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无声的宿舍内,心率监测仪的滴答声成了屋内唯一的声音来源,病床靠着窗户,火红色的夕阳投下橙色的阳光,雪白的床铺变得微粉。
病床上的神斋宫朝歌呼吸绵长、生命体征正常,面庞陷入一种可以说诡异般的宁静,就算表情如何安详,手背上的吊针依然时刻提醒着旁观的人,她的情况不容乐观。
走廊上,五条悟的脚步声放得很轻,他单手插兜,打开房间门。
“嗯?”
刚抬眼,病床边的人影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伏黑惠坐在病床边,手上正翻看着一本书,听到开门的动静,朝门口投来视线。
五条悟关上房门,缓步靠近。
“今天是由你来值班吗,真是辛苦啦~”
“少来。”伏黑惠扫过他的笑脸,没有像往常一样刺他几句,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
五条悟脱下外套,走过来时随手放在了沙发靠背上,绕过床尾来到病床的另一边,手指抚过神斋宫朝歌的脸颊,在上面亲昵的落下一吻:“我回来了~”
伏黑惠移开视线,神斋宫朝歌的事闹得很大,整个高专当然早就传遍了,关于为什么神斋宫朝歌为什么会待在五条悟的宿舍休养、还有两人的关系。
一年级只有虎杖悠仁心大一直没有发现,二年级的学生在知道后当然都是被吓了一跳,毕业生和老师在一起这种事当然是不常见的,但现在神斋宫朝歌变成了这个样子,五条悟作为与她最亲密的人当然也不好受,大家也就不好揪着这件事不放。
鉴于五条悟作为特级咒术师本来就很忙,家入硝子也不可能24小时陪着神斋宫朝歌,学生们内部就自发商议轮流看护神斋宫朝歌,白天谁有空就来,要是时间都排不开,就会在床边放上夜蛾正道的玩偶。
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没有必要这样做,毕竟神斋宫朝歌并不是重症监护患者,但几人想的却是,要是她忽然醒了,至少要有人告知其他人。
五条悟熟练地和神斋宫朝歌打完招呼,抬头瞥向伏黑惠,问:“对了,津美纪情况怎么样?”
伏黑惠语气淡然,微叹了口气:“老样子。”
神斋宫朝歌既然已经变成这样了,津美纪身上的咒术自然也就失效了,从某种角度来说,现在两人情况非常相似,都陷入了不知生死的沉眠中。
“听起来真糟糕,抱歉呢。”
五条悟抬起腿,坐在床沿上。
伏黑惠蹙着眉,说:“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倒不如说津美纪本来就是这种情况,是朝歌前辈一直在帮助她而已,她能好好地再和朋友们生活在一起,我就很感激了。”
神斋宫朝歌静静地躺在那里,也不知道能否听到两人的对话。
修长的手指缠上她乌黑的发丝,五条悟的眼神温柔而专注,伏黑惠坐在一边,看着他的动作。
“对了,今天上午,那个和朝歌前辈待在一起的女士,好像是叫川野绫的,她来看过朝歌前辈。”
“是吗。”五条悟并不惊讶,毕竟她们两人也算是亲近的朋友。
“她让我见到你时顺便转告你,‘计划正在顺利进行’。”
伏黑惠并不知道话中的计划指的是什么,但是他信任五条悟,也信任神斋宫朝歌,眼下的困境只是一时的。
“川野小姐也辛苦了啊。”
五条悟拉长尾音,视线始终黏在床上人祥和的面庞上,仿佛像之前两人在家里那样,他们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闲聊,聊咒术总监部、聊咒术高专,聊大学、聊度假、甚至聊喜欢什么纹样的盘子,然后依偎着入睡。
只是这次神斋宫朝歌睡得有点早。
自神斋宫朝歌昏迷的一月以来,她创立的独属于她的咒术师组织并未崩毁,或许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也或许是神斋宫朝歌向来谨慎小心的性格,她留下的计划和方向依然有条不絮地进行,最大程度地庇护那些被咒术总监部排挤的外来咒术师。
但五条悟知道,没了神斋宫朝歌,一个人建立起来的秩序并不稳固,只是时间问题,而恰恰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只见五条悟盯着神斋宫朝歌的脸,脸上的笑意褪的一干二净,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即将要做下一个重要的决定。
伏黑惠静静地坐着,忽然,他看见五条悟伸手拔掉了她手背上的针管。
“喂、你这是——”
他瞬间挺直了脊背,眼睁睁地盯着五条悟掀开雪白的被子,像抱起一片轻飘飘的羽毛,神斋宫朝歌的胳膊无力地垂下,头部被五条悟小心翼翼的放在肩上,生怕弄疼了他。
伏黑惠额上滑下冷汗,虽然不理解,但是看到神斋宫朝歌流出血珠的手背,他还是没能忍住,上前给她重新贴好止血贴。
“谢谢。”五条悟看着他的动作,竟然正经地道了声谢。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们打算豪赌一把。”
五条悟的话听得伏黑惠一头雾水,但他还是放任对方带走了神斋宫朝歌,从此之后高专的学生们再也没见过她,但也没人敢问她到底被带去了哪里。
在独属于天元的特殊空间内,迦楼罗与天元已经等候多时。
当着二人的注视下,五条悟缓缓褪去那具躯体上的衣物。
她如新生的赤子,蜷缩着被轻柔地放进铺满白色絮状物的树洞之中,下一秒,棉絮像是感受到了有东西被放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将神斋宫朝歌包裹得严严实实,紧接着,树根蠕动,将树洞重新封合,从外面看不出一丝异样。
五条悟看这被封闭的树洞,蓦地出声:“要多久?”
天元站在他身后,坦然地接上他的话:“不知道。”
“但至少我可以保证,在这她很安全,至于剩下的,就像我说的,交给命运吧。”
五条悟双手插兜,因为背对着两人,他们无从得知他此刻的神情。
“命运啊。”他似乎在感叹:“没想到我也会有这样一天,束手无策,只能等待着奇迹降临。”
“谁又来规定奇迹这种东西呢?”天元的语调悠扬,身为活了千年的咒术师,没人比她更加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你诞生以后,我一度认为你就是个奇迹,千年来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六眼】,能够达到你这样的成就。”
“那是因为他们都是【六眼】,只有我是【五条悟】。”
天元笑了起来,似乎是感叹于五条悟自夸的水平:
“是啊,同样的,相同的【莲华】诞生了很多。”
“但只有她是【朝歌】,所以我们也只能相信她。”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那处被封起的树洞,不知是在想什么。
医务室内,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如今已经渐渐入秋,太阳不到六点就偷了懒,将自己掩在地平线下。
家入硝子坐在电脑前,写完最后一份报告后,她如释重负地扶着自己的脖子,将它交给了伊地知洁高。
“这些就是最后的部分了,麻烦伊地知帮我带给夜蛾校长。”
“好的,辛苦了,家入小姐。”
伊地知洁高红着脸,满眼崇拜地看着家入硝子。
“呼——”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脖子。
“真是的,一个一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自神斋宫朝歌没在咒术总监部压着之后,一帮人在背地里蠢蠢欲动,尤其是之前她在虎杖悠仁的死亡报告上动了手脚,现在上面的那群人就多加了不知道多少有的没的的程序文书,害得她本来就不轻松的工作更是雪上加霜。
伊地知洁高转身出了门,家入硝子拉开身边的抽屉,里面装着满满一抽屉的蛋白棒,随手挑出一个喜欢的口味,拆开包装就塞进口中,一边嚼着蛋白棒一边埋头接着写报告。
啊……写完这些,希望明天能腾出时间去喝点酒,五条……算了,找七海好了。
正当家入硝子奋笔疾书之时,放在桌子最角落的手机忽然不停震动起来,铃声瞬间穿透家入硝子的耳膜。
“啊……”她瞬间流露出痛苦的神情,本来干活干得神经衰弱了,现在又是谁啊? !
额角疼得突突跳,家入硝子拿起手机贴到耳边:“莫西莫西,哪位?”
“硝子!”
一抹熟悉的女声瞬间传入脑中,唤回她些许理智:“歌姬?”
“发生什么了?”
“突突突突突——”
螺旋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掀起庞大的气流将周边的绿草和尘土卷上高空。
直升机尚未停稳,巨大的旋翼还在半空中旋转着,舱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露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硝子——”
庵歌姬站在停机坪外,气流将她鲜红的裙摆卷在身上,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但她仍然顶着尖啸的风迎了上去。
家入硝子弓着身子挑出机舱,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迅速跟着庵歌姬朝着京都校区快步走去。
空旷的走廊上,两道焦急的脚步声响彻在整条走廊,还伴随着她们简短利落的对话:
“情况怎么样?”
“意识不清醒,右肢断了,还有血也止不住,京都的医生反转术式用的没有你好,我们担心他会休克,快点,在这里——”
家入硝子没有一秒犹豫,手术室外,京都的学生们都聚在那里,忧心忡忡地等着结果。
看到家入硝子走来,他们连忙让开一条道,看着她一头扎进了手术室内。
“庵歌姬老师……”
三轮霞没忍住,揪起庵歌姬的袖子。
庵歌姬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机械丸一定会没事的。”
“嗯……”
她低头极小声地应了下,禅院真依和西宫桃看她实在是担心得情绪不稳,连忙一左一右扶着她坐下。
“好啦,别垂头丧气的,机械丸不是没受致命伤吗,那小子能从特级手下逃出来,肯定没那么容易死。”
“是啊是啊。”西宫桃连连点头,附和禅院真依的话:“机械丸、啊不,与幸吉,他可一直是钢铁般的男人啊!你要对他有信心!”
三轮霞很想振作起来,但每当她竭尽全力地想让自己露出笑容,心中的酸涩便如喷泉般涌了上来,这令她感到十分羞愧。
“对、对不起,呜呜。”她用力用袖子擦去眼中的泪水,声音因为哭腔混作一团:“明明大家都那么担心,但是我却让大家反而来安慰我了,呜呜呜——”
“哎呀,你怎么还越说越哭了呢?!”
两个女生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着眼泪,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家入硝子脱去沾满鲜血的手术服,缓缓摘取医用手套,外面等候的学生们立刻便迎了上来,庵歌姬站在最前面,眼神难掩担心:“怎么样?人怎么样了?”
家入硝子先是叹了一口气,在场的人顿时将心提到了嗓子眼,旋即便听她说道:
“病人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右肢切面的血也已经被止住了,但是他身上有多数战斗中留下的伤口,还有超大量的咒力输出,他可能会昏迷一阵子。”
“那……”庵歌姬的喉咙动了动,说:“他什么能醒来?”
“不好说,看身体的恢复情况,但不会持续很久的,他的大脑依旧活跃,现在只是身体过度耗能,等恢复过后就会自然醒来。”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呼——”西宫桃扶着自己的胸口:“太好了,真是吓死人了。”
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自己与机械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会是这样的开场,都是又惊又怕。
加茂宪纪虽然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从他舒展开的眉眼来看,他也在心中暗自庆幸这样的结果。
庵歌姬转身,对着学生们招呼道:“好了,今天太晚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今晚老师留下来看护与幸吉,你们可以明天再来探病。”
她这样一说,在场的几人才惊觉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当意外传到耳边时,西宫桃都已经换好睡衣打算睡个美容觉了,现在既然情况稳住了,他们便也没有再接着留下,零零散散的离开了。
三轮霞虽然一步三回头,但还是被禅院真依和西宫桃给拉走了。
等学生们都走干净,四下无人的时候,庵歌姬才敢与家入硝子谈话:
“与幸吉的身体……”
她们两人都清楚与幸吉的身体情况,庵歌姬虽然按照和神斋宫朝歌先前商量好的,没有再揪着与幸吉不放,但也没有料到就这么点时间不见。
与幸吉一直默默地充当透明人的角色,如今忽然出现,就是带着满身伤痕倒在教师办公室内。
她至今都还记得,办公室中忽然闪过一道刺眼的光,随后一个人影出现在原地,浑身鲜血淋漓,难以站立地倒在地板上。
庵歌姬还以为是诅咒师,没想到凑近一看,那人竟然就是不知怎么恢复正常模样的与幸吉。
教师还是十分了解自己学生的,就算只看过与幸吉绑着绷带的脸,她也百分百确定那就是机械丸。
但对方为何伤痕累累,被谁攻击,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还有为什么忽然出现在教师办公室内,这就只能等他醒来才能得到答案了。
“真是的……”
看着仰躺在病床上的与幸吉,他的右手被整个削去,现在被绑满绷带,很有可能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才重新拥有了右臂,现在却再次失去了。
庵歌姬陪同病床进入病房,护士站在一边调试试剂,她伸手,习惯性地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探了探体温。
“闹出这么大的事,一个两个的都不提前告诉我一下,万一真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冷静下来后,庵歌姬终于明白了与幸吉为什么会出现在教师办公室内,那张符箓当年还是她和神斋宫朝歌一起研究出来的,只是一年不见,她没想到符箓已经叠代到了不需要另一张定位符,只需要提前计算好位置,就能进行无障碍传送。
可庵歌姬还是很生气,尽管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两个人私下自作主张实在是太轻率,至少也要告诉她或者能替人兜底的人,结果一个电话打到五条悟那里的时候,对方的反应显然是也不清楚。
【哎呀,反正现在人没事,就别计较那么多了吧……】
哪个老师会说出这样的话? !
不过……
她凝视着少年的脸庞,心中松了口气。
庵歌姬私心也庆幸这件事没有闹大,不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可没有神斋宫朝歌在长老会上抗压,要是五条悟来又是一番大动静,明眼人只看得出来与幸吉是无辜的,不会去探究这件事的可疑点。
想起这些事,庵歌姬就不免满面愁容,事情一桩接一桩,一月前神斋宫朝歌的意外仿佛打开了某种闸口,就每一件事能让人放心的,就连学生们都察觉到了些什么,三天后的万圣节他们也没有庆祝安排,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待在高专内。
屋内,病房中只开了一盏台灯,昏暗的灯光打在巫女火红的绔裙上,窗外的秋风萧瑟,干枯的树叶被风卷起,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秋天已经到来,咒术高专前脚才摆脱夏季的阴影,现在庵歌姬依旧无法放下心。
“有什么……要来了。”
东京咒术高专内,一缕寒风顺着后颈,倏地爬进橙色卫衣中,虎杖悠仁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伸手拉起帽子,下一秒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阿嚏!”
饮料贩卖机发出“咔哒”一声,钉崎野蔷薇缓缓伸手,将里面的易拉罐那出来,递给了一边的伏黑惠。
“喂,虎杖,你是不是感冒了?如果是这样麻烦离我远一点,别传染给我。”
“啊——好过分。”虎杖悠仁一脸受伤地往后挪了几步,顺便接住了伏黑惠抛过来的饮料罐,“咔”一声打开灌入口中。
“不过最近,伏黑你好像一直在往医院跑。”
钉崎野蔷薇注视的面无表情的伏黑惠,问:“是有什么事吗?”
伏黑惠的唇动了动,视线从两人身上划过,接着不紧不慢地移开:“没什么……”
“是吗?”她朝他投去狐疑的视线,心里清楚这小子心里绝对憋着事,但转念一想,他既然不愿意说的话就算了。
“随便你,但是别忘了我们明天还有任务。”
“我当然没忘。”
“话说回来,那个任务是什么来着,我记得是不是哪座公寓的自动门关不上了?”
“啥?”钉崎野蔷薇诧异地挑起眉,不可置信地问:“这东西不该去找物业问吗?”
“应该是找了物业,然后还没解决吧,听说还出现了死者。”
伏黑惠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这次的任务没那么简单。
“总之,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今晚都好好休息,还有悠仁,今晚你再半夜敲门找我打游戏我就把你踹出去。”
“什么啊?你昨晚也把我踹出去了啊。”
三人并肩走了一段,钉崎野蔷薇走上另外一条岔路,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隔的还是有些距离,她朝着两人挥了挥手:
“晚安两个笨蛋,明天给我打起精神来执行任务。”
“哦,晚安。”“钉崎晚安——”
两人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钉崎野蔷薇走向一条黑暗的岔路,这条路上的路灯在前段时间被不小心毁坏了,现在还没修好。
阴影淹没了少女的背影,再抬眼,连对方的头发丝都逐渐看不清。
他们转过头,对视一眼,虎杖悠仁先咧开嘴,笑:“那晚安啦,伏黑。”
“晚安,笨蛋。”
“喂,为什么你们两个都这样叫我啊——”——
作者有话说:存稿满满,开启日更模式,节奏有点快,大家原谅我一下吧
第182章
10月31日,万圣节当夜。
人群像是蓄满水的堤坝,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著名的涩谷街道。
穿着巫女服的女生在人群里死死拉住自己伙伴的手,避免被挤开;戴着骷髅头盔的男人举起手机自拍,胳膊却伸不开,被前后左右的人固定得难以转身。
今天是难得的万圣节活动,附近几乎左右的居民都来到街上感受节日氛围,聚集了少说十万民众,一旦咒灵有什么动作,咒术总监部就是想瞒都瞒不住。
从上方往下看,百货商场就像一处蚂蚁窝,里面的人犹如正在爬行的蚁群,一颗颗黑色的头颅探出玻璃围栏,那些缓慢移动、不停变化分布的黑色颗粒,填满了每一寸土地,现在正高声叫嚷着自己的不满。
辅助监督们已经被全部派出,前去了解市区内的骚动。
【把五条悟带过来——! 】
当这个消息传入众人耳中的时候,辅助监督缓缓抬起头,满脸冷汗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正主。
“事、事情就是这样,这也是上面的决定……”
男人的双腿抖得像被狂风拍打的落叶,看不清对方的眼神反而更添了些恐惧,声音越说越低,接着消失不见。
五条悟沉默着,手中的手机发出的光照亮他的下巴,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接着屏幕一关,光源顿时消失。
“好好好,我知道了。”
在辅助监督戒备的目光中,五条悟步伐轻快地走出楼顶的小水泥房,站在高楼的边缘,目光淡淡地从底下的百货商场上扫过,面无表情道:“哦呀,有必要闹这么大吗?”
“叫这么多人陪我,多少有点受宠若惊了啊。”
“那、那个……五条先生。”
站在他身后的辅助监督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上面有吩咐,绝对不能当着普通人的面使用术式,不然——”
“不使用术式干掉对面的敌人,要是真那么简单就让那群老橘子自己来啊。”
五条悟对面前这个被身后某个长老塞进咒术总监部的辅助监督可没什么好礼貌的,一个个的都是坐着不嫌腰疼,非得见缝插针地给他找点恶心。
辅助监督闻言瞬间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招惹到了这位喜怒不定的最强咒术师。
“给我老实闭上嘴,赶紧离开这里。”
五条悟头也不回的吩咐道,虽然现在疏散人群是来不及了,但能少一个还是少一个,不然麻烦的是他。
“【帐】既不能让普通人出去,其他咒术师进来也只会拖我的后腿……”
五条悟的手指撩过松软的银发,喟叹道:“搞那么大动静干什么,我又不是不会来。”
说完,他随意地朝前踏去,脚下瞬间踏空,笔直地向下飞去,倏地,空间再次扭曲,五条悟的身影出现在了百货商场内部的正上方,立在众人头顶。
突然有这么个人悬在高空,商场内不少人都吓了一跳。
“喂!那是什么东西啊!!”
