹诽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高专那群人不可能放弃这处据点,不过只要细细感受,还是能在楼房内发现一些人微弱的呼吸,应该是那几个伤员。


    两面宿傩快速思考,如果他们还在,那这些人就是在等着一个时机袭击他,尽是一些弱者的手段。


    倏忽然,远处穿来“砰”的一声,一颗子弹穿过树梢,破空而出——“呃……”


    两面宿傩放下手臂,将中弹后奄奄一息的迦楼罗像个垃圾般丢到一边,抬眼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屋顶上,有两道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屹立在上面,禅院真依放下手中构筑出的狙击枪,听身旁的禅院真希不咸不淡地评价:“准头还行,就是什么时候能射中呢?”


    “少说风凉话了,快走。”


    禅院真希伸手一拉,天空霎时间像一块幕布般被揭开,两人转身走进去,消失在屋顶上。


    两面宿傩没有追,或者说没有必要去追,刚才的小小插曲不过是开胃菜,他知道自己既然来了这里,那么那些人就算不想对付他也得对付。


    尤其是那个一直躲在人群中的人,怎么能让这样的人这么轻松地指点江山呢。


    结界内的空间移动其实并没法转移多远,两面宿傩足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快步奔跑在屋顶上,追踪着空间移动产生的微弱咒力波动,跑过一栋又一栋建筑。


    周围的景色飞快地掠过,很快,两面宿傩来到了高专背后的那块空地上。


    高专背后有一处未被开发的地界,原来是作为高专的花园,可惜只有土地还没来得及种花,那片土地上第一个光顾的客人——便是神斋宫朝歌种下的枝芽。


    此刻,这里已然成了天元结界的中心所在,巨大的树冠下万物都变得无比渺小,有一道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神斋宫朝歌回头,恰好对上四只如幽深潭水般的眼眸。


    两面宿傩的目光从她的银发金瞳上扫过,此情此景,与一千年以前两人的最后一面无比相似,当初他们的再度相见是为了给她带去死亡的命运,此刻也一样。


    “哦呀哦呀,我们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对吧。”


    神斋宫朝歌没有理会他故意恶心她的话语,神色平静地与他对视。


    两面宿傩放慢了步子,他看着面前的“巨树”,脸上显露出了嘲讽与不屑:“哎呀,这么久没见,你怎么就没有一点变化呢?和我记忆中讨厌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不,还是有些变化的吧。”


    神斋宫朝歌语气淡淡地回答道:“比如我是人类了,而你依然是那个怪物。”


    “怪物”两个字没有引起两面宿傩的反感,倒是她自称人类,这让他感到恶心与荒谬:“确实,像你这样的人最适合做人了,为了所谓的职责、所谓的意义还有所谓的爱奉献一切,活了一大把年纪后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能得到,最后老死床榻,这样的结局才适合你啊。”


    而他,早就已经脱离了那帮弱者加诸在他身上的定义,他是自己的主人,已经凌驾于任何存在之上,即使是怪物又怎样?世界从不会因为你是一个怪物而惩罚你,也不会因为你是一个人类而善待你。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才是最原始的法则。


    神斋宫朝歌看着他一脸自豪的样子,忽地笑了起来:“你好像觉得自己是神。”


    “不,我才不是那种东西。”两面宿傩摆摆手,不屑地开口:“强大的不是神,只是我堕天而已啊。”


    “是吗?”神斋宫朝歌的笑容愈发灿烂,她眨眨眼,轻声询问:“强大?那现在呢?”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人脚下爆发出剧烈的光芒,赤色符文构筑而成的巨大阵法在须臾间爆发出了猛烈的咒力波动,还未等两面宿傩反应过来,金色的锁链就已经缠上他的全身,又在一瞬间消失。


    两面宿傩瞬间提起戒备,一秒内便检查完全身、咒力和身体都没有明显变化,好似这个阵法一点作用都没有。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看向距离他隔着一段距离的神斋宫朝歌,看见她抬起自己的手掌,掌心是一道腥红的血痕,另一只手握着的短刀上还沾着血液,不断往下滴落。


    她当着两面宿傩的面,将自己掌心的血液擦去,伤口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愈合,旋即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喂——”


    一只大掌倏地拍上了两面宿傩的肩膀,五条悟站在两面宿傩的身侧,语气随意地开口说:“没人教过你不要随便威胁别人的女朋友吗?”


    “她男朋友会被气活过来的。”


    “咣——!”


    只听一声剧烈地震响,斩击与无限相触,爆发出剧烈地气流,两人被同时震得分开,还未等两面宿傩下一击斩击挥出,几道人影出现在了他身后。


    虎杖悠仁和胀相分立于两侧,将两面宿傩夹在中间。


    九十九由基站在两面宿傩的左手边,凰轮环绕在她的身侧,之前那场战斗时他们两人就是劲敌,现在她完好无损地再次出现在了他眼前。


    日车宽见和东堂葵再度上场,在涩谷战场因真人的袭击而砍断手掌的东堂葵此刻已经重新装好义肢,颤音器改装过的手掌将不义游戏提升到了全新的高度。


    众人像是包饺子般地将两面宿傩围在中间,显然这不是一场公平的一队一决斗,而是一场单方面多对一的群殴。


    神斋宫朝歌站在【巨树】粗壮的树枝上,俯视着整个战局。


    而在不远处的高专内,某个房间里,钉崎野蔷薇站在满地电线、监视器占据了整片墙面的房间里,须藤彰和她将视线紧紧黏在屏幕上,借由冥冥小姐的乌鸦观察整个战场。


    钉崎野蔷薇用两根手指拎着那根两面宿傩的手指,手中的锤子跃跃欲试,当众人僵持不下,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动手时,她将那根手指摆在了杂乱的桌面上,铁钉在她手中闪出寒光。


    “伏黑啊——”钉崎野蔷薇拉长尾音,听起来无比温和。


    “该起床了!”


    但下一秒,铁钉对准手指,一击如雷霆般的铁锤毫不犹豫地落下,竟直接钉了个对穿——“咚!”


    这一声如同被巨锤敲响的警钟,彰显着一场死战正式打响。


    神斋宫朝歌的领域瞬间展开,她的领域和两面宿傩以及羂索是一样的,是一个开放式领域,能够直接将领域的影响范围扩散到外部。


    【常世莲华净土——】


    领域加上她设下的规则,只要他们能在场地诛杀两面宿傩,伏黑惠就可以完完整整地回来。


    五条悟是第一个冲上去发起攻击的,他和宿傩本就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不久前也激战过,对彼此的路数心知肚明。


    一击不中,数击相撞,彼此的攻势招招致命,全都朝着要害去,同样的亏五条悟才不会吃第二遍,他的攻击势如破竹,和之前完全是两个路数,常人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打法全部换掉,可他不是常人,他是五条悟。


    刚开始,五条悟这招还是对两面宿傩造成了一些有效攻击,可两面宿傩能被称为诅咒之王也不是虚的,不过短短数分钟,就渐渐从下风脱离。


    五条悟挥出一击劲拳,两面宿傩低头避过,朝着他的腹部击去,但随着一声节拍器的声音响起,面前的五条悟忽然消失,变成了手持处刑人之剑的日车宽见,金色的光剑直直朝着两面宿傩挥出的拳头伸去,眼看就即将斩下他的手掌——


    两面宿傩手腕翻转,在日车宽见落下刀锋前自己使用斩击砍掉了自己的手腕,日车宽见扑了个空,呼吸之间,两面宿傩的手掌就在此长了出来,一击便将面前的日车宽见打得飞了出去。


    还未等两面宿傩反应,虎杖悠仁和胀相便一左一右地朝他击来,被他击退的空档,他反应不及,结结实实地吃下了九十九由基的一击骨鞭。


    即使碍于场地,她无法使出具有极强破坏力的【黑洞】,但她能最早坐上特级的宝座,靠得自然也不是这点本事。


    锋利的鞭子登时便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倏地九十九由基消失,颤音器的声音从未停下,两面宿傩几乎找不到反击的时机,面前的对手不断更换,有时是日车宽见的斩击、又有时是虎杖悠仁的黑闪,更甚是五条悟的【茈】,偶尔还有一个胀相干扰。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他一时难以移动,两面宿傩飞速思考着,紧接着便想要召出魔虚罗来分担他的对手,可魔虚罗原先就在与迦楼罗的搏斗中受了重创,其他式神竟然也召唤不出来!


    两面宿傩几乎是瞬间便看向了站在树枝上的神斋宫朝歌,是那个女人搞的鬼!


    神斋宫朝歌扶着树枝的掌心已经微微冒出细汗,她心中已经揪作一团。


    五分钟、只有五分钟,她只能封住属于这具身体的术式五分钟,两面宿傩自己的术式不受约束,所以在这五分钟内,他们必须获胜。


    众人已经厌倦了一个或者两个上,直接不约而同地朝着两面宿傩攻过去,东堂葵手上的颤声器已经摇得只剩下残影,人影不断变换、攻击不断变换,别说两面宿傩有四只眼四只手,就算他有八个脑子八只眼睛八个手动没用!


    五条悟一手的【茈】都已经蓄满力量,伸手就要朝着两面宿傩那脸攻去,可下一秒,他竟然直接消失在了原地,这一手茈差点蒙头盖在了虎杖悠仁脸上,虎杖悠仁的一击黑闪差点让五条悟吃了个饱。


    人乍然从原地消失,有几人下意识地看向了掌控全场传送的东堂葵,东堂葵摆摆手,表示自己不知道。


    可下一秒,一滴血落在了虎杖悠仁的额头上,一滩血不断滴在地面上,众人抬眼一看,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两面宿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树枝上,他一只强劲的手臂此时正插在神斋宫朝歌的腹部,直接捅穿,鲜血顺着他穿出的指尖落在虎杖悠仁的头顶。


    而神斋宫朝歌也不甘示弱,她的手臂停在两面宿傩的喉咙里,苍白的手指抓着他喉管一般的部位,眉头皱得紧紧的,毫不示弱地与他对峙。


    这是一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攻击,两人的手臂此刻都在对方的伤口中,只要他们不抽回手臂,对方就无法使用反转术式治疗伤口,可比硬的,神斋宫朝歌怎么可能比得过两面宿傩。


    不等两面宿傩先死,神斋宫朝歌就会先被耗尽,更重要的是——五分钟要到了! ! !


    日车宽见手臂一动,似乎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上前,借此将两面宿傩执行死刑,却被五条悟抬手拦了下来。


    “现在不行。”


    “现在他们算是一个人,你执行死刑时他们会一起死!”


    五条悟同样也是眉头紧锁,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着没有上前粗暴地将两人分开,没人知道他此时的内心有多么煎熬。


    “惠!”


    神斋宫朝歌强忍着疼痛,死死咬着牙叫道:“快松手!”


    两面宿傩的目光如沼泽般钉在她身上,似乎是想要化为实质,将她整个人拉进去,假若他一定要败,两面宿傩也绝不会自己走上那条路,他一定要先将神斋宫朝歌送上去!


    但下一秒,随着神斋宫朝歌呼唤起伏黑惠的名字,两面宿傩穿透神斋宫朝歌的手臂竟然有一丝想要抽出的迹象,在他的灵魂深处,属于伏黑惠的灵魂锁链竟然缓缓松动了!


    看来之前钉崎野蔷薇的那一击还是给他的灵魂造成了不小的创伤,更何况神斋宫朝歌本来就擅长灵魂攻击,这一击给他的伤害比刚才众人的群殴还要重。


    两面宿傩难得地吃了瘪,他皱起眉,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缓缓开口:“一切都要结束了,【母亲】”


    只要在这里杀死了她,死灭回游就会彻底结束,伏黑惠的身体就会彻底属于他,在没人能够阻挡两面宿傩。


    在他说话时,神斋宫朝歌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抓着的喉管在微微动弹,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抓着一条毒蛇,说出的话语如同毒液,朝着她袭去。


    “可惜。”她感受着五脏六腑传来的疼痛,忽然露出一个勉强的笑:“你没有这个机会。”


    两面宿傩的大脑忽然一震,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有人在把自己往外推,而那股推力,正是来源于自己的身体里。


    神斋宫朝歌感觉到了伏黑惠的灵魂,于是她也开始动手,金色的咒力化为丝线状在两人中间,将他们串连起来。


    虎杖悠仁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呆在了原地:“那是在干什么?”


    胀相示意他噤声:“悠仁,现在绝对不能打断他们。”


    众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如同怕触动一只停在花蕊上的蝴蝶似的,静静地注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当着众人的面,两面宿傩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苦痛,仿佛有两双手,正在不断撕扯着他的灵魂,这具身体从灵魂深处在排斥他的存在,而神斋宫朝歌的“根须”,正在将他的灵魂向外转移。


    那种感觉,好像自己穿着一双完全不符合尺码的鞋,强塞进去的结果就是自己的脚后跟或者脚趾一定要掉一个,而此刻还有一双粗暴的手,不顾后果地要将他拉出来。


    两面宿傩的灵魂韧劲不是盖的,神斋宫朝歌已经使劲了全身的力气,却还是无法成功将他从伏黑惠身上驱除。


    远在监控室的钉崎野蔷薇也在紧紧盯着这一幕,手中的锤子被她攥得死死的,掌心泌出细汗,目光看向了桌上的手指,低声怒骂:“给我快去死啊你这个混蛋!”


    “咚!”又是雷霆一锤,这一锤使得两面宿傩的精神防线彻底崩盘,他像是一个任人拿捏的木偶般从伏黑惠身上抽走,被神斋宫朝歌容纳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伏黑惠缓缓转醒,可一睁眼,看见的却是面前这血腥的一幕。


    他眨了眨眼,看看含笑望着他的神斋宫朝歌,又看看自己身处的地方,还有树下那些熟悉的身影。


    “现在是……什么情况?”


    五条悟几乎是眨眼便从原地消失,来到两人身边,暂且打断了伏黑惠的好奇心:“其他的等会再说,你们两个都先松手。”——


    作者有话说:正经人谁1v1啊,群殴才是正道好吗  倒数


    第二章完结倒计时


    第198章


    后面的事情,在神斋宫朝歌的记忆中变得很模糊,大规模使用咒力、布置封印法阵还有破解两面宿傩的灵魂防线,各种各样的事情叠在一起,让她好好地睡了一天。


    等再次醒来时,整个人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


    “所以你们是说——”伏黑惠拿起一块披萨,向来有洁癖的他现在也无暇顾及那些落在床铺上的油渣,将大块芝士火腿送进口中,鼓着腮帮子说:


    “我被那个两面宿傩控制了很久,不仅和津美纪打了一架,还在新宿杀了五条老师是吗?”


    “嘛——如果硬要说的话……是的。”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一人一边靠在床沿,手上抓着披萨大口吃着,丝毫不管这是病号的病号餐。


    伏黑惠沉默了一会,心中浮现数个问题,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比较好,想来想去,还是问:“话说为什么高专会有披萨?”


    二人听罢同时抬眼瞥了眼对方:不知道。


    “管那么多干嘛。”钉崎野蔷薇毫不在意地咬下一大口,含糊道:“吃就行了。”


    反正是虎杖悠仁拿过来的,不吃白不吃。


    “啊对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呢?羂索,抓到他了吗?”


    虎杖悠仁坐在他的床边换了和坐姿,改成面对面地说:“他啊,在伏黑你回来不久,大概就半个小时不到吧,高羽史彦就和乙骨前辈一起,将夏油先生的尸体带回来了。”


    他摸了摸头,想起什么事情似的说:“今天,好像就是他的葬礼。”


    “嗯?那为什么你们没去?”


    伏黑惠算是病号,他翘了仪式还情有可原,为什么这两人也陪着他在这里。


    钉崎野蔷薇随口回答说:“那还不是因为这场葬礼就没请人,就在高专的后院那里,夜蛾校长、家入小姐和五条老师还有朝歌前辈四个人,其他人都没被邀请。”


    那是一场迟到了很久的葬礼,夏油杰这一生有功有过,年轻一辈的咒术师既然不算认识他,当然也不用出席。


    此时此刻,咒术高专的后院。


    这里是神斋宫朝歌种下枝桠的地方,自然也是一切都起点和终结。


    身着黑衣的三个人站在一起,夜蛾正道身为夏油杰曾经的师长,也算是半个父亲,就由他亲自来送葬。


    那具身体,在昨日的傍晚便被推进了焚化炉,一个一米八的人进去,出来时也就一个罐子大小,被尽数装进了一个瓷罐里。


    瓷罐摆在一张桌子上,上面摆着的野花和死者照片,用的依然是夏油杰入学那一年的学生照。


    俊逸的容颜依旧,五条悟隐藏在墨镜后的双眼,现在不知道是何种复杂的情绪。


    可能等自己到了时间的那一天,他去见到久别重逢的老友,会亲口说出那个苦夏没能说出的话语吧。


    在夏油杰的骨灰罐边,还有两个小骨灰罐。


    那是涩谷事变时,被夏油杰曾经的家人带出的,枷场姐妹的遗体焚化后的骨灰。


    那些人将尸体交给高专时,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他们彼此之间很亲近,我相信夏油大人会愿意这么做的。”


    夜蛾正道当然也不会和两个已经死去的丫头计较,这两个女孩无论生前犯下的何种罪孽,都在偿还的机会到来前,彻底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神斋宫朝歌亲手为她们装点了骨灰罐,她觉得她们一定会喜欢。


    当夜蛾正道将骨灰埋在高专的地下时,家入硝子的神色同样复杂,手上的烟就没有停过。


    五条悟和神斋宫朝歌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不愿分离。


    葬礼结束,神斋宫朝歌依旧忙碌,她还要去赶赴另一场迟来的道别。


    高专的病房内,失去行动能力的迦楼罗静静地躺在一张大床上,身边没有任何仪器或者药品,迦楼罗体质特殊,那些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男人仰躺在床上,神情依旧严肃冰冷,如一尊大理石雕像。


    神斋宫朝歌看着他,伸手牵起他的手指,简直就像是奇迹一般,迦楼罗似乎感应到了她是谁,手指微微抽动,可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五条悟站在病房外,那是一场横跨了千年的离别,命运的玩弄让这一场离别迟到了一千年,但好在,它还是如约而至了。


    病房开着窗,雪白的飘纱被风卷起,外面的湛蓝的天空和翠绿的树叶,远方传来的候鸟南归的讯息,现在已经是12月,南归的候鸟早在11月便已经尽数迁徙完毕,唯有这一只——也即将踏上路程。


    神斋宫朝歌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感受他的呼吸,闻嗅着天空呼唤他的气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只会握紧她手指的手掌,渐渐地松了力道……


    ……


    那一瞬间,涌上心间的情感是悲伤,还是释怀呢。


    她不知道。


    神斋宫朝歌俯下身,在迦楼罗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愿太阳和风保佑你,吾的孩子。”


    这个忠诚的孩子,比赤子更为纯洁,比最矫健的风更为迅捷。


    他用自己的一生,报答了自己得到的爱。


    希望你做个好梦。


    在神斋宫朝歌的注视下,迦楼罗的身体逐渐粉化,不过半分钟的功夫,他便化为了一床灰色的齑粉。


    忽而,远处袭来一阵风,那风裹着他,出了人类造就的水泥房,飞上湛蓝的天空。


    迦楼罗最后的意识,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


    他不断向前奔跑、奔跑、倒下、再奔跑,等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的翅膀已经消失,他的手脚变得极小,身体轻盈地如一片羽毛。