“是表演人员吗?万圣节活动的彩蛋?”
“和那堵看不见的墙一样吗,哪有商场会弄这种趣味性全无的活动啊!”
“喂!如果是活动的话,再不放我离开的话我就要个商场打差评了哦!现在已经很晚了!”
有些人似乎是以为既然五条悟的活动请来的演员,一定能替商场代表讲话,便附在玻璃栏杆上朝着他的方向大吼起来。
五条悟统统不予理会,现在这种情况他没什么闲情逸致和这些无关人员聊天,不过……
“现在商场处于封闭状态,就算是想离开的客人,麻烦也请稍安勿躁,啊对了,现在商场大楼开始实行买一送一折扣,只要不是负五楼的商铺都有效哦——”
“哦哦哦——”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激起了不小的动静。
“嘛——反正我们本来就是来这里玩的,既然暂时走不掉,不如去购物一下也不错。”
不知道五条悟是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找到了对方位置后,知道对方的意图所以有意打乱对方计划,也或许是因为某些恻隐之心,他选择了一些要暂时委屈一下商店老板的方法。
当无秩序的人群涌入商铺,那购买什么,买多少、是不是买一送一,就由不得商铺老板做主了。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一些年轻人和学生,他们本就是来找乐子并消费的,像这样的活动他们当然乐意看见;
其次,就是一些携带着自己家孩子的家长长辈,就算他们认为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孩子们为了想要的玩具和零食,会不惜撒泼打滚也要得到;
最难搞的是一些喝了酒的街头混混,他们漫无目的地在商场内闲逛,身上的钱就算是买一送一,也不够他们再消遣一轮,只能接着朝五条悟发泄自己的不满。
不过……
眨眼间,五条悟便站在了地下五楼的地铁大厅中间,这里还有这不少没有离开的人,只是这种时候——
他手指勾下脸上的眼罩,苍蓝双眸审视着混在人群中的两个十分眼熟的咒灵——花御和漏瑚。
【一个袭击过他的学生,还有一个嘛,袭击过我,还有她……】
涩谷结界内爆发了如何庞大规模的战斗,这点留守在外的咒术师们不得而知。
毕竟,他们也有自己的任务需要做。
是夜,21:15分。
夜风卷起女人的西装外套,立在霓虹大楼顶上的川野绫拿着电话,视线落在远处的涩谷结界上,目光深远。
“五条悟被封印了。”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被电流声干扰,这种诡异的现象自然不是因为设备,而是对面正在说话的人现在并非是以“人”的状态说话的。
须藤彰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来足以震惊整个咒术界的话语,川野绫听后,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此刻还是微微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知道了……”
她喉咙动了动,语气坚定地下令:“按照计划,将所有部署好的咒术师待在自己的位子上。”
“那……高专的几个学生呢?”
“先别将消息——”
她还未说完,远处便传来一声无比醒目的呐喊声:“七海海——”
“五条老师他——被封印啦————!”
巨大的声音响彻了这片天空,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人类的肺活量和能发出的最大声响,川野绫叹了口气:“现在也瞒不住了,按计划实施吧。”
“是。”
电话挂掉,一阵凛冽的寒风刮来,川野绫转头,随风而来的迦楼罗双翼收在身后,凝视着那个聚在涩谷上口的【帐】。
他不说话,像一尊沉默威严的雕像。
川野绫和他站在一起时,就像一个父亲带着自己不满十岁的女儿,身高差距令人瞠目。
“您的【位置】不在这里,迦楼罗大人。”
迦楼罗金色的竖瞳抬起,随意地瞥了一眼川野绫,他知道这个女人是神斋宫朝歌的密友,也是她计划的忠实维护者,对她的脸色还算好。
“我知道。”
神斋宫朝歌早在得知对方计划封印五条悟时,就已经定下了负责应对各种意外的计划。
迦楼罗的【位置】,现在应该是去保护所有高专人员,免得因为五条悟被封印,咒术总监部会按捺不住拔掉他们一直以来的眼中钉。
他抱着双臂,在他的特殊视野中,那抹属于五条悟的咒力确实是消失了,不是死亡就是封印,而后者尚且可以一试,前者的话……
迦楼罗能断言,虽然很不情愿,但他清楚的知道,即使是千年前全盛时期的自己,都很难在五条悟手下撑过去。
现在的他也只好庆幸,对方生的晚。
“这家伙……还真是全身上下都是一股疯劲……”
川野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平静地回答:“如果您指的是五条先生,那我可就要告知您神斋宫小姐对此的决断了。”
迦楼罗掀起眼皮,这回不是打量,而是凝视,似乎被神斋宫朝歌这个名字吸引了注意,很好奇她说的什么话。
“神斋宫小姐曾说:【虽然大家都认为悟总是随心所欲,但其实大部分时候,他做出的都是当前最好的选择,如果他真的不顾后果的行动,那绝不是冲动作祟,而是因为他信任自己的同伴。】”
信任自己的同伴能够理解他,并帮助他,众人齐聚一心,只为了一个目标奋斗,这就是五条悟想要的世界,自然也是神斋宫朝歌想要的。
迦楼罗听后沉默了,不知为何,他忽然能够理解神斋宫朝歌选择五条悟的原因了。
只不过,他现在惊讶的不是五条悟会被封印,而是他竟然愿意“被封印”,在得知了神斋宫朝歌找来的线索后,夏油杰的躯体已经无法成为他被封印封催化剂,那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缘由,自愿进入狱门疆的呢?
只不过不管原因是什么,和他都没有关系,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那部分。
旋即,迦楼罗巨大的羽翼展开,足以遮天蔽日的双翅振起,如一阵狂风般离开了顶楼,几乎看不清的身影朝着城市的某个角落飞去。
而在这座城市某个十分隐蔽的一角,须藤彰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他一醒来,身体便是坐在一张椅子上,正身处一个满是电线与屏幕构成的漆黑房间中。
须藤彰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迅速回神,手指如弹钢琴一般飞快地按下一堆按钮,电脑屏幕陆续亮起来,无数光点从屏幕上浮现出来,巨大的显示屏将整座的咒术师位置标得极为清晰,甚至还标上了他们每个人的咒术和姓名。
此时此刻,须藤彰用自己被轻看的、毫无战斗力的术式绘制出了一副覆盖整个国家的位置蓝图,他望向现在正身处的东京。
灰色的版图被无数光点覆盖,有些聚成一大片,有些零零散散的在单独行动,灰色的光点是无咒力的普通市民,除了被涩谷结界困住的平民外,附近的居民都被紧急带到了撤离点,红色的光点是咒灵和诅咒师,他们再地图上不断移动,看来五条悟被封印,让这帮被压了快三十年的家伙再次蠢蠢欲动。
其余的绿色光点则是我方的咒术师,包括早就取得信任的编外咒术师还有咒术高专的全员师生,这些人的手机在同一时刻被极为隐秘地安装上了一个程序软件,可以不受网络影响随时传输指令。
在须藤彰的余光中,一大批红色光点,竟然从城市的四面八方中冒了出来,而还有两个紫色圆点混迹其中。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至于那两个人……”
川野绫握紧手中的匕首,视线紧盯着不远处地骚动,说:“不用理会,只要不要和我们的人撞上,这里现在到处都是诅咒师,那两个孩子要是足够聪明,就应该知道立马离开这里。”
神斋宫朝歌的吩咐她并没忘记,那两个女孩子虽然年纪小,但也早已经有了自己做决断的魄力,不管她们是选择走上生路还是走上死路,都和咒术总监部没有关系。
【五条悟被封印进狱门疆】的短信被发送进了每一个被他们信任的咒术师手机内。
“不过,虎杖悠仁、是叫这个名字吧,他那边好像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帮助他了解情况。”
“那应该是机械丸先生吧,看来就算他现在昏迷不醒,留下的保险手段依然可以正常使用呢,不用管,我们现在只需要专注眼下的事情即可。”
“是。”
“那些人呢?聚齐了吗?”
“所以东京内可以做决定的官员和干部在五分钟前就进入了福冈惠理沙的住宅,想想应该很快会有新的指令下来了。”
“那就好。”
话音刚落,须藤彰那边就接入了另一条通话线,女人的声音在两人的耳边响起:“政府不同意公开咒灵的存在,但愿意以化学污染以致动物体变异的由头,疏散所有市民撤离。”
“官方通告会将变异体逃窜的范围定在东京内,确保民众的注意力都放在东京,外面不会出现更多的咒灵。”
“辛苦了。”
川野绫松了一口气,明面上的难关终于过去了,现在取得了官方授权,咒术师的行动可以更加大胆。
“那么,接下来就是……”
手机屏幕暗下,眼前的咒灵已经被摆平,她站在咒灵如山峦一般的身体上,脚下的实体正在逐渐化为飞灰。
【23:01分。 】
黑暗的城市被彻底断了电力,将夜晚照作白昼的灯光不复存在,此时此刻,除了那些依旧零散地躲藏在断壁残垣之下的普通人,只有两种存在依旧活跃在这里。
“阿啦啦,晚上好,川野小姐。”
高挑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紫色的洋装被夜风吹起,脸上的笑意不变,身边沉默寡言的男人手持一柄长刀,挥去手中紫色的粘液。
川野绫回头,望着站在她面前的两人,语调平静:“你们不该出现在这里,菅田真奈美小姐。”
“哎呀,没必要这么死板嘛。”她扯开一抹明媚艳丽的笑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按照计划,你们现在不应该才是撤离城市吗?怎么?临时决定来这里送命了?”
菅田真奈美糟糕的笑话并未逗笑川野绫,她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说:“诅咒师的人数比我们计划中的还要多,我们现在要竭尽全力掩护还未撤离的咒术师,避免出现更多伤亡。”
“这话说的还是太轻松了吧。”
三人朝着下方投去视线,整座城市现在仿佛成了街角游戏机的彩虹沙盘,数不清的爆炸声如绽放在夜空的烟火一般,疯狂地落下爆炸后的残肢,人类的呼喊声与咒灵尖锐的叫喊混在一起,在这座城市中,人类和咒灵的界限变得无比模糊,似乎是只有最为扭曲、最为黑暗的存在才能赢下活着的权力。
“现在,那位小姑娘的计划算得了什么,活下来才排在任务的最前列——”
话音未落,天光忽然大亮——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座城市,冲天的热流如席卷而来的潮水般,让人站不住脚。
一时间,城市内的所有人抬头仰望,以为能够看见灿烂的太阳,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一颗笼罩在整座城市上空的巨型火球!
众人的行动霎时间按下暂停键,分散在外围的咒术师丝毫不知道百货商场内发生了什么,他们僵直地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比以往千百倍困难,脚下的柏油路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有些人还倒在马路上,身体就这样和漆黑的路道黏在一起。
川野绫瞳孔剧缩。
紧接着,火球消失,他们脚下的大楼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发生了爆炸,冲天的火光从每一扇窗户、每一扇门中如猛虎般窜出去——一记虚空斩击袭来,整座大楼赫然间被斩作两半。
楼顶上的众人顿时作鸟兽散,在那种危急的情况下,川野绫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身体出于求生的本能先于大脑行动起来,双脚一蹬,强化后的身体越过十数米的距离,堪堪落到了对面的楼顶。
“真是疯子……”
整座大楼在她的注视下化为焦炭,而巨型破坏还在继续——只见百货商场内忽然飞出两道人影。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一高一矮两道影子如夜空中的鬼魅般在城市中穿行,他们所到之处血肉飞溅,无数大楼如狂风中的薄纸般变得不堪一击,高楼如山体坍塌似得一个个倒下,在一道又一道无法看清的斩击中化成了废墟。
“川野小姐——!”
恍惚中,有人高声呼唤她的名字,川野绫愣了愣神,被一个咒术师从楼顶扶起:“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不是我们的主场!”
在特级级别的战场上,他们这些人就是泥地上的蚂蚁,多一只没人在意,少一只更不会有人知道。
“快、快走——”她推了那个咒术师一把:“让所有人撤离!”
紧接着,不知道谁在耳边喊了一句:“那学生们怎么办?高专的学生还在里面!”
“他们不会有事的。”
她的话音落下,天边有一道流星划过,生有双翼的男人一手扛着一个人,朝着外沿飞去。
川野绫的视线落在那人身上,嘴里喃喃道:“况且,咒术总监部应该也快有动作了,不怕外敌就怕内鬼。”
“是!”
咒术师在周边如风一般的掠过,川野绫在离开这处城市前,向后深深地再看了一眼那片废墟,心中暗自祈祷:希望五条先生没事……不然……——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身边是彻底的黑暗,这片空间似乎是没有尽头。
五条悟没有挣扎,任由自己的身体向下坠去,如一只坠崖的猎鹰,只是他不是失去了飞行的能力,而是等待着悬崖下的狂风将自己吹去正确的地方。
很快,周边的环境变得愈发明亮,头顶传来一束光源——耀眼又熟悉。
“哇——”
半空中,五条悟转了个身,修长的身影在落地的一瞬间腾空,平稳地落入一方小舟之中。
他抬起眼,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莲花池,池水如流动的黄金,不是那种死板的、黏稠如泥水的液体,而是活的、流动的,仿佛有无数金粉在池底缓缓流动。
池水澄澈得很,却好似深不见底,越往下看,只能望见更加浓郁的金色,池面平静无波,在小舟的浮动下泛起阵阵涟漪。
四周开满了数不清的莲花,这种莲花和寻常花朵不太一样,金色构筑的花瓣薄若蝉翼,每一寸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在池水的倒映下,金光在丝线上流波婉转,如有实质。
这么一处风景,如人间仙境。
但只要仔细看,就能看见那深藏在圣洁中的不堪。
池面上漂浮的不只有小船,还有一些黝黑、骨架被烧得焦黑扭曲的骨架。
它们从莲花底下飘过,静静地仰躺在池水上,已经没有血肉的双手放在胸口处,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竟然能从它们已经空无一物的眼眶中,看出一丝宁静。
像落叶终于回到树根下,雨滴再次融入大海中,它们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歇之地。
五条悟散漫地扬起眉头,嗓音低沉:“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是为了见我特意布置了一下吗?”
他缓缓看向不远处,那里的池面上漂浮着另一艘船,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长得曳入池水的银色发丝。
女人卷起自己的袖袍,如玉般的指尖自船畔的莲花花瓣上扶过,花蕊瞬间荡漾出一抹金光,祂闻言抬起眸,一双五条悟极为熟悉,无时无刻不在念着的鎏金眼眸跃入视野。
他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心实意,朝着祂挥手打招呼:“久闻大名啊,莲华大人——”
莲华望着来人,眼神有极为短暂的一瞬变得雾蒙蒙的,旋即恢复正常,眼底漾出一抹如春风般和熙的笑。
“吾倒是才刚刚听说你呢,被唤作‘悟’的孩子。”
祂招招手,语气和蔼:“到吾这里来吧,孩子。”
“这个嘛……先等一下。”
五条悟蹲在船头,与祂隔着一片莲花对望:“我要先确认你不是敌人才行啊。”
“吾可以向汝保证,毕竟从吾二人此刻所处看来,吾等亦可以狱友相称呢。”
莲华主动站起身,朝着小船内退了一步,一挥手,登时便出现了两张软垫,祂坐在其中一张上,另一张摆在了祂对面,像是在邀请五条悟。
五条悟打量了祂一会,将眼罩戴回脸上,抬头望了望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还是迈开长腿,踏着空气走到了船上。
两人坐下,莲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眼底划过一抹惊喜的光:“没有想到后世,还会有这么出色的孩子,竟然能猜到吾在哪里。”
五条悟刚进入这个空间的反应就并不大,见到莲华在这里也没有一丝意外,反而还精准地叫出了祂最喜欢的名字。
“距吾身死,已经过去了多久?”
五条悟不感觉面前的人是迦楼罗口中念叨的千好万好的【母亲】,只觉得面前的女人明明很年轻,语气却总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像是那些坐在老家里上了年纪的老婆婆,看到一个从外面来的年轻人就迫不及待地抓着他问问题。
不过这感觉也不坏,至少他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到一丝恶意,相反,他感觉身处一丝熟悉的安心感中,和神斋宫朝歌很像,但有有点不同。
他伸手抓了下发顶,浅笑着回答:“差不多、一千多个年头了吧,你在里面感觉不到吗?”
“竟然只有一千年吗?”
莲华的眼眸底下浮现一抹惊奇,旋即怀着歉意的笑说:“吾只能感觉到自己在这待了比生命还长上一万倍的时间,加上这没有日月,确实也无从得知。”
“尽管吾很想再多问一些外面的事,但是……”祂垂眸轻笑,望着面前的五条悟说:“汝看起来有很多想问的呢。”
“事实上确实是这样,所以我就先不客气,就当我客人的权利吧。”
五条悟一刻也不想耗,他猜都能猜出来外面现在闹成什么样了,不过竟然他现在出不去,不然就将外面的事情放一放,先问问他此时最关心的事:“我的爱人——”
他语调蓦地一沉,缓缓说道:“神斋宫朝歌,你千万个容器之一,她现在还是她自己吗?”
五条悟一进来就清楚了,这样一件强大的咒具自然有自己的限制,除却苛刻至极的封印条件外,自然也会有极小的容量——这里一次只能封印一种存在,无论这是咒术师还是咒灵。
对面的莲华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祂的眼眸都亮了起来,散发着耀眼的金光,语气透着自豪:“汝猜的没错。”
“现在汝眼前的,是吾最后一抹意识,也是一道灵魂折射出的幻影。”
真正的祂,在【狱门疆】被重新开启的那一秒,就从出口被放了出去,那是真正莲华的力量和灵魂,所以五条悟才会问,祂找到容器——神斋宫朝歌了吗?
莲华闻言神色有一丝的不自然,旋即祂垂下眼眸,张唇道:“吾也不愿欺瞒汝,但关于此事,吾也不知道。”
“吾等已经被关在此地一千年了,一千年的时光过去,吾早已不再是当初的【莲华】了。”
忽地,周边有什么东西变了,五条悟望向一边,发现漂浮在池面上的黑色骷髅,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女人。
她们长着不一样的脸庞,穿着不一样时代的服饰,但她们都同样地深陷安眠,也同样源自一个灵魂。
“除了【莲华】,吾现在也是【梅】,是【树理】、【美浦】、【尤里】,还有千千万万个【自己】。”
莲华的视线停在一个个身躯上,那目光好似很远,但又极近,祂望着自己的尸体,眼神既怀念又陌生。
五条悟瞥了祂一眼,心中瞬间了然,事情的全貌和他们看到的有些出处。
一千年的时光,那些被淘汰掉后没有使用的容器,那些灵魂碎片并没有完全消失。
而是带着她们作为【人】的一生,又重新回到了【监狱】内,【莲华】被这些【自己】包裹着,她们准确上来说并不分彼此,性格经历却又那么不同。
或许早在第一具身体死去时,那个完整的【莲华】便不复存在了。
“汝可以将吾视为任何人,梅……又或者是神斋宫朝歌。”
五条悟眼神一滞,顺着祂的视线看去,船边的水池底部,又有一具身体逐渐从里面浮上来,只是这具身体,没人比五条悟更熟悉她的过去。
那是——他登时睁大了眼睛,那张脸“朝歌?!”
五条悟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捞,但他很快回过神来,那并不是神斋宫朝歌,或者说并不是真正死去的神斋宫朝歌,她的身体还在天元大人的庇护下,就算死去也不会跑到这里来。
果然,莲华再一抬手,那具身体再次变回了干枯的骨架,五条悟收回视线,淡淡地望向对方:
“那你准备取代她吗?”
“此事,吾一人亦无法断言。”
莲华语气坦然,虽然没有对上五条悟的视线,但他实在是想不出祂撒谎的理由,心里忽然地松了口气。
“不过,我还真意外,你被关在这里这么久,竟然也没想过要出去吗?”
莲华不解反问:“为何要出去?”
“因为……”五条悟有些想当然的以为莲华是被迫关在这里的,不过看着眼前人悠然自得,除了太过无聊以外没有很明显的负面情绪,忽然就懂了。
他抱起双臂,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你真的是会溺爱孩子的那一挂的。”
“哈哈。”
莲华掩唇轻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吾不否认哦。”
祂眼中透出笑意,此时此刻,五条悟看着祂,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那个长得和祂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按莲华自己的说法,祂并没有确切的五官分布,只是模仿人类塑造了眼耳口鼻,祂的样貌是由看到的人决定的,一般会被和心中最重要的人关联到一起。
莲华眨眨眼,显然祂意识到了五条悟那一瞬间的愣神是因为什么,低眉浅笑道:“爱啊,人类最伟大的情感,也是最深入骨髓的诅咒。”
“吾有过深刻的友人,有过亲昵的孩子,但是唯有爱情,是只有真正的人类才能体会到的。”
五条悟静静地注视着祂,忽然问:“我稍微有点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他这样一问,莲华反倒不懂了,微皱眉头:“何意?”
“因为你不像是那种赖着不死的人,但你也不像是将这些死去的人当成是自己的一部分,更不像是还想当回一千多年前的神,也不怨恨那些背叛了你的人。”
五条悟摸着下巴,定定地注视着祂: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坚持到现在的呢?”
“……”
莲华闭上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在五条悟的注视下,祂眼中透出些许哀伤,那仿佛已经看见了什么,透过面前的五条悟看向更远的地方。
“吾答应过他们,要带着孩子们回家。”
“不管是哪个孩子。”
【23:19分。 】
城市遭遇了一番毁灭性的破坏,油柏路上找不出一条完整的直线,林立的高楼只剩下一具残破的架子,锋利的钢筋从断裂处探出,像人折断的手臂。
随着最后一批的伤员被带出涩谷,这个被巨大破坏造成的天坑区域,陷入了一片死一般沉寂。
黝黑的坑洞中,虎杖悠仁和真人的交战仍在继续。
继七海建人与钉崎野蔷薇的遇害后,这位天真烂漫的少年终于被仇恨点燃,他的每一下攻击,都如同从地狱中来,好似那些被真人当作蝼蚁而肆意屠杀的人类,此刻都借由虎杖悠仁之手,用熊熊烈火去灼烧那个人。
极致的“恨”与“恨”相互碰撞,想是两种极为相同,却又完全不一的个体,爆发了剧烈的冲突。
这场战斗无人能够介入,夜空中,一抹银色的咒力划过,仔细一看,那是一条浅黄色的骨虫,通身如孩童拼接起来的木头玩具,体积比远处看上去要大的多。
“哇喔。”
骨虫与天空的另外一个身影相遇,迦楼罗皱着眉,看向站在大地上的金发女人。
“天上有两个「迦楼罗」欸~”
九十九由基脸上绽放出开朗的笑容,在迦楼罗生气之前重新召回了【凰轮】。
【凰轮】如一条蛇似的在她身边缠绕,九十九由基的目光随着迦楼罗振起而飞落到城市的下方,那个被巨大的力量削作的坑洞上。
“时间差不多了,该去遵守和神斋宫小姐的约定了~”
【23:50分】
咒术总监部收到报告,东京上方出现不明结界,约有1000万只咒灵被放出,23区彻底沦陷,居民们被迅速清出东京范围。
为了应对这从未有过的危机,咒术总监部再次召开紧急会议,所有高层长老被召集至【天丛殿】内,准备商议如何应对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袭击。
只是这一回,原先足以容纳数十人的房间改成了只有八人的场所。
这八个人,是除了神斋宫朝歌外,仅剩的足以影响咒术总监部所有决议的几个人。
川野绫按照吩咐,如实将事情的全貌上报。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东京剩下的咒术师正在全力祓除咒灵,但伤员太多,现在可以的行动的一级咒术师,只有……”
她并未说完,只因在场的人对此都心里有数。
“感谢你的汇报,川野小姐。”屏风后,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缓缓传出:“但是现在,我们有比咒灵更加危机的情况要解决。”
“关于五条悟……还有那位出现在东京的疑似为夏油杰的诅咒师。”
“那不是疑似。”又一道声音响起,打断道:“我的人传回了确切的情报,况且现在东京冒出大量咒灵,只有【咒灵操术】才能做到。”
“事已至此,我想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川野绫皱起眉,听着他们的谈话,话题内容开始往奇怪的地方偏移。
“夏油杰的死刑结果为五条悟造假,有了虎杖悠仁的事,他这样做并不稀奇。”
“这两个人合谋开展了这场荒唐的闹剧。致使国家受到重大财产损失,我建议应当判处死刑!”
“但……”川野绫试图插嘴,却被另外一道声音打断:“还有他们的老师夜蛾正道,我不相信这两个人回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他身为这两人的老师,理应负起责任。”
“还有那个在涩谷杀害了大量平民的少年,虎杖悠仁的死刑,是时候找合适的人执行了。”
五分钟内,站在房间角落内的川野绫就收到了长老们的裁判书。
【一、确认夏油杰仍然存活,对其再次发出死刑宣告。 】
【二、确认五条悟为涩谷事变的共同犯,永久驱逐出咒术界,接触其封印的人同样有罪。 】
【三、夜蛾正道教唆五条悟和夏油杰引发涩谷事件,判为死刑。 】
【四、取消虎杖悠仁的死刑缓刑,改为立即执行。 】
【五、任命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负责执行虎杖悠仁的死刑。 】
【六、长老神斋宫朝歌确认为五条悟同谋,带回咒术总监部,等待判决。 】
委任书已经下达,川野绫静静的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
“事情已经决定了,川野,叫乙骨忧太进来。”
长老的嗓音如摩擦的砂纸,川野绫闻言目光撇过去,开口说:“请先等一等,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长老们知晓。”
“嗯?还有什么?”
数道视线穿透屏风,落在了川野绫身上,等候她开口汇报。
在众人的注视下,川野绫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角落里的公文包中缓缓拿出一张纸,高挑的身影回到屏风中间,被长老们团团围住,好似一只主动投入蛛网的蝴蝶。
女人的嗓音理性、疏离不带有一丝个人情绪:
“数月以前,咒术总监部内部发现有人与诅咒师羂索暗中合谋,计谋封印特级咒术师五条悟、□□虎杖悠仁,意欲掌控咒术总监部的权力。”
“长老神斋宫朝歌已经查清了和诅咒师羂索暗中勾结的真凶,今日在座的诸位——都已经被判决死刑。”
川野绫将判决书亮在众人面前,上面赫然盖着咒术总监部内,代表长老会实施权力的公章,每份要递交下去的文书都需要有这个章。
按照规定,只有经长老们同意的死刑执行书才能被执行人承认,只不过在长老会多年的把持下,这种规矩几乎形同虚设,变成了长老们为自己谋利的私刑,在神斋宫朝歌到来后,才被重新捡了回来。
如果一定要纠结这个程序,那么此刻,只存在于长老们口中的五条执行令是无用的,不具有执行效力,而川野绫手上的文书,才是真正可以起效的命令。
“你——!”
一名身着和服的长老登时便坐不住了,屏风后传来他的怒声:“川野小姐,你难道想要背叛咒术总监部吗?!”
“您这是什么意思?”川野绫皱眉反问:“现在是您们这帮在与诅咒师羂索勾结,他作为这次涩谷事件的主要负责人,在座的各位自然是他的帮凶,我只是按照命令肃清长老会的叛徒而已。”
“啊对了,这次判决的执行人是——”
只见她缓缓转过身,一个佝偻的身躯从阴影中走来,站在顶光下,投下漆黑的影子。
“乐岩寺嘉伸。”
乐岩寺嘉伸杵着拐杖,光打在他瘦小的身体上,头顶反射出刺眼的光,耳边的金属饰品闪烁着和某种利器的寒光。
他颤着手,从川野绫手中接过了那一张死刑执行书,白纸黑字将事情写得清清楚楚,末尾,少女娟秀的签名尤其醒目,但更吸引他视线的,是那代表咒术总监部的鲜红公章。
“倘若树立规则的人自己都将规则视为可以任意逾越之物,那这还算什么规矩。”
女人的语调冰冷,说出的道理再浅显不过,是任何一个但凡还有良知的人都能听懂的话。
“乐岩寺——!”
屏风后的长老们急了,因为他们听见了乐岩寺嘉伸那微小却十分坚定的回答:“乐岩寺,领命。”
“喂!你真的想站在那个丫头那边——”
“老夫从不站边。”乐岩寺嘉伸撇开手中的拐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把吉他,在座的人都了解他的术式,此刻才清楚他真的是认真的!
“老夫侍奉规则,也不喜欢五条悟,就别提虎杖悠仁了,老夫还试图杀死过他。”
“五条悟那个小子,他不喜欢我,他明明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杀死老夫,但他没有动手。”
尽管这也算是沾了夜蛾正道的光,“但是——”
一阵狂乱的重金属弦音自他指尖出现,白色长眉下,老人的凝视如一头沉睡的老狼:“在一千万只咒灵同时袭击城市的情况下,咒术总监部难道要主动断掉自己用来反抗的手脚吗,这也实在……太过愚蠢了!”
屏风碎裂的声音率先传入耳畔,血肉被划开的声音就像是锋利的刀刃,只听“噗呲”一声,鲜血瞬间喷薄而出,溅落一地,房间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川野绫平静地在翻飞的残肢中穿行,拾起放在一边的公文袋,转身走出房间。
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室内,她关上门,心中暗自腹诽:明明可以好好发出声音的话,怎么之前成天压着嗓子说话。
希望他们下辈子注意点。
【11月1日,01:10分,长老会,肃清。 】——
作者有话说:
第184章
【11月1日,6:00分,东京结界彻底形成。 】
“是的,麻烦了。”
川野绫挂断电话,身后的家入硝子口中叼着根烟,正静静地看着站在落地窗前的女人,问:
“情况怎么样?”
“东京的咒术总监部分部遭遇了咒灵的入侵,不过我们临走前将重要的资料和物品都带走了,现在那个地方就只是长老们的坟墓而已。”
她闻言抬起眼,手指挑起香烟,动作娴熟地将烟头按在了手边的烟灰缸内,那里现在已经被熄灭的烟蒂占满,甚至都已经漏到了外沿。
川野绫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不过她也没愚蠢到要去担心反转术式医生的肺部安危,有那时间不如担心一下正在吸二手烟的自己。
“您烟瘾一直那么大吗?”
家入硝子又点起一根,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答道:“不,我和庵歌姬之前约好了要戒烟,平时实在忍不住了就叼在嘴里尝个味。”
而现在……
川野绫缓步走来,在她对面的位子上坐下。
“你不喜欢烟吗?酒呢?”
面对家入硝子的举例,川野绫都是摇头。
“好习惯,从长寿到角度来讲,接着保持吧。”
说是这么说,家入硝子还是将香烟递到了唇边。
“医生身体健康,所以就不用遵守吗?”
“不,在吸烟的时候,我不是医生,只是一个心烦意乱的成年人。”
家入硝子凝视着手里的香烟,语气坦然:“烟酒就算被称为慢性毒药,但你不知道它救下了多少本就在缓慢死亡的成年人。”
生活本来就不可能一帆风顺,尤其是成年人的生活。
“不过我还是好奇,川野小姐你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没想到你会为了朝歌的计划不惜做到这个份上,这已经不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范围了吧。”
面对这个问题,川野绫连表情都没变,眼底浮现出一抹微光:“至少我跟着朝歌小姐,不是因为她是长老。”
“就算朝歌小姐已经死了,我也要将计划继续推进下去,这是我们的理想。”
她发语气十分坚决,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川野绫之前实在太过渺小,她没有合适的身份去纠正错误,但遇见了神斋宫朝歌后,她不仅有了合适的身份,还有一位理想相同的挚友。
现在对方如果真的遭遇了不测,那她就更加不能放弃了。
“你有想过要是没人保护,你会被那些长老的旧部拉出来处决吗?毕竟朝歌的状态还不稳定。”
“我有其他同伴。”
川野绫说这话时,眼中竟闪出一抹笑意。
“他们和我一样,都是被朝歌小姐聚集起来的人,而我们不会就这样放弃。”
一语落下,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一阵急一阵缓,偶尔还停了一下,就算没有看见都知道来的人是如何一路连跑带爬,心中激动万分。
听着走廊上的动静,两人平静地相视一笑:“习惯就好。”
“咚!”
“川野小姐——!”
随着一声巨响,须藤彰才叫出个名字,就没忍住趴在门上连续带喘,半边身体靠着一只扒着门板的手死死支撑,才没累得直接跪在地上:
“等……等等……让我……呼……”
医务室内的两人见状不由得好奇,川野绫更是评价:
“须藤先生,您要是原来就知道自己不擅长运动,下次最起码让伊地知先生来汇报好吗?”
“啊不……”须藤彰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抬头惊奇地报到:“乙骨忧太回来了——!”
“咚。”川野绫径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身后的凳子后翻倒在地上,她问:
“秤金次先生和星绮罗罗先生呢?”
“都、都到了。”
“太好了。”
家入硝子看着面前忽然站起的女人,她的双拳攥紧,微微发着抖,难掩心中的激动。
“最重要的两人终于到了。”川野绫行事果断:“麻烦去叫九十九由基小姐,另外两位让别人去请,带着他们到一年级教室去,我很快就到。”
“知道了。”须藤彰应了一声,又气喘吁吁地跑走。
看出来他很激动,竟然丢下监控室自己来传话了。
家入硝子看着在她面前收拾公文包的川野绫,眼神微微闪烁,问:“要我一起去吗?”
“如果您想的话。”川野绫没有明言拒绝,只是说:“朝歌小姐没有说过有什么事是您不能知道的。”
“其实意思也就是我知道了也帮不上忙吧。”
川野绫没有否认,家入硝子显然也并不在意,她没抬眼,只是睫毛动了一下,声音里透着彻夜未眠的沙哑:
“我要休息一下,来病人了再叫我吧。”
“晚上好。”
医务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关上,家入硝子就坐在椅子里,身上就裹着一条毛毯,阖上眼休憩。
一年级教室内,秤金次坐在最右侧的课桌上,他原本是想坐在位置上,但身材相较他离开高专时相差太大了,现在的座椅刚坐上就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哈哈哈,小金好逗。”
星绮罗罗悠闲地坐在中间的椅子上,还游刃有余地将双腿放在桌面上晃了晃。
“啊,秤前辈,星前辈……”
身着白色校服外套的乙骨忧太一进门,看见的就是眼前这副场景,瞬间皱起眉,笑道:“这里是一年级的教室,这些位置都是有主人的,前辈还是注意一点。”
“这有什么的,虽然我们离开的高专,但我们再怎么着也算是这里的学生,现在也只不过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已。”
星绮罗罗撇撇嘴,在乙骨忧太靠近窗边桌椅前开了口:“啊,你不行,乙骨小帅哥,我们现在正在回忆三年级组的快乐时光,你可以去病房找二年级组的回忆回忆。”
“对此我表示拒绝。”
川野绫在此时走进教室,轻声制止了这场并不算愉快的对话。
她将公文包放在桌面上,从里面拿出便携式办公笔记本电脑,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我想三位都是因为接受了同一个人的邀请来到这里的,所以我们长话短说。”
“我们确实是听说了,涩谷的动静可真够大的,五条悟呢?”
秤金次认识川野绫,但他现在不认为这位一直跟在神斋宫朝歌身边的秘书小姐现在应该在这里。
“这也是我要说的第一件事,五条悟与昨晚涩谷,被诅咒师羂索联合特级咒灵封印了。”
“哐——!”
话音刚落,原先将双腿翘着放在桌面上的星绮罗罗直接一翻,凳子朝后倒去,给他摔了个结结实实。
但是秤金次现在没心情担心他的状况,手掌大力地在桌面上一拍,整个人霎时站起,惊喊道:“什么?!五条悟?是我们正在说的那个五条悟吧?!”
“我相信我们都只认识一个五条悟,所以就是他。”
川野绫已经见怪不怪了,从昨晚开始她遇见的每个人都是这个反应。
乙骨忧太摸摸自己的头:“嘛……我倒是听真希说过了,还有狗卷,大家都很担心现在的情况,能麻烦川野小姐您具体讲讲吗?”
“这正是我的工作。”
只见她动作熟练地在键盘上敲下一些字符,一段视频被调了出来,川野绫转过电脑屏幕,三人顿时将脸凑了上去,视频中的女人是他们都认识的人。
“额,大家好。”视频里,神斋宫朝歌正坐在病床上朝着摄像头打招呼,她脸上扬着一种极为生硬的笑容,好像对于接下来要说的话她感到十分尴尬。
“虽然我非常不希望这个视频能有用的上的那一天,但还是以防万一,如果是我幻想中最糟糕的局面,那现在正在看视频应该只有秤金次,绮罗罗,还有乙骨同学。”
星绮罗罗和秤金次对视一眼:“她什么时候会预知未来了?”
“但是既然情况真的那么差,我相信我们应该做好最万全的准备。”
病床上,神斋宫朝歌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她口齿清晰、有条不絮地将这半年内所有调查到的信息进行了整理和分析,并一一告知了在场的所有人。
总结来讲就是,她发现了诅咒师的计划,并调查出那个人的身份,千年的诅咒师羂索,他谋划了一切,五条悟的封印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会将计划扩展至整个咒术界,甚至是整个国家。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我知道会有数千万的普通人会因此死去,天元和羂索立下过束缚,在这之前她无法像我们提供更多有用信息。”
她皱着眉,眼神里浮现一丝哀伤:“如果咒术总监部再次行动,我留下的一点东西应该已经帮你们肃清了这个麻烦,接下来请和大家一起去见天元,不管羂索的目的是什么都要阻止他。”
“各位——”神斋宫朝歌虽然笑着,鎏金色的眼眸中闪出泪光:“我对现在无法待在你们身边,感到十分抱歉。”
她弯起漂亮的眼睛,绽放出一个笑容,笑声却卡在喉咙里,变成断续的呜咽:
“希望我们能在新世界重逢。”
视频的画面定住,星绮罗罗丧着脸凑过去,抱着电脑屏幕:“小歌……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相信我。”川野绫神色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她现在比我们任何人都安全,等一切结束,神斋宫小姐会守约的。”
就算她这么说,星绮罗罗握上了秤金次的手,手指缓缓收紧,他垂着眼,声音闷闷的:“为什么……这种事为什么她之前不告诉我们呢?”