    「迦楼罗!你在哪里干什么呢?」


    声音传到耳边,迦楼罗回头,看见有人在向自己招手,那里似乎有光。


    「快来快来!」他的手掌被人牵起,那人带着他一同奔跑起来:


    「母亲要讲新故事啦!你不早点去,这回母亲的膝头又要被羂索霸占了!」


    一道光闪过,迦楼罗眼底遮住他视野的阴霾被阳光拂去,随意披散发丝的少女在对着他微笑,两人奔向的地方,是一片碧绿的草原。


    大树下,有一大一小两抹熟悉的身影。


    「啊啦,大家都来啦。」


    母亲的话语犹在耳畔:「迦楼罗,快点过来,我们该回家了。」


    是啊,回家。


    那一刻,迦楼罗不顾一切地向着那道身影奔去,他抛下了力量、抛下了岁月、抛下了他能抛下的一切,做回了那最原本的——迦楼罗。


    神斋宫朝歌不知道他是否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不过或许,等她死后,也能见到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吧。


    只是在那注定的一天到来前,她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五条悟推开病房的门,看着神斋宫朝歌独自坐在空无一物的病床边,双眼望向窗外。


    没来由的,他什么也没问,因为答案已经摆在他眼前。


    他静静地站在神斋宫朝歌的椅子后面,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肩,而对方也以自己的手指来回应他。


    “我没事。”


    神斋宫朝歌侧过头,朝着他露出一个温柔如春水般的笑容:“离别是一节上不完的选修课,我们都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些了。”


    “不过好在,我们都不必再独自面对这些。”


    就算接下来会有无尽的离别,他们也始终会待在对方的身侧,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无法令他们分离,这才是最重要的。


    五条悟的目光微微闪烁,盯着她的脸,手指摸着她的发梢:“两面宿傩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汲取了一千多年“自己”灵魂的神斋宫朝歌,她现在的身体就是一个严丝合缝的监狱,两面宿傩想要夺取她的身体不过是做梦。


    但从长远来看,一直这样把两面宿傩留在身上,也是后患无穷。


    五条悟不知道神斋宫朝歌的想法,他只是像刚想起来什么事情似的,忽然提到:“啊,还有那个跟在两面宿傩身边的白发妹妹头小鬼。”


    神斋宫朝歌能感觉到,当五条悟提到这个人时,她体内的两面宿傩竟然产生了一丝触动。


    “我们已经把他抓了,关在高专的禁闭室里,他的结局还是早点定下来吧。”


    跟着羂索助纣为虐的一群人,死的死残的残,咒灵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接着死灭回游享受杀戮的诅咒师也被川野绫带人尽数羁押,等候一一问审。


    就算死了很多人,可对于咒术界来说,现在是百废待兴,旧的秩序坍塌,当然需要建立起一个全新的秩序,来维护这个新世界。


    现在是各种意义上的,不会有人碍事了。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轻声询问道:“悟,能陪我去见见那位里梅吗?”


    五条悟听到她的话,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唇角漾出笑意:“废话,答案当然是可以。”


    两人朝着高专的地下审讯室走去,一路上遇见的咒术师,无不带着敬畏又钦佩的眼光打量着两个人,大部分的新咒术师都没有见过他们,现在听说了他们在死灭回游的战绩,无不在心中敬佩他们的实力。


    他们对此并无反应,五条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视线,而对神斋宫朝歌,习惯这样的目光才是她站在高处的第一道考验。


    他们越走,距离地面越远。


    地下室内,逼仄的房间里贴满了明黄色的符纸。


    里梅纤瘦的身影被直接吊在了房间中央,麻绳和铜铃将他的身体绑得严严实实,为了以防他再说些什么蛊惑人心,他的嘴也被符纸封上了,整个人像一只漂浮在半空中的茧蛹。


    神斋宫朝歌看着这一幕,心中的一丝恻隐在回想起他的恶行后被压了下去,目光冷冽地看着他的双眼,而里梅同样也以敌意满满的视线回瞪了她。


    面对这个几乎策划了两面宿傩复活的人,神斋宫朝歌的心情可谓不复杂,她原本想要将两面宿傩转移到里梅的身体,借由封印里梅来一口气封印两个人。


    但是转念一想,里梅估计就算是死,也会想办法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两面宿傩,让他靠着自己的力量杀出一条路离开吧。


    所以这个计划被废弃了。


    里梅充满敌意的目光一刻也不曾移开,他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主要的目光都落在了神斋宫朝歌身上,显然对于这一位他只在两面宿傩口中听说过的人,他心里满满的都是戒备。


    神斋宫朝歌面对他审视的目光毫不畏惧,看出他此刻的内心所想,悠悠开口道:


    “放心,我不是来审问你的。”


    里梅身上没有她要的答案,她回来见他,仅仅是因为她想要确认两面宿傩那一丝触动的原因。


    现在看来,就算是满口弱者强者的堕天,也在独行的道路上,有了可以同行的人啊。


    倘若神斋宫朝歌还是那个看护他的莲华,她或许会为此感到欣慰,但现在,她早已不是莲华,而两面宿傩也不是堕天。


    神斋宫朝歌忽然叹了一口气,叹息声随着脚步声一同消散在空气中,五条悟护在她身前,跟着她离开了。


    “将他交给日车先生吧,我相信他会做出合适的判决。”


    里梅的罪行无可抵赖,可神斋宫朝歌既然抓了他,也不愿虐杀一个人,她本就是一个万事万物希望求一个公平,善恶有报的人,想来想去,交给日车宽见才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两面宿傩,她也已经有了主意。


    高专的损坏不大,神斋宫朝歌即使是在死灭回游成功结束过后也没有再将整座建筑移回去,而是就这样暂时留在了“天上”。


    虽然说是在“天上”,但其实这只是个投影,高专的位置被她安放在了一个没有人会发现的地方,只能靠着传送门出入。


    相对的,要是有哪个人想要试探一下从高专掉出去会不会摔死,那结果就是会被随意传送到东京的任意一个角落。


    同时,也因为咒术总监部进行了一场雷厉风行的内部大洗礼,原先的建筑几乎被废弃了,于是神斋宫朝歌做出了决定,以现在的东京都立咒术高专为基点,将其建成新的咒术总监部。


    这个决议自然也引起了外界不小的震撼,其中也包括那些原本就是咒术高专的学生。


    上学地方被征用了,那他们该怎么办,还能接着上学吗?


    答案当然是可以。


    在神斋宫朝歌的交涉下,内阁算是彻底知道了咒术师的存在,自然无法忽略,而在她的请求下,咒术界可以在全国各地的一线城市建立咒术高专,用来专门培养咒术师人才。


    咒术高专将会重建,而东京学校的校长变成了五条悟,京都学校的校长换成了庵歌姬,夜蛾正道和乐岩寺嘉伸这两个老头,被拨到了最近新建的大阪院校和神户院校。


    死灭回游导致大部分普通人获得了术式,咒术师的人数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增加,这些学校就是紧急建造出来容纳这些尚不能好好使用自己术式的咒术师的。


    现在虽然只有四个,但众人都明白,未来可能会有更多。


    有了内阁的帮助,咒术界的重建速度几乎是坐了火箭,不到几天时间,东京高专就已经初具规模,虎杖悠仁等高专的学生也投身于重建工作中,对于这些人而言,高专俨然已经成了第二个家。


    【1月1日,元旦】


    重建完毕的咒术总监部内,在这代表新年第一天的日子里,难得地聚集了被迫卷入这场动乱中的咒术师们,不管他们曾经是诅咒师还是普通人,此刻他们都好好地坐在演讲厅内。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两人姗姗来迟,他们两个人一个满手购物袋、一个工地上的防护帽都还没摘下,透过门缝看着里面坐着乌泱泱的人群,一时间都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闯进去。


    这一进去,不立马成为全场的焦点,咒术总监部的第一场正式会议,这种日子被所有人知道他们迟到了,那不得羞愧得连夜换个星球住。


    钉崎野蔷薇用肩膀撞了一下虎杖悠仁,怂恿他:“你先进去。”


    “什么啊。”虎杖悠仁嘟囔着抱怨道:“明明钉崎也迟到了,为什么要我先进。”


    两人哪个都不甘示弱,互相推搡着,谁都不肯第一个进。


    直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你们俩站在大门前干什么?”


    两人回头一看,伏黑惠正推着坐在轮椅上伏黑津美纪缓缓走过来。


    “啊,伏黑。”


    两人都是一脸的惊讶,没想到向来正经的伏黑惠也会迟到,还比两个人都要晚。


    “我们的伏黑优等生也有这样一天啊~”


    面对钉崎野蔷薇的调笑,伏黑惠表情显然没绷住:“我得和津美纪一起过来,慢一点很正常。”


    伏黑津美纪在腊月被裹得严严实实,米白色的毛毯盖在她受伤未愈的膝盖上,一身淡青色的毛衣看起来既温柔又和顺,苍白的脸色被脖子上红色的围巾遮挡起来,朝着面前的两人和善的笑:“钉崎同学、虎杖同学,新年快乐呀。”


    “新年快乐——津美纪姐姐!”


    两人异口同声地展现出开朗的笑,这动静直接惊动了里面站在门边的伊地知洁高。


    他小心地扒开门缝,发现外面的动静竟然是他们几个人。


    “虎杖同学!”


    伊地知洁高低声呼唤他们,虎杖悠仁转过头,看着在门缝中露出一只眼睛的伊地知洁高:“伊地知先生?”