“有什么事情我们都会支持她的啊……”
星绮罗罗觉得自己并不被神斋宫朝歌信任,按照她视频上的说法,至少半年前她就已经有了苗头了,但就是这么多时间,她一句话都没有朝星绮罗罗或者秤金次透露过。
就连小歌和小金的计划,也是先告诉小金后面才会来找她,况且也不是商量而是告知,曾经的三人还在高专的时候,神斋宫朝歌向来都是那个被拉着一起去玩的人,现在星绮罗罗不仅觉得她里他们越来越远了,也觉得越来越不了解她了。
但明明……他们是伙伴啊。
嫩粉色的唇瓣被星绮罗罗用虎牙咬了咬,眼瞧着马上就要沁出血珠,秤金次的大手不轻不重地在他的头上拍了一下,还是那股漫不经心却带了些柔和的语调:“行了。”
“等这件事解决了,我们再去找她算账吧,现在是不辜负她信任的时候了。”
“我知道啦~”
乙骨忧太站在一边,轻声朝川野绫询问说:“不过虽然朝歌前辈这么说,但是天元大人会帮助我们吗?”
毕竟就算是特级咒术师的他,也从来没见过天元一面,这位咒术界的根基一直都像一棵大树一样毫无存在感,却又没办法彻底无视,她从不插手外面的事,更不一定会对高专的危机伸出援手。
对此,川野绫显然是胸有成竹:“放心吧,现在伏黑同学正在外面寻找失踪的虎杖悠仁,朝歌小姐说了,他一定也要跟着大家一起去。”
“如果是这样,我们去找吧。”
星绮罗罗已经被秤金次安慰好了,现在跃跃欲试地要大干一番:“我可以立马就把那个在外面走丢的孩子带回来。”
秤金次抱着双臂,低声说:“虎杖悠仁啊……涩谷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他应该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杀死了那么多人,认为咒术总监部一定会逮捕他,所以才躲在外面不回来吧。”
“听起来真是一个好孩子。”
川野绫的目光在三人中间来回扫视,她张开唇:“无论各位谁去执行这件事我都没意见,但是,务必留下一个或两个人,现在高专的结界已经变得微弱,如果有诅咒师或者咒灵袭击高专,凭高专内现在的人手,我们难以抵挡。”
“你们不是有一个看门的小哥在吗?那个谁、叫什么来着、迦楼罗,他不是会配合你们留在高专吗?”
“迦楼罗先生有自己的任务,况且只有他一个人在高专,如果羂索决定突围高专,就算是他也很难保证高专没有伤亡。”
话音落下,两拨人面面相觑,星绮罗罗肯定是要和秤金次一起行动的,这样一想,其实也就是在高专留一个还是留两个中间选,秤金次抱着手臂,随意地撇下一句:
“乙骨小学弟,你怎么说?”
“这个……”出了一趟国,乙骨忧太再次回来时,身上某些气质正在潜移默化的发生改变,现在的他,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更加靠近他的老师五条悟,秤金次不会小看他,同样的,乙骨忧太当然也不会小看秤金次。
“其实在之前,五条老师曾经到国外找过我。”
他轻笑了两声,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道出:“五条老师说,要是他有什么事,就要拜托我照顾一下一年级的后辈吗了,还说秤金次学长可以照顾好自己。”
“哼。”秤金次将头撇到一边,语气不屑,但他勾起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所以,我想我还是负起前辈的责任,去把流落在外的后辈们带回来吧。”
乙骨忧太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给人一种满满的安心感,其余的三位唇角都微微有上扬的弧度。
秤金次缓慢的直起身子,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拉了下双肩:“啊,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快点回来,大家都急着了解情况。”
他边说,边朝着教室门走去,头也不回地朝着身后的两人招了招手,星绮罗罗小跑两步跟在他身后,回头微笑说:“拜拜~”
两人走后,川野绫将一个便携式对讲机交到乙骨忧太手中,嘱咐道:“现在东京大部分联络方式都被切断,这个对讲机是我们咒术师专用的设备,在必要的时候您可以通过这个联系我们。”
“谢谢你。”乙骨忧太收下对讲机,川野绫站在他对面,脸上欲言又止。
“还有一个人……”
乙骨忧太刚把对讲机别上后腰,就听对方犹豫着开口说:“有一个人,我们希望您能够稍微留意一下。”
“嗯?谁啊,也是我们的人吗?”
少年微微睁大了眼睛,眼神中含着好奇与不解。
“不……”川野绫的目光微微闪烁,在他注视下躲开对视:“算了,现在外面乱成这样,也不能指望他还活着。”
说完,她转身去收拾电脑,看来并不打算延续这个话题。
乙骨忧太虽然对她刚才那番话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背起放在桌面上的剑袋,说:“要是我遇上了受困的普通人,我会想办法见他们带离结界的。”
“辛苦了。”
“没事,举手之劳。”——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高专内,在乙骨忧太将一年级的另外两人带回以前,医务室内也并不太平。
七海建人伤势过重,虽然在被真人袭击以前成功被迦楼罗救下,但他在这之前就已经身负不轻的伤势,要不是有家入硝子在,恐怕在乙骨忧太回到高专前,他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双人病房内,禅院真希坐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捆满了纱布。
漏瑚的攻击,使她身上百分之八十的皮肤都被焚烧殆尽,现在还没死于感染得益于她【天与咒缚】的优秀体质,相应的,她也没法下床。
房间内十分静谧,她坐在病床上,才过去十个小时,禅院真希已经可以做出一些简单的动作,手上拿着本书,安静阅读着。
下一秒,有人敲了敲门。
那声音很轻,却还是被禅院真希听见了,旋即她抬起头,看见推门而入的人。
“额……哎嘿嘿,我们是来探病的。”
将一头金黄色发丝梳成扫把头的小姑娘,天上地下都找不出第二个。
西宫桃手上捧着个果篮,咧嘴一笑,像一只金色的小仓鼠般地探进来一个头。
“真希喜欢苹果吗?”
禅院真希自鼻腔内应了一声,算是回应,手上的书重新合上,随手放在一边。
西宫桃迈着小碎步,将果篮放在了她的床头柜上,接着又跑到另外一张病床边,才靠近就惊呼出声:“啊——这么弄成这样?”
她注视着钉崎野蔷薇那半边脸上的绷带,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忍。
“哈?”
禅院真希盯着她,眼神难掩讶然,毕竟西宫桃刚刚看见她时什么反应都没有,现在看见钉崎野蔷薇怎么就忽然叫起来了?
“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西宫桃连忙解释:“毕竟女生之间也有不同,真希你应该不在意这种事,但是野蔷薇不一样。”
京都姐妹交流会短短两天,两人结下了一些过节,也知晓了对方与自己的不同之处,但同时,她们也在对方身上发现了一些共同点。
就比如,她们都很爱美,再比如,她们都很看重自己的同伴。
在关爱禅院真希这一点上,西宫桃也同样爱惜着禅院真依。
现在看到钉崎野蔷薇变成了这样,西宫桃的嘴角顿时耷拉下来,眼中浮现满满的不忍:“她还能康复吗?”
“或许可以,或许不能。”
禅院真希语调平静得吓人,她现在的心态已经可以完美地接受世界爆炸这个事实。
“不过挺不过这一关,我们大家很快就能在地狱里召开第二次京都姐妹交流会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羂索暂时不会在高专搞什么大动作,他们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先把伤治好是头等大事。
于是她又捧起书,余光瞥见了西宫桃忘记关上的病房门。
禅院真希凝视着那半掩着的门板,还没打算说些什么,就看见西宫桃再次走回了她的病床边,拿起果篮里的苹果就要给她削。
房间一时间回归安静,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苹果果肉与小刀的接触声令人感到十分平静,相较于外面的腥风血雨,高专内的困难都是在那些正与死神搏斗的人身上。
这是,西宫桃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的氛围。
她盯着手上一长串的果皮,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对了,真希你……的伤看起来没事,那你有没有准备好、那个、回禅院家?”
话音未落,禅院真希的双眼顿时迸出火苗,西宫桃顿时在被她收拾前手足无措地解释道:
“啊啊啊、那个,我的意思是现在高专不安全,庵歌姬老师已经打算带着一些病号往相对较远的京都转移了,禅院家虽然是个非常不可爱的家族,但起码还可以保护你。”
“他们?”禅院真希嗤笑出声:“保护我?”
她扯开一抹笑,但就西宫桃看来,没有比那笑容更加惊悚的东西了,简直就像是外国电影里露出笑容的女鬼。
“你不会想知道那帮人看到我如今的样子会露出什么表情,别说保护我了,说不定还要专门开个嘲讽我的派对来庆祝也不一定。”
西宫桃用苹果挡着自己的脸,不敢和禅院真希对视:“派对应该不是不可能办的……禅院家主去世了。”
“……”
禅院真希神色一顿,她迟缓地眨了眨眼,问:“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就一个小时前,禅院家主去世的消息就被传出来了。”
“是吗?”禅院真希脸上没有笑,禅院直毗人或许不是最好的家主,但一定是最开明的。
现在他死了,她心中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情感。
西宫桃看着禅院真希陷入了沉默中,可很快,她又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那现在,是我那个便宜的表哥禅院直哉继任家主,那我就更不用回去了——”
“也不是哦。”西宫桃的声音很轻,传入禅院真希耳中却格外清晰:“根据前任禅院家主的遗嘱,是伏黑惠继任家主位置。”
“……”
“……”
空气一时间凝固了,陷入一种在北极般的寒冷中。
西宫桃恨不得扇一下自己关不上的嘴,身为禅院家的人却比她这个外人更晚知道禅院家主更换的消息,禅院真希的心情当然不会非常美丽。
但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道歉的时候,禅院真希忽然出声问:
“惠……”
“他现在还在外面吧。”
“额,是的,听说他去外面找人了。”
西宫桃不理解她为什么要问这个,但很快,禅院真希就再度抬起眼,眼中闪烁着自豪:“是惠的话,还真是松了口气。”
禅院真希的想法很简单,伏黑惠担任家主,比禅院直哉担任家主要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或者说,也只有他来继承,才最合适。
禅院真希之前想要担任家主,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但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以后,这个名头真的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现在禅院家的每个人,都无法否认她的能力。
伏黑惠也是一个好人,他可以改变禅院家的现状,让这个腐朽的家族发生一些改变,但归根结底,救是救不了了的,希望伏黑惠忙的过来。
西宫桃看着她心情似乎好了不少,顿时松了口气。
“所以,要不要考虑回禅院家呢?”
她把切好的苹果块装进盘子里,递给禅院真希:“现在伏黑惠担任家主,你们、你也就不用躲着不回去了吧。”
“不知道。”
禅院真希盯着手上的苹果,双眼却异常冰冷,好似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等之后再说吧,现在的我是不会回去的,我才不要带着满身的绷带见那个笨蛋表弟。”
说完,她恶狠狠地啃下一口饱满的果肉,好似啃的不是苹果而是某个人的脑壳。
西宫桃看她态度坚决,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离开病房,不再打扰禅院真希休息。
“那我就先走了,你要好好恢复哦。”
她像只小仓鼠,怎么从外面钻进来的就又怎么从门缝中钻了出去。
门被再次关紧,禅院真希瞥了一眼门板,接着继续垂下头去啃苹果,一手还拿着自己的书。
走廊上,西宫桃正在滔滔不绝地将自己刚刚在病房内的谈话一五一十地复述给禅院真依,讲到一半,她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禅院真希,忽然意识到:
“啊不对,你站在外面应该一直听着的,所以啊真依,你也不要回去了,我也觉得那里太危险了。”
“不——”
禅院真依停下脚步,低垂着头,脸上的发丝将她此时的神情掩去。
“现在外面乱成这样,惠继任了家主,那个笨蛋肯定会回去取咒具……”她的语调听起来很奇怪,像是在哭,却又隐隐透出笑意:
“毕竟那个笨蛋,就是没有这些东西就活不下去啊。”
西宫桃不明白地瞪大了双眼,质问道:“但是你一个人回去,又能做到什么呢?那里很危——”
“我当然知道那里并不比外面安全多少。”
她抬起头,西宫桃看见了她此时的眼神,那是一种愧疚……好似自己是毁掉某个人的元凶的视线,禅院真依扯开唇角,认真地看着西宫桃:
“但是我必须要回去,我要去取【忌库】的钥匙,如果我顺利回来,高专会多上几把特级和一级咒具。”
“可如果……我没能回来。”她的声音染上些哽咽,但依旧强忍着说道:“那就当禅院真希这个人已经在禅院家死过一次了吧,毕竟我和她,没有你我之分。”
那时,禅院真希可以将自己的累赘彻底抛下,抛下【双生】的诅咒,安心地成为她本应成为的样子。
“作为那家伙的妹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家伙原本应该能有多强大了。”
现在却因为我……她不仅没有咒力,甚至连□□都不算最为出色的了。
“但是真依——!”
西宫桃忽然尖声打断了禅院真依的话,语调前所未有地严肃:“你有没有想过,真希是怎么想的呢?如果她知道了你的计划……”
“那家伙不会知道的,况且就算知道,凭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又做得了什么?”
“不,我的意思是。”她抓上禅院真依的衣领,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眼泪从眼尾滑下:“如果你死了,你觉得真希会怎么想吗?”
“你就一点……”她哽咽着说:“一点都不担心她会伤心,还有我们大家会伤心吗?”
“不要把自己的出生当成是一种错误啊。”
西宫桃抓着她的衣服,头无力地靠在对方的胸脯,眼泪像止不住的大雨般不停落下。
“我们大家,高专的大家,都爱着真依你啊。”
禅院真依的脸色一僵,旋即她的眼神软和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西宫桃的背,低声安慰:“我不会有事的。”
西宫桃一点都不相信:“你没法给这话一点保障吧。”
“刚刚你还说万一你死了,真希就能恢复了呢。”
禅院真依缓缓地伸出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西宫桃扯开她的手,态度坚决:“不行,你绝对不能去,就算是要把你绑起来我都不会让你回禅院家的!”
“桃子,不要这样。”
她皱着眉,认真地开口道:“我不可能躲禅院家一辈子,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就算不是现在,等这件事情一结束,我马上就会被带回本家。”
咒术总监部已经名存实亡,现在禅院家没有任何必要一定要看高专校长的脸色,况且带回自己的家的孩子,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至于神斋宫朝歌……她还能醒来吗?禅院真依对此保持怀疑。
“喂——”
两人听到这声音,身体皆是不约而同地僵住,因为这声音不是她们任何一个人发出来的,声音的源头在她们身后。
她们僵硬地转身,望见家入硝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们身后,一脸疑惑地来回扫视两人:“这里是病人休息区,我不赞同学生在这里吵架。”
“我们没有吵架啦。”
西宫桃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禅院真依,想了想,还是没有当着老师的面提这些事,禅院真依一直是这样的,有些事情确实是个人的私事,学校方面没法对学生的家庭事务指手画脚,况且五条悟现在又不在……
“只是一些不愉快,我们马上离开。”
禅院真依拉起西宫桃的手就要走,家入硝子提醒后她才反应过来,是啊,现在还在病号区呢,要是被禅院真希听到两人的对话该怎么办。
看着脚底抹油马上想遛的两个人,家入硝子再次出声:“等一等。”
“噫!”
西宫桃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家入硝子在两人身后幽幽开口:“真依同学,你跟着我一起去看一下你的姐姐吧。”
她抬起手,将手中的病历本对着她们晃了晃,说:“你的姐姐差不多该拆纱布了,你作为家属可以留下来看。”
说着,家入硝子转身就要走,禅院真希倏地开口问:“我不能不去吗?”
她现在不想去见那个家伙,毕竟禅院真依刚刚做了那样的决定,现在去她害怕自己会生出退却的心。
“那是你的权利,只是……”家入硝子倒是没想着逼迫禅院真依,不咸不淡地开口:“你们不是家人吗?就算是双子,闹别扭也是要有个度,你难道真的不想再和自己的姐姐说话了吗?”
“别看我这样,因为一念之差,原本要好的两人再也没办法坦诚的事,老师我也见了不少。”
说这话时,家入硝子的眼中闪出一丝落寞,她说:“在能够选择的时候,不要选择隐瞒自己的最亲近的人,哪怕是坏事,也胜过沉默不语,这番话,你不是也很想对真希说吗。”
家入硝子不算了解这两个学生,但是以她的阅历,就算只靠着平时和神斋宫朝歌的几段对话,也能大致推测出这两人的矛盾所在。
“过来吧,要是能让你觉得好受一些,就当是我逼你的,不然我就告诉庵歌姬你们两个在商量一些可疑的事。”
丢下这句话,家入硝子头也不回地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留下面面相觑的西宫桃和禅院真依,最终在西宫桃的连推带拽下,禅院真依最终还是走进了那间她怎么都不愿意靠近的病房。
禅院真希看见房门被再次推开,家入硝子缓缓走进来,脸上扬起一抹笑:“早上好,真希。”
“早上好。”
家入硝子并没着急去检查禅院真希,而是先去看了看她旁边的钉崎野蔷薇,相较于□□强悍的禅院真希,现在钉崎野蔷薇的状态更需要令人关注。
只见她先是一一检查了对方的身体各项数据,没有很明显的变化,当然,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没有变化就是最好的变化,这说明新田新的术式效用依然在,她还有恢复的可能。
“情况怎么样?”
禅院真希看着家入硝子问,得到了很以往一样的答案:“还是那样。”
还没等禅院真希松一口气,就看到了去而复返的西宫桃,和被她推进来的禅院真依,只见禅院真希几乎是一瞬间皱起了眉,眼神质问地看着对方。
“少、少看我。”禅院真依随意地抚上自己的脖颈,尽量装作轻松的语气说:“是家入小姐要求我作为家属陪着你的,可别自作多情。”
禅院真希轻叹了口气,将视线随意地瞥向一边:“我还一句话都没讲。”
就算她没问,禅院真依也能看出她想说什么,看来双子的默契依然在。
家入硝子拿着工具放在一边,她缓缓地戴上医用手套,一面还问禅院真希一些问题:“伤口怎么样,还会痛或者痒吗?”
“不,没有。”禅院真希摇摇头,回答说:“从两天前开始,脸部和手臂的伤口就没有什么感觉,其他部位恢复得更早。”
脸部和手臂,这两个部位的皮肤比起其他部位会更加薄,同样的,受到灼烧后留下的伤疤会更重更疼,当初的神斋宫朝歌即使是烧伤后的一年,也会偶尔感到痛和痒。
对比下,家入硝子忍不住赞叹出声:“真是完美的体质。”
随后,她举起手中的剪刀,开始为禅院真希拆除身上的纱布。
西宫桃和禅院真希站在门边,尽管她们刻意地和禅院真希保持着一段距离,但视线却一眨不眨地黏在禅院真希的身上,尤其是禅院真依,恨不得将脸贴在那被纱布包裹着的皮肤上。
家入硝子最先下手的是禅院真希手臂上的纱布,随着她整个人像一颗洋葱般被缓缓剥下纱布,那一层层雪白的布下,露出了一双布满了褐色疤痕的双臂。
那强劲的手臂线条无一不彰显出禅院真希的身体强悍,褐色的疤痕纵横其上,与其说是瑕疵,不如说是禅院真希刻在身体上的功勋。
但随着全身的部位缓缓露出,西宫桃明显能感觉到身边的人逐渐紧绷的身体和刻意放缓的呼吸。
“真依……”
西宫桃主动牵上对方垂在身侧的手,发现禅院真依的手掌凉得可怕,不免担心地望向她。
家入硝子拆下最后的部分,禅院真希先是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臂,紧接着站起来,随意地动了动腿。
好几天缠着纱布无法动弹,她只感觉浑身都僵硬了,现在终于可以好好透透气。
活动完毕,禅院真希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衣物,一件一件地穿上,眼神落在远处的两人身上,褐色的疤痕交错分布在她的脸部,令人心惊肉跳。
西宫桃看着那张和禅院真依无比相似的脸,心中生出了一种对方是禅院真依的错觉,下意识地幻想了一下对向真的是禅院真依时的场景,那她可能会控制不住当场大哭吧。
再看向禅院真依,她垂下眼,脸色铁青,垂在身侧的手被死死攥紧,如同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整个人仿佛到达了一个临界点。
“喂。”禅院真希挑眉,看着她们这边说:“干嘛这副表情。”
西宫桃当然知道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况且话音刚落,禅院真依的手便又收紧了一些。
家入硝子将拆下来的一大堆绷带全部收走,顺便还检查了一下疤痕的情况:“确实是恢复得很好,但保险起见,这段时间运动或者锻炼还是多注意,有什么问题立马来找我。”
“谢谢,家入老师。”
“不客气。”
那些绷带太多,家入硝子一个人很难收拾,西宫桃见状立马迎了上去,自告奋勇地说:“我来帮你我来帮你。”
家入硝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拒绝,两人就这样离开了病房,留下许久未叙旧的两姐妹独处。
禅院真依走近病床边,她似乎想要去伸手触碰禅院真希的伤疤,却又收了回来,不知道是厌恶这些丑陋的疤痕,还是害怕自己会碰疼对方。
禅院真希定定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或许是经过这次的事,让她有了劫后余生的感觉,她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开口说出一些刺痛对方的话,只是说:
“笨蛋,那么害怕干什么,想碰就碰。”
话音落下,禅院真依似乎是听从了她的话,原先伸向她手臂的手掌转向覆上了她的脸,禅院真希的脸庞被她捧起,表情错愕地与妹妹对视。
“……明明你才是笨蛋,一直那么任性,非要来做什么咒术师。”
“喂——”“结果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禅院真希凝视着她的脸,看着大颗大颗的泪珠自她脸上滑落,一时间竟呆住了,显然禅院真依的反应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在两人的记忆里,好像自从十岁之后,她们便渐行渐远了。
禅院真希一直不愿意听从禅院家的吩咐,没少被禅院直哉教训,或许是为了撇清关系不被牵连,禅院真依逐渐很少与她说话,改向去亲近禅院直哉。
尽管禅院真希并不理解,可在那之后,禅院直哉不知道是厌倦了还是听了禅院真依的一些话,找她麻烦的次数也变少了。
好像从那之后,她们便再也没有认真地看过哪怕一次对方的表情,更别提现在禅院真依还流下了眼泪,幼时尘封的记忆被揭开,好像就是昨天发生的似的。
她伸出手指,动作即僵硬又熟练地抹去禅院真依的泪水。
将啜泣的她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头,语气依然不友善,低声道:“别哭了,笨蛋……”
禅院真依的眼泪像是泄洪的堤坝,听到她熟悉的哄人话语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双手抱着对方肆无忌惮地哭了一场,还边哭边说着:
“当初留在家里多好,这样就不会有这些事情,现在也还安安稳稳地站在家里的地板上,我们还能在一起。”
“我们没法在一起。”禅院真希的手掌覆在她脑后,语气笃定:“只要还在那个家,我们就不是真希和真依,只是两个没人在意的女人。”
“承认吧,不是我的原因的话,你遇不见西宫桃,遇不见三轮霞,遇不见高专的那些人,离开家门后,你真的还能说服自己当初的选择是错的吗。”
禅院真依无法反驳,只有哽咽的声音能当作回答,好在禅院真希也没打算继续戳她的心窝子。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哭了断断续续快有十几分钟,禅院真希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正在逐渐平复情绪,哭泣声小了下去,开口说:“喂,真希。”
“嗯。”
“你后悔过吗?”
后悔过和我一起出生,后悔有我这么个只会拖累你的妹妹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是。”
禅院真希收紧了手臂,语气依然笃定。
“不管是生在禅院家还是当了你姐姐,我都没有后悔过。”
“毕竟,在这家里,互扯后腿是美德啊。”
听着两人的谈话声,一直站在门外的西宫桃,脸上绽放出一抹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86章
乙骨忧太出发去寻找虎杖悠仁和伏黑惠才过去两天,背着一身任务出去的人还没回来,原本说要回加茂家的加茂宪纪竟然回来了。
西宫桃和三轮霞收到消息,慌忙去校门口迎接,在看见加茂宪纪负伤的手臂时心跳都慢了一拍。
“加茂!”
两人直接扑了上去,一个人扶着他勉强站起,另外一个伸手去抓加茂宪纪的手臂,免得他乱动。
“发生了什么事了?你不是回家了吗?!”
加茂宪纪的脸色极差,整张脸苍白如纸,还不断往外冒虚汗,汗珠从额上滑下,和手臂上的血珠一起落在地板上,整个人仿佛都虚脱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们合力将加茂宪纪扶进了医务室,家入硝子诊断的结果其实也就是外伤,加茂宪纪便顺便将自己的事情和一直担心着他的两人和盘托出。
“加茂家,也已经被那个诅咒师控制了,父亲、和所有的叔伯,都想要趁着现在咒术总监部没有主事人,重新夺回咒术总监部的【忌库】,他们和那个诅咒师合作,要将所有试图释放五条悟的咒术师全部抹杀。”
“我担心——”家入硝子替他缝合起手臂上的豁口,在反转术式的治疗下,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喘着粗气将后半句说完:
“我担心他们已经派了人去拦截还在外面的高专学生。”
三轮霞和西宫桃闻言对视一眼,默契地感知到了对方的想法,很快,三轮霞就做出了决定:“我去找川野小姐和夜蛾校长。”
说完,她快步跑了出去。
另外一边,川野绫正在校长办公室和夜蛾正道商量重要事宜。
“高专的结界已经变得薄弱,很快就会有诅咒师或者咒灵找到这里,咒术总监部那些长老的部下也很快会来,说起这件事,终究还是要感谢夜蛾校长收留我们,我们会用尽目前的一切手段,来保护高专以及学生们。”
川野绫接过夜蛾正道递来的热茶,坐在校长办公桌的对面,和有着严肃面孔的夜蛾正道对上视线,老迈的乐岩寺嘉伸杵着拐杖,坐在床边的沙发上,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不,请不要这么说。”
夜蛾正道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沉声道:“你们也是为了我,不然现在死在外面的就是会是我和我的学生。”
“不,我们也不是为了你。”
川野绫的目光冷冽,双手放在大腿上,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们是为了咒术界的未来。”
“那些人是没有未来,只能沉浸在过去的死人,但我们依然活着,就不得不为了接下来打算。”
夜蛾正道伸出粗粝的手指,抚平自己紧皱起来的眉心,低声问:“你们那还有多少人?”
“不算上非战斗人员,二级咒术师十五名,一级咒术师三名,特级咒术师迦楼罗也会作为我们的助益。”
“乐岩寺呢?”
坐在床边的老头子缓缓开口:“除老夫外,京都高专七名二级咒术师教师,两名一级咒术师教师。”
听上去感觉人不少,毕竟咒术界内一直很缺人手,但自从羂索降下了结界后,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夜蛾正道深深叹了口气:“现在外面至少有一千万只咒灵,那些领域中忽然出现了一些从未记录在名单上的陌生咒术师,有结界在,那些人暂时应该进不来。”
川野绫浅啜一口茶水,安静地听夜蛾正道分析:
“所以我们现在要提防的,只有那些不在结界内,流散在外试图报复的咒术师旧部,还有一些因为民众负面情绪而诞生的咒灵。”
“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会找上来,乐岩寺。”
乐岩寺闻言,放在拐杖上干枯的双手缓缓松动,像一颗老树舒展自己的僵硬的身躯:“就老夫来看,他们当然觉得是越快越好。”
“乙骨回国的消息早在之前就已经传开,但哪怕是为了确认他不在高专,那些人也会事先观察几天,等待合适的时机再一拥而上,说不定他们还会和我们的敌人合作。”
乐岩寺嘉伸的话自然也是在场的其他两人心中所想,换位思考,如果他们是高专现在的敌人,也会趁着乙骨忧太不在,高专内只剩下一群要养伤的学生时来攻占,这样不管是入侵难度还是人员损耗都能降作最小。
夜蛾正道稍微思考了一下,很快就做了决定:“既然这样,那就将咒术师们分为几组,每天三组,确保高专内24小时都要有人巡逻。”
“还要禁止学生们出门,咒术高专进行停课封校,不到万不得已所有学生不可以离开宿舍一步。”
“了解了。”
一直站在门口的伊地知洁高从头到尾没有插嘴一句,直到夜蛾正道亲自发话,他才回应道:“那么,我去通知老师们。”
夜蛾正道点点头,对着另外两个人说:“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们和我一起商量个排班表出来,这段时间的物资怎么样?”
既然要封校,那整所高专当然也需要日用品和新鲜食物,总不能一帮人在这啃罐头。
好在关于这件事,川野绫也早有对策,只见她缓声说:“这点交给我们吧,我们可以派遣改造后的无人机从外面运进物资,这样也可以为高专节省人手。”
“帮大忙了。”
夜蛾正道松了口气,正当三人围在办公桌前商议巡逻表时,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们同时抬头看着门口,三轮霞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神色慌张,才说出两个字:“校长——”
“夜蛾校长——”
走廊上,另外一个辅助监督以百米冲刺地速度狂奔过来,双眼目眦欲裂,那表情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边跑边一路大吼:“有大批诅咒师正在靠近高专!!”
“什么?!”
夜蛾正道震声道,几步快速来到窗前,拉开百叶帘,校外的景色顿时暴露在眼前。
其余人也好奇的凑上来,三轮霞只看了一眼,便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校外的一片森林中,在大亮的天光下,无数黑影屹立在树顶,远处看还以为是树木背光投下的一片黑影,仔细看才发现,那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那些咒术师并没有穿着奇形怪状的服饰,反而十分正经传统,他们穿着和服,黑色的丧服在湛蓝的天空下变得尤为刺眼,像一只只报丧的乌鸦,沉默地宣誓着死亡的到来。
川野绫的目光变得冷冽无比,她正色道:“是那些长老的残部。”
她不是没想过那些人会不服一位已经不知死活的长老的判决,但她没想到这些人会来的那么快,距离死刑下达并执行,其实也才过了三天而已。
而这些人,如果他们聪明,就应该知道神斋宫朝歌没有余力去清理这些残余的家伙,他们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离开咒术界,带着那些“干净”的钱远走高飞,可他们没有,不仅没有,还上门来打算为驯养自己的主人报仇。
“没想到他们倒是够忠诚。”
川野绫的嘴角浮现一抹讽刺的笑意:“该夸赞他们一下吗?”
“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
夜蛾正道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粗略看去,光是他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就已经有快一百名咒术师了。
他回头,看着那位辅助监督厉声问道:“外面来了多少人?”
辅助监督是留校的理论老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早就被吓得抖如筛糠,站都站不稳:“不不不不不、不清楚,但是他们已经将整座高专围起来了,我们出不去了!”
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川野绫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随后开口:“我现在就去安排迦楼罗——”
“不。”夜蛾正道沉着脸,冷静地说:“请让迦楼罗先生去保护学生吧。”
“现在那里绝对不能受到波及。”
川野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过多争执,点点头算是答应,她相信夜蛾正道不是那种会做蠢事的人。
在她走后,三轮霞也陪同她一起去安置伤员,转移到安全地点,办公室现在只剩下了夜蛾正道和乐岩寺嘉伸这对老朋友两个人。
看着那些黑影如蚂蚁般真在逐渐靠近学校的围墙,一直保持沉默的乐岩寺嘉伸终于望向了身侧的夜蛾正道,视线落在他宽阔的背影上,问:“你准备做些什么?”
夜蛾正道并未将自己的视线从外面移开,他只是盯着一道道黑影,陷入不知多久以前的回忆里。
那些人,那些存在,如影随形纠缠了他快数十年,只为了一个永远不会被发现的秘密。
为了照顾好他的“孩子”们,夜蛾正道当然也是做好了准备的。
忽然,他有了动作。
乐岩寺嘉伸看着他缓缓抬起手臂,大量咒力从他的身体中散出,化成无数道丝线,朝着某一处地方袭去。
紧接着,他看见,高专边缘的围墙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缓缓迈着步子。
棉花扎作的身体十分柔软,粉色布偶小猫动作轻盈,一跃而上精准地落在墙头,与最靠近外沿的一个咒术师遥遥对上了视线。
永远只有微笑这一种表情的小猫像是感到十分好奇,它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几乎给人一种下一秒它就会张嘴,用甜美的声调问:“你是谁啊”的错觉。
比起张嘴这种布偶无法做到的事,它就像一只活生生的小猫,缓缓抬起自己棉花的胳膊,对准了面前的咒术师。
“喵~哈——!”
它对准咒术师的脸径直扑了上去,速度快得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发觉,棉花软垫下数根钢针翘起,锋利的寒光在一瞬间就穿透了咒术师的脖子,鲜红的血液浸染进雪白的棉花,为猫咪的脸颊染上一抹羞涩的绯红。
“那是什么?!”
有咒术师当场惊声叫了起来,但下一秒,高专的围墙上忽然跳出来更多的“小伙伴”。
蓝色的胖胖熊、绿色的小蜥蜴、橙黄的小狗还有红色的兔子,那一双双被钉上去的纽扣眼眸,化为乌黑的眼洞,死死盯着外面的敌人。
数不清的五颜六色的布偶爬上高墙,用自己棉花作成的身躯,汇成一座坚固的堡垒,将咒术高专牢牢保护在身后,绝不让咒术师跨进一步。
但凡有人不知死活的想要靠近,那么在棉花身体破碎之前,最先漏出的便是那人的鲜血和内脏。
两方进行了一场在当事人看来尤为持久的对峙。
可随后,大地忽然开始震动起来,在地震发生次数多如下雨般的国家中,这种震动原先应该是引发不了多大的问题,只是现在不同——
高专下方的土地先是发出一种剧烈的抖动,人几乎站不住脚,校外的树林也受到了波及,树上的咒术师都难以继续保持稳定,不少人直接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这又怎么了?!”
中年咒术师怒极,这一番动静将他惹得极为火大,转头朝着另外一个人大吼道:“快点攻破正门!还打算磨蹭多久?!”
毕竟对峙时间越长,对他们也没有好处。
“但、但是家主……”
一众年轻咒术师看着他的身后,脸色唰地一下彻底白透,恐惧凝结成的泪滴自眼尾滑下,有些人甚至倏地瘫软在地。
中年咒术师回头,整个人被投在巨大的阴影中,只见刚刚还和他勉强等高的围墙忽然上升,上面的玩偶都用爪子扒着砖瓦,趴在墙上俯视他们。
高专围墙外的土地开始崩裂,裂缝如蛛网般在建筑的四周蔓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这座建筑物原地拔起,下方的泥土簌簌落下,留在原来位置的,只有一处广阔的凹坑。
而高专上,一株巨型植物正在像发了疯一般急剧生长,巨大的树影从学校后方的空地中出现,正在朝着整所学校蔓延。
冥冥悠闲地站在高专的楼顶,细高跟鞋踩着脚下的瓦砾,微微仰着头看那这那棵依然在不断变大的巨树上,眼神中难掩笑意:“闹得这么大。”
这种树并不像是真的“树”,它的树干包括树枝,都呈现出一种透明状,晶莹剔透得像是玉质,树干内部流动着无数股庞大的能量,金色的咒力如流动的黄金,像是血管一般蔓延到每一处枝杈。
“树”的形状很像是佛教四大圣树中的菩提树,树顶遮蔽天空,无数如少女的发丝般的银色丝线自莹白的枝条处垂落,散发着耀眼的光。
建筑物内部,庵歌姬真在和其他学生一起转移还未苏醒的与幸吉和钉崎野蔷薇。
“这是什么?”
他们待在室内,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变化,只知道大地在一阵颤动之后,无数根奇怪的“树枝枝条”延伸进每一条走廊,横在房梁上一动不动。
夜蛾正道站在窗前,看着脚下这片土地拔地而起,逐渐远离地面,升到半空,地面上其他建筑和森林变得像蚂蚁一般渺小,他心中担心高专会这样一直上升,直到大气层都不会停下。
不过在升到足以影响飞机的高度时,这片“空岛”便自动停下了,静静地飘在天空上,像是一颗星星。
高专某处走廊上,川野绫看着自她头顶掠过的“枝条”,脸上竟瞬间露出了一抹笑意。
“川野小姐。”
走廊的另一边,须藤彰也缓步向她走来,尽管也看见了那“枝条”,他却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表现出惊讶,只是和川野绫对了个眼神,仿佛这件事早就在他们的预料中。
川野绫望向窗外,这个位置可以隐隐看见巨树的一角:“看来,神斋宫小姐快要醒了。”
须藤彰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眼神中划过一抹担忧:“就是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是神斋宫小姐。”
“相信她吧。”她轻声回答,目光变得平静:“她可是神斋宫朝歌啊。”
“相信当然是相信。”须藤彰挠挠头,说:“只是比起这些,我们还是讨论一下等她醒过来,该怎么解释五条先生的事情吧。”
“那里需要解释,她早就知道了。”
川野绫迈开步子,接着往前走去。
高专外,青色的飞鸟在整座“空岛”的半空转了一圈,盘旋不下,最后收缩,化为一个人体落在了高专的屋顶上,与站在那里的冥冥对上视线。
“啊啦——”
冥冥抬起眼眸,隐藏在麻花辫后的眼眸轻挑,从迦楼罗的身上瞥过:“是位很有实力的小哥呢,检查完毕了?”
迦楼罗不发一语,他本就不喜欢和这个时代的咒术师进行过多交流,他的行动自始至终都是听从神斋宫朝歌的吩咐,现在她暂时不在,他就接着守护这座高专。
远处忽地吹来一阵风,巨树的气生根如发丝般被轻轻拂动,有几缕擦过他的肩膀,像是一个人的手指自他肩侧擦过。
他抬起头,看着那颗“树”,接着缓缓闭上金黄的眼,感受着风中吹来的熟悉的气息和力量。
像祂,但是又不是她,更温润,更内敛,又更加出彩。
如一块被流水冲刷的玉石,千年过去,那抹暖意从未改变,而是在经历了那么多后,白玉绽放出了一种只有岁月才能凝练出的光辉,令人感慨。
冥冥平静地注视着那个男人,迦楼罗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下一秒,男人双翼舒展,再次飞向远处,而他掀起了气流毫不客气地将冥冥的发丝吹乱,引来了她不满的视线:“真是的。”
她望着迦楼罗远去的背影,沉声道:“真是冷淡的男人,一点都不可爱。”——
作者有话说:关于大决战,还是提前告知大家好了,我不想写原来的车轮战,直接开团所以到时候估计两章就结束了,节奏有点快
第187章
【2018年,11月5日。 】
东京郊外,出现了几名咒术师。
倘若有人去看,就会惊讶那一群人中竟然有四大特级之一的乙骨忧太,伏黑惠、胀相和虎杖悠仁跟在他身后,几人望着面前一个数百米的土坑,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嗯……”
终于,虎杖悠仁率先打破了沉默,举手发问:“我们那么大一个咒术高专呢?”