    伊地知洁高看见他们几个时那眼神几乎可以用惊恐来形容,似乎是因为几人早就应该在大堂内,现在看见他们额上都滑下冷汗,不住地说:


    “快点进来,会议要开始了!啊、伏黑小姐,我带您找个好位置看吧。”


    伏黑津美纪含着温和的笑意,点点头,对着伏黑惠嘱咐道:“别担心我啦惠,神斋宫小姐肯定在找你们,快点进去吧。”


    伊地知洁高给他们开了侧门,三个人躬着身子悄悄摸了进去,随后他才推着伏黑津美纪当着别人的面进了进去,不过没人过多在意。


    三个人成功在人群里找到了高专的学生席,二年级三年级的学生们都已经坐在那里,禅院真希随意一瞥,看着姗姗来迟的几人,不由得沉声道:


    “好慢。”


    “嘛、嘛,真希也别在意,反正还没正式开始呢。”


    “鲑鱼。”


    乙骨忧太和狗卷棘在一边打圆场,不过大家都知道禅院真希只是好意提醒,没有刁难的意思。


    星绮罗罗双手撑着下巴,听着后两排的骚动,撅起嘴说:“啊~真是的,小歌呢?我们已经坐了快十五分钟了。”


    秤金次抱着双臂,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对星绮罗罗的轻声抱怨没有反应。


    底下乌泱泱的观众席显然也已经有些不耐烦,有些人已经发出了怨声,新年第一天把大家召集在这里又迟迟不出现,确实容易引起人们的不满。


    可旋即,讲台后的侧门打开,两个人影出现在众人面前,一时间所有声音都回归寂寥,观众席瞬间安静下来。


    站在前头的那个高大的人影当然是五条悟,他穿回了他那一身最经典的黑色教师服装,但他现在毕竟算是校长了,衣服的细节处做了一些不一样的点缀,用来和以前做区分。


    五条悟的名声,几乎是伴随着新生代咒术师出生起的传奇,他的出现激起了众人的敬畏与尊重,这并不奇怪。


    而此刻,众人的注意更在他身后的那个人。


    神斋宫朝歌一身干练端庄的黑色女士西装,肩线恰好落在她那锁骨前,撑起一片利落的廓形,却并不显得死板或者刻薄。


    腰身被精美的剪裁轻轻收拢,像细长的水流自然汇入河湾,勾勒出她身体的线条,是一身极有分寸十分贴合的装扮。


    她没有高大的身躯,没有强壮得可怕的肌肉,也没有杀气四溢的气场。


    胸口处戴着一枚白金制成的莲花状胸针,花蕊末端缀满细小的钻石,精致小巧,与她周身温润的气质十分相衬。


    神斋宫朝歌站在众人的目光中,明亮的目光如清透的玉石,平静温和地注视着其他人,在他们的注视下站上了演讲台。


    五条悟则是自觉的坐在了学生席附近,或许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嘴边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以至于都没注意到学生们疑惑的目光。


    神斋宫朝歌面对着台下的人,脸上浮现出清浅的笑意,银色的发丝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在灯光下发出微微的莹光。


    “诸位,在会议开始前,请由我对今日赶赴当场的咒术师们表达我应有的敬意,我相信这一天,将会成为咒术史上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天。”


    “在不久前,我们经历了一场灾难,这场灾难不仅将咒术界重创,还将我们的国家拉进来一场炼狱般的屠杀中,我们失去了很多同伴,但我们依然站在这里,就不该只是缅怀过去。”


    简单的寒暄完毕,神斋宫朝歌开始讲正事,麦克风将她的声音准确无误地传入在座每一个人耳中。


    “当然,咒术界也不能就这样破败下去,为此,我与众人商议,决定重组咒术总监部,解散长老会,从此之后,咒术总监部的更名为咒术总监会,而我暂且忝居会长之职,五年一任,由总监会中的所有咒术师投票选出。”


    台下的人对于神斋宫朝歌成为咒术总监会的会长反应并不大,早在死灭回游前,不少人就将希望和人情都卖到了神斋宫朝歌身上,她担任这个位子众人十分乐见。


    接下来,神斋宫朝歌简略地讲解了一下咒术总监会的新构成,和原来粗暴地分为咒术师和辅助监督不同,神斋宫朝歌在重新构建系统的时候参考了现代社会更加全面、更加有利的工作制度。


    简略分为六个部分:


    一、诅咒师缉捕监管部。


    出于更加人性的考量,诅咒师当然可以选择自由自在的生活,前提是他们能守两条最简单的规矩,不能杀人和不能用自己的能力做坏事,这个坏事的范围当然是由监管人员定义。


    二、咒灵祓除与灾害处理部。


    统筹全国的咒灵灾害监测、等级评定与祓除工作,该部门的咒术师专门负责那些咒灵导致的灾难与任务,对于一些不忍杀害诅咒师的人来说,面对最单纯的怪物,可以极大地减轻他们的负罪感。


    三、审判罪犯与管理部。


    善与恶谁来定义,一个好人做下坏事,和一个坏人做下好事,谁来给他们予以裁决?这个部门专门负责审讯一些情况过于复杂或者完全不复杂的罪犯,轻则监禁,重则剥夺术式执行死刑。


    四、咒具统筹与分配部。


    负责全国咒具的登记、鉴定、保管与调配。从回收无主咒具、监管咒具黑市流通,到向一级及以上咒术师授予特定咒具的使用权,就算是会长的她,也需要在经过评估后才能借用特级级别的咒具,防止咒具被滥用或者落入非咒术师手中。


    五、资金筹措与后勤保障部。


    这个部门的构成大多数原来的辅助监督们,负责总监部的财政运作与资源供给。通过政府专项拨款、术师家族献纳、委托任务收益等多种渠道筹集资金,同时管理咒术师薪酬、设施维护等开支,确保咒术管理体系持续、稳定运转。


    六、情报收集与信息管理部。


    这个部门的咒术师们大多战斗力不强,可他们在某些方面,却是天赋异禀,没人比他们更适合隐藏在人群中,潜伏在政坛里,是咒术总监会的眼和耳,有了他们,咒术总监会的信息来源得到了极大保障。


    讲解完毕,神斋宫朝歌依次宣布每个部门的负责人,大多也是在这次灾难中展露出来卓越表现的咒术师,还有些部门的位置有些空缺,显然是为了咒术高专的学生毕业后准备的。


    一番演讲下来,台下的众人表情从疑惑、变为木讷、再变成不可置信,旋即转而一脸正色。


    此时此刻,咒术师才真正意识到,他们并不是重建了原来的咒术总监部,而是在旧世界的一片废墟上,重新建立了一个全新的未来。


    往日的门第、强弱论通通在此时被废除,只要你有一技之长,那咒术总监会就会有你的位置。


    “各位——”


    神斋宫朝歌的身影在此时仿佛变得无比高大,她坦然地面对众人的目光,脸上是得体的微笑:“欢迎来到新世界。”


    女人的声音轻飘飘地消失在空气中,旋即,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鼓掌声,在席间,神斋宫朝歌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定格在一处,勾起唇角……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完结撒花,接下来是后日谈感谢大家最近这段时间的陪伴,首次连载长篇印象非常深刻,爱你们


    第199章


    咒术总监会建成三年后,6月21日。


    在这烈日当空的季节,整座城市都陷在一片热浪与喧闹汇成的生活中。


    三年前的那场灾难给人们留下的阴影已经逐渐淡去,坍塌的房屋可以重建,损毁的路面可以重新铺平,在政府与各界人士的努力下,这座繁华的城市已经看不出灾难发生过的痕迹。


    咒术总监会也自那一场变故之后,重新确立了自己在政府面前的地位,新上任的首相是一位倡导和平的领导,为了容纳并了解咒术师这个群体,他曾亲自拜访过咒术总监会很多次,与之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一切都在欣欣向荣。


    而在这样一个忙碌炎热的日子,东京郊外,正在举行着一场属于咒术师的婚礼。


    生机盎然的草地上,精致的花艺布置与太阳洒下的金黄阳光交相辉映,粉红色与蓝色的爱心气球分布在木制婚礼拱门的四周,一条就纯白花瓣铺就的过道,竖着插在宾客座位的中间。


    粉色的玫瑰、紫色的薰衣草还有橘黄的绣球装点在四周,放眼看去,如油画颜料绘作的一片美景,令人心旷神怡。


    距离婚礼开始前还有些时间,宾客们零零散散地在场地里闲聊,吃一些小食和水果。


    “哇~”


    西宫桃的双眼已经变成星星眼,嘴角不由得泌出口水,一脸艳羡地看着面前这个足足有七层的婚礼蛋糕,蛋糕通身涂满了雪白的奶油,用糖果制成的花卉点缀其上,和今天草地婚礼的主题十分相衬。


    “这也太大了吧——”


    她感叹,蛋糕放在桌子上,比她人都高,手边忽然被递上了一方手帕,身着紫色礼裙的禅院真依看着她,眼神中透露着嫌弃:“好啦,快点擦擦,别滴蛋糕上了。”


    西宫桃心虚地接过去擦掉口水,禅院真希刚好拿着迷你水果盘过来了,动作十分娴熟地分给禅院真依一个,一身的疤痕无需遮掩,难得地穿了一身墨绿色礼裙。


    她不由得感叹:“哎,真希,这是不是你从高专毕业后第一次穿裙子啊?”


    禅院真希闻言先是一顿,旋即不甚在意地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回答说:“嗯,野蔷薇帮我选的,今天这样的日子也不能穿工作服。”


    “工作狂。”禅院真依不满地小声吐槽:“这个家伙自从进了缉捕部后就引起了不小的动静,你一个人的业绩几乎赶上整个小组一个季度那么高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禅院真希闭着眼,脸上颇有一种无敌就是这么寂寞的自豪感:“谁让我这么强呢?”