“就算你问我……”乙骨忧太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同样也是一脸的疑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就这么几天不在,高专不可能搬家了吧。”
“你见过谁家搬家这个阵仗。”伏黑惠拍了下虎杖悠仁的头,瞥了一眼那幽深的凹洞,忽地绷紧了唇。
万一——他心中有个死都不愿意当真的念头,万一是羂索来了,将学校夷为平地了该怎么办。
伏黑惠现在很难承受这些打击,不过就当他沉思没几秒,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蓦地闯入几人的视野中。
“哟呼——”熊猫朝着几人热情地招手,踏着缓慢地步伐自远处走来:“我来接你们啦!”
“熊猫前辈?”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皆是一脸疑惑,他们还站在原地搞不清楚状况时,身前的乙骨忧太已经迎上去,和熊猫笑着击了个掌:“啊——真是吓到我了,高专怎么忽然变了?”
“这个嘛,事情紧急,我先带你们回高专吧,夜蛾在等你们。”
熊猫挠挠自己的小耳朵,显然他其实也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身后的几人十分信任他,即使他还没解释什么,都已经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走。
熊猫带着几人来到凹坑附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散落着一些玩偶破碎的身体还有几辆被破坏的车辆。
“来来来,大家上车。”
他主动拉开其中一辆车的车门,车子的车窗早就碎的不成样子,内里也肮脏不堪,虎杖悠仁二话不说直接钻了进去,换作往常,他肯定会问上一大堆问题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但现在,他显然早已成熟了不少。
虎杖悠仁上去后,接着是伏黑惠、乙骨忧太,等胀相也钻进去后,车内的面积显然已经变得十分勉强,甚至胀相只能像个尸体一样躺在其余三人的腿上。
熊猫对着这点面积左看看右看看,车内几人瞬间捏了把汗,乙骨忧太主动出声打圆场:“啊,要不我——”
“嘿咻——!”
话还没说完,就被熊猫物理意义上地挤了回去。
众人看着熊猫像是只圆滚的皮球般将自己硬塞了进来,把他们都挤得够呛,不仅身体像是被压缩了似得,车子更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车顶的几块铁皮都被挤压得翘了起来,落下一地的碎玻璃渣。
“唔、唔唔唔唔系(不、不不不不行)——”
虎杖悠仁在窒息前垂死挣扎:“咬变了(要扁了)!”
一瞬间,像是汽水的瓶盖被人打开,灼热的闷气骤然散开,等虎杖悠仁再眨眼,他们已经站在了一处奇特的空间中。
“哎?”他回神,似乎是不敢相信这奇妙的一瞬,怎么会有这种方式?
空间通体漆黑,只有一条前行的通道,在这里没有屋顶和地面,甚至没有光源,但几人又能清晰地看见自己和彼此的脸庞和身躯。
“这是怎么一回事?”
虎杖悠仁看向前方熊猫的背影,这下他再也无法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抬脚跟上众人的脚步。
熊猫在前面带路,因为离终点还有一段距离,他想了想解释也可以,便开口说出自己目前知道的信息:
“嘛,这里姑且算是神斋宫前辈创造的特殊空间,在她昏迷前都还不稳定,所以入口才会被选在了那辆她经常乘坐的车上。”
“朝歌前辈?”伏黑惠双手插兜,听到这话时神情微微一顿,显然他也很好奇,只是不问,毕竟有人会问。
“是的,夜蛾告诉我们,她现在处于一种很微妙的状态,她现在的意识是依靠一件千年前留下的咒物在继续行动。”
熊猫将一切娓娓道来:“现在的咒术高专外的结界变得薄弱,诅咒师和咒术师想要发现学校变得不再困难,夜蛾的术式虽然可以用来抵挡敌人,但一直这么打下去对我们来说只有消耗。”
“神斋宫前辈应该是意识到了高专正在面临危机,她将整座高专转移到了咒术师们发现不了的地方,没有里面的人带路很难找到入口,所以我才来接你们。”
“这样啊。”
虎杖悠仁还是有些没懂,话音刚落前方逐渐出现了光源,熊猫走在最前面,伸手掀起一种门帘似的东西,漆黑的空间就像是幕布一样被揭开,建筑物的身影逐渐浮现。
在离开黑暗前,众人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耀眼的光辉自指缝中透出,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屹立在正前方建筑后的巨树。
“哇哦——”虎杖悠仁了然出声:“就是那个吧。”
“是的,但是那不是真的树,只是咒物投下的幻影,不过也有实体就是了。”
众人缓步走上阶梯,巨树的枝杈中垂下的气生根下一秒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间伸长,朝着众人飞来——“小心!”
除了熊猫以外,其他人下意识地格挡,没想到那些根须直接掠过了其他人,朝着虎杖悠仁背后的胀相袭去。
“喂!”
虎杖悠仁还没来得及阻止,伏黑惠的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开口道:“冷静一点。”
他侧过头,赶忙去叫熊猫:“熊猫前辈!胀相是来帮我们的。”
熊猫摆摆手,看着他说:“安心啦,那可是神斋宫前辈,交给她。”
虎杖悠仁重新将视线放在胀相身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胀相一直在为他提供帮助,尽管不清楚目的,但他不能以怨报德。
在场的众人注视着那些发光的根须触上了胀相的肩膀,胀相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他不是高专内的人,被提防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况且……他伸出手,根须搭在苍白的指节上,一股极微弱的咒力顺着皮肤钻进他的体内,在呼吸间便已经流转遍胀相的全身,但是令人意外的是,胀相并未感觉到有杀意或者敌意,这股咒力只是在检查,随后便被他自身的力量接纳,融进他体内。
旋即,根须缓缓退开,重新低垂下去,又变回无害的装饰。
“这应该算是神斋宫前辈认可了你吧,跟我们一起来吧。”
熊猫朝着胀相招招手,虽然这样很不道德,但他在看见胀相的时候还是很怀疑这个可疑人士,原本还打算骗进高专后找迦楼罗做掉他,但现在看来,确实是统一战线的人毋庸置疑。
胀相不明所以,虎杖悠仁朝他看过来,投去一抹带有安抚意味的视线。紧接着,虎杖悠仁露出一个开朗的笑,仿佛有阳光自他脸上洒落:“高专的大家都是很照顾的前辈,不用担心,我们走吧!”
他神色一顿,随后便被一抹笑取代,点点头,跟上了众人的步伐。
咒术高专的教室内,刚到不久的九十九由基和已经可以自由活动的禅院真希已经等待他们多时,除他们以外,还有一些和他们有过几面之缘的人。
“啊、好痛!”
在星绮罗罗第二次把虎杖悠仁从座位上踢下来后,他终于老实地走到伏黑惠旁边和他一起蹲墙角。
“喂,那边那两个小帅哥。”
坐在讲台上的金发女人饶有兴致地朝着他们笑笑,勾勾手指:“别一直垂头丧气了,快点过来让我看看。”
“我听我的弟子东堂说了,他交到了一个非常好的挚友,那么——是哪位呢?”
虽然嘴上问着“是哪位”,但实际上九十九由基压根就没瞥旁边的伏黑惠一眼,她自己的弟子什么样她心里还是有点数的,当然能感受到虎杖悠仁身上的那种和东堂葵相似的磁场。
虎杖悠仁身体紧绷,紧张地感受九十九由基打量的视线,只感觉无比炙热:
这、这就是东堂的老师!
九十九由基一脸了然的笑,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嗯嗯嗯,非常不错,盘正条顺,虽然和旁边的美型男子不是一个类型,但是能将少年气和清爽结合得这么好的,也不多见。
可是忽然,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眼中直接九十度鞠躬,大声介绍道:“初次见面!我是虎杖悠仁——东堂葵的挚友!喜欢的类型的珍妮弗·劳伦斯!”
当所有人都震惊于虎杖悠仁这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时,只见他对面的九十九由基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颇为豪爽,一把将人拉起来勾着他的脖子:“非常好!我叫九十九由基!虽然我是葵的老师,但你必须叫我大姐头、或者年轻貌美的小姐姐!”
“是!大姐头——”
“你俩干脆结拜吧……”
伏黑惠只觉得头疼,但经过两人这么一闹,周围沉重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变得轻松了不少。
“咚咚。”
川野绫打开房门,在众人的目光中镇定地通知说:“天元大人愿意见你们,请和我来吧。”
在去【薨星宫】的路上,虎杖悠仁还是没忍住,偷偷将伏黑惠拉到队伍后面问:“天元是谁啊?”
伏黑惠登时便瞪大了眼睛,声音被刻意压低,训道:“喂!你好歹也入学了两个学期了啊!”
“咒术史是从来没听过吗?”伏黑惠拎着他耳朵教训。
虎杖悠仁连忙捂着耳朵,面如土色道:“伏黑你知道我的,我以前历史课从来不好,一上课我就跟中了魔咒一样困死了。”
“没事哦,悠仁小哥。”
九十九由基再度如鬼魅般出现在两人身后,特级咒术师的速度真不是盖的,吓得两人浑身一激灵。
“好啦,放宽心,我对天元的态度可没有这位小帅哥这么谨慎。”
她说着,边调笑着瞥了伏黑惠一眼,在对方开口前抢先说道:“其实天元也没什么,就是和我们一样的咒术师,只是她活的时间更久一点。”
“真的?多久?”
“一千年哦~”
“一千年——?!”
虎杖悠仁发出爆喝,这种动静前面的人想不听到都不行,只是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插嘴,好满足九十九由基的恶趣味。
“那、那她难道是神吗?”虎杖悠仁将自己惊掉的下巴,重新扶起来,寥寥几句话,已经在他脑中掀起滔天巨浪。
“怎么可能,都说了她和我们一样是咒术师,至于超出常人的寿命,当然也需要超出人预想的代价。”
九十九由基点到为止,有些事情没有必要说得那么清楚,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候,不必要的误会会影响众人紧密的联系度,但就算她这么说,虎杖悠仁依然从她的微笑中察觉一丝异样。
总觉得……她口中的“代价”,不是什么很好的东西呢。
很快,他们来到【薨星宫】的外层,这里已经化为一片只有纯白的空间,看起来和几人回高专时经过的空间很像,又有一些不同。
几人站在那里等了几分钟,约定好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九十九由基率先坐不住了:“喂,不是说好暂时放下以前的事吗?”
“我们是按照小朝歌的意愿才来的,天元——天元——”
“我在这里。”
身后传来一道富有韵味的女声,那声音磁性低哑,像是经历了漫长岁月后,时光的流逝终究还是在这位咒术师上留下了不可逆的变化。
已经不复人形的天元,在时隔数百年后,终于再次出现在世俗之人的眼前,这一刻众人心中若说是平静无波,那必定是谎言。
天元的身体没有所谓的皮肤或者骨骼一类的感觉,整个身体像是用雪白的大理石雕刻而成,简单地套着件宽松的长袍,除了她的声音以为,别人几乎无法分辨她的性别。
此时此刻,众人看着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元大人,咒术界地基般的存在。
紧接着,天元朝着众人伸开手臂,长袍的袍角垂在她脚下,如一尊华美的雕像。
她缓声宣布道:“那么,就让我们进入正题吧。”
……
“现在的咒术师,都称呼她为天元大人吗?”
雪白的柔夷如玉石,提起茶壶,沸水冒出的水汽化为一阵逸散的青烟,莲华替对面的人倒上茶水,口中念着五条悟告诉祂的那些事。
“嗯,是啊。”
五条悟拿起茶杯,忽视那刚烧得滚沸的水,直接送入口中,顺着咽喉滚下。
啊,果然……没什么味道,只是水。
“虽然同样还有一些弊端,但要是没有天元大人的结界术,咒术界想必很难没法在这个时代保持神秘吧。”
看着他重新将茶杯放下,莲华轻轻笑了:“听起来,现在的人们生活得还算不错?”
“以前的时候,大家虽然也有聚在一起变成城镇,但远在陆地另外一边的事总是被人当成半真半假的传说,咒术师一直以来都被当成吓唬小孩子的故事,在人们口中和阴阳师没什么区别呢。”
“哇,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五条悟支着一条腿,动作随意地靠在船头,语气慵懒:“怎么千年前和千年后,不同的一批人却在烦同一件事。”
莲华端正地坐在茶几的对面,闻言眼皮都没抬,嘴边的笑意不减:“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命运’吧。”
五条悟撑着下巴,视线扫过莲华的脸颊,细致地掠过每一处皮肤的纹路、笑起来时一同弯起的眉眼,说话时一些细微的神情变化,都和记忆里的神斋宫朝歌一模一样。
如果样貌是基于他的熟悉变化出来的,那习惯就是无法被模仿的,即使模仿也会十分拙劣。
明明经历的人生完全不同,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人,却总是有相似之处,这也是某种命运吗?
想到这,五条悟忽然嗤笑,低下头神色晦暗,没想到他竟然会有些动摇:“命运啊——因果啊——感觉就像是一场拙劣的笑话。”
“明明人都已经那么努力了,还是无法撼动结局一丝一毫,真是不可理喻。”
“嗯?”莲华掀起眼帘,笑意自祂眼中如莲华般绽开:“莫非,汝是在说汝自己,还是那个小姑娘。”
“都有。”五条悟罕见地对着一个见了没多久的人敞开心扉,他想可能是因为这个人早就死了,所以谈起某些事情来他会有些轻松。
“我还在读书的时候,就觉得总是要照顾那些实力跟不上我的人很麻烦,很累,总是要在意其他人的感受,这令我很不自在。”
“但是呢,当我将这件事告诉她的时候,她却说这样的我很温柔。”
五条悟的嘴角扬起笑,他像是进入了某种回忆里,这种感觉对他也同样奇妙,他从来没有想过,光是想到一个人的样貌他就会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虽然说我本人本来就是开朗的美男子,但是每次看到她因为别人的看法把自己弄得很糟糕时,我就会忍不住去想,要是能不关照那些人,或许我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
这种不成熟的想法在少年时便被五条悟自己舍弃了,只是现在太过无聊,他不知道从记忆里哪个犄角旮旯陈年旧事扯了出来,用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不过,汝并不是这样的人,也没有选择成为这样的人,就算是后悔了,也没有想过临时改变自己的生存主旨,不是吗?”
莲华一语道破了其中的关键所在,祂坦然地迎上五条悟的目光,说:“凡人做出的决定,总是太过轻率,或许是受限于汝等的寿命,但偏偏,同样的时间,有的人类选择让自己成为恶鬼,有的人类选择让自己成为善人。”
“吾曾经耗费了几百年,就只是为了探究人类为何会如此不同,明明汝等看起来没什么分别。”
“然后你就在研究点途中喜欢上了这种有趣的生物的吗?”
五条悟看着祂,试图猜测出祂的心路历程。
但令人意外的是,莲华摇了摇头。
“不,吾到现在也未知晓这件事的答案,即使吾已经活了那么久,不过吾倒是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有些事情是注定没有答案的。”
两人对视,五条悟的苍蓝眼眸没有眼罩的遮挡,在祂眼中愈发清晰。
“当初,第一位【六眼】,是吾亲自接生的,他生在那时的五条家,或许汝不会相信,自那时起,吾便预料到了天元的诞生。”
“还有你的死亡吧,就像是母亲生下女儿,知道终有一天自己会谢幕,才会对这个孩子倾囊相授。”
莲华再次摇摇头:“也不是,吾得知自己会死的那一天,是两面宿傩出生的那一天。”
这下换五条悟感到好奇了,按照天元的说法,莲华的实力不弱,对两面宿傩不说有恩,起码想要自保也是可以的吧,为什么祂就这么笃定自己会死?
“因为——这就是因果报应,善恶循环。”
莲华的语调十分怅然,但祂眼神中满是释怀,仿佛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并准备拥抱他。
“吾不明白其中的关窍,但这个世界就是会这样自我调控,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太多了,比如按常理,吾是绝对不可能作为诞生自‘爱’的咒灵出现的,但吾就是出现了。”
祂的纤长的手指摩挲着杯身,五条悟听到祂说:“吾不仅诞生了,还作为咒灵,站在了咒术师的这一边,所以才会有两面宿傩的出现。”
两面宿傩、不,或许应该称呼祂为堕天,堕天明明是人类之子,却天生灾厄,在母亲的腹中吞食自己的同胞兄弟,化为【忌子】,给这个世界带来了鲜血与杀戮。
阴阳的两级,黑与白,善与恶。
莲华与堕天就是这样的关系。
“吾如果不死,堕天也不会死去。”
五条悟闻言一顿,忽然想到,好像确实是这样。
不管是以什么方式,莲华的主体在【狱门疆】中,灵魂流落在外,堕天被切下二十根手指,以咒物的形式折磨了咒术界数千年之久,他们确实是以各自的形式一直活着。
“啊——”他恍然大悟:“所以你和天元说自己会被说堕天杀死,是因为你自己想死吧。”
恶棍的想法总是难以揣摩,好人的想法却总是一点就通。
“因为你知道自己只要一死,那个什么天意就会重新自我调节,恢复平衡与秩序,那么堕天的克星很快就能诞生,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杀死他,对吧。”
莲华望着他的眼睛,没有否认,反而露出了欣赏的笑容,感慨道:
“人类,真是奇妙的生物啊。”
祂重新为五条悟的茶杯斟上,对方也拿了起来,主动和祂碰杯:
“你付出了那么多,计划好了一切,唯独没有想到那两个孩子会忽然背叛你,把你的死期推到了一千年之后,害的两面宿傩也在阴差阳错之下,即将在千年后复活。”
莲华泰然自若地微笑,即使是被两个最爱的孩子背叛,在祂脸上也难以找到一丝沮丧之色,因为恰恰相反,祂很高兴。
“这证明,吾真的已经到了退场的时候了,当孩子强过他们的长辈,就代表他们已经拥有了自己人生的主导权,这是吾一手栽培出来的结果,就算有怨气,吾也只会怪自己。”
“哇,你真的是个好妈妈啊。”五条悟惊叹着,和祂碰了个杯:“但是,就算是千年后,自家孩子犯了错,不管是多大的孩子,母亲都要负起责任哦。”
“这吾当然明白。”
两人抬起头,看着头顶上那漆黑的洞口。
“只要能出去,吾会尽力制止孩子们继续胡闹。”
“但可惜——”祂浅啜茶水,淡淡地自嘲:“凭现在只剩下一副幻影的吾,恐怕也只能旁观。”
“哦?”五条悟单挑起半边眉毛,好奇地探究祂眸子中的神情:“不打算接着这个机会复活吗?”
莲华闻言肩颈一松,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旋即开口:“吾说过很多遍了,吾已经拥有了太过漫长的生命,也有了远超吾应当得到的孩子和快乐,早就应该退场了。”
“况且,汝的爱人,也不会就这样放弃自己的身体的吧。”
这回换成莲华挑起半年眉,故意打趣五条悟,明知道他现在最在乎的其实就是这件事,祂还这样轻易挑破。
“无需担忧,吾没有非活不可的理由,而她有。”——
作者有话说:
第188章
【薨星宫】 11月5日,下午5点。
天元摆手,空间内浮现的图标霎时间散去,重新恢复平静,她正声道:
“那么,各位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在场的所有人鸦雀无声,一群人十分默契地将视线投向了虎杖悠仁。
“喂!我姑且也算是认真听讲了啊!”
他不满地大吼道,其它人装作无意地别开脸,撇过头去不再说话。
“嘛——毕竟现在达成共识,确认好共同的目标才是正经事。”
了解完情况后,咒术高专内能够做决定的人大部分都在这里了,大家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接下来的目标都通个气。
九十九由基和胀相当然是留下来保护天元,以防羂索袭击。
而秤金次和星绮罗罗本来想留下来看护还未醒来的神斋宫朝歌,但从目前的情况看,最紧急的不是她,而是及时找到天使,于是他们选择前往东京第二结界。
“真是的,我很想留下来照顾小歌的啊。”
星绮罗罗嗔怪地看着秤金次,天元望向他,说:“放心吧,她现在在我的生得领域内,只要我没事,她就一定没事。”
虽然很不情愿,但九十九由基一个特级咒术师,还有胀相也是实力不俗的强者,星绮罗罗最后还是松口:“好吧……”
而跟着秤金次两人一起行动的,还有熊猫。
“嘛,毕竟三个人找起来快一点,乙骨那边的战斗要是动静太大,为了不波及队友,最好还是独自行动。”
乙骨忧太闻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容有些苦涩:“抱歉了,明明刚回来不久,就又要和大家分开了……”
“没事没事,等事情结束之后就能接着在一起好好玩了。”
熊猫用自己的大爪子拍拍他的肩膀,宽慰的话语取得了不小的成效。
“嗯!”
而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则是同行前往结界内,一边寻找可以合作的泳者,一边将一些普通人带离结界。
“话说回来,我们也会注意寻找【天使】的,但是能给我们个提示吗,比如长相啊特征什么的。”
虎杖悠仁皱紧眉头,想在那么一大群奇怪的人里面找出一个,问题是他们连那个人眼睛眉毛鼻子都没见过,怎么找?
“啊。”天元抬眼瞥向他,理所当然地说:“你们见到她就会认出来的,她的有些特征很明显。”
“明显?真的长着翅膀,头顶还有环吗?”
天元不语,只是重新看着众人,语气平静:“其余人呢?都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我。”禅院真希单手叉腰,静静地站在一边,此时开口说:“我要去禅院家回收咒具,如果我们想要准备接下来的战斗,那咒具绝不能少。”
“但是高专的【忌库】不是已经被禅院家和加茂家回收了吗?”乙骨忧太好奇地问:“真希你准备去硬抢?”
“这不是问题,惠已经按照遗嘱,接过了禅院家家主的位置,就算他们不认也没有用。”
伏黑惠被点到名时浑身一震,他并不想接过这个头衔,但是现在想想,这个头衔带来的便利也是实打实的,但是……
“我已经决定卸任了,文件川野小姐应该已经交给真希前辈了吧。”
“嗯,我拿到了。”
禅院真希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很不满伏黑惠的做法:“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不当家主,即使是挂名我们也能获得很多帮助。”
“这个位置就是个定时炸弹,现在禅院家内有一半的人希望我当,另外一半都是希望我死。”
伏黑惠一想起那些禅院家的恶心事就感到头皮发麻,你很难选择到底是成为禅院家家主还是成为公厕老板哪个更恶心,他是觉得都恶心,所以他不当。
“有了那份家主转让文件,禅院直哉应该不会为难真希前辈,将咒具带回来后好好利用吧。”
“要不要找人陪你去,真依前辈去吗?”
乙骨忧太关切地问,换作平时他绝对不会说这些话,但禅院真希现在要去的可是禅院家,那里对她来说不止是身体上遭受折磨的刑场,更是精神上遭受千百次打压的地方。
“不,其他人就不用了,真依会跟我一起去。”
禅院真希的眼眸中闪出锋芒,将一种狠厉揉进眸子里:
“那里是我们出生的地方,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们主动回去那里,一切也该有个了断了。”
在座的人听闻后皆是一顿,但没有一人出声制止。
禅院真希不会做的太过分的,只是如果对面找事就另当别论,好在“家事”只是“家事”。
“既然大家都有安排了,那就走吧。”
九十九由基一拍掌心,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说:“京都的学生会留在学校里照顾伤员,要外出的人也是,一路小心~”
“啊、嗯。”虎杖悠仁抓抓头发,转向胀相:“那就拜托你了,不要死了。”
“呜——”
只见胀相像是受到一击重创,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脯。
九十九由基见状没忍住压下眼,吐槽道:“你是弟控吗?”
“看起来并不难猜。”天元淡淡地回应。
两人就这样看着胀相难受了好一会,看来和虎杖悠仁分开行动他真的难受死了。
过了一会,九十九由基主动与天元交谈起来:“天元,就你看来,这些孩子能够阻止羂索吗?”
天元沉默了片刻,旋即开口道:“应该吧。”
“但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他。”
她扔下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九十九由基的目光在她身上徘徊,原先想询问的话一出口,变成了另外一句:“我能见见小朝歌吗?”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三个月前,神斋宫朝歌刚得知了羂索计划的一部分,为了替咒术界留下一条足够宽敞的后路,她派遣咒术师在国外寻找九十九由基,几个人一路寻找,才联系上她本人。
有漂亮的姑娘对她穷追不舍,九十九由基当然会给她个面子听听她的诉求,在深入了解后,她更是震惊于神斋宫朝歌的年纪和她的长老身份,更震惊她的敏锐以及姿态之低,她是真的想要寻求九十九由基的帮助。
后来她们两个人维持了整整一个月的联系,每一天,神斋宫朝歌都会抽出时间,不厌其烦地与她谈论那些线索,当线索串连成线,指向了一个将两人都吓了一跳的答案。
“那个疯子!”九十九由基坐在街头的遮阳伞下,用小匙搅拌着咖啡,对着电话对面的人不断咒骂:“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完全没有任何有营养的目的只为了试验啊?!”
电话中,女生的声音清脆温和,像是雨滴落在玉石上发出的叮铃声:
“我们是很难理解那种人的想法的,既然这样,我们就要全力制止。”
神斋宫朝歌神色微变,似是有些低落道:“现在的我,已经成了咒术总监部的一根急于清理的木刺,羂索为了重新掌握咒术总监部,我担心他很快就会对我下手。”
“面对这种情况,虽然我早就做好了计划,但如果那时悟也已经抽不开身,单靠迦楼罗和乙骨忧太,很难用武力保证计划接着推进下去,而我又不希望会有任何一个学生为此牺牲。”
“所以你就需要我回来当打手。”
九十九由基精准地说出了神斋宫朝歌所想,毕竟她会不嫌麻烦地联系上她,绝对不会是因为想找个人聊聊八卦这种简单的事情。
电话那头,神斋宫朝歌没有否认,这件事的选择权自始至终都是在九十九由基的手中,她并不崇尚使用身份逼迫对方服从,而是期盼对方能真正成为志同道合的队友。
九十九由基将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重新跨坐上自己的机车,将手机夹在自己的耳边,手指抚过漆黑的头盔:“行。”
她答应了:“我想要让咒术界变得更好,解决咒灵这个隐患,而假如你预料的情况全部发生了,那我只能去改变地狱了,所以不管怎么样,这次我站你这边。”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神斋宫朝歌疑惑地问:“是什么?”
“喂。”九十九由基发动引擎,轰隆声透过麦克风传入神斋宫朝歌的耳中,在一片轰鸣声中,她听见九十九由基的声音:“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然后呢?”天元注视着九十九由基的背影,心中生出一丝好奇:“她说什么了?”
和【母亲】不一样,她没有看透人心的能力,所以她只能用这种最简单的方式得到答案。
九十九由基忽然耸了耸肩,回头无奈地朝她摊开手:“她说她什么样的女孩子都喜欢。”
话音落下,九十九由基撅起嘴:“真是的,又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呵呵——”
天元没忍住,轻声笑了起来,奇怪的,她并不会感到多么意外,或许是自见到神斋宫朝歌的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意外,直到现在已经渐渐习惯了吧。
天元摆摆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走吧,既然这样就带你去见她一面,那边那位小哥呢?”
胀相站在原地,抱着手臂,想想闲着也是闲着,便也跟了上去,他同样也对自家弟弟的前辈有些好奇——
作者有话说:
第189章
当【薨星宫】依然处于一片宁静中时,他们所有人都清楚,如今的安宁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很快,巨大的风暴就将席卷高专。
在那一刻来临前,他们需要做好准备。
几个人各奔东西,都是为了同一件事在努力。
不到三天时间,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两人袭击了禅院家的【忌库】一事就顺着风声传入高专内。
那天,两人浑身是伤,全身上下的衣物都被鲜血浸染,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禅院真希靠着自己强悍的体质,即使受着比禅院真依更加严重的伤,也依旧拖着沉重的步伐将妹妹背到了学校,刚踏上高专的土地,她便体力不支晕了过去,被三轮霞和西宫桃及时发现,搬到了医务室。
禅院真依的脸部被划开了一道刺眼的伤口,那是躲避飞来的刀锋时躲闪不及,刀刃直接贴着脸部削过,留下一道疤。
两姐妹躺在一张病床上,禅院真希深深注视着她,用包裹着纱布的手掌,贴在那温热的皮肤上,十分细致地观察着那处被缝合起来的伤口。
“不好看吗?”
禅院真依问,即使闭着眼,她仍能感受到那道炽热的视线。
“嗯,丑死了。”
“真是受不了你,不知道这种时候要说好话哄女孩子开心吗。”
“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试试。”
禅院真依掀起眼皮,瞥了面前的人一眼,最后还是认输般地将头靠在了她的怀里,语气随意:
“算了,那种话和你这个家伙一点都不搭,你还是保持这样就好。”
禅院真希抚上她的发顶,墨色的发丝从指尖拂过,传来些许痒意,这触感既陌生又熟悉。
她们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待在一起过了呢,看来禅院家一行,给她们带来的不止有“共犯”的身份,还将她们之间的距离抹去了。
关于两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禅院家的代表,禅院甚壹找上门来,众人才知晓事情的真相。
满脸胡茬的男人站在高专前,一头乌发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这种发型配上他过于壮硕的体型,从远处看简直就像是一只豪猪。
高专内的人都围在窗户前,好奇地打量着来人。
“喂,庵歌姬老师。”
西宫桃双手放在窗子上,看着被伊地知洁高带进来的人,好奇地问:“那个人是谁啊?”
庵歌姬刚从办公室里出来,大脑还停留在计划上,突然听见学生这么一问,也愣了一下:“谁?”
她走到窗子边,俯视着远处的男人,瞳孔猛地一缩。
“那人是?”
伏黑甚尔的兄长——禅院甚壹,同时也是伏黑惠血脉意义上的叔叔,还有禅院两姐妹的堂哥,按照他在禅院家的地位,他原先也该是家主候选人中的一员。
庵歌姬的神色变得凝重。
病房里还躺着两个禅院姐妹呢,看她们的伤势也能猜出她们与禅院家发生了大规模冲突,禅院家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派人来高专呢,难道是为了兴师问罪,让夜蛾正道交出禅院姐妹?
“不行,我得去看看。”庵歌姬快步离开,还不忘出声叮嘱西宫桃:“西宫,你记得千万不要让那两姐妹知道,让她们好好休息。”
“我、我知道了。”
校长办公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重的气息,闷得人喘不过来气,东京、京都两所高专的校长都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脸严肃的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禅院甚壹盯着对面的两人,神色从容地开口:“禅院家内发生的事,相信两位校长已经通过来信知晓了吧。”
就在昨天,禅院家刚上任的家主被杀,禅院直哉以及禅院扇都死在了禅院姐妹手里,还有禅院家的躯俱留队,也因制止禅院姐妹而死伤大半,今天禅院甚壹会上门,无非是为了追究这件事情的责任,想让他们把禅院姐妹交出来。
夜蛾正道抱着双臂,乐岩寺嘉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两个人的意思都很明显。
“既然她们现在是咒术高专的学生,我们身为校长,就要为她们的人身安全负责。”
伊地知洁高站在门口旁,庵歌姬这时静悄悄地摸进来,装成哑巴和他一起站在一边,拎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况且就我们已经醒了的学生告知,是禅院家的禅院扇先袭击了两人,她们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反杀了对方,至于禅院直哉,不是她们杀的。”
就夜蛾正道对禅院真希的了解,她做过的事从来都是坦坦荡荡,毕竟禅院扇的身份可是她们的父亲,在谈起这件事时两人都是一口就认下了,实在没有必要刻意推卸杀死禅院直哉的责任。
禅院甚壹听后,并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补充道:“是的,我们自己也核验过了,确实不是她们杀的,可家主就是家主,就算才当看一个小时那也是我们禅院家的家主,他的身上留有被咒具挥砍后的伤痕,所以禅院直哉的死,禅院真希必须负有一定的责任。”
话毕,夜蛾正道疑惑地挑起眉,沉声问:“你的意思是,杀死禅院家主的是禅院家自己的人?”
这可是桩不小的丑闻,夜蛾正道和乐岩寺嘉伸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
禅院甚壹当然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旁人不难看出,这位禅院家的先生对家主遇刺的事既没有像自家人一样深恶痛绝,也没有着急将她们揪出来就地正法,更别提他现在坐在这,还算和气地和两人谈论一桩人命案。
禅院甚壹自始至终对待这件事的态度都是冷漠,他是家族的长子,按道理他才是除了禅院直毗人以外,最有资格继任家主的人,面对性格恶劣的禅院直哉,他从未表现出自己对家主位子的觊觎之心,仿佛他真的不在意谁坐上那个位置,只在意禅院家的兴衰。
果然,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再次开口了:“两位放心,我这次来,并不是代表禅院家前来捉拿袭击家主的罪人。”
禅院甚壹抬起脸,目光平静无波地张嘴道:“而是为了作为新任禅院家主,向现在的咒术总监部致意。”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俱是心头一震。
禅院直哉死了、禅院扇也死了,伏黑惠也已经通过文书放弃了禅院家的继任权,现在仅剩在禅院家颇有威望的人,好像确实只剩下禅院甚壹。
而‘现在的咒术总监部’内,依然保留有权力效用的,只有神斋宫朝歌,甚至乐岩寺嘉伸都不算,他很早以前就只是挂名长老,将自己的所有心血都放在了京都高专上。
夜蛾正道的大脑飞速运转,很快他的心中就生出了一种想法:“你的意思是,你想要作为新任禅院家家主,表示不再追究她们两姐妹的过错。”
“不止这些。”禅院甚壹伸出手,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乐岩寺嘉伸定睛一看——那是咒术高专【忌库】的钥匙!
“嗯?!”
就连夜蛾正道都吃了一惊,伊地知洁高和庵歌姬登时便惊得掉了下巴。
原本以为对方不追究这次的袭击事件就已经算是走运了,谁能想到禅院甚壹大方成这样,咒术高专的学生杀了他的家人,他不仅不管,还上赶着将咒具的钥匙送给人家,做慈善都没这么过分吧。
相比起四人的惊讶,禅院甚壹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反正一开始,禅院家就已经做好了将禅院姐妹杀死,借以投靠咒术总监部的准备,禅院直哉虽然与那位神斋宫长老私下交情很深,但毕竟她现在依然处于生死未卜的阶段,人嘛,终究是利益动物,她自己在这种时候掉链子,就不要怪禅院直哉违背约定。
但谁能想到,他们主意才打定,咒术总监部被屠戮殆尽的消息就传到了他们耳中,跟随禅院姐妹一起回来的,还有她们带来的伏黑惠放弃继任家主的文书。
一边是肮脏的尸块,一边是他做梦都想要的家主之位,禅院直哉的选择压根不用猜。
只是禅院扇的举措,出乎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这个男人太过傲慢自大,将自己一生的不幸和污点归根于他的两个女儿,结果引起两姐妹奋力反抗,就连亲自制止她们的禅院直哉都受了重伤,最后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禅院甚壹面对这些人的牺牲,不能说毫无波澜,但人已经死了不可能复活,禅院家不能在这种时候被丢出咒术界的中心,为了禅院家的兴起,就算死了几个自家人又怎么样?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在这场暴动中,抱稳咒术总监部最后一根大腿。
“不知道我能不能代表禅院家,亲自探访神斋宫长老。”
面对禅院甚壹的要求,夜蛾正道瞬间回神,抬手拒绝:
“神斋宫长老还在养伤,现在不能随意见人,但我向你保证,神斋宫长老不会忘记禅院家作出的贡献。”
话音落下,几人从座位中起身,禅院甚壹没有坚持要见长老,夜蛾正道给他的答复他也还算满意,便淡淡地说:“既然这样,就多谢夜蛾先生了,我不多打扰了,毕竟现在情况特殊,禅院家需要家主主持大局。”
“当然。”
于是,夜蛾正道和乐岩寺嘉伸并肩站在一起,目送伊地知洁高带着禅院甚壹离开。
庵歌姬的神情十分复杂,忍不住凑上来问:“乐岩寺校长,你觉得这个新任禅院家主可以信任吗?”
乐岩寺嘉伸杵着拐杖,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禅院甚壹壮硕的背影,声音沙哑:“你可以不信任他,但在这种时候,人人都是在赌一条生路,他或许也不信任我们,但他一定相信自己做出的选择。”
她歪着脑袋,望着禅院甚壹的目光中充满戒备,一个家人死去都不在乎,一心只想保住禅院家剩下部分的人或许称不上是一个好人,但至少他是一位合格的家主。
纠结这个问题并不能使局势缓解,庵歌姬细想之下,还是选择离开这里:“我得把禅院家的决定告诉那两姐妹,至少她们要知道自己现在是安全的。”
“嗯,去吧。”
夜蛾正道点点头,目送她远去,身边的乐岩寺嘉伸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现在咒术总监部内真正值得相信的,竟然只有那个小姑娘了啊。”
他瞥向身边矮他半个身子的乐岩寺嘉伸,语气和缓了一些:“但我看你好像也不是特别惊讶啊。”
“其实老夫很惊讶,也很不喜欢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学生身上,指望他们能改变现状的局面。”
乐岩寺嘉伸固执了一辈子,说到底,不过是对年轻人的过激的想法感到厌恶,他活了那么久,和面对新世界到来前激动得浑身颤抖的年轻人不一样,他这样的老家伙难以适应这样的变化,只能躲在新世界的影子里瑟瑟发抖。
“乐岩寺。”看着心中五味杂陈的挚友,夜蛾正道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也必须告诉你,这些学生早就不是什么需要长辈劝诫的孩子了。”
“杀过人可不能代表他们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
“我指的当然不是这个,杀人太简单了,只要手里有一个塑料袋就能杀,但这些学生,他们已经学会了集体合作,为了同一个美好的未来付出一切。”
夜蛾正道说着,视线缓缓上移,凝视着盘旋在房间天花板上的树枝,怅然道:“就算我们活到了这把岁数,都不敢说自己已经全知全能,与其去想那些我们注定摸不着头脑的未来,不如专注当下,做好现在的事。”
乐岩寺嘉伸听了他的劝告,忽地陷入了沉思。
紧接着,他忽然抬起头,问:“神斋宫家的小姑娘、不,神斋宫长老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我不知道。”夜蛾正道十分坦诚,脸上找不到一丝慌乱或者谎言的气息,他的语气极为笃定,好似只是在陈述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
“但同样的,大家也都知道,她无论如何都会回来的。”
现在的高专可是各种意义上的无法离开她了。
“还有五条悟,在他们两个回来之前,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去做我们应该做的事。”
两人出了办公室,并肩缓步行走在走廊上——
作者有话说:
第190章
东京第一结界内,虎杖悠仁成功说服了泳者日车宽见,添加了一条新的规则:【玩家之间可以互相转让点数。 】
而在这之前,一名名为鹿紫云一的泳者就已经添加了一条规则:【玩家可以查询其它玩家的情报,包括姓名、得分,更改规则次数和其所在的结界。 】
假如说日车宽见添加的规则是受虎杖悠仁的影响,那鹿紫云一的行动就纯粹只是为了自己。
结界内的咒术师们,正在为了更多人的存活豁出自己的性命去战斗,而结界外,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拉开了帷幕。
日本内部的情况已经完全失控,为了将损失控制在可范围内,日本首相不得不召开申请紧急会晤,邀请一些重要的国家代表展开会议,寻求外援。
结果也并不出乎意料,美国原先就有驻扎在日本境内的军队,要说哪个国家会将其他国家的内政当成自己的内政去管理,那非美利坚合众国不可。
【11月14日,深夜。 】
数架直升机赶到东京第一结界外,旋翼搅起强有力的风压,通身涂有特殊图标的直升机缓缓在结界的外沿降落。
机舱门滑开,一只黑色军靴踩上悬梯,接着露出套着迷彩服的小腿,随后便是整个人。
男人全副武装,一张脸被防毒面具遮挡得严严实实,全身的暗绿色迷彩服将他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直升机闪烁着的红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金色臂章映出另一种特殊的色彩。
“sir!”