    西宫桃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暗自感叹:看来自从会长帮她们两个重新调整灵魂后,这两个人都解决了困扰她们已久的问题。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人来到了小食桌前,引起了三个人的注意。


    “哦,星前辈!”


    穿着一身玫红色亚文化长裙的星绮罗罗抬起头,伸手去拿小蛋糕的手一顿,看着三人忽然笑了起来:“是你们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非常好!但我还是想和星前辈一起去逛街!”


    禅院姐妹一脸嫌弃地看着再次化身小迷妹的西宫桃,一言不发。


    星绮罗罗闻言大笑了起来,其不拘小节的作风和他精致可爱的面容完全不搭,比起上一次见面,这位美丽的“小姐”又在自己身上打了几个洞,脐钉和眉钉都安排上了,整个人如一台行走的珠宝展示柜。


    “有时间再一起去逛街吧,可惜情报部门的工作太忙了,不然等会婚礼结束我们就能去。”


    几人闲聊了几句,星绮罗罗倒上两杯红酒,嘴里还塞着个小蛋糕走了。


    不远处,熊猫和狗卷棘在完成最后的布置,狗卷棘坐在熊猫的肩膀上,两人在给秋千扎上彩带,最后的部分是要将扎好的花束放在秋千的两个柱子上,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为此,两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两个身着黑色小西装的男孩像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顽皮地到处打闹,绕着两人转了一圈随后跑走。


    “哎哎哎——”


    熊猫又是收腹又是收屁股,生怕撞到这两个孩子,而他肩上的狗卷棘瞬间失去了平衡。


    眼看着两人就要一起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危急关头,熊猫一个乾坤大挪移,成功让自己脸着地,狗卷棘正正好好摔在看他最有弹性的屁股上,一个回弹成功落地,花束也成功落回臂膀中。


    狗卷棘抱着花,机械手臂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便利,回头去看熊猫:“大芥(没事吧)?”


    这点伤害对于玩偶身体一点影响都没有,熊猫的视线追随着那两个孩子,看着宾客渐渐多起来的婚礼场地,一时竟然有些感叹:


    “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两个乱跑的男孩一头撞上了正在与人闲聊的加茂宪纪,自从和自己的母亲住在一起后,加茂宪纪和自己年幼的弟弟相处,应对这个年纪的男孩得心应手。


    “嘛,毕竟这场婚礼的两位主角都是咒术总监会的人,加上大家也好久没有这样聚聚了,自然就都来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稚嫩,透着一种温柔的语调,两人同时看向他,乙骨忧太穿着得体的西装,胸口上别着一朵花,脸上是亲切的笑:“好久不见了啊,熊猫、棘。”


    “喔,忧太,你在马来西亚的事情忙完了?”


    “并没有,但是七海先生揽下了其他的工作,让我回来参加婚礼,我也帮他随了礼金。”


    乙骨忧太温声解释:“马来西亚那边也出现了‘污染’,不过含量很少,几乎没有对当地居民产生影响,看来神斋宫小姐的计划奏效了。”


    自从三年前,神斋宫朝歌开始着手对天元结界内的“污染”进行无害化处理,数年的试验初有成效,很快咒术界就不用依赖天元结界了。


    不过既然提到这个人,乙骨忧太就不得不想起另外一个人,左顾右盼地问:“对了,五条老师呢?”


    “咚咚。”


    化妆间的房门被人敲响,里面登时便有人过来开门,开门的人正是钉崎野蔷薇:“来了来了谁啊?”


    看清来人,钉崎野蔷薇不由得表情一怔,旋即露出笑:“朝歌前辈!”


    站在门口的女人一身得体的淡黄色鱼尾裙,银发编成一条长长的银辫,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温柔的笑意,宛如春日里的迎春花。


    “你好啊,我们是来看看新娘子的。”


    我们?


    钉崎野蔷薇视线上移,把门又打开了点,才看到站在她身边的五条悟。


    “呀呼~”五条悟难得地一身正装,西装剪裁利落简单,勾勒出他优越的身形,唇角噙着散漫的笑意,墨镜下的双眸弯起,笑道:“我就不进去啦,你看完记得赶紧过来找我。”


    后半句自然是对神斋宫朝歌说的,说完,亲了亲她的脸颊,转身离去。


    钉崎野蔷薇赶紧打开门让神斋宫朝歌进来,坐在梳妆台前的女人一下便从座位上沾了起来,红着脸颊看向神斋宫朝歌,低声唤道:“朝歌小姐。”


    三轮霞一身雪白的方领婚纱,裙摆铺在身后,如月光铺陈一地,精致的蕾丝刺绣一直从肩头蔓延至手腕,束腰设计完美勾勒出纤细的曲线,而后裙摆绽放,层层叠叠的薄纱如漂浮的云朵,美丽又梦幻。


    面容清纯的五官上了妆,颜色微深的口红让她显得更加成熟,阳光透过窗户,盘起的鬓发上用钻石发夹缀着头纱,珍珠耳环随着她的头摆动,闪烁着圆润的光。


    神斋宫朝歌看着她,主动上前握住三轮霞的双手,发自内心的赞叹道:“你今天真美。”


    “啊,谢、谢谢。”三轮霞现在的心情本就难以平复,得到神斋宫朝歌的夸赞后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红晕,害羞地不敢直视她的眼神。


    神斋宫朝歌敏锐地觉察出她的情绪,关切地看着她,轻声询问:“很紧张吗?”


    三轮霞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自己的情绪表现的那么明显,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却被对方轻轻勾住下颌,缓缓抬起,目光相交。


    “不要担心。”神斋宫朝歌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微光,让人忍不住安心下来。


    “既然要迈出新的一步,那就不要后悔,我不知道你们在一起后日子会不会越过越好,但我至少知道一件事。”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站在你身边与你一起面对。”


    她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轻飘飘的话语却好似给三轮霞吃了一颗定心丸。


    三轮霞静静地注视着对方,那句话在她的心间不断轮转,那些因为对未来的迷茫和疑虑,霎时间都烟消云散。


    “嗯。”她点点头,眸中有泪光闪烁。


    不管怎么样,她很庆幸自己能与他相遇、相爱,再向彼此许下相伴一生的承诺。


    而这时,房门被人打开,禅院真希、禅院真依还有西宫桃走了进来,每个人脸上都扬着笑:“我们带捧花来啦!”


    香槟玫瑰以满天星和蓝色桔梗做成一束捧花,既梦幻又大方,还和三轮霞蓝色的头发十分相衬。


    西宫桃将那束迷人的捧花递到三轮霞面前,三个人的眉眼中满是笑意与希冀,这场没有笼统伴娘的婚礼,所有人都在真心祝福他们,希望他们能够幸福。


    “呜……”三轮霞呜咽一声,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吓得三个人瞬间变了脸色。


    “哎哎哎别哭啊、妆!”


    钉崎野蔷薇气呼呼一边抽纸巾一边找补妆工具,一群人瞬间又将三轮霞淹没,七手八脚地帮她整理起来。


    “距离婚礼开始只有五分钟了、呼气、快!憋回去!结完婚再哭!”


    “不行,结完婚也不行!不能破坏我的得意之作!”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神斋宫朝歌脸上是恬淡的笑:“那我们婚礼上见?”


    她含着得体的笑,动作迅速地离开了现场。


    上午9:25分,婚礼正式开始。


    所有来宾都已经落座,按照关系远近分坐在婚礼过道的两边,高专的同期们当然是坐在前面几排,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是坐在第一排相邻的两个位置,神斋宫朝歌落座,五条悟已经坐在位子上等着她了。


    她将手伸过去,目光却落在远处,问:“庵歌姬小姐呢?她没来这场婚礼?”


    五条悟拉着她坐下,回答说:“京都那边临时有一些麻烦事,昨晚都要上新干线了又被拉走去干活。”


    “欸~”


    神斋宫朝歌并没有多说什么。


    “啊,这个东西好紧啊。”就在他们后排,虎杖悠仁和伏黑惠落座,虎杖悠仁显然觉得这一身正装十分别扭,手不断摆弄着衬衫的领结,看得一旁的伏黑惠十分火大:“你忍一下,等婚礼结束就好了。”


    “但是啊——”虎杖悠仁的抱怨声戛然而止,忽地眼睛一亮,注意到坐在他们前排的是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热切地呼唤道:“五条老师!我们座位那么近吗!”


    “哟,悠仁。”五条悟故意耍起帅,一手拨弄自己的额前发:“怎么样?”


    “酷毙了!”


    虎杖悠仁十分自然地忽略了为什么五条悟不用打领结而他要打这件事,他眼神澄澈,十分自然地将头插在两人中间,问出了那个困惑他已久的问题:“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三轮前辈和与幸吉会先结婚,他们两个都才毕业没两年啊。”


    伏黑惠抱着双臂,闻言接过话头:“他们两个算上恋爱也已经三年了,总的已经认识了五年,结婚这件事大家都不意外。”


    “不是这个意思啦。”虎杖悠仁摆摆手,直愣愣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是以为自己会先喝上五条老师的——”


    伏黑惠的手放在座位底下,伸手给了虎杖悠仁一肘击。


    看向他的眼神中明晃晃地写着这样一句话:你这万年读不懂气氛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可虎杖悠仁不坦诚也就不是虎杖悠仁了,没有人会因为他的直率而感到生气,相反对于咒术师而言,这样一个人才令他们安心。


    只是就算是这样,五条悟的表情还是有一瞬间变得不自然,在虎杖悠仁提起结婚时,他的目光黏在了神斋宫朝歌的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神斋宫朝歌听到这个问题时,脸上没有一丝丝的不悦,相反还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坦率地回答说:“这件事得赖我,悟两年前就一直在旁敲侧击了,只是我没有答应。”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两人的关注点完全不同,伏黑惠震惊于五条悟竟然还懂“旁敲侧击”这四个字怎么写,而虎杖悠仁则是问:“为什么,因为五条老师没有求婚吗?”