另外几架直升机上陆续下来数十名同样身着迷彩服的士兵,其中一名抱着军用电脑,快步走到他身边,简洁地汇报说:“我们现在的位置正身处东京第一结界外五百米处。”
死灭回游内部的结界与【帐】的基本原理相似,身为无法使用咒力的普通人,这些士兵连结界的位置都只能靠外力辨别。
这次行动,美国政府特意组建了侦查特殊小队,在大部队抵达之前,先进入各处结界探查,为后方提供足够的资料,好采用针对性手段来应对他们这些并不熟悉的敌人。
“咒术师……”显然是所有人中地位最高的男人,口中细细地咬着这三个字,好似是想将这些字都拆开揉碎,品出一些新奇信息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既然未知,那就代表了危险。
“吩咐所有队员,严加警戒,先派第一小队拿着仪器进入结界,观察一刻钟后无异常再进第二小队。”
男人十分果断地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队员即刻行动,最前方的三人纷纷将手中的枪上膛,枪体配备有的照明灯发出惨白的光。
他们将一只眼睛对准瞄准器,那上面的镜片采用了咒术师的工艺,注入了咒力,可以帮助普通人侦测到【帐】或者咒灵等靠咒力运行的个体。
果然,一对上镜片,前方空无一物的废墟上立马显现出一堵漆黑的“墙”,那墙体高耸入云,一直延伸到云层之上,一定要从上方往下看才能看出这是一个罩住大地的圆形结界。
军队霎时间进入警戒状态,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看着站在最前方的三人一步步朝着漆黑的“墙”靠近。
但是,就在枪口即将对上“墙”的前一秒中——“哐当!”
枪身被丢在水泥地面上,方才还聚精会神准备进入的三个男人霎时间僵在了原地,头颅高高仰着,一眨不眨地盯着漆黑的夜空,像是在发呆。
“喂!”
身为小队队长的男人走上前,靠近看却发现,三人的动作极为怪异,他们双手无力地下垂,下半身却保持着行走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双腿被钉在原地,整个人无法动弹。
“你们在干什么?!”
队长失去了耐心,上前伸手推了一把其中一个,却见那人如断了线的木偶,双眼瞪着前方,就这样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这、这是什么情况——”
话音未落,他的身后再次传来枪支落地的声音,士兵们一个接着一个,如被束缚住的娃娃般僵直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队长的额上滑下大片冷汗,看着除他以外所有的士兵都已经倒地,他赶忙从地上随便抽出一把枪,黑乎乎地枪口对准漆黑的夜晚,化为废墟的城市中除了他以外,此刻找不出任何一个会呼吸的人。
那寂静的夜晚和幽深的黑暗,压抑得几乎快要将人扼杀,每一阵随着晚风拂来的声响,恍然间,仿佛有人在不断窃窃私语。
所有细微的声响在男人耳中被不断放大,急接着,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声音——“是谁?!”
“砰!”
他猛地回头开枪,子弹声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断。
“真是的。”
稚嫩的声音从身后穿出,紧接着脖颈传来剧烈的疼痛。
男人应声倒地,瘫倒在地面上。
忧忧丢掉手中的木棍,一脸嫌弃地拍了拍手,瞥了一眼地上的人:“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急着送死。”
男孩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浅蓝色的短发,对着满地的士兵叹了口气:“姐姐大人也是,这么会指挥人。”
忧忧虽然嘴上抱怨,但手上还是十分麻利地干起活,只看见男孩伸出手,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大块白布,盖在士兵的身体上,等再次揭开时,就像那些在台上表演的魔术师一样,白布下的人直接不翼而飞了。
他动作很快,不到一分钟,所有士兵就已经被他清出了结界边缘,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等将人全部移走后,忧忧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转身进了那些士兵停在外面的直升机里。
“就是这个吗?”
冥冥伸出纤长优美的手指,接过忧忧递来的对讲机。
“是!姐姐大人!”
忧忧乖乖的站在一边,红着脸一脸仰慕地看着坐在屋顶上的冥冥。
冥冥翘着腿,一手放在膝盖上,一手拎起那个对讲机,妩媚的眼尾漏出一丝漫不经心的微笑,赞赏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忧忧,语调慵懒:“乖孩子。”
只这一句,忧忧便兴奋地扬起灿烂的笑容,双眼闪出崇拜的光:“是!为了姐姐大人,什么忧忧都愿意做!”
“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你,忧忧。”
冥冥手中的对讲机忽然传出一阵电流声,随着一阵嘈杂的声响过后,一道声音从里面传出:“第五小队、第五小队,听到请回答。”
“啊啦,不好意思。”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里不是第五小队。”
对面先是一阵沉默,像是没反应过来,不过很快,那个人便再度开口,这次显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你是谁?对我们的人做了什么?”
“别这么害怕,你们的人正在你们的直升机广场好好做着美梦呢。”
“我只是受人雇佣,来提醒你们——不要想着进入结界,那名名为羂索的咒术师已经布下了埋伏,要用你们这些杂鱼的命成为他计划中的消耗品。”
“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现在带着你们的人,离开这里,跑的越远越好,这样你们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
对面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时不时还有几句交谈声顺着对讲机传出,冥冥扯起唇角,看来对面的人职阶不低,太好了,这样交流会很顺利。
果然,对讲机的信号很快中断,一阵刺耳的“哔”音预示着对讲机对面的人已经做出来决定。
冥冥将手上的废铁往旁边一扔,忧忧看着她忙完事情,立马见缝插针地开始对着她撒娇,将脸埋在了冥冥的腿上。
“怎么突然撒起娇来了?”
万种风情的女人脸上露出嫣然一笑,手指轻轻从忧忧的发根穿过,像抚摸一只小猫一样抚摸着他的发顶,而忧忧对此则是红了脸颊,眼底的幸福几乎要溢出来。
“姐姐大人~忧忧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冥冥眼眸微抬,富有磁性的嗓音说道:“可以哦~是什么呢?忧忧。”
“姐姐大人明明这么强,现在大可以直接丢下这里前往其它国家,避开这些麻烦事,为什么要留下,帮助五条悟和那个神斋宫小姐呢?”
忧忧的疑问埋在心里已经很久了,但对于冥冥的崇拜,让他发自内心地支持姐姐大人的一切决定,可这次的事和平时的小打小闹不一样,羂索的目的也不是一个国家,他是在依仗着自己咒术师的身份,在愚弄全人类。
接下来也一定会发生更加麻烦的事,至少就忧忧看来,姐姐大人已经没有留下来收拾烂摊子的义务了,况且现在也不会有人逼着冥冥留下来,离开会是更加省事的决定。
“忧忧啊忧忧。”
冥冥晃着腿,酒红色的指甲不轻不重地在忧忧的小脸上刮了一下,女人眼尾微挑,语调如甘醇甜蜜的红酒:
“钱放在那里不动,可是不会自己生钱的。”
“同理,我的劳动不付出,自然也不可能赚上更多的钱。”
忧忧的眼睛微微睁大,好奇地问:“但是,那位神斋宫长老,好像也没有答应姐姐大人任何回报啊?”
“呵呵——”冥冥轻笑,垂眼瞥向咒术高专校长室的方向,举手投足间满是难以形容的自信:“‘人情’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牢固的金钱关系,和’家人’一样,都是一场漫长的资金回报。”
“只要撑过这次的危机,无论是五条悟还是神斋宫朝歌哪一个活了下来,他们将来在新世界的地位,都能为我带来至少五十年的资金流,要是都活下来,我的资金就更多了。”
“真是拿姐姐大人没办法。”忧忧傲娇地撅起嘴,目光顺着冥冥的视线落在校长办公室的窗户上,那里亮着一盏灯,自从开始有别国介入起,校长办公室内就没缺过人。
川野绫带着一帮人天天在那里商讨事宜,夜蛾正道被任命为咒术总监部暂时的决策人,跟着他们到处转,靠着新研究出来的一个什么传送门一样的东西到处跑。
现在已经是凌晨,那个办公室内依然传出若有似无的谈话声,就连冥冥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发出了一声真心实意的叹息:
“就连我都觉得这件事闹到现在,真是令人厌烦,希望那些小家伙们赶紧找到人,将这件事解决吧。”
【11月16日,薨星宫内。 】
天元的空间变化,一处温馨的小房间内摆着暖炉桌,九十九由基坐在桌子边,眼神冰冷地打量着坐在她对面的天元。
天元的脸此时的摸样像极了一个大拇指,就是样貌这么奇怪的她,现在却端坐在一个堪称平凡的房间内,像个普通人一样剥着手中的一个橘子。
胀相守在房间外,因为两人此时还有一些私事要商量,也可以说是九十九由基对天元单方面的逼问。
橘子皮被彻底与果肉分离,剥下来的果皮连在一起,像是一朵花,天元现在的状态当然是不用进食的,所以这个橘子剥给谁,答案也很明显。
她手中拿着橘子肉,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九十九由基:“吃吗?”
“我不要。”九十九由基托着下巴,语气并不友善,看着她满眼的怨气,却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引出自己的不满,天元见状主动问:“你看起来有不少话想说。”
“那是当然!”
她一握拳,重重地锤在矮桌上,整张桌子都在九十九由基的手下震了震,天元对上她的双眼,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怒意,只是一直被压在心底,现在终于有机会朝她喷涌而出:
“我一直很想问问你,为什么放任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你不用和星浆体同化,都能继续保持着稳定,那以前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九十九由基的怒气在别人看来可能毫无道理可言,但天元却是非常清楚她生气的原因。
身为星浆体的九十九由基,在被同化那一天来临前,就早就知道这是一个建立在无数无辜生命上才能保持和平的世界。
比起咒灵带来的威胁,她的敌人是一直围绕在她身边的普通人,她生存的意义、死去的原因都是这些人——这些与她毫不相关的存在。
九十九由基虽然并没有死在同化中,但她的一生都被【星浆体】这三个字改变了,于是她投身于咒灵的研究,想要靠着根除咒灵这种存在,彻底解决咒术界遗留已久的最大困难。
天元在这件事上,即是被害人,同时也是加害人之一。
她的生命在很久以前就不是由得自己决定,而是为了咒术界奉献所有,只需要换位思考,谁愿意不断衰老不断复生快一千多年,这种折磨比岁月更令人感到绝望。
况且天元并不是视人如蝼蚁的人,这点就连九十九由基都无法否认。
可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即使没有星浆体,她也还好好地站在九十九由基的面前,而九十九由基却无事无刻不在聆听着从她体内传出的声音。
那些哭喊、那些求饶,还有那些万念俱灰的念头,让九十九由基的灵魂都感到深深的颤栗,数不清的亡灵伸出手,她们看着她,黝黑的眼眶中满是不甘、空洞与怨恨。
这些是天元背负的“罪孽”,而九十九由基当年也是亲眼见到了天元才明白,她可以感受到别人的灵魂,而天元,只一眼,她便感受到成百上千的灵魂栖息在天元身上。
天元可能不知道她们的存在,毕竟死去的少女们无法撼动她强韧的灵魂,也无法对她产生任何影响或者伤害,可是九十九由基可以看见她们。
其实到现在为止,九十九由基依然不明白天元为什么放弃与自己同化,在事后她也没有制止自己寻找咒灵的破解之法,或许是因为她本就不问世事,但确确实实,她没有阻止,倒像是期待九十九由基能给予她解脱。
九十九由基心中对无辜之人的死去感到有多悲哀,现在就有多生气。
天元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明白,自己现在无法化解九十九由基的怒气,但事实确实就是,她不想再同化、不想再杀人、不想再复生了。
过了好半晌,九十九由基看见天元的唇角似乎是扯了一下,露出了一种类似笑容的神情,说:
“历经千年,我竟然也理解了当年慨然接受命运的【母亲】啊。”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不过九十九由基和神斋宫朝歌交情不浅,至少在这件事上,神斋宫朝歌对她展露出了本不该有的信任。
或许这也是神斋宫朝歌待人待事,取得对方信任的重要一环,但具体细节,神斋宫朝歌没有机会与她讲明。
天元也不想过多解释,只是说:“我还是孩子的时候,不想接受【母亲】的离去,心中期盼祂能活下来,活得越久越好,毕竟没有谁比祂对无助弱小的人类来说更加重要。”
“为了这个好心却略显幼稚的念头,我也犯下了对【星浆体】时同样的错误。”
天元授意、甚至默许了咒术界从小圈养【星浆体】的决意,这些年少的孩子从出生起,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她们被迫扔下了家人、朋友和本属于自己的人生,被禁锢在这里和她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待在一起。
“生命啊,从来不止有绚烂与美丽,精神上的腐朽比身体上的衰老,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可曾有谁想过,莲华在那漫长的人生中,看着自己一个又一个孩子出生、长大,衰老又死去,祂埋葬自己的孩子时,会不会也数千次设想自己生命的尽头是何种模样。
天元不仅后悔同化【星浆体】,更后悔自己从未理解过【母亲】,她做下的从来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是一次又一次自以为是的“善意”。
九十九由基撇撇嘴,不屑地看向她说:“所有人都有资格抱怨活着的不易,但只有你不可以。”
“你不能在剥夺了数不清的人生命后,转而对那些人抱怨你在承受痛苦。”
更别提,九十九由基也是其中一个差点因她而死的人。
天元没有资格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话。
话音落下,天元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不悦,反而是凝视着她,语调逐渐压低:“抱歉。”
“我无意令你感到不快,只是想遮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的事实。”
天元不懂人心,九十九由基却很懂。
她在接受自己的命运,同样也是每一个人类都会有的命运——死亡。
不管是面前的天元还是她口中的【母亲】,与其说是在顺应自然,不如说是她们也在慢性自杀,不过人类也会不听劝阻的做一些对他们有益无害的事情罢了。
九十九由基撑着下巴,欣赏着天元脸上浮现出的淡淡不解,心里故意使坏,不打算告诉她这个真相。
“那……”
“轰——!!!”
九十九由基才刚张开嘴,外面的空间却乍然传出一声巨响,有种庞大的咒力气息扑面而来,即使隔着一处天元构筑的空间,也依然被她敏锐的察觉。
她下意识地将坐姿改为蹲着,强有力的小臂放在矮桌上,全身的神经都竖了起来,如一头戒备的花豹,死死盯着那距离他们极近的另一个空间。
“是谁?”
天元的视线落在一处墙体上,那如蜂巢般的墙壁顿时散开,露出外面正在酣战的两人。
“那家伙……”
夏油杰的面容跃入眼帘,九十九由基对面前的男人不算陌生,但要说熟悉也谈不上,不过就是没有多见过几面,谈论的话题却十分深刻的交浅言深。
那年为了咒术师的生存而义无反顾走上一条歧路的男人,现在却被另外一个咒术师占据了身体,走上了一条让咒术师们自相残杀的路,想想也真是令人唏嘘。
天元看着夏油杰头上的缝合线,心中五味杂陈:“他是冲着我来的。”
“废话。”九十九由基觉得这个人真是看不懂气氛,羂索不是来找她的难道是来找他们的吗?
话音刚落,面前的战况急剧变化,只听一声轰鸣:“哐!”
胀相整个人被羂索一掌拍飞,身体嵌入墙壁,卷起一阵尘烟,整个身影没入其中,被尘烟掩埋。
还没等羂索喘出下一口气,数不清的血柱便从那破裂的墙体中冲出,化为无数道足以击碎磐石的攻击朝着他袭来。
可羂索面对这些攻击时连眼皮都没抬,下一秒,他的身体以一种堪称非人的方式弯曲,侧过脸躲过第一道朝他攻来的血柱,紧接着又是第二道、第三道……
血柱重重地落在地面上,很快,原本雪白一片的地板被破坏得坑坑洼洼,无法估量的破坏将这片原本可以让人感到安心的临时空间遭受到了极大的破坏,变得面目全非。
羂索躲过所有的攻击后,趁着伏地的姿势手掌往地面上一拍,黝黑的缺口瞬间从空间中撕裂,数不清的咒灵自那奇异的“洞”钻出来,张着长满数千颗尖利牙齿的嘴猛地扑向胀相,却在下一秒被一道血柱穿透了头颅。
“我是大哥。”胀相自破碎的墙体中走出,挥袖拂去脸上的尘灰:“我就要有大哥的样子,替我的弟弟们扫除障碍!”
“轰——!”
巨大了裂缝如张开深渊巨口的怪物,几乎占据了天元空间内一半的地板,数不清的咒灵自那“深渊”中涌出,体型不同、形态不同、大小不同的咒灵汇成一根柱子,僵直地自地面拔地而起,朝着最顶端冲去。
羂索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堪称是扭曲的笑,额上的缝合线如针头一般刺进别人的眼睛里,他手指掐着决,冰冷的声音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领域展开——”
【胎藏遍野】
在下一击攻击带来前,九十九由基操控凰轮飞了出去,将即将被击中的胀相带出来他的攻击范围。
“你觉得你能靠领域取胜吗?”
“什么?”
胀相还处在震惊的余韵中没有回声,九十九由基却也不是在对他说话,而是这个领域的主人——天元。
天元依然站在高处,静静地俯视着下方的三人,手中捏诀试图帮助九十九由基躲避羂索的攻击。
“能不能获胜,还是得看你们能争取多少时间。”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对此刻的胀相和九十九由基而言不是打击,而是一声开战的号角。
金发的女人脸上洋溢着自信,美眸微动,直视面前的敌人,放下豪言壮语:
“我才不会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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