    “嗯?其实不是哦。”


    神斋宫朝歌摘下自己左手的手套,中指上带着枚戒指,两人同时将脑袋凑了上去,盯着那枚制式奇特的戒指。


    那是一枚异常耀眼的天然艳彩蓝钻石戒指,足有四克拉的天然蓝钻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近乎无瑕,设计简约,两侧梨形白钻完美烘托出圆型的主石,看起来既简约又大方,让人一眼看出它的价值也没有那么俗气。


    “哇——”虎杖悠仁虽然发出一声感叹,但他其实并不懂这类的东西,只感觉着戒指像孩子们小时候吃的宝石糖,但既然是出自五条悟的手,那价值什么的当然不用怀疑了。


    伏黑惠则是盯着那枚戒指,余光扫了一眼坐在一边的五条悟,想起之前神斋宫朝歌和禅院直哉曾经有过互换瞳色的耳环,现在五条悟将颜色接近自己眼眸的戒指送给了神斋宫朝歌,很难不怀疑他还是记得当年的事。


    这人报复心真重……


    神斋宫朝歌重新讲手套戴回去,安抚似的牵起五条悟的手,语气轻柔:“他一直和我说,想在三十岁前结上婚呢,可惜我们太忙。”


    五条悟对这件事显然有不小的怨气,闻言直接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非要神斋宫朝歌给个合适的说法:“一点也不麻烦,我们只要去个结婚登记处,五分钟不到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叫你老婆了呜——”


    神斋宫朝歌死死捂住他的嘴,不管怎么样,在别人的婚礼上聊这个还是太过分了,更何况,神斋宫朝歌想要的也不是一张结婚登记书。


    她手指下移,掠过五条悟的脖颈来到他的胸口,那里跳动着一颗滚烫的心脏。


    五条悟微微仰着头,目光从眼睫上斜着投过来,里面藏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专注地盯着神斋宫朝歌。


    “与其就这样简单地迈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我更想和你去一个我们都没去过的地方,身边没有别人、没有烦人的工作和职责,只有你和我,我们会在日落时分互相宣誓,在海边举行只有你和我的婚礼。”


    神斋宫朝歌轻声描述着她想要的未来,眼眸都微微发着光,她还想和五条悟去更多的地方,这里不是她们的终点。


    五条悟静静地将目光锁定在她脸上,笑着眯起眼,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如果是这样,那我想我可以等。”


    五条悟同样不在意婚礼的形式,他在意的只有那种独特,从社会层面,他们比任何一个人都更亲近,现在的订婚关系并不能令他满意,这位已经三十岁的最强咒术师,在爱情方面仍然有着毛头小子般的孩子气。


    两人身后,伏黑惠已经拽着虎杖悠仁自动屏蔽了二人的对话,装作啥都没听见。


    准备一切好后的钉崎野蔷薇,此时也提着自己红色的裙摆来到座位上坐下,看着正在卿卿我我的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以及抬头看天的两个笨蛋男生。


    “你们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即使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婚礼还是照常举行了。


    鉴于三轮霞的父母无法担任互送新娘的职责,庵歌姬此时也无法赶到,于是前来参加婚礼的乐岩寺嘉伸承担了这个职责。


    随着悦耳的婚礼进行曲响起,头戴白纱的三轮霞挽着乐岩寺嘉伸出现在花瓣路上。


    道路的尽头,婚礼拱门前,与幸吉一身制式讲究的白色西服,胸口处别着一朵蓝色的桔梗花。


    男人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新娘身上,跨越了五年的时光,那双平日里沉稳的眼眸,此刻微微泛红,像是盛满了所有没能说出口的深情与承诺。


    三轮霞每走出一步,往日的记忆便浮现在脑海里,她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来绷着自己,在这最重要的时刻,她不断在脑中默念婚礼开始前禅院真依对她的千叮万嘱。


    鞋跟千万不能断,裙摆千万不能踩到,还有头纱,为什么当初要挑选那么长的头纱? !


    在脑中上演了一番天人交战的情形下,三轮霞终于走到了花瓣路的尽头,乐岩寺嘉伸用布满皱纹的手,颤抖着将三轮霞的手交到了与幸吉手上。


    一个是他最听话乖巧的学生,一个是他曾最看好的学生,看到这两个孩子走到一起,心头千言万语化成一句低声的嘱咐:“你们要好好的。”


    与幸吉接过三轮霞的手,闻言两人皆是一顿,可乐岩寺嘉伸丢下这句话,就立即转身离开,重新坐回到宾客席中。


    这个小插曲没有被宾客们觉察,一切如常举行。


    年迈的白人神父走上前,摊开自己手上板砖般厚重的书,缓缓宣读道:“我们今日在上帝面前聚集在此,见证这对爱侣的神圣婚姻,如果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结合不合法,请现在提出或永远保持缄默。”


    宾客席上,以钉崎野蔷薇为首的女生们已经从自己的裙底掏出了武器,鬼知道虎杖悠仁看见她从自己腿上凭空拿出一把铁锤时他的心情是如何骇人。


    原先本就没有意见的宾客看着她们的架势,就算有意见现在也只能老实闭嘴。


    神父象征性地问完,就开始进行下一个环节,只见他先是转向了与幸吉,问:“与幸吉,你是否愿意接受三轮霞,成为你的合法妻子,按照上帝的旨意,与她同住,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与幸吉听后,则是用充满爱意的目光看着三轮霞,与她对视着开口:“我愿意。”


    底下,五条悟握紧了神斋宫朝歌的手,两人十指紧扣着注视了对方一眼。


    “那么,接下来是新娘。”神父转向三轮霞,又将同样的句式稍加修改后问了一遍,答案当然不用怀疑。


    最后,由与幸吉操控的机械丸拿上夫妻对戒,由夫妻双方互相为对方戴上。


    神父合上手中的圣经,正式宣告道:“上帝所配合的人不可分开,我以圣父、圣子和圣灵的名义,宣布你们结为夫妻。”


    “接下来,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与幸吉掀开头纱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他低着头,对上三轮霞羞涩的目光,那眼眸中含着无限柔情,他不由得心头一颤。


    旋即,当他们唇瓣相触,沉寂已久的宾客席终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鼓掌与欢呼声。


    数不清的彩带在半空中炸开,劈头盖脸地朝着那对新婚的幸福夫妻飞去,气氛一时间被推向了高潮。


    “姐姐、姐姐!”


    熊猫看见上午那两个小男孩从座位上跃下,朝着三轮霞奔去。


    三轮霞满脸笑容地抱起一个弟弟,与幸吉也抱起了另外一个,两位咒术师的工资加上与幸吉在信息收集部的提成,看来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宾客们四散开来,所有未婚女性走上前,准备开始最后的抛捧花环节。


    钉崎野蔷薇屁股像是钉在板凳上一动不动,面对精美的捧花也是无动于衷。


    “朝歌前辈,你不去吗?”


    神斋宫朝歌抬起头,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拿着小蛋糕坐在她旁边,还伸手递过来一份。


    “啊,谢谢。”她礼貌地接过,小口吃了一块,看向接取捧花的队伍。


    “我不去,这些机会还是留给真正需要的人,真希和真依也不去吗?”


    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闻言对视一眼,默契地异口同声说:“不去。”


    “我们还太年轻了。”


    禅院真依拨弄着自己逐渐长长的发尾,百无聊赖地回应:“而且我们还那么优秀,不多谈几个男朋友可是社会的损失。”


    “不过没关系吗?”


    禅院真希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那个最高的白发男子,看着他挤在一堆蓄势待发的女生中间瞬间皱起眉:“那个笨蛋去抢捧花了,那别人还能拿得到吗。”


    “放心。”神斋宫朝歌也算是对五条悟毫无逻辑的行为整理出了一套逻辑,静静地看着热闹的人群。


    “他只是凑热闹,不会真的抢的。”


    “不好说,那个笨蛋从来都是按照自己心情做事,有时候都不需要什么理由。”


    神斋宫朝歌唇边浮现淡淡的笑,她没有否认。


    在一阵欢呼声中,三轮霞抛出了她的捧花,花束落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女人手中。


    神斋宫朝歌与众人闲聊了一会,咒术总监会还有客人要迎接,她没法在这里久待。


    五条悟原本正在和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他们闲聊,余光瞥见神斋宫朝歌起身,转身小步朝着她走过来,满脸写着不高兴:“这么快就要走了?”


    虽然距离咒术总监会初步建立已经过了三年,但各个部门依然有不少弊病,外面还有不少内阁议员,对咒术师这种存在依然存疑,神斋宫朝歌和他们合作,当然要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去处理。


    今天她能抽出时间来参加三轮霞和与幸吉的婚礼,还要多亏了川野绫小姐在办公室替她坐班,却也实在不能拖了。


    神斋宫朝歌看出五条悟不高兴,便抚上他的后颈,五条悟顺势低头,一枚香吻落在脸颊边:“今天我会早点回家,到时候陪你一起看你想看的电影。”


    五条悟的嘴角都压不住了,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故意不满地抱起双臂:“好吧,我会做你爱吃的菜。”


    “真贴心。”神斋宫朝歌笑着夸赞了他一声,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和众人说:“我去和新娘还有新郎打声招呼,然后我就要走了。”


    “这么快吗?”钉崎野蔷薇有些沮丧,但也没有制止,众人都清楚她的行程本来就很紧。


    “要不要我送你?”五条悟不死心,还想和神斋宫朝歌再待一会,下一秒却被神斋宫朝歌戳穿:“不用了,我自己能开车,倒是悟,自从乙骨被分到国外处理事务,高专的同期们也很久没见了吧,难得团聚,老师可不能这么快退场啊。”


    话音刚落,像是为了映证她的话似得,不远处的虎杖悠仁朝着他们这边挥手,大声呼唤道:“五条老师——乙骨前辈说要请我们吃饭!”


    “哟!马上就来。”


    神斋宫朝歌笑笑,转身往三轮霞的方向走去,准备和他们道别。


    留下一众人坐在那喝酒,钉崎野蔷薇和禅院真希碰了碰杯,抿下一口红酒,问:“那我们怎么办?男生们要去吃饭,我们要不就去购物吧。”


    “这个我赞同。”最先响应号召的当然是同样喜欢购物的禅院真依,两个人之前僵硬地关系在那之后也有了极大的改善。


    “你又买?”禅院真希想起上一次陪禅院真依购物的盛况,饶是她都有些消受不住,那哪里是购物啊,简直就是一边购物一边马拉松啊,两个人至少转战了四个大型商场,一天下来禅院真希宁愿去抽咒灵。


    “干嘛啦,咒术总监会的工资很丰厚好不好,我又不会去刷信用卡。”


    “那是钱的问题吗?”


    “好,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钉崎野蔷薇大手一挥,就定下了这个结果:“以疯狂购物来结束这美好的一天吧——干杯!”


    三人笑着齐碰酒杯,红色的酒液在阳光下漾出宝石般清透的色泽,在一片喧闹中结束了这疲惫又无比愉快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200章


    傍晚,汽车缓缓驶进停车位,神斋宫朝歌终于结束了无止境的见面会谈,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


    一进门,就先看见了坐在沙发前的五条悟,和他盖在脸上的毯子。


    神斋宫朝歌脱下皮鞋,翻开腕表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这个点晚饭估计都凉透了,五条悟应该是坐在沙发上等她,等着等着自己先睡着了。


    她手上拿着室内拖鞋,放轻脚步来到沙发边。


    桌上的饭菜有两份,都已经用保鲜膜包好,显然五条悟为了等她自己也没吃。


    神斋宫朝歌的心中顿时浮现出一抹心疼,正欲回卧室换下衣服,五条悟忽地伸手扯下自己脸上的毛毯,露出一双紧盯着她的眼。


    两道目光交汇,神斋宫朝歌走过去,将西装外套随意放在沙发椅背上,自然地伸手抚过他额上的碎发,轻声问:“等很久了吗?抱歉啊。”


    “没。”五条悟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听起来像是还没睡醒,下意识地去捉她的手指:“我七点才回来,做完饭后睡了一会。”


    “高专最近很忙吗?”


    神斋宫朝歌皱起眉,按照新定下的规矩,咒术师不再只能夜晚行动,咒灵的诞生也得到了控制,高专的教育重心放在了和诅咒师的实战训练上,怎么会忙到这么晚呢?


    “不,不是高专的事。”


    五条悟摇摇脑袋,说:“是‘监察者’的工作,禅院甚壹虽然服从你的命令,解散了旁支的族人,但他们还是在咒具管理部搞自己的小动作。”


    “监察者”顾名思义,是咒术总监会创立之初,神斋宫朝歌定下的一个特殊职位,他不属于任何一个部门,也不用服从会长的任何指令。


    是一个游走在各个权力中,可以随时插手检查任何部门工作情况,假若发现有人背叛或者犯下无可饶恕的恶行人员,监察者无需审判,拥有直接处决权的职位,通常只能由公认的最强咒术师来担任,而这个职位的第一位任命者,当然就是五条悟。


    神斋宫朝歌听见禅院甚壹这个名字时没有流露出明显的诧异,相反,她似乎是早就想到了会有这样的一天。


    五条悟叹了口气,将神斋宫朝歌搂在怀里,下巴蹭蹭她的发顶,低声抱怨道:“咒具管理部的出具借条越来越严苛了,禅院甚壹故意卡那些外来咒术师的审核流程,批给旧咒术师的流程却快了十倍。”


    禅院甚壹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神斋宫朝歌脑中一边思考着这件事,一边缓缓开口:


    “禅院家主估计是对我要求解散御三家的事情还无法释怀吧,加茂家早就被渗透,解散后家产分给那些人生活,五条家解散后也给他们分了一笔安置费,只有禅院家暂且只解散了旁支。”


    当年,五条悟虽然也是御三家中的一员家主,但他早就厌倦了这种家族啊家主什么的,不当就不当,禅院甚壹原本还以为凭借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的关系,这条律令绝对推行不下去,没想到五条悟大手一挥就卸任家主位置了,把他吓个半死。


    禅院甚壹也是无奈,上任家主莫名其妙死了,一个破游戏忽然把咒术师暴露在社会面前,咒术总监部也一夜之间被处决地只剩下一个人。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御三家也要被解散,他寄希望于和另外两家一起携手反抗,可没想到另外两家求之不得,他一个人打又打不过,讲又讲不过,心里憋了一肚子火,也就只能给那些新咒术师摆脸色了。


    “算了,回头我去敲打他一下,让他以后注意一点。”神斋宫朝歌依偎在五条悟身上,疲惫了一整天的身心在此时得到了慰藉,两人在这方面出奇的一致,工作累了就喜欢像考拉一样靠在一起,什么都不说就只是待在一起。


    五条悟收紧手臂,习惯性地去让对方的身体和自己紧紧贴在一起,感受体温,神斋宫朝歌笑着推了一下,现在可是夏天,靠在一起没有五分钟就热得要死了。


    “好啦,我去换衣服,起来准备吃饭吧。”


    五条悟静静地注视着她从他身上爬起来,伸手将她勾住耳环的发丝拨开,嗅到了一丝不属于神斋宫朝歌的气温,问:“你是不是又见那个议员了,他都三十多了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呢?”


    神斋宫朝歌解开发绳,一头如银河般的发丝倾泄在肩上,黑色西装里的衬衫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


    面对五条悟醋意十足的抱怨,她坦率地笑了,回答说:“悟你别瞎想。”


    “我才没有瞎想,他都三十了还是单身,绝对是人品问题。”


    “就算是这样,人家对我也绝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神斋宫朝歌又解开两颗扣子,雪白的皮肤如羊脂般细腻,让人不由得心生旖旎。


    “他要是能给我脱衣服,绝对会看看我身上有没有长尾巴和鳞片。”


    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想的,这一群咒术师不知道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一个比一个奇怪,不是缺手就是少腿,神斋宫朝歌只在那个男议员面前摘过一次手套,就让他直到会议结束都还没回过神来,要说他对她有什么看法,那就是:怪胎,这个范围甚至涵盖了所有咒术师。


    “可惜他不行,要是他敢碰你我就要打断他的手。”


    他的手悄然间摸上她的衬衫下摆,开始从下方解她的扣子。


    神斋宫朝歌听了他像孩子吃醋般幼稚的话语,没忍住勾起唇角,眸光潋滟带笑:“这样的醋都要吃?现在可不能随意伤害普通人啊,不然日车先生会来我们家做客的。”


    “我们家。”


    神斋宫朝歌身上的衬衫被彻底解开,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里,泛着冷白的光,五条悟的眸色却愈发幽深,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喜欢‘我们家’这个词。”


    “嗯?但是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啊。”她歪着头,不解地注视着五条悟,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也就只有这种时候,脱下沉重的职业装,把一丝不苟的发辫解开,露出真正属于二十一岁的神斋宫朝歌的样子。


    “我知道,但就是……不够。”


    他低声说着,尾音被含着送进神斋宫朝歌的口中,微凉的唇瓣贴近,对方贪婪地夺取她口中破碎的空气,每一次相触动掀起一阵情绪的浪潮,他一手托着神斋宫朝歌的脊背,另一只手摸上她的肩,接着就要将已经解开的衬衫拉下,危急关头,神斋宫朝歌抓住了他的小臂:


    “不先吃饭吗?”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神斋宫朝歌在他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仿佛那双被她深深爱着的眼眸,在那里得到了无声的回答,于是她闭上眼,任由五条悟加深了这个吻。


    晚上十点半,两人都没吃上晚饭,但是吃上了夜宵。


    神斋宫朝歌已经洗完一次澡,换上睡衣,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边吃披萨外卖,一边看着最新上映的恐怖电影。


    五条悟的头枕着神斋宫朝歌的膝盖,他的身体还是热的,神斋宫朝歌一伸手就能触上他强劲的小臂,在这方面五条悟向来都是点到为止,他不想再看到神斋宫朝歌缺少睡眠还要去上班,于是都是能忍则忍。


    就像现在,他克制地让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电影上,忍住不去看神斋宫朝歌,免得自己的体温又升高。


    神斋宫朝歌对此也没有办法,这是对方的好意,她也有想过能不能腾出一些时间,给自己和他放个假,两个人好好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


    但现在的情形——哎。


    电视屏幕上,主角一行人遇见比他们大了数十倍的巨人怪物,神色惊慌地逃离怪物的追捕,却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亲眼见到了自己的队友惨死,最后只剩下男主和女主两个人。


    外国电影的特效妆真不是盖的,各种断肢和死状都刻画地十分生动,宛如真的一般。


    可电视外,两人对此都是反应平平,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很难想象什么样的场景会让他们失态,恐怖电影只是起到了消遣作用。


    神斋宫朝歌摸着五条悟的头发,像是在摸一只小猫,摸到一半,忽然心生主意,伸手将五条悟的脸掰向自己,极快地亲了一口。


    她收回脸,五条悟的眼神微微一滞,旋即浮现出一抹晦暗,,隐隐有些期待,扯开唇角:“还可以继续?”


    神斋宫朝歌一掌拍上了他的脑门,抱怨道:“怎么一直想着这个?”


    “那是怎么了?”五条悟双手放在后颈,手掌贴着她的腿,一时又有些没忍住。


    “我是想起我们今天在婚礼上的对话。”神斋宫朝歌指的是那段关于她想要的誓言的那一段,询问道:“悟呢?如果我们要去度假,你想去哪里?”


    五条悟沉默了一瞬,他好像还真的没有怎么考虑过这种事,因为任务的原因,他也算把日本能去的地方去遍了,学生时期就到处去执行特级任务,偷懒耍滑和夏油杰以及家入硝子三个人翘课跑去玩,听神斋宫朝歌提起度假,心中在想的也是她想去哪就去哪,他没什么意见。


    但既然她这么问,五条悟还是思考了一下,自己想去什么地方,向往什么样的景色。


    “我想去看海,还有烟花。”


    “烟花吗?”神斋宫朝歌想起了那场花火大会,往日的回忆涌上心头,令她的笑容中多了一抹怀念。


    “既然这样,那我们约好了,将来一定要一起去又有大海又有烟花的地方,然后在那里结婚,怎么样?”


    五条悟看着她眼中明媚的笑意,自己也勾起唇,说:“当然好,但前提还是,我们要先放假。”


    “不用着急。”神斋宫朝歌温柔地安抚五条悟的情绪:“以前我们也以为,能让咒术总监部改革至少也要十数年的时间,现在我们却做得更好。”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把度假定为新的目标,再一起努力不就行了。”


    五条悟笑着赞同:“是啊,有我们两个在,有什么事情是不能的吗?”


    他撑起身体,凑过去两人蹭蹭鼻尖,五条悟的声音温柔且笃定:“那约好了。”


    “我想和你立下束缚。”


    神斋宫朝歌神情一滞,显然她没有想到五条悟会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个,而且看五条悟的神情,他显然不是因为一时兴起。


    “是吗?关于什么的?”


    “这是个秘密。”


    他吻上神斋宫朝歌的脖颈,炙热的唇落下一片片印记,像一朵朵桃花绽放在她的皮肤上。


    “等我们一起去度假那天告诉你。”


    咒术总监会建成第七年,4月18号,25岁的神斋宫朝歌和36岁的五条悟终于坐上了飞机,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去了哪里,员工在次日推开会长办公室的门才发现他们去度假了。


    两人这一走,就去了整整一个月,一直到五月中旬,家入硝子和七海建人才接到消息,五条悟请客吃寿司。


    东京银座,某家高档寿司店内,因为还不是饭点,店内的人不算多,家入硝子报了个房间号,服务员立马将两人带到了舒适的包厢内。


    包厢古朴雅致,暖黄的木桌上放着一座精美的插花作品,尽管还没上菜,店员小姐为他们摆上的餐具都尽显昂贵奢华,若狭涂红漆木筷在灯光下倒映低调的光。


    “哇哦。”家入硝子随口和身边的七海建人调侃道:“看来这次悟真的是玩开心了,竟然选这样的地方见我们。”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为什么他们一回来就约我们吃饭。”


    “可能是炫耀,很符合悟的作风。”


    七海建人浅啜了一口端上来的麦茶,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手表,时间到还是蛮早。


    “他们不会一下飞机就直接往这里来吧?”


    “我不觉得。”七海建人淡定地回答道:“他们在飞机上不可能给我们发信息,要么是前一天到家,至少已经落地超过四个小时了。”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人拉开,来的人果然是他们事先想象过的两位。


    “哟——!硝子——还有七海海——!”


    五条悟率先探出脸,整张脸仿佛沐浴在阳光里,嘴角肆意地上扬,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得张扬又纯粹,眼底光芒流转神采奕奕,俨然一副十分满足的样子。


    而跟在他身后一起进来的神斋宫朝歌,一月未见,她剪短了自己的长发,发梢软软地搭在肩上,一身淡粉色的连衣裙,眼睫翘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时髦端庄的少女,手上的戒指不再遮掩,连同伤痕一起暴露在空气中。


    或许是五条悟的神色太过灿烂,神斋宫朝歌的脸色就没有他那么好,但也没坏到哪里去。


    两人进来刚一落座,服务员便替他们上了热茶,五条悟大咧咧地将手搭在神斋宫朝歌的肩上,两个人都是一脸的意犹未尽:


    “哎呀,虽然一个月没见,但是你们好像都没怎么变啊。”


    “就一个月能变成什么样啊,你当我们是刚出生的小宝宝吗?”


    家入硝子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的两人:“快,给我看看照片,还有我的伴手礼也一起拿来。”


    五条悟直接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同时还笑道:“安心啦,你们俩的伴手礼都邮寄回来了,就是跨国快递还没那么快,我们俩的飞机快了一步。”


    家入硝子翻着相册,才一打开,就被一整面的照片墙吓了一跳。


    “悟啊,你什么时候点亮了摄影技能,怎么我们不知道啊。”


    “我摄影技能一直亮着,只是没什么机会施展~”


    家入硝子粗略地看了一遍照片,大海、烟花,后面竟然是古罗马广场、西斯廷礼拜教堂,琉森湖、摩纳哥王宫,最后是巴黎卢浮宫、埃菲尔铁塔的夜景,还有大购物。


    她瞠目结舌地将手机还了回去,整个人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缓缓问:“你们这是去了几个国家啊……”


    “也不多啊,就五个。”五条悟认真地掰着手指数:“帕罗斯、雅典、意大利,最后是瑞士和法国,我们买完伴手礼就直接从巴黎飞回东京啦~”


    “哇……”家入硝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和七海建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心中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这个笨蛋还是一如既往的夸张。


    不过既然是在巴黎买的伴手礼……或许可以期待一下,有朝歌在,这个笨蛋不至于买两根法棍就寄回来了,不然家入硝子保证这个法棍将是谋杀五条悟时的凶器。


    七海建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那只坏掉的眼睛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目光落在了两人放在桌面上交叠的手掌上,平静地说:


    “看到你们回来我就安心了,虽然你们出发前好好做完了工作,但我非常不幸地通知你们,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谁都别想走出总监会的大门。”


    “这没关系的。”神斋宫朝歌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此刻提到工作,她瞬间扬起笑,像是巴不得赶紧回去离开这里一样。


    人是不可能热爱工作的,除非她是老板,但实际上,咒术总监会早就不是什么会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方了,按理讲,他们都是打工人,在给政府打工。


    就算是神斋宫朝歌也不可能盼着上班,尤其是度完假后,上班如上坟。


    家入硝子很快便知道罪魁祸首是谁,狐疑地看向了五条悟,挑起单边眉毛,就差把:你干了什么好事写在脸上了。


    五条悟一脸无辜地两手一摊,我啥也没做啊。


    该说不说,至少度假结束后,两个人似乎确实是变得更亲密无间了,五条悟也戴上了戒指,只是和神斋宫朝歌不一样,镶嵌着方形黄钻的白金钻戒被一条银链穿起,挂在他的脖子上。


    和神斋宫朝歌坐办公室的不同,五条悟这个外勤人员当然不能戴戒指,只好用这样方式宣告自己名草有主。


    “我要说了你们绝对不信。”五条悟抱住神斋宫朝歌,一脸神秘地说:“我们两个在巴黎购物的时候被当地人认成了兄妹,他们好像分不清亚洲人的长相我是说,你们看——”


    两个人的脸颊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贴在一起,两人都算是同性里数一数二颜值优越的人,组合在一起的效果就是加倍养眼。


    “我们哪里像兄妹?”


    包厢门在此时被缓缓拉开,服务员为他们端上了金枪鱼大腹寿司,还有四小碗味增汤和配套的调料。


    淡淡泛白的粉色大腹肉刚从金枪鱼上切下来,配上软糯的米饭,散发出迷人的色泽。


    几人都没理会上菜的服务员,家入硝子面对五条悟的疑问更是直言不讳:“其实,如果说实话的话,你们长得其实是有一点像。”


    七海建人对此也赞同地点点头。


    以前神斋宫朝歌还是黑发的时候不觉得,自从她的身体发生了某些变化,比如发色改变后,可能是因为亚洲人的特质,他们两个人在眉眼处有了一些相似的地方,只是通身的气质还是非常不同。


    不过要是两人同时表现出生气时的冷脸,那可能就几乎是一模一样。


    “什么啊?明明一点也不像,我们又不是一个妈生的。”


    五条悟不喜欢这个说法,故意撅着嘴开始闹脾气,等着神斋宫朝歌像往常一样给他一个安慰的吻,这个方法一直很管用……今天除外。


    自从寿司端上桌,摆在众人面前时,神斋宫朝歌的表情就有些不自在,尤其是现在,她一手推开五条悟的脸,急忙从座位中起身,扔下一句:“我去一下洗手间。”就离开了包厢。


    五条悟有些意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在思考会不会是长途飞机让她没睡好。


    而对面的家入硝子却是神色一顿,刚刚问出去的问题得到了答案,她拿起茶杯和七海建人碰了碰杯,说:“看来这下我们知道他们假期间忙着干什么了。”


    旋即,她又看向对面愣住的五条悟:“你还等什么呢?”


    这话可以说是当头棒喝,一下敲响了五条悟脑子里的警钟,旋即他以家入硝子和七海建人此生见过的最慌张的动作爬着出了包厢,才站起身来追出去。


    随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上,又有一道急促的步伐声又跑了回来,五条悟猛拉纸门:“硝子!”


    “啊,我忘了,女卫生间。”


    相较于五条悟的张皇失措,家入硝子就镇定得多,起身出门时还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说出的话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恐吓:


    “放心,最坏的结果就是怀了个受精卵,不是火药混合物。”


    “……这两者有区别?”


    “噗……”七海建人没忍住,一本正经地捂着嘴把头别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